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靠山屯的感谢信说起

《中国土地法大纲》颁布以后，东北解放区土改也进行到了新的阶段。被剥削阶级捆在土地上的农民终于看到了太阳。农民从被压迫者变成主人翁。在西柏坡就存着这样一封特别珍贵的信，是当时松江省双城县的靠山屯的、就是现在的哈尔滨市双城区新兴街道的靠山村农民写给毛主席的感谢信。靠山屯的翻身农民在土地改革当中分到了土地、房屋和牲口，他们欢天喜地。要给毛主席写一封集体感谢信，还要给毛主席送上一份礼物，他们真的是特别淳朴，信的语言非常朴实，但是农民翻身解放，那种真挚的欢喜一下就跃然纸上了。

信的内容大致是这样的→“毛主席啊，没有您，我们真得（dei3）饿死了，这回我们都翻身了，分了地分了马，分了衣服粮食，都有吃有穿，也都抱团了，一定打倒大地主，打倒反动派，眼看到了冬天了，您那里很冷吧，给您捎去了一件皮大氅（chang3），一双靴子，一双毛袜，一顶帽子，这是我们翻身的果实，也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请您收下吧。我们都想看看您，离得有这么远，也见不着你，请您把最近的照片给捎一张来吧，向您敬礼。（民国）三十六年九月十日”……这里面因为农村人不会用公历，他们用的都是农历，然后推翻了伪满洲国，就不用康德纪年了，用的就是民国的纪年。所以就是民国三十六年农历9月10日。 这封信的原件应该是国家1级文物，属于可移动的文物的最高等级。在其他的各个博物馆也有过专题展览和讲解，曾经被收入东北土地改革史料汇编等多个权威的文献，作为党史学习教育的典型案例多次被引用，靠山屯现在还有土改文化纪念地，这封信反映的感情也被创作为文艺作品，比如说歌曲《翻身道情》。他们真挚的把毛泽东同志称为毛主席，这是过去好几十年，人们就是直接这样称呼的。这是一种自然表达。是人民群众对党的信任和拥护。

在靠山屯当年有这样的一个鲜活的故事，他们屯子本身就是当时典型的封建地主剥削之下的经济缩影。屯子里有三家大地主，分别姓周，姓许，姓魏。这三家人是当地的寡头，他们把周边的几千晌土地都给控制了，一晌地大约等于15亩。在哈达屯和瓦盆窑等十几个自然屯的数百户以上农民都是他们的佃户，也就是说这些更多的人手中掌握不了土地，全是给地主扛活的。不成年的话就是当“半拉子”，意思是小长工，干的活并不比大人要少，但是给的更少。等长大了的话，也仍然挣不到吃饱饭的钱。写信的这个人，李学思，他是老家闯关东来的，他从小就跟着家长给地主干活了，扛活18年，仍然是个穷光蛋。

他1917年出生于山东平阴一个特别贫苦的农家，大约12岁的时候，因为家乡闹了大灾荒。所以就跟着乡亲们逃荒，他们都是这样闯关东的，他父亲把他带去的，到了现在属于黑龙江的地方，离家已经特别远了，在酷寒的气候下，给姓周的地主家干了18年。比如在这期间，他有个表姐想摆个小杂货摊。都被地主家的人砸了，就是一点活路都不带给的。他想替表姐讲讲理，当然又是挨了很多痛打……

到了1947年春天的时候，土改工作队进驻到了他的家乡，他在诉苦大会上第一个站出来控诉地主们的罪行。到了1947年6月份，李学思当选了农会的会长，并且光荣入党，成为土改工作当中的骨干之一。他经常对大家说，咱们喝水不能忘挖井人。

在土地改革当中有一种举措就是根据大家开会斗争，经过群众同意的分配方式，会把土豪劣绅他们家的明面上的财物叫做浮财，分配给群众们。他们屯的地主家财物，光绸缎布匹衣物就装了六大马车，在魏家大院进行群众大会。他们就在这儿开始分配。由于李学思属于做土改工作，立了大功了，工作队和群众都同意把一件特别好的许地主的紫貂大氅挑出来奖励给他了。因为过去没有冲锋衣，没有化纤，所以皮草就是最保暖的东西，尤其是在东北这种地方。据说这是许家的镇宅之宝，是他卖了85晌地，用1万多大洋从一个路过他家养伤借住土匪大头子手里买的。因为过去人迷信，认为万物都有灵，当年这件皮草大衣是活着扒皮的，用了好几十只紫貂。他们传说这皮子还没死，只要有生人来了，它的毛就会立起来，其实是这地主小心眼，不愿意让人摸他的衣服。同时还发给他一顶水獭皮帽子和一件毛袜子，一双靴子。李学思以前是吃不饱，穿不暖的穷小子，他就从来没有想过自己这样的人能够把这样一件价值连城的贵重皮草抱在手里，他感觉共产党来了，他这样的穷人的天都看见了。他一下感觉心里特别温暖，特别激动。

他抱着这些东西站到桌子上对大家高呼，他说“穷哥们儿们，咱们分地分房分牲口，分浮财，这些都是谁给的呀？是共产党，是毛主席！眼看天冷了，我要把这件东西送给恩人毛主席！请他老人家穿得暖暖的，领导咱们早日打倒蒋介石，解放全中国！”他说到这里已经泪流满面。全场一下肃静了。这些人知道以前骑在他们头上的地主，现在安静得像小鸡仔。他们知道人民能够翻身，这都是靠谁。之后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和此起彼伏响亮的口号，他们喊共产党万岁，毛主席万岁！

李学思让他爱人用干净的包袱皮把这四样东西包起来。他决定代表大家给毛主席写一封感谢信，但是他自己没有什么文化，所以就请别人代笔。在靠山屯协助土改工作队长郭蕻生的东北行政学院的学生柏杰来帮他执笔。李学思反复字斟句酌，所以写下来的都是他的口吻的话，虽然没什么华丽的语言，一看就是肺腑之言。还专门写上了翻身，农民翻身这两个字，表现他们那种心情。心里边这一句说，我们都想看看你，离得又这样远，也见不着你，请你把最近的照片给捎来一张吧，这就说出了翻身解放的农民对人民领袖最朴素的思念的感情。

后来到了1961年，李学思曾经在西柏坡的纪念馆看到自己的信和展出的礼品，当场就哭了出来……他们那个时候只是非常朴素的感情，就是感激，但是他们也确实不太了解。就是作为领导人的话，毛泽东同志自己是绝对不会把这样贵重的礼品收了留自己家用的，他们都是上交国库了。在1974年，李学思带着哈尔滨市委的重托又到北京想探望一下毛主席，但是因为毛主席的健康原因就没有见面。但是他受到了非常良好的招待，返程的时候专门又去西柏坡看了看。到1982年的时候，李学思由于脑溢血病故了，他生前曾经担任过哈尔滨市的南岗区的政协主席，按照领袖的期待和人民的嘱托，做出了很多有益的工作。

所以，说回到他分大衣的那个时候，哈尔滨是作为解放区的土改先锋的。这是全国最早解放的大城市，是1946年4月28日解放的，在解放之后立即开展了土改工作。这就为全国的大城市土改提供了经验。因为北方的农村经济和南方的那种封建家族祠堂特别多的农村经济形式还不太一样。所以我们当时在南北开展土改工作的具体工作方式也有所不同。那些比较细的东西，以后有时间我再展开说。

当时李学思的家乡被解放之后，历史上赫赫有名的东北野战军总部就曾经驻扎在双城堡（pu3），就是现在的双城区，曾经以哈尔滨为大后方，指挥了东北战局。东野在当地不仅做出了军事上的超级贡献，在政治经济和农民解放这一块也是做了非常大的工作。进行土改之后，农民的劳动热情就激发出来了，他们知道干活是给自己干的，这当然就转化成为支前的动力。当时要人有人要粮有粮，为辽沈战役奠定了群众基础。

哈尔滨地区的土地改革对辽沈战役的胜利真的是起到了不可替代的支撑作用，所以这不光是分到一些皮草和衣服，翻身的农民将保田参军这个行动化为了行动的自觉。在1947年到1948年期间，松江省，就是伪满时期留下来的地名，后来作为黑龙江的一部分，在现在哈尔滨所在的这个地方，有数万以上的获得土地的青年们踊跃参军。他们很多人都是非常知道为谁扛枪，为谁打仗，他们要保住他们的胜利果实。这就和国军不一样，国军的话是非要拉壮丁，老百姓要是有点儿办法的话就跑了，躲起来很不愿意参加他们。在我们这方面就不一样。再后来这些新加入的新鲜血液在锦州攻坚战，黑山阻击战等关键的战斗当中都表现出来特别顽强的战斗意志和牺牲精神。在后方的留下的老乡们他们也特别感恩，土改之后后勤保障体系高效的运转。获得土地的农民交纳公粮特别积极，在1948年秋收的粮食经过哈尔滨铁路枢纽昼夜不停运往前线。刚才说的那个双城县，在1946年到1948年期间曾经作为东北野战军前线指挥部的驻地，当地的人民亲眼看到他们特别好。所以当地群众就组成了数万人次的担架队和运输队。群众们就是这样淳朴，有人民子弟兵给他们打天下，他们把心都掏出来回报。这些支援前线的队伍用肩膀挑，用背扛，把粮草弹药送到了塔山和锦州等地的战场上。攻打四平的战役当中由于是极度的硬仗，恶仗，在掩埋我方烈士的时候缺少合适的棺木，有些农村家的老人不仅捐献了自己的寿材，他们把能用的门板和橱柜这些有木板的东西都拿来改装了……在冬天作战的时候，条件极其艰苦。农民们自己自带着干粮，穿着靰鞡鞋，在零下几十度气温当中连续转运伤员。仅仅双城一个地方的战役期间，支前的民工就达到了数万人。所以说民心向背，这就是隐形的战斗力，土改之后的农民主动为部队带路，侦查敌情，传递情报。解放军就做到了耳聪目明。同时群众们自发破坏敌军的铁路线，电话线，让他们调动很困难。靠山屯的农民在分到土地以后，不仅写下了那封著名的感谢信，还把村里的青壮年们都编成了支前的小队。他们全程参与战役的后勤保障，这正是东北千万个村庄的缩影。

他们稳固后方保障指挥中枢，土地改革彻底巩固了以哈尔滨为中心的北满根据地。使林彪，罗荣桓等指挥机关的干部在双城安全运筹帷幄。他们在那里工作将近两年时间，没有什么后顾之忧。不像有些国民党的大官出来进去一窝一窝的保镖，我军当时就是只要置身在群众当中就是最安全的。当时有农民们日夜巡逻警戒保护指挥部的安全，为战役决策提供了坚实的环境。

我们的东北局在1948年总结明确指出说土改完成之日，即支前高潮兴起之时。打过仗的人回忆说，当时许多解放战争进来的新战士冲锋之前高声喊的是，“为了咱家分的地！”……

所以土地和民心是连在一起的。我们做出的这些工作，铸成了辽沈战役最深厚的根基。无数个李学思翻身解放了！他们用肩膀扛起了人民的胜利，深刻印证了这句话，“战争的伟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于民众之中。”当时的全中国还有很多个像靠山头村农民一样的人，只要我党的队伍过去之后，他们就会从被压迫者到主人翁进行这个转变。正是中国共产党以人民为中心的初心的生动实践，展示了得民心者得天下的历史规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