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推出3款新游戏，工作室CEO却不愿重来

作为黑曜石娱乐的联合创始人兼CEO，费格斯·厄克特（Feargus Urquhart）每周都会和黑曜石的其他高管在办公室附近的一家餐馆共进早餐，一边狼吞虎咽地吃肉桂卷，一边商讨与工作室未来密切相关的决策。在最近的几次早餐会上，厄克特和同事们讨论了很多事情。2025年，黑曜石推出了3款游戏，但其中两款销量都未能达到母公司微软的预期。“它们并没有彻底失败。”厄克特说，“我不认为我们遭受了沉重打击。相反，我们的想法是：‘现状确实糟糕，但我们能从中吸取什么教训？’”

在与媒体的一次对话中，现年55岁、执掌黑曜石二十余年的厄克特坦率承认，由于微软为Xbox游戏部门制定了远高于行业平均水平的盈利目标，与Xbox旗下的其他游戏工作室一样，黑曜石不得不承受巨大压力。

Xbox收购了不少游戏工作室

黑曜石是一家相当高产的工作室，自2018年被微软收购以来，已经累计推出了6款游戏，包括2025年问世的奇幻RPG《宣誓》、生存游戏《禁闭求生2》和反乌托邦科幻RPG《天外世界2》——同一时间段内，Xbox旗下一些其他工作室甚至没有发布任何新游戏。按照厄克特的说法，虽然《禁闭求生2》大获成功，但另外两款游戏的糟糕表现促使黑曜石“认真思考我们对游戏项目的投入、成本，以及开发周期”。

据他透露，《宣誓》《天外世界2》都曾经历超过6年的漫长开发周期，这不仅推高了游戏的制作成本，还导致微软对它们的收益有了更高的预期。接下来，厄克特的目标之一是将每款游戏的平均研发周期缩短至3至4年。

游戏行业亟需变革。随着游戏开发成本不断攀升，市场增长陷入停滞，几乎所有游戏开发商都面临着生存危机。2023年至今，数万名游戏从业者失去工作，其中包括因Xbox关停大量工作室、取消项目被裁的几千名员工。上世纪90年代，当厄克特在发行商Interplay担任制作人时，由于游戏的开发成本极低，单个爆款游戏产生的收益足以弥补6款失败作品造成的经济损失。然而，如今游戏的平均开发成本已从那时的七位数飙升至九位数，一旦某款游戏未能达到预期销量目标，就有可能造成致命的后果。

在Xbox内部，黑曜石的处境似乎相对稳固。一方面，产品销量只是Xbox评估旗下工作室的指标之一；另一方面，角色扮演游戏的销量往往会随着时间推移而增长。黑曜石制作的游戏经常获得广泛好评，有时还能拿到业内奖项，能够为Xbox硬件的销售提供助力。此外，那些游戏还会进入微软订阅服务Game Pass，从而帮助Game Pass吸引更多玩家。Xbox游戏工作室总经理玛丽·麦奎恩（Mary McGuane）表示：“我们渴望触达比过去任何时候都更多的玩家，为了实现这一愿景，黑曜石开发的游戏对于我们来说至关重要。黑曜石拥有卓越的创造力，擅长制作各种品类的游戏，未来将持续增强Xbox的游戏阵容。”

厄克特早已习惯了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下经营工作室。2003年，他与几名前Interplay同事共同创办黑曜石娱乐，当时Interplay刚刚从纳斯达克退市，濒临破产。在那之后的几年里，黑曜石一直是一家私营公司，与多家大型发行商签订合同，为“星球大战”“辐射”“南方公园”等IP开发游戏。随着时间推移，黑曜石推出了多款玩法复杂、故事情节引人入胜，还会根据玩家选择而改变的角色扮演游戏，并依靠它们吸引了一批忠实粉丝。然而，这家工作室却始终徘徊在破产边缘，似乎随时都有可能因一两次合作失败而倒闭。2012年，由于微软取消了黑曜石代工开发的大型奇幻多人游戏《风暴大陆》（Stormlands），黑曜石不得不进行裁员，工作室几乎破产倒闭，最终通过Kickstarter众筹才得以继续运营。

这次众筹成为黑曜石工作室的转折点

有趣的是，短短几年后，厄克特和黑曜石的几位联合创始人再次与微软接触，洽谈工作室的出售事宜。在与微软的谈判中，黑曜石的高管们制作了一组幻灯片，展示了奇幻RPG《宣誓》的核心概念。当时，黑曜石将《宣誓》描述为一部雄心勃勃的作品，声称它将融合《上古卷轴5：天际》和《命运》两款热门游戏的元素，允许玩家在一个庞大的奇幻世界中并肩作战，与怪物战斗。

这些玩法听起来极具吸引力，却几乎不可能实现。“当我第一次看到那组幻灯片时，我的想法是：‘我觉得地球上没有任何团队能做出这样一款游戏。’”黑曜石设计总监约什·索亚（Josh Sawyer）承认。两年后，黑曜石取消了《宣誓》原策划案中的多人功能。又过了一年，黑曜石为这个项目委任了一位新总监。2025年2月正式发售前，《宣誓》的开发周期长达接近7年。

2019年，黑曜石推出了科幻动作角色扮演游戏《天外世界》。《天外世界》由“辐射”系列的主创人员带领团队开发，延续了“辐射”被玩家所熟悉的辛辣讽刺风格，自问世后迅速走红，迄今为止累计销量已突破500万份。然而，受疫情和技术挑战的影响，《天外世界2》的开发周期超出了工作室预期。“我认为没人会喜欢5—7年的开发周期。”《天外世界2》总监布兰登·阿德勒（Brandon Adler）说，“我们是被拖进了那种节奏。”

《禁闭求生2》的开发周期则比《天外世界2》短得多。尽管初代《禁闭求生》在2020年发售后颇受玩家欢迎，但黑曜石起初并没有打算为这款多人生存冒险游戏开发续作。直到2023年初，位于加拿大蒙特利尔的Eidos Interactive与黑曜石接触，提议由两家工作室共同开发《天外世界2》，它才正式立项。

《宣誓》《禁闭求生2》和《天外世界2》都于2025年发布，这给黑曜石带来了巨大压力。Xbox将2025年称为“黑曜石之年”，但这家工作室的资源相当有限。目前，黑曜石拥有约280名员工，这个数量远远少于《博德之门3》开发商拉瑞安（超过500人），或《赛博朋克2077》的开发商CDPR（超过1300人）……黑曜石的客服团队人手捉襟见肘，许多员工因过于忙碌而疲惫不堪。“我们本应错开游戏的发售时间，这既有助于公司管理资源，又能让员工避免过度劳累。”索亚承认，“说实话，在一年内推出3款游戏并非明智之举，而是各种意料之外因素共同导致的结果。”

黑曜石从《禁闭求生2》的开发中积累了一些经验。工作室没有选择自己开发《禁闭求生2》的全部内容，而是指派了几名资深员工前往距离尔湾4800公里的蒙特利尔，负责与Eidos共同推进项目。《禁闭求生2》开发主管、黑曜石联合创始人克里斯·帕克（Chris Parker）指出，这种远程协作使他能够更迅速地做出关键决策。

帕克举例，起初开发团队打算为《禁闭求生2》的多人玩法设计可骑乘昆虫载具“虫车”（Buggies），但后来他发现相关功能无法正常运作，于是立即决定调整方向。“当时我就想：‘如果我们让一支内部团队开发《禁闭求生2》，他们恐怕还得再花两三个月时间鼓捣相关功能，这显然会造成资源浪费。’我们之所以能当机立断地做出决定，是因为我们可以直接告诉Edios该怎么做。我觉得与外部团队相比，我们的内部团队有时谨慎过头了。”

对黑曜石来说，比过去更快的决策速度、采用外包，都有助于工作室缩短游戏的开发周期。此外，厄克特还分享了快速制作游戏的另一条捷径：黑曜石计划更频繁地复用现有技术和资源。例如，他们在《辐射：新维加斯》（2010年）开发期间就曾使用系列前作《辐射3》的美术素材和技术，最终以仅800万美元的低廉成本，在短短2年内完成了那款游戏。“在游戏开发中，我们不需要每次都从零开始。”厄克特指出，“我们在公司内部讨论过这个问题：就算我们让一支百人团队多花几个月时间优化物品栏界面，玩家真的会在意吗？”

《辐射：新维加斯》现在已经成为美式RPG的标杆之一

近年来，厄克特一直在培养两位得力助手贾斯汀·布里奇（Justin Britch）和马库斯·摩根（Marcus Morgan），打算让他俩在自己退休后接管公司。2025年DICE峰会上，33岁的布里奇和36岁的摩根发表主题为《黑曜石的百年计划》的演讲，详细阐述了黑曜石的发展理念，这些理念包括：尽可能留住现有员工，避免无节制的人员增长；稳扎稳打地追求成功，避免盲目追逐潮流；与此同时，黑曜石不会像某些其他开发商那样将所有资源投入单一项目，而是坚持同时推进多个项目。“你需要不断尝试，因为如果你能持续创作出优秀的作品，那么总有一天会迎来爆款。”摩根说。

就在前不久，布里奇在厄克特的办公室里发现了一本关于退休生活的书。“那本书不是我买的。”厄克特打趣说，“我暂时还没打算把‘王位’传给别人。贾斯汀和马库斯年纪还小，随着他俩越来越成熟，我会把更多事情交给他俩来做。”

在黑曜石，厄克特和他未来的接班人都需要与母公司微软打交道。过去10年间，微软大举收购游戏公司，但随着游戏业务营收增长停滞、主机销量下滑，以及公司将重心转向人工智能，微软对Xbox部门的营收提出了更高要求，为许多工作室制定了30%的利润率目标。这种压力迫使Xbox团队将大量第一方游戏移植到索尼的PlayStation主机，并通过其他方式削减成本。

如果黑曜石能够继续尝试创新，这些目标似乎并非遥不可及。2022年，黑曜石推出了广受好评的小品级叙事冒险游戏《隐迹渐现》（Pentiment）。虽然受众群体相对较小，但由于制作成本低廉，《隐迹渐现》仍然实现了盈利。厄克特表示，他希望Xbox能够继续投资风险更高的项目，同时重视游戏在销量之外的其他成就，即便这意味着“我们可能无法让游戏的利润率达到30%”。

《隐迹渐现》以中世纪为背景，在玩家中的口碑很高

在近期一次早餐会上，厄克特和几位副手讨论了2025年问世的3款游戏值得改进的地方。黑曜石高管们认为，如果《宣誓》为玩家提供犯罪和被捕之类的更多选项，也许能够让游戏世界变得更加鲜活；《天外世界2》或许需要为玩家提供更强大的虚拟伙伴。“某些元素看似微不足道，却能够产生巨大影响。”厄克特说，“在黑曜石，我们所有人的职责都是制作玩家想玩、想买的游戏，只要我们能继续做到这一点，就不必担心业务下滑。”

黑曜石计划在未来几年继续开发属于不同品类、不同体量的新游戏，并为《天外世界2》《禁闭求生2》推出额外的扩展内容。厄克特透露，黑曜石暂时不会开发《天外世界3》，但计划继续制作采用《宣誓》世界观的游戏。虽然黑曜石为工作室在2025年取得的成就感到自豪，但可以肯定的是，厄克特和他的团队希望“黑曜石之年”永远不会再来。

本文编译自：bloomberg

原文标题：《Inside Xbox, a Game Studio Is Trying to Reinvent Itself》

原作者：Jason Schrei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