What Viktor Orbán’s Opponents Sacrificed to Beat Him
来源 l The Atlantic(大西洋月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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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外界而言,匈牙利总理维克托・欧尔班执政初期是个被孤立的异类—— 一个固执、常与欧盟政策(尤其移民议题)唱反调的独行派。后来,他成了新型 “民族保守主义者” 的先知,这场反移民、反精英的右翼运动重塑了西方政治。但在 4 月 12 日的全国选举中惨败后,欧尔班成了民粹主义如何被击败的典型案例。
他的政治倒台并非必然。这是由政客与选民放下意识形态分歧、精心策划的结果。在政治领域,不存在自我修正的自然法则。
自 2010 年至今,欧尔班及其领导的青民盟将匈牙利打造成一种新型国家,他自豪地称之为 “非自由民主”。他与盟友改写宪法巩固权力,将控制权集中于公民社会及法院、大学等制衡机构。即将出任总理的马扎尔・彼得(有译毛焦尔),在一个倾斜的选举体系(选区重划、政府对传统媒体乃至全国广告牌的控制)中胜出 —— 这套体系本是为青民盟长期掌权而设计。马扎尔明白,这样的政权不会因自身矛盾与管理不善而自行崩塌。
马扎尔本不是终结欧尔班的合适人选,因为他不久前还是青民盟体系内的核心官僚。但这也意味着,他对青民盟腐败的批评难以被轻易忽视。两年前,他公布了一段尴尬录音:时任司法部长(他的前妻)谈及欧尔班官员试图篡改重大腐败案文件。这便是最终成功推翻执政党的开端。马扎尔领导的蒂萨党两年前几乎不存在,如今已赢得议会超级多数,足以逆转欧尔班的宪法改革。
关键在于,马扎尔的反欧尔班立场并非激进进步主义。他并未否定欧尔班对移民的敌视,恰恰相反:他指责欧尔班是伪君子—— 表面反移民,却维持庞大的外来劳工项目。马扎尔承诺延续 “对非法移民" bdsfid="386">零容忍”,并保留青民盟反对欧盟移民公约的立场。他避开了关于欧尔班同性恋权利政策的争论(如去年旨在禁止骄傲游行的宪法修正案),也拒绝外国记者对他进行人物专访。
蒂萨党最具启发性的竞选口号之一是:“不左不右,只为匈牙利人”—— 承诺打造一个意识形态多元的运动,推翻欧尔班的腐败与裙带关系。埃马纽埃尔・马克龙的政党 2017 年也用过类似口号 “既非左也非右”,当时它同样从无到有、迅速掌控法国政坛。在美国,两党垄断更为根深蒂固,但你可以说巴拉克・奥巴马 2008 年也玩过这套:他令人信服地将自己塑造为既非红州、也非蓝州的总统。
马扎尔走遍匈牙利各地竞选,包括那些因被视为青民盟腹地而常被忽视的农村选区。前记者、匈牙利政治分析师本杰明・诺瓦克告诉我:多年丑闻、通胀与经济缓慢增长后,马扎尔对欧尔班政权的批判引发广泛共鸣。“匈牙利人的切身感受是:国家正在分崩离析,” 诺瓦克说,“这些人如此腐败,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马扎尔的势头说服了全政治光谱的其他反对党退选,避免反青民盟选票分散。派系斗争被有效搁置。用美国的说法,支持马扎尔(Magyar名字意为 “匈牙利人”)就像一个前 “让美国再次伟大”(MAGA)共和党人彼得・美国人,在亚历山大・奥卡西奥 - 科尔特斯与玛乔丽・泰勒・格林的背书下赢得民主党提名。
此前,欧尔班一直靠“我们 vs 他们”这类政治而成功:布达佩斯对抗布鲁塞尔、匈牙利人对抗乌克兰人、公民对抗全球主义者。但马扎尔没有在欧盟官僚、跨性别权利、俄乌战争等议题上站在欧尔班的对立面,而是构建了全新的辩论框架:聚焦执政党的腐败、通胀与公共服务缺位。【政治学上,马扎尔成功在于其政党实现了“转型式再极化”(" bdsfid="439">reciprocal polarization)】
成功对抗民粹右翼的政党都展现出类似的言行一致性(messaging discipline) 。在波兰,民族主义保守的法律与公正党 2023 年被唐纳德・图斯克领导的广泛联盟击败 —— 图斯克是前欧洲理事会主席、中间派,却反对欧盟现行移民政策,并宣称:“若我们无控制地开放所有移民形式,世界将崩溃。” 在丹麦,中左翼社会民主党领袖梅特・弗雷泽里克森已执政七年,部分原因是推行严格的庇护与同化法律,甚至超出斯蒂芬・米勒的想象(如拆除 “非西方” 居民过多社区的房屋)。在每一个案例中,主流政党都学会调整策略,以更有效地对抗激进势力。
在美国,许多唐纳德・特朗普的激烈批评者做法截然不同:当总统与福克斯新闻批评某个观点时,民主党人就宣称自己支持它。这种动态不仅让 MAGA 共和党人设定美国政治辩论的基调,还把民主党人逼入支持不受欢迎政策的境地:削减警察经费、限制移民执法(即便针对罪犯)、坚持允许跨性别女性参加女子体育赛事。已故英国保守派哲学家罗杰・斯克鲁顿(Roger Scruton)提出了“家园恐惧症”(oikophobia):一种因排外而产生的、对祖国的羞愧与对外国社会的偏爱。这种心态在美国民主党人中并不罕见,等于把爱国主义阵地拱手让给共和党人。成功的反民粹主义者(如马扎尔、图斯克)绝不会犯此错误。
由于欧尔班是最杰出的民族保守主义者,许多批评者可能希望他的政治倒台会具有传染性。他不仅将匈牙利树立为原型,还利用政府资源扶持海外推广该意识形态的组织。马扎尔承诺废除这些国家资助的闲职,意识形态战士可能很快从美国、英国及欧洲其他地区回流。长期旅居布达佩斯(后宣布将搬至维也纳)的美国保守派作家罗德・德雷尔认为,欧尔班败选并非民族保守主义运动的失败,而是“一种失败:以为民粹主义可以在三年零经济增长、且纵容亲信靠裙带关系敛财的情况下执政”。在他看来,马扎尔给选民的选择是:“欧尔班,但没有腐败”。
德雷尔的警示恰如其分。反民粹主义者可能会以为历史终将回归自由主义,但在欧洲和美国,民粹政党与派系并非不可战胜,却依然强大。
民粹主义(诉诸平民对抗腐败精英的一系列主张)本质上并非威权主义,也不局限于右翼。民粹主义的根本驱动力 —— 移民带来的文化焦虑、国家能力衰退、社会信任丧失 —— 依然存在。如果德国选择党(AfD)今年晚些时候在地方选举中获胜、明年玛丽娜・勒庞的政党赢得法国总统大选、再往后奈杰尔・法拉奇的改革党在英国大选中获胜,都不足为奇。
暂时受挫的民粹政党并未被永久击败。普林斯顿大学社会学与国际事务教授金・莱恩・谢佩勒(' bdsfid="569">自冷战结束后就研究匈牙利。
谢佩勒举了两个近期案例:在波兰,图斯克成功将法律与公正党赶下台,却难以实施其“铁扫帚”策略清除旧体制痕迹。他心仪的候选人在 2025 年波兰总统选举中落败,意味着图斯克的宪法改革至少要到 2030 年才可能推进。在巴西,前民族主义总统雅伊尔・博索纳罗(支持者在其败选后发动政变)因煽动政变被判长期监禁。但他的儿子弗拉维奥・博索纳罗已成为其父政党的候选人(下次总统选举 10 月举行),民调支持率迅速攀升。
在美国,特朗普重返总统宝座后,民主党人正经历痛苦的民粹主义反弹,他们是否真正从中吸取教训,值得怀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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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京讲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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