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厦门 | 探寻“将军祠”背后的历史记忆

“将军祠的故事，不仅是对施琅的纪念，更是厦门三百年城市发展、闽台关系演变、中国近代工业化历程的缩影。”

口述人

梁忠军

曾谋耀

在厦门老城区的版图上，“将军祠”承载着远比字面更深厚的历史分量。今年恰逢施琅将军诞辰405周年，近日，记者走访了厦门市政协特邀文史研究员梁忠军、曾谋耀，探寻“将军祠”背后跨越三个世纪的历史记忆。

从“崎岭”到“将军祠”：

一道圣旨促成地名改变

“将军祠这一带最早叫‘崎岭’。”梁忠军开门见山，“后来得名将军祠，与施琅有关。”

梁忠军告诉记者，据史料记载，康熙三十五年（1696年），施琅去世于厦门任上。康熙皇帝连续三次下旨表彰其功绩，并“命地方有司春秋致祭”。这在清代官员身后礼遇中实属罕见。其中一道圣旨要求“于厦门建立祠宇”，史称施将军祠，这就是将军祠的肇始。

“施将军祠是康熙皇帝下旨建的，不是生祠。”梁忠军援引学界观点指出，明代魏忠贤擅权时期大建生祠，导致此后朝廷对官员生前建祠都极为忌讳。施琅祠是在其去世后奉旨建造，符合清代典制。

施琅与厦门的十五年：

奠定“将军祠”历史根基

梁忠军告诉记者，施琅与厦门渊源极深。康熙二十年（1681年），他被任命为福建水师提督，驻节厦门，直至去世，在厦门整整十五年。

“这十五年间，施琅做了很多奠基性工作。”梁忠军说，“包括修厦门城、设立福建水师提督衙门、修南普陀寺、修万石莲寺，还设立了海关。”

最为关键的是，在1683年收复台湾后，施琅力主“开海禁”。康熙二十三年（1684年），清廷采纳施琅建议，废除了实行二十多年的“禁海迁界”政策。据《清圣祖实录》记载，施琅上疏称“厦门、台湾沃野千里，请开海禁，通市贸易”。“废除‘禁海迁界’政策的最大意义，是恢复了沿海的生产生活，以及闽台贸易和人口往来。”梁忠军指出，这一政策转变直接促进了闽台两地经济社会的融合发展。

多重“将军”记忆：

一系列相关建筑相继建成

梁忠军指出，将军祠地区的历史记忆实际上是多层次的，除了“施将军祠”外，还有一系列相关建筑相继建成，包括祠庙、牌坊和书院。

“实际上这里有两个将军祠。”梁忠军介绍，“除了‘施将军祠’，另一个是吴英的‘吴将军祠’。”吴英是施琅手下总兵，曾随施琅参与收复台湾的战役，后代理管理台湾近一年，被康熙封为威略将军。

梁忠军说，据道光《厦门志》记载，这一带还曾有四座将军牌坊：施琅及其子施世骠的“忠勇”坊、吴英的“威略”坊、陈化成的“忠节”坊。此外，还有两座节孝牌坊和四座神道碑。“这里还曾有‘鹭津书院’，是施氏家族的私塾，建在将军祠旁。”梁忠军补充道。厦门岛内当时有五大书院，“鹭津书院”是其中之一。

选址与变迁：

地处交通要冲 见证厦门发展

将军祠选址并非偶然。这里地处古代厦门岛的交通要道。“从厦门城北门出来，经过溪岸、崎岭（将军祠）、塔厝、文灶、双涵，在双涵分道：一路奔五通古渡口，另一路奔高崎。”梁忠军还原了古代官道走向。当时五通渡口通往泉州、福州，高崎渡口通往同安（今集美、同安）。把将军祠、牌坊集中建在这条交通干道上，朝廷有其深意。“主要作用是教化人心。”梁忠军解释，“南来北往的官员、百姓经过这里，看到这些表彰功勋、节孝的牌坊，会受到激励。”

岁月如烟，这些祠庙建筑在历史动荡中逐渐湮没。梁忠军指出：“施琅祠的损毁与小刀会起义有关，吴英祠则在抗日战争中被日本侵略者毁坏。”抗日战争胜利后，吴英祠虽经重修，但最终仍在城市建设中消失。

新中国成立后，将军祠的变迁，折射了厦门城市发展的轨迹。“新中国成立后十几年里，这一带属于城乡接合部。”作为一名长期致力于厦门老地名研究的文史专家，曾谋耀对这段时期的将军祠印象颇深，他告诉记者，到了20世纪50年代，厦门开始工业化建设，人烟稀少的将军祠成为工厂选址的好地带。一时间，将军祠一带工厂林立。“橡胶厂、罐头厂、轴承厂、机床厂、电机厂……很多老厦门人记忆中的老厂子都建在这里。”曾谋耀告诉记者，这些工厂构成了厦门早期的工业体系，将军祠一带成为“厦门工业的摇篮”。改革开放后，随着城市发展，许多工厂外迁或转型。如今，将军祠一带早已成为市民安居乐业的城区。

如今“将军祠”一名仍应用于道路、地铁站等。记者 王世伟 摄

厦门地铁1号线将军祠站。记者 王世伟 摄

【专家声音】

地名背后的历史值得深挖

岁月流转中，将军祠内的祠庙、牌坊、碑铭等遗存消失殆尽。对此，两位文史专家表示颇为可惜，他们不约而同地提出了重建将军祠历史记忆的建议。

“将军祠这里，最起码要有一个让厦门人有记忆点的地方。”梁忠军强调，“今天问10个厦门人，9个可能不知道将军祠的来历。”曾谋耀对此深表赞同，他建议通过口述历史保存记忆：“当年在这里上班的工人一定还有，他们记忆中的将军祠是什么样的？这是一个值得努力的方向。”

两位专家都认为，历史地名的保护不只是恢复建筑，更是保存集体记忆。他们建议，可以在将军祠地铁站通过展板等方式，介绍将军祠的由来和历史变迁，甚至是所有与老地名有关的地铁站都可以进行这样的宣传。如此一来，既可以让市民更直观、更深入地了解本地的地名文化，也能让外地游客感受到厦门的历史底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