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一巴掌的屈辱
一九九八年夏天,四九城热得跟蒸笼似的。
王府井大街上,人挤人,汗味儿混着各种小吃摊的油烟,闹哄哄的。
加代穿着一件浅灰色短袖衬衫,手里拎着几个购物袋,跟在老婆敬姐身后。
敬姐今天兴致挺高,东瞅瞅西看看,时不时拿起件衣服在身上比划。
“代,你看这件怎么样?”
“好看。”加代笑着说,额头上已经沁出汗珠。
他俩结婚五年了,加代生意越做越大,陪敬姐逛街的时间却越来越少。
这次是敬姐硬拉着他出来的,说再不陪她,她就回娘家住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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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代没办法,只好把手里的事儿都推了。
“哎,你认真点看看嘛。”敬姐转过身,把一件碎花裙子贴在身前。
加代刚要说话,眼角余光突然瞥见个不对劲儿。
一个瘦小个子,二十来岁,穿件脏兮兮的T恤,正贴着敬姐身后。
那小子手快得跟什么似的,两根手指头轻轻一夹,就把敬姐挎在胳膊上的小包拉链拉开了。
加代眼神一冷。
但他没马上出声。
混了这么多年江湖,他太清楚了,这种地方,这种场面,贸然动手容易出事。
“敬儿,你过来。”加代朝敬姐招招手。
“干嘛呀?”敬姐嘟囔着走过来。
就这几步的工夫,那瘦小子已经把敬姐包里的钱包掏出来了。
粉红色的钱包,是加代去年从香港给她带回来的。
“你包开了。”加代低声说。
敬姐一愣,低头一看,“哎呀”一声叫出来:“我钱包呢?”
那瘦小子得手后,转身就往人群里钻。
“站住!”
加代这一嗓子,声音不大,但透着股子冷劲儿。
周围的人都看了过来。
瘦小子回头瞥了一眼,不但没停,反而跑得更快了。
加代把购物袋往地上一放,大步追了上去。
他三十出头,正是体力最好的时候,虽然穿着皮鞋,但几步就追上了。
大手一伸,直接扣住了瘦小子的肩膀。
“兄弟,拿错东西了吧?”
瘦小子被按住,挣了两下没挣脱,扭过头瞪着加代:“你谁啊?松手!”
“钱包还回来,这事儿算了。”加代语气平静。
“什么钱包?我不知道你说啥!”
瘦小子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钱包往裤腰里塞。
加代眼睛尖,看得清清楚楚。
他也不废话,另一只手直接伸过去,从瘦小子裤腰里把钱包抽了出来。
粉红色,没错。
“还说不认识?”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人看热闹。
瘦小子脸涨得通红,突然扯着嗓子喊:“打人啦!抢钱啦!”
这一喊,从人群里挤出三四个人。
都是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穿着花衬衫、喇叭裤,一看就不是善茬。
“咋回事儿?”为首的是个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虽然细得跟狗链似的,但人挺横。
“龙哥,他抢我钱包!”瘦小子倒打一耙。
光头龙哥打量了加代一眼,看加代穿着体面,不像一般人,语气稍微缓和了点:“哥们儿,怎么回事儿?”
加代松开瘦小子,把钱包在手里掂了掂:“他偷我老婆钱包,我拿回来,就这么简单。”
“你放屁!”瘦小子跳着脚骂,“那是我给我对象买的钱包!”
敬姐这时候也挤过来了,一看这阵仗,有点慌,拉住加代胳膊:“代,要不……算了?”
“不能算。”加代拍拍她手背,转头看向光头,“兄弟,这事儿明摆着。要不这样,咱们去市分公司,让阿sir看看钱包里有什么,不就清楚了?”
一听要去市分公司,瘦小子眼神慌了。
光头也看出来不对劲,但这么多人看着,他不能怂。
“去什么市分公司?”光头一摆手,“这点小事儿,至于吗?这样,你把钱包给我,我看看里面有什么,要真是你的,我让这小子给你道歉。”
加代笑了。
“兄弟,你这话说得就不讲理了。钱包是我的,凭什么给你?”
“你他妈给脸不要脸是吧?”光头旁边一个黄毛骂骂咧咧上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
“谁的地盘,也得讲规矩。”加代语气淡了下来。
气氛一下子僵了。
看热闹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的。
光头脸上挂不住,朝黄毛使了个眼色。
黄毛会意,从后腰摸出把弹簧刀,“啪”一声弹开。
“最后说一遍,钱包拿来,滚蛋。”
敬姐吓得紧紧抱住加代胳膊。
加代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敬姐往身后护了护。
“怎么着,要动家伙?”
“就动你了,怎么着?”黄毛挥舞着刀子,虚张声势。
就在这时候,人群外面传来汽车喇叭声。
一辆黑色桑塔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下来个人。
四十多岁,中等个子,有点发福,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的金链子比光头的粗三圈。
这人一下车,光头几个立马点头哈腰。
“楠哥!”
“楠哥您怎么来了?”
被叫做楠哥的男人摆摆手,走过来,看了眼加代,又看了眼光头:“小龙,咋回事儿?堵这儿干嘛呢?”
“楠哥,这小子找茬。”光头恶人先告状,“抢我兄弟钱包,还耍横。”
楠哥眯起眼睛看向加代。
这一看,他愣住了。
加代也看清了对方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焦元楠。
四九城的老混混,加代十年前就认识。
那时候加代还在四九城混饭吃,跟焦元楠打过几次交道,不算朋友,但也算认识。
后来加代去了深圳,两人就再没见过。
“哟,我当是谁呢。”焦元楠笑了,但那笑容里没什么温度,“加代是吧?深圳王?啥时候回四九城了?”
“楠哥,好久不见。”加代点点头,语气还算客气。
“是好久不见了。”焦元楠掏出一包中华,抽出一根点上,慢悠悠吐了口烟,“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啊,都成深圳王了。怎么,回四九城也不打个招呼?”
“回来办点私事,没想惊动各位兄弟。”
“私事?”焦元楠瞥了眼敬姐,“这是弟妹吧?长得真不错。”
敬姐被看得不自在,往加代身后缩了缩。
“楠哥,今天这事儿是个误会。”加代把钱包往前一递,“这小子偷我老婆钱包,我拿回来,你兄弟非要说是他的。要不这样,钱包你检查检查,里面应该有我老婆的身份证。”
焦元楠没接钱包,而是看向瘦小子:“猴子,你说实话,钱包谁的?”
瘦小子支支吾吾:“楠哥,真是我的……”
“放你妈的屁!”焦元楠突然变脸,一巴掌扇在瘦小子脸上,“你他妈一个月挣几个钱,买得起这钱包?这钱包我在赛特商场见过,香港货,一千多!”
瘦小子被打蒙了,捂着脸不敢吭声。
光头几个也愣住了。
加代心里稍微松了点,以为焦元楠要主持公道。
可接下来焦元楠的话,让他心又沉了下去。
“加代啊。”焦元楠转过身,脸上又挂起那种假笑,“这事儿呢,是我兄弟不对。但你看,这大庭广众的,你把他揪出来,让他以后还怎么在这片混?”
“楠哥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钱包你拿走,这事儿就算了。但你得给我兄弟道个歉,毕竟你当众让他下不来台。”
加代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道歉?”
“对啊。”焦元楠弹了弹烟灰,“江湖规矩嘛,你也是老人了,应该懂。你给我兄弟个面子,以后见面好说话。”
周围看热闹的开始起哄。
“道歉!”
“赶紧道歉!”
“偷东西还有理了?”
说什么的都有。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楠哥,你这是不讲理了。”
“不讲理?”焦元楠笑了,笑得很冷,“加代,我给你脸,叫你一声深圳王。不给你脸,你他妈在四九城算个屁!”
这话一出,气氛彻底变了。
光头几个立马围了上来,把加代和敬姐围在中间。
“楠哥,咱俩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加代尽量压着火气,“今天这事儿,到底怎么个说法,你划个道。”
“我就一个说法。”焦元楠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你给我兄弟道歉,然后带着你老婆滚蛋。要不然……”
“要不然怎样?”
焦元楠没说话,只是朝光头使了个眼色。
光头会意,从怀里掏出个大哥大,开始拨号。
不到五分钟,街口呼啦啦涌过来十几号人。
都是二十来岁的小年轻,手里拎着钢管、木棍,一个个横眉竖眼的。
看热闹的一看这阵仗,赶紧往后退,让出一大片空地。
敬姐吓得脸都白了,紧紧抓着加代胳膊:“代,咱们报警吧……”
“来不及了。”加代低声说,把敬姐护在身后,看向焦元楠,“楠哥,真要撕破脸?”
“撕破脸?”焦元楠哈哈大笑,“加代,你太高看自己了。在深圳,你或许是个王。但在四九城,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话太伤人了。
加代拳头捏得嘎嘣响。
但他没动。
不是不敢,是不能。
对方十几号人,手里都有家伙。他自己能打,但敬姐在,他不敢冒险。
“行,楠哥今天教我做人了。”加代深吸一口气,“钱包我拿走,这事儿到此为止。改天我做东,请楠哥吃饭赔罪,怎么样?”
这已经是加代能给的最大让步了。
以他在江湖上的地位,说出这种话,已经是给足了焦元楠面子。
可焦元楠不接。
“到此为止?”焦元楠走到加代面前,两人距离不到半米,“加代,你是不是听不懂人话?我说了,道歉,然后滚蛋。”
“我要是不呢?”
“不?”焦元楠笑了,突然抬手——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扇在加代脸上。
加代没躲。
不是躲不开,是不能躲。
他一躲,敬姐怎么办?
“代!”敬姐尖叫着想扑过来,被加代死死护在身后。
周围一片哗然。
谁都没想到,焦元楠真敢动手。
加代脸上火辣辣的,但更疼的是心里。
他混江湖这么多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屈辱?
“这一巴掌,教你懂规矩。”焦元楠甩甩手,“在四九城,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明白吗?”
加代没说话,只是盯着焦元楠。
那眼神冷得吓人。
焦元楠被看得心里发毛,但面上不能怂,抬手又是一巴掌——
啪!
加代另一边脸也红了。
“这一巴掌,教你认人。”焦元楠指着加代鼻子,“以后在四九城见着我,绕着走,听明白没?”
加代还是没说话。
但他牙关咬得紧紧的,太阳穴上青筋都在跳。
“行了,滚吧。”焦元楠摆摆手,像是赶苍蝇。
光头几个让开一条路,但眼神里全是嘲讽。
“深圳王?我呸!”
“在四九城装什么大尾巴狼?”
“赶紧滚回你的深圳去!”
嘲讽声此起彼伏。
加代拉着敬姐,一步一步走出人群。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他能感觉到背后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着他。
也能感觉到敬姐的手在发抖。
走到街口,加代拦了辆出租车。
上车前,他回头看了一眼。
焦元楠正搂着那个叫猴子的瘦小子,在说什么,然后一群人哈哈大笑。
那笑声,隔着半条街都能听见。
加代坐进车里,关上车门。
“师傅,去王府饭店。”
出租车开动了。
敬姐终于忍不住,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代,对不起,都怪我……”
“不怪你。”加代握住她的手,声音很平静,“这事儿跟你没关系。”
“可是他们……”
“没事。”加代拍拍她手背,然后对司机说,“师傅,麻烦在前面的公用电话停一下。”
车停了。
加代下车,走到路边一个公用电话亭,投币,拨号。
电话响了两声,接通了。
“喂,江林,是我。”
“代哥?怎么这个点打电话?出事了?”
“嗯。”加代声音很沉,“我在四九城,被人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钟。
然后江林的声音像结了冰:“谁?”
“焦元楠。”
“焦元楠?”江林似乎在想这个人,“是不是十年前在四九城混的那个?后来在西直门那片看场子的?”
“对,就他。”
“他打你?为什么?”
“小事,他手下偷敬姐钱包,我抓了,他不讲理,当众扇我两巴掌。”加代说得很简单,但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江林又沉默了。
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
“代哥,你等着,我马上带人过去。”
“不用。”加代说,“你过来动静太大。我在四九城有熟人。”
“谁?”
“李正光。”
听到这个名字,江林倒吸一口凉气。
“代哥,你要找正光?他可是……”
“我知道。”加代打断他,“但现在只有他能帮我。”
“可是正光他人在东北,而且他……”
“他欠我一个人情。”加代说,“十年前,在哈尔滨,我救过他一次。”
江林不说话了。
这事儿他知道。
十年前,加代在哈尔滨办事,偶然救了被人追砍的李正光。后来李正光在东北混出名堂,成了东北有名的狠角色,还跟加代说过,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但这人情,加代一直没动。
“代哥,你真要用这个人情?”江林声音凝重,“正光那人,做事太绝,我怕……”
“怕什么?”
“怕闹大了收不了场。”
加代看着车来车往的街道,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林,你知道我这辈子,最看重什么吗?”
“面子?”
“是脸。”加代说,“脸可以不要,但不能被人踩在脚底下。今天焦元楠当众扇我两巴掌,打的不只是我的脸,是咱们所有兄弟的脸。”
“我要是不把这两巴掌还回去,以后谁还跟咱们?”
江林明白了。
“代哥,我懂了。需要我做什么?”
“你在深圳等我消息。”加代说,“这事儿,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回到车上。
敬姐看他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问:“代,你没事吧?”
“没事。”加代挤出一个笑容,“先回酒店,我打个电话。”
回到王府饭店的房间,加代让敬姐先去休息,自己进了里屋。
他坐在床边,拿起酒店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记了十年,从来没打过。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就在加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接起来了。
一个粗犷的声音,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谁啊?”
“正光,是我,加代。”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然后李正光笑了,笑声很响。
“我C!加代?深圳王?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找你帮个忙。”
“帮忙?”李正光笑声停了,“出啥事儿了?”
“我在四九城,被人扇了两巴掌。”
“啥?”李正光声音陡然提高,“谁?”
“焦元楠。”
“焦元楠?”李正光似乎在回忆,“是不是那个在四九城混的胖子?以前在西直门看场子那个?”
“对,就他。”
“他敢动你?”李正光语气里全是不信,“他不知道你是谁?”
“知道,所以才动我。”加代说,“他就是要踩我,在四九城立威。”
“我C他 妈 的!”李正光骂了一句,“加代,你说,想怎么整?”
“我要他当众给我道歉。”
“就这?”
“还有,他那只手扇的我,我要他那只手。”
李正光又笑了,这次笑得有点冷。
“这才像话。行,你在四九城等着,我明天就到。”
“你别来。”加代说,“你目标太大,一进四九城,所有人都知道了。你派个人过来就行。”
“派谁?”
“你看着办,要能办事的。”
“行。”李正光爽快答应了,“我让小贤过去。他办事利索,也懂规矩。”
小贤,本名张子贤,李正光手底下最得力的兄弟之一,东北有名的狠角色。
“谢了,正光。”
“谢啥谢?”李正光说,“十年前在哈尔滨,要不是你,我早他妈让人砍死了。这个人情,我记了十年,今天总算能还了。”
挂了电话,加代坐在床边,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那双眼睛,冷得像冰。
窗外,四九城的夜晚灯红酒绿。
焦元楠这会儿,可能正搂着哪个姑娘,在哪个场子里喝酒吹牛。
他肯定想不到,这两巴掌,会给他带来什么。
加代抽完最后一口烟,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明天。
明天,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二章:暗流涌动
第二天一早,加代刚醒,就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敬姐还在睡,加代轻手轻脚爬起来,走到门口,从猫眼往外看。
是酒店服务员,推着餐车。
“先生,您的早餐。”
加代打开门,服务员把餐车推进来,摆好早餐,然后递过来一张纸条。
“先生,刚才有位先生在楼下,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加代接过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
“下午三点,北海公园九龙壁,一个人来。”
没有署名。
但加代知道是谁。
李正光的人到了。
“那人长什么样?”加代问服务员。
“三十多岁,挺高的,穿着黑衬衫,戴个墨镜,说话有东北口音。”
是了,小贤。
“行,谢谢。”
加代给了服务员小费,关上门。
他走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
酒店门口车来车往,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但加代知道,小贤肯定已经在附近了。
李正光的人,办事从来都这么利索。
“谁啊?”敬姐揉着眼睛坐起来。
“服务员送早餐。”加代走回床边,把纸条塞进口袋,“起来吃饭吧,今天带你去逛逛。”
“真的?”敬姐眼睛一亮,“你不生气了?”
“生什么气?”加代笑了,“一点小事,不值当。”
他这么说,是不想让敬姐担心。
但敬姐不傻,她能感觉到加代心里有事。
“代,要不……咱们回深圳吧?”敬姐小心翼翼地说,“四九城咱们不熟,别惹麻烦了。”
“不熟?”加代摇摇头,“敬儿,你忘了,我就是从四九城出去的。”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摸摸她的头,“吃饭,吃完带你去故宫转转。”
敬姐还想说什么,但看加代脸色,还是把话咽回去了。
她知道,加代决定的事,谁也改不了。
吃完早饭,加代真带敬姐去了故宫。
两人逛了一上午,敬姐心情好了不少,加代也一直陪着笑,好像昨天的事儿真过去了。
但只有加代自己知道,他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
下午两点,加代把敬姐送回酒店。
“我出去办点事,很快回来。你在酒店休息,别乱跑。”
“你去哪儿?”敬姐拉住他。
“见个朋友。”加代拍拍她的手,“放心,没事。”
敬姐看着他的眼睛,最后松开了手。
“早点回来。”
“嗯。”
加代出了酒店,打了个车,直奔北海公园。
北海公园,九龙壁。
下午三点,太阳有点晒,游客不多。
加代到的时候,九龙壁前面只有一个人。
三十多岁,一米八左右的个子,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戴着墨镜,正背着手看壁画。
听到脚步声,那人转过身,摘下墨镜。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很锐利。
“代哥?”那人开口,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
“小贤?”
“是我。”小贤伸出手,跟加代握了握,“光哥让我来的。”
两人握手的瞬间,加代感觉到小贤手掌上的老茧。
那是常年握刀握出来的。
“光哥说,你这边有点麻烦?”
“嗯。”加代点点头,把昨天的事儿简单说了一遍。
小贤听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问了句:“焦元楠现在在哪儿,知道吗?”
“我让朋友打听了,他晚上一般在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小贤笑了,“行,知道了。代哥,你打算怎么弄?”
“我要他当众给我道歉,还有,他那只手。”
“明白。”小贤说,“光哥交代了,这事儿让我全权处理,你看着就行。”
“麻烦你了。”
“麻烦啥?”小贤摆摆手,“光哥的事儿,就是我的事儿。再说,焦元楠那小子,我早看他不顺眼了。在四九城混两天,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你认识他?”
“见过两次。”小贤掏出烟,递给加代一根,自己点上一根,“前年在哈尔滨,他跟一个老板过去玩,在夜总会闹事,让我给撵出去了。那时候他不知道我是谁,后来知道了,托人给我带话,说要请我吃饭赔罪。我没搭理他。”
加代抽了口烟,没说话。
“代哥,这样,你今天晚上,还去天上人间。”小贤说,“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该玩玩,该喝喝。剩下的,交给我。”
“你带多少人?”
“就我自己。”
加代一愣。
“就你一个?”
“够了。”小贤笑笑,“人多动静大。你放心,我办事,有分寸。”
看着小贤那副从容的样子,加代突然想起李正光说过的一句话:
“小贤办事,从来不用人多。他一个人,能顶一个连。”
“行,那就交给你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小贤先走了。
加代一个人在公园里又坐了会儿,看看时间差不多了,也起身离开。
回酒店的路上,他给江林打了个电话。
“江林,我晚上去天上人间。”
“代哥,你真要去?”江林声音有点急,“要不要我带几个兄弟过去?”
“不用,小贤在。”
“小贤一个人?”
“嗯。”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代哥,小贤那个人……下手太狠。我怕他闹出人命。”
“我有分寸。”加代说,“你等消息就行。”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车窗外掠过的街景。
四九城的傍晚,华灯初上。
这个城市,他曾经很熟。
十年前,他在这里混饭吃,认识了不少人,也得罪了不少人。
后来去了深圳,闯出一片天,成了别人嘴里的“深圳王”。
但他心里清楚,在四九城这种地方,你再厉害,也得守这儿的规矩。
焦元楠敢动他,就是吃准了他一个外来户,在四九城没根基。
可焦元楠不知道,加代在四九城,不是没朋友。
只是那些朋友,平时不联系,但用上的时候,一个顶一百个。
回到酒店,敬姐正在看电视。
“回来了?事情办完了?”
“嗯,办完了。”加代脱了外套,“晚上我出去一趟,有个饭局。”
“又出去?”敬姐有点不高兴,“不是说好陪我的吗?”
“明天,明天一定陪你。”加代搂住她,“今天这个局,很重要。”
“那……你早点回来。”
“好。”
晚上八点,加代一个人出了门。
他没开车,打了个车,直奔天上人间。
天上人间,四九城最高档的夜总会之一。
门口停满了豪车,奔驰宝马都是普通的,保时捷、法拉利也有好几辆。
加代一下车,门口的服务生就迎了上来。
“先生几位?”
“找人,焦元楠,楠哥在吗?”
“楠哥在888包厢,我带您过去。”
服务生领着加代往里走。
穿过金碧辉煌的大厅,上了二楼,来到最里面的一个包厢。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鬼哭狼嚎的歌声。
服务生敲了敲门,然后推开。
包厢很大,能坐十几个人。
沙发上坐着七八个男的,每人怀里都搂着个姑娘。
正中间那个,正是焦元楠。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脖子上的大金链子,左拥右抱,正拿着麦克风嚎《心太软》。
看见加代进来,焦元楠歌声停了。
包厢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哟,我当是谁呢。”焦元楠把麦克风一扔,笑了,“这不是深圳王吗?怎么,昨天没挨够打,今天又送上门来了?”
包厢里一阵哄笑。
昨天那个光头龙哥也在,笑得最大声。
“楠哥,我今天是来赔罪的。”加代走进来,语气平静。
“赔罪?”焦元楠挑了挑眉,“怎么个赔法?”
“昨天是我不懂事,冲撞了楠哥和各位兄弟。”加代说,“今天我做东,请大家喝酒,算是赔个不是。”
这话一说出来,包厢里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都没想到,加代会这么怂。
焦元楠也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
“行啊,加代,你还算懂事。”他指了指桌上的酒,“那先吹三瓶,让我看看你的诚意。”
桌上摆的是洋酒,一瓶七百多毫升。
三瓶下去,一般人得趴下。
加代看了看酒,又看了看焦元楠。
“楠哥,我酒量不行,三瓶太多了。这样,我敬你一杯,昨天的事儿,咱们一笔勾销,怎么样?”
“一笔勾销?”焦元楠冷笑,“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在四九城,是我说了算。我让你喝,你就得喝。不喝,就滚蛋。”
光头几个人又开始起哄。
“喝!喝!喝!”
加代站着没动。
焦元楠脸色沉了下来。
“加代,我给脸,你可得要脸。昨天那两巴掌,是教你做人。今天这三瓶酒,是教你做事。喝了,以后在四九城,我焦元楠认你这个朋友。不喝,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加代还是没动。
他在等。
等小贤。
“行,不喝是吧?”焦元楠站起来,走到加代面前,“那就别怪我……”
话没说完,包厢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服务生端着果盘进来,低着头,把果盘放在桌上,然后转身要走。
“等等。”焦元楠叫住他,“谁让你进来的?”
服务生没说话,只是慢慢转过身。
然后,他摘下了帽子。
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眼神很冷。
“你谁啊?”光头站起来,指着服务生骂,“滚出去!”
服务生看了他一眼,然后看向焦元楠。
“焦元楠?”
“是我,怎么了?”
“李正光让我给你带句话。”
听到“李正光”三个字,焦元楠脸色一下子变了。
包厢里其他人,也都愣住了。
“什……什么话?”焦元楠声音有点抖。
“光哥说,加代是他兄弟。你动加代,就是动他。”
焦元楠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不……不可能,加代怎么可能认识光哥……”
“信不信由你。”小贤从后腰掏出一把家伙,拍在桌上。
不是枪,是一把军刺。
三棱的,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光哥还说了,你哪只手打的加代,就把哪只手留下。”
焦元楠脸色惨白,冷汗一下子就下来了。
“兄……兄弟,误会,这都是误会……”
“误会?”小贤笑了,笑得让人发毛,“昨天你打人的时候,怎么不说是误会?”
“我……我不知道加代是光哥的兄弟,我要知道,给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啊……”
“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焦元楠连忙点头,然后看向加代,“代哥,代哥我错了,我有眼不识泰山,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小贤拿起军刺,在手里掂了掂。
“焦元楠,光哥的话我带到了。你是自己动手,还是我帮你?”
焦元楠扑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我真错了……”他一边说,一边扇自己耳光,“我不是人,我该死,您饶了我,饶了我……”
啪啪的耳光声,在包厢里格外响亮。
光头几个人都傻了,站在那儿不敢动。
小贤带来的那把军刺,太吓人了。
“行了。”加代终于开口。
焦元楠停下来,满脸期待地看着他。
“楠哥,昨天那两巴掌,我记着呢。”加代说,“今天我来,不是来求你,是来告诉你,在四九城,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
“是是是,代哥说得对……”
“那只手,我不要了。”加代说,“但我要你记住,以后在四九城,见着我,绕着走。明白吗?”
“明白明白!”
“还有,昨天你那些兄弟,一个个的,都得给我道歉。”
“道歉,必须道歉!”焦元楠转头朝光头几个人吼,“还愣着干什么?给代哥道歉!”
光头几个人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弯腰鞠躬。
“代哥对不起……”
“代哥我们错了……”
加代没看他们,只是对小贤说:“走吧。”
小贤收起军刺,看了焦元楠一眼。
“焦元楠,今天代哥给你面子,放你一马。但光哥那边,你得有个交代。”
“我知道我知道,我明天就去东北,亲自给光哥赔罪……”
“不用了。”小贤说,“光哥说了,让你准备好五十个,打到这个账户。少一分,后果自负。”
小贤扔过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账号。
五十个,就是五十万。
一九九八年,五十万,不是小数目。
但焦元楠连犹豫都没犹豫,连忙点头:“好好好,我明天就打,明天就打……”
小贤这才满意,对加代说:“代哥,走吧。”
两人出了包厢。
门关上,还能听见里面焦元楠的骂声。
“都他妈愣着干什么?滚!”
下了楼,出了天上人间,加代长舒一口气。
“谢了,小贤。”
“客气。”小贤摆摆手,“代哥,光哥让我带句话给你。”
“什么话?”
“光哥说,在东北,他说话好使。在四九城,有事随时找他。”
加代笑了。
“替我谢谢光哥。”
“行,那我先走了。”小贤戴上帽子,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对了代哥,那个焦元楠,你以后还得防着点。这种人,记仇。”
“我知道。”
小贤走了,消失在夜色里。
加代站在天上人间门口,点了根烟。
夜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抽了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事情解决了,比他想的容易。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并没有多高兴。
反而有点空。
十年了,他以为自己已经不需要靠任何人,就能在江湖上立足。
可今天这事儿让他明白,有些时候,有些人情,该用还得用。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代哥,怎么样?”
“解决了。”
“小贤动家伙了?”
“没,就吓唬了一下。”
“那就好。”江林松了口气,“代哥,那你什么时候回深圳?”
“过两天吧,陪敬儿再逛逛。”
“行,有事随时打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
然后拦了辆车,回酒店。
路上,他给李正光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
“解决了?”李正光问。
“解决了,谢了,正光。”
“客气啥。”李正光笑了,“加代,咱俩之间,不说谢字。以后有事,随时打电话。”
“好。”
“对了,焦元楠那五十个,我让他打你账户上了。你查收一下。”
“不用,你留着吧。”
“那不行。”李正光说,“这是你的面子钱,我得给你。再说,我也不缺这点。”
加代没再推辞。
“行,那我收了。”
“这就对了。”李正光说,“加代,记住,在江湖上混,面子是别人给的,脸是自己挣的。你今天能把面子挣回来,是你的本事。但以后,还得自己多小心。”
“我明白。”
“明白就好。行了,不说了,我这边还有事,回头来东北,我请你喝酒。”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车窗外掠过的夜景。
四九城的夜晚,还是这么热闹。
可有些事儿,已经不一样了。
回到酒店,敬姐还没睡,坐在床上看电视。
“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加代脱了外套,躺到床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
“办完了。”加代搂住她,“明天带你好好逛逛,后天咱们回深圳。”
“真的?”敬姐高兴了,“那我要去西单,还要去吃烤鸭。”
“行,都去。”
敬姐靠在加代怀里,很快就睡着了。
加代却睡不着。
他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脑子里闪过很多事。
十年前,他在四九城混饭吃的时候,也被人打过,也受过气。
那时候他就发誓,总有一天,他要出人头地,让所有人都看得起他。
后来他去了深圳,拼了命,终于拼出了个“深圳王”。
可今天这事儿让他明白,有些东西,不是有钱有势就能解决的。
江湖,讲的是人情,是关系,是面子。
你今天给别人面子,明天别人才给你面子。
你今天欠了人情,明天就得还。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加代看了一眼,挂断了。
但对方又打过来。
加代皱了皱眉,接起来。
“哪位?”
“代……代哥,是我,焦元楠。”电话那头,焦元楠的声音带着哭腔。
“有事?”
“代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那钱我明天一早就打,一分都不会少……求您跟光哥说说,饶了我这次……”
加代沉默了几秒。
“焦元楠,今天这事儿,到此为止。以后在四九城,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但你要是再敢动我,或者动我身边的人,下次来的,就不是小贤了。”
“不敢不敢,打死我也不敢了……”
“行,那就这样。”
挂了电话,加代把手机扔到一边。
这次,他是真的困了。
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梦里,他回到了十年前的四九城。
那时候他还年轻,什么都没有,只有一腔热血。
可现在,他什么都有了,却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到底是什么呢?
加代不知道。
他只知道,江湖这条路,一旦走上去了,就回不了头了。
第二天一早,加代被手机短信提示音吵醒。
拿起来一看,是银行到账通知。
五十万,一分不少。
焦元楠还真打过来了。
加代笑了笑,把手机放下,转头看身边的敬姐。
她还睡着,嘴角带着笑,不知道做了什么好梦。
加代轻轻下床,走到窗前,拉开窗帘。
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新的一天开始了。
在四九城的事儿,算是了了。
但加代心里清楚,这事儿没完。
焦元楠那种人,今天能跪下来求你,明天就能在背后捅你刀子。
不过加代不怕。
他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什么人都见过。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就这么简单。
“醒了?”敬姐揉着眼睛坐起来。
“嗯,醒了。”加代转过身,笑着看她,“今天想去哪儿?”
“不是说好去西单吗?”
“行,去西单。”
两人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在餐厅,加代又接到了江林的电话。
“代哥,焦元楠那五十个,收到了吧?”
“收到了。”
“这小子还挺识相。”江林笑着说,“不过我打听了一下,他昨天从天上人间出来,直接去了医院。”
“医院?”
“嗯,吓的,血压升高,晕过去了。”
加代笑了。
“就这点胆子,还敢在四九城装大尾巴狼?”
“就是。”江林说,“对了代哥,深圳这边有点事儿,等你回来处理。”
“什么事?”
“一个房地产项目,有点麻烦,对方找了衙门的人。”
“行,我后天回去。”
挂了电话,加代摇摇头。
生意上的事儿,永远忙不完。
但他喜欢这种忙。
因为只有忙起来,他才觉得自己还活着。
吃完饭,加代真的带敬姐去了西单。
逛了一上午,买了一大堆东西。
中午在王府井全聚德吃的烤鸭。
敬姐吃得很开心,加代看着她笑,心里也暖和了不少。
下午,两人又去了天安门,拍了照。
敬姐说,这是她这辈子最开心的一天。
加代没说话,只是搂着她,看着广场上的人来人往。
他在想,这样的日子,还能过多久?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珍惜眼前人,比什么都重要。
晚上回到酒店,敬姐累得直接睡了。
加代坐在沙发上,点了根烟。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个熟悉的号码。
“喂,正光?”
“加代,焦元楠那钱,收到了吧?”
“收到了,谢了。”
“谢啥。”李正光说,“对了,有件事得跟你说一下。”
“什么事?”
“焦元楠今天来找我了。”
加代一愣。
“找你?”
“嗯,直接飞到哈尔滨,跪在我公司门口,说要给我赔罪。”
“然后呢?”
“我让他滚了。”李正光笑了,“这种人,不见棺材不落泪。见了棺材,又吓得尿裤子。没劲。”
加代也笑了。
“是挺没劲的。”
“加代,这事儿就算过去了。”李正光语气认真起来,“但你记住,在江湖上混,该狠的时候要狠,该软的时候要软。今天你给焦元楠留了面子,是好事。但也要防着他报复。”
“我知道。”
“行,那就这样。回头来东北,咱们好好喝一顿。”
“一定。”
放下电话,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
四九城的夜晚,灯火辉煌。
这个城市,他爱过,恨过,离开过,又回来过。
以后,可能还会回来。
但下次回来,他一定是以另一种身份。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短信。
“代哥,我是焦元楠。钱我打了,罪我也赔了。求您高抬贵手,放我一马。以后在四九城,我见着您,一定绕着走。”
加代看着短信,笑了笑,没回。
有些人,有些事,过去了就过去了。
没必要再纠缠。
他删了短信,关了手机。
然后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敬姐。
她睡得正香,嘴角还带着笑。
加代俯身,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晚安。”
他轻声说。
然后躺下,闭上眼睛。
这一夜,他睡得很踏实。
因为他知道,从明天开始,一切都会不一样。
在四九城,不会再有人敢随便动他。
在江湖上,他的名号,又多了一层分量。
这就够了。
至于其他的,以后再说。
江湖路远,且行且珍惜。
第三章:风波又起
从四九城回深圳的飞机上,敬姐靠着加代肩膀睡着了。
加代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却有点不踏实。
焦元楠这事儿,表面上看是解决了。
但以他对那种人的了解,这事儿没完。
不是说他还会报复,而是这种人就像狗皮膏药,沾上了就甩不掉。
你给他面子,他当你好欺负。
你不给他面子,他记你一辈子。
正想着,空姐推着餐车过来。
“先生,需要饮料吗?”
“不用,谢谢。”加代摆摆手。
空姐微笑点头,推着车走了。
加代转过头,看见敬姐睡得正香,嘴角还挂着点口水。
他笑了笑,轻轻把她嘴角的口水擦掉。
这辈子,有这个女人在身边,就够了。
其他的,都是浮云。
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深圳宝安机场。
一出机场,江林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代哥,嫂子。”江林接过行李,“车在外面。”
上了车,加代问:“深圳这边什么情况?”
“一个房地产项目,在罗湖那边。”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咱们看中了一块地,手续都办得差不多了,结果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谁?”
“姓薛的,叫薛东,山西来的煤老板,有钱,人也横。”江林说,“他找了市分公司的人,说咱们手续不全,要重新审批。”
“市分公司谁?”
“一个姓赵的经理,叫赵建国,刚调过来的,跟薛东是老乡。”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这种事儿,他见得多了。
无非是有人想分一杯羹。
“咱们手续真有问题?”加代问。
“手续没问题,是按正规流程走的。”江林说,“但赵建国说咱们的环评报告不合格,要重做。这一重做,至少耽误三个月。三个月,那块地价格能翻一倍。”
“薛东给了多少?”
“据说是这个数。”江林伸出一根手指。
“一百万?”
“一千万。”江林说,“直接打到赵建国国外账户上。”
加代冷笑。
“胃口不小。”
“是啊,代哥,这事儿你看怎么弄?”江林从后视镜看加代,“要不,找找关系?”
“先不急。”加代说,“明天我去会会这个薛东。”
“行,我安排。”
车开到加代在香蜜湖的别墅,敬姐先下车进屋了。
加代和江林在院子里抽烟。
“代哥,四九城那边,真没事了?”江林问。
“暂时没事了。”加代弹了弹烟灰,“但焦元楠那个人,还得防着点。”
“要不,我找几个人……”
“不用。”加代摆摆手,“他不敢。”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打断他,“江湖有江湖的规矩。我给了他面子,他要是再敢动,那就是坏了规矩。坏了规矩的人,不用咱们动手,自然有人收拾他。”
江林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对了,左帅和丁健呢?”加代问。
“左帅在广州,那边有个场子出了点事,他去处理了。丁健在珠海,跟澳门那边谈生意。”
“行,让他们忙吧。”加代说,“明天你陪我去见薛东。”
“好。”
第二天上午,加代和江林来到罗湖的一家茶楼。
薛东定的地方。
茶楼很雅致,包厢里摆着红木家具,墙上挂着字画。
加代和江林到的时候,薛东已经在里面等着了。
五十来岁,个子不高,有点胖,穿着件丝绸唐装,手里盘着串核桃。
看见加代进来,薛东站起来,笑呵呵地伸出手。
“加代兄弟,久仰大名。”
“薛老板客气。”加代跟他握了握手。
两人坐下,服务员上茶。
“加代兄弟,听说你刚从四九城回来?”薛东一边倒茶一边问。
“嗯,办点私事。”
“四九城好啊,首都,气派。”薛东把茶杯推到加代面前,“不像我们山西,除了煤,啥也没有。”
加代笑了笑,没接话。
他知道,薛东这是话里有话。
“薛老板,咱们开门见山吧。”加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罗湖那块地,你看上了?”
薛东愣了一下,没想到加代这么直接。
“加代兄弟爽快。”薛东也放下茶杯,“那我也不绕弯子。那块地,我看上了,想跟你合作。”
“怎么合作?”
“我出钱,你出面,咱们五五分。”薛东说,“手续什么的,我帮你搞定,保证一个月内开工。”
“条件呢?”
“条件就是,你得把现在的手续停了,重新报批。”薛东笑着说,“你放心,赵经理那边我都打点好了,只要你点头,一个星期就能批下来。”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薛东。
薛东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干笑两声:“加代兄弟,你觉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加代放下茶杯,“那块地,我已经投了三千万。你现在让我停下,等一个月,这一个月的时间成本,谁承担?”
“这个……”薛东搓搓手,“加代兄弟,做生意嘛,有得有失。你虽然耽误一个月,但有了我这个合作伙伴,以后在深圳,你做什么都方便。”
“有多方便?”
“这么说吧。”薛东往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赵经理是我小舅子。有这层关系在,深圳的地,你看上哪块,我都能帮你弄到。”
加代笑了。
“薛老板,你知道我为什么能在深圳站住脚吗?”
“为什么?”
“因为我守规矩。”加代说,“该走的程序,我一步不少。该给的钱,我一分不差。所以我做的项目,没人敢动。”
薛东脸色有点难看。
“加代兄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那套,在我这儿行不通。”加代站起来,“那块地,我要定了。你要是想分一杯羹,可以,按市场价入股,我给你百分之十。但想空手套白狼,对不起,不行。”
薛东也站起来,脸上的笑没了。
“加代,我敬你是个人物,才跟你好好说。你别给脸不要脸。”
“脸是自己挣的,不是别人给的。”加代看着薛东,“薛老板,你在山西怎么玩,我管不着。但在深圳,得按我的规矩来。”
“你的规矩?”薛东冷笑,“加代,你以为你是谁?深圳王?我告诉你,在深圳,有钱就是王。我有钱,就能让你那块地,永远开不了工。”
“你可以试试。”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江林跟在后面。
两人刚走到门口,薛东在后面喊:“加代,你会后悔的!”
加代没回头。
出了茶楼,上车,江林问:“代哥,现在怎么办?”
“去找赵建国。”加代说。
“现在?”
“现在。”
半小时后,加代和江林来到市分公司。
赵建国办公室在五楼。
加代敲门进去的时候,赵建国正在看文件。
四十多岁,戴副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赵经理,我是加代。”加代递上名片。
赵建国接过名片,看了一眼,放在桌上。
“加代先生,有事吗?”
“关于罗湖那块地,我想问问,环评报告有什么问题?”
赵建国推了推眼镜:“加代先生,环评报告是我们专业的评估机构出具的,不合格就是不合格。具体问题,你可以看我们下发的整改通知。”
“我看过了。”加代说,“整改通知上写的,都是些模棱两可的话。我想知道具体哪里不合格。”
“这个……”赵建国有点不耐烦,“加代先生,我们有我们的工作流程,你照着整改就行了,问这么多干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到底是我报告不合格,还是有人不想让我合格。”加代语气平静,但话里有话。
赵建国脸色变了。
“加代先生,你这话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薛东给了你一千万,让你卡我的项目。这事儿,我知道。”加代说。
赵建国“腾”地站起来。
“加代,你别胡说八道!”
“我是不是胡说八道,你心里清楚。”加代也站起来,看着赵建国,“赵经理,我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靠的是守规矩,讲道理。但你要是不讲道理,那我也有我的办法。”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加代说,“你的账户,你的房子,你儿子在英国留学,这些事儿,我都知道。你要是非要跟我过不去,那咱们就看看,谁先撑不住。”
赵建国脸都白了。
“你……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不重要。”加代说,“重要的是,我给你三天时间,把我的环评报告批了。三天后要是还没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说完,加代转身就走。
出了办公室,江林问:“代哥,他要是真不批怎么办?”
“他会批的。”加代说,“这种人,看着硬气,其实胆子最小。你把他那点事抖出来,他比谁都怕。”
“可是,咱们真把他那些事抖出来,会不会……”
“不会。”加代说,“我手里有他的把柄,他也有我的把柄。江湖规矩,不到万不得已,谁也不会撕破脸。他知道这个道理。”
果然,第二天下午,加代就接到电话。
环评报告批了。
江林高兴得不行:“代哥,还是你厉害!”
“不是我厉害,是钱厉害。”加代说,“薛东给他一千万,他敢收。我手里有他贪污的证据,他不敢不收。就这么简单。”
“那薛东那边怎么办?”
“他?”加代笑了笑,“他要是识相,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识相,那就陪他玩玩。”
话音刚落,手机响了。
是薛东打来的。
“加代,你行啊,连赵建国都能搞定。”薛东语气阴沉。
“薛老板过奖了。”
“不过这事儿没完。”薛东说,“在深圳,我动不了你,但在山西,你可就得小心点了。”
“什么意思?”
“我听说,你在太原有个煤矿项目?”薛东冷笑,“那个项目,现在是我的了。”
加代脸色一沉。
他在太原确实有个煤矿,投资了五千万,刚开工半年。
“薛东,你敢动我的矿,我就敢动你的人。”加代声音冷了下来。
“动我的人?”薛东哈哈大笑,“加代,你以为你在深圳有点势力,就能横着走了?我告诉你,在山西,我薛东说了算。你的矿,我要定了。有本事,你来山西找我。”
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拿着手机,半天没说话。
“代哥,怎么了?”江林问。
“薛东要动我在太原的矿。”加代说。
“什么?”江林急了,“他敢!”
“他有什么不敢的。”加代把手机扔在桌上,“在山西,他是地头蛇。咱们在那边,人生地不熟。”
“那怎么办?”
加代点了根烟,抽了一口。
“去山西。”
“现在?”
“现在。”
当天晚上,加代和江林就飞到了太原。
到太原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加代在太原的负责人叫老周,五十多岁,山西本地人,在煤矿干了半辈子。
听说加代来了,老周连夜从矿上赶过来。
“加代,你可算来了!”老周一见加代,就拉着他的手不放。
“老周,别急,慢慢说。”加代给他倒了杯水。
“能不急吗?”老周喝了一大口水,喘着气说,“昨天下午,突然来了一群人,把矿给围了。说咱们手续不全,要停产整顿。我去市里问了,手续明明都齐全的,可他们就是说不行。”
“谁带头的?”
“一个叫薛东的,山西本地人,听说可有钱了,黑白两道都有人。”老周说,“他还放话,说这矿他要定了,让咱们赶紧滚蛋。”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加代,你看这事儿怎么办?”老周问,“要不,咱们也找找人?”
“找谁?”
“我在市里认识几个人,虽然官不大,但应该能说上话。”
“不用了。”加代摆摆手,“薛东既然敢这么做,肯定是打点好了。找谁都没用。”
“那怎么办?难道真把矿给他?”
“给他?”加代笑了,“我加代的东西,还没人能抢走。”
“可是……”
“没什么可是。”加代站起来,“老周,你先回去,该干嘛干嘛。明天我去会会这个薛东。”
“你一个人去?”
“一个人去。”
“不行,太危险了。”老周连连摆手,“薛东那人,心狠手辣,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你要是去了,他肯定……”
“肯定什么?”加代看着他,“杀了我?”
老周不说话了。
“放心,他不敢。”加代拍拍老周肩膀,“在山西,他是地头蛇。但出了山西,他什么都不是。这个道理,他懂。”
第二天一早,加代按照薛东给的地址,来到太原郊区的一栋别墅。
别墅很大,门口站着两个保镖。
看见加代,保镖拦住了他。
“找谁?”
“薛东。”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能进。”
加代笑了笑,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通了。
“薛老板,我在你家门口,你的人不让我进。”
“让他进来。”薛东在电话里说。
保镖让开路,加代走进去。
别墅里装修得很豪华,到处摆着古董字画。
薛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在泡茶。
看见加代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沙发。
“加代兄弟,坐。”
加代坐下,没说话。
薛东给他倒了杯茶。
“尝尝,上好的龙井。”
加代没动。
“薛老板,咱们就别绕弯子了。矿,我是不会让的。”
“我知道你不会让。”薛东笑了笑,“所以我准备了另一套方案。”
“什么方案?”
“合作。”薛东说,“矿还是你的,但开采出来的煤,必须卖给我。价格嘛,比市场价低三成。”
“凭什么?”
“凭这个。”薛东从茶几下面拿出一份文件,推给加代。
加代拿起来一看,是一份查封通知书。
上面写着,他的煤矿存在重大安全隐患,立即停产整顿,期限不定。
“薛老板,你这手段,有点下作了。”加代把文件扔回茶几上。
“下作?”薛东笑了,“加代,生意场上,只有输赢,没有下作不下作。你要是不答应,这矿,你一辈子都别想开工。”
加代看着薛东,看了很久。
然后,他也笑了。
“薛东,你知道我为什么能混到今天吗?”
“为什么?”
“因为我从来不把事做绝。”加代说,“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不懂。”
“我不需要懂。”薛东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加代,“在山西,我就是道理。你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加代也站起来。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薛东,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代说,“现在收手,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是非要跟我过不去,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薛东哈哈大笑,“加代,你以为你是谁?这是在山西,不是在深圳。在深圳,你或许有点势力。但在山西,你连条狗都不如。”
这话,跟焦元楠在四九城说的一模一样。
加代突然觉得有点可笑。
这些人,为什么都这么自信?
“行,薛老板,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加代转身就走。
“加代!”薛东在后面喊,“我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你要是还不答应,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加代没回头,径直走了出去。
出了别墅,江林迎上来。
“代哥,怎么样?”
“谈崩了。”加代说。
“那怎么办?”
“回深圳。”加代说。
“回深圳?”江林一愣,“那矿怎么办?”
“矿?”加代笑了笑,“他想要,就给他。不过,我得让他知道,有些东西,不是谁都能拿的。”
回深圳的飞机上,加代一直没说话。
江林也不敢问。
他知道,加代在想办法。
下了飞机,回到别墅,加代把江林叫到书房。
“江林,你记不记得,薛东是做什么起家的?”
“煤老板啊。”
“除了煤呢?”
“好像还做过房地产,但赔了,后来又回去做煤了。”
“他在山西有几个矿?”
“这个……”江林想了想,“具体几个不知道,但听说有七八个,都是大矿。”
“七八个……”加代点点头,“够了。”
“代哥,你想干什么?”
“薛东最大的矿,是不是在吕梁?”
“对,吕梁那边他有两个大矿,产量占他总产量的一半。”
“好。”加代笑了,“江林,你帮我查一下,薛东在吕梁的矿,有没有什么问题。环保、安全、手续,什么都行。”
“代哥,你是想……”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加代说,“他不是要查封我的矿吗?那我就让他所有的矿,都开不了工。”
江林眼睛一亮。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查。”
“记住,要查就查清楚,一锤子打死,别给他翻身的机会。”
“放心,我知道怎么做。”
江林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书房里。
他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薛东这种人,他见多了。
有钱,有点关系,就以为自己天下无敌。
可他们忘了,江湖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你能用钱摆平的事,别人也能。
你能用关系压的人,别人也能。
就看谁的关系硬,谁的钱多。
三天后,薛东给加代打电话。
“加代,考虑得怎么样了?”
“考虑好了。”加代说,“矿,我不让。煤,我也不卖。”
“行,你有种。”薛东冷笑,“那你就等着吧,你的矿,这辈子都别想开工了。”
“薛东,我也给你一句忠告。”加代说,“你现在收手,还来得及。要是非要跟我斗,我怕你输不起。”
“我输不起?”薛东哈哈大笑,“加代,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在山西,我薛东还没怕过谁。”
“那咱们就走着瞧。”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可以动手了。”
“好。”江林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一天后,薛东在吕梁的两个大矿,同时被查封。
理由是:存在重大安全隐患,违规生产,环境污染严重。
薛东接到消息的时候,正在深圳的一家会所里喝酒。
“什么?查封了?谁他妈敢封我的矿?”薛东对着电话吼。
“是省里来的联合调查组,带队的是个姓王的,说是接到实名举报,证据确凿……”
“放屁!”薛东摔了手机,“我他妈……”
话没说完,手机又响了。
是他老婆打来的。
“老薛,不好了,市分公司的人来家里了,说是要调查你的资产,还说要冻结你的账户……”
薛东脑子“嗡”的一声。
他知道,出事了。
而且出的是大事。
“加代……”薛东咬着牙,吐出两个字。
除了加代,没人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拿出另一个手机,给加代打电话。
电话通了。
“加代,你他妈阴我!”薛东吼道。
“薛老板,这话怎么说?”加代语气平静。
“吕梁的矿,是不是你搞的鬼?”
“薛老板,你的矿有没有问题,你自己清楚。我只不过是,帮有关部门反映了一下情况而已。”
“你……”薛东气得说不出话。
“薛老板,我早就跟你说过,凡事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可你不听啊。”加代说,“现在,你的矿被封了,账户被冻了,连家都被查了。你说,这是何苦呢?”
“加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加代笑了,“很简单,我的矿,你以后别动。你在山西的那些事,我也不会再管。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行,行,我答应你。”薛东咬着牙说,“你赶紧让他们撤了。”
“撤不了。”加代说,“调查组是省里派的,我说了不算。不过,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让他们别查得太深。但你的矿,估计是保不住了。”
“加代,你……”
“薛老板,这已经是我能做的最大让步了。”加代说,“你要是还不知足,那我可就真不管了。”
薛东沉默了。
他知道,加代说的是实话。
省里派的调查组,一旦查起来,就不是查封矿那么简单了。
搞不好,他得进去。
“行,我认栽。”薛东最后说,“加代,这次我认栽。但你记住,咱们俩,没完。”
“随你。”加代说完,挂了电话。
放下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可以了,让咱们的人撤吧。”
“撤了?”江林一愣,“薛东还没……”
“他不敢了。”加代说,“他的把柄在咱们手里,以后见着咱们,他得绕着走。”
“可是,他说没完……”
“他说说而已。”加代笑了,“这种人,我见多了。嘴上硬气,其实胆子比谁都小。你把他打疼了,他就老实了。”
江林点点头,又问:“那咱们在太原的矿?”
“开工。”加代说,“从今天起,太原的矿,加倍生产。我要让薛东知道,有些东西,他碰不得。”
“明白。”
江林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
他点了根烟,看着窗外的深圳夜景。
这个城市,他来了十年。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有。
靠的是什么?
不是狠,不是横。
是脑子。
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薛东就是那种能惹,但不能惹得太狠的人。
你把他打疼了,他就老实了。
但你把他打死了,他背后的人就会出来。
所以,点到为止。
这才是江湖。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是敬姐打来的。
“代,你什么时候回来?饭都凉了。”
“马上回来。”
加代掐灭烟,起身回家。
家里,敬姐已经做好了一桌菜,都是他爱吃的。
“今天怎么这么晚?”敬姐问。
“有点事,处理了一下。”加代坐下,拿起筷子。
“又是薛东的事?”
“嗯,解决了。”
“那就好。”敬姐给他夹了块肉,“吃饭吧,别想了。”
加代看着敬姐,心里暖暖的。
是啊,别想了。
江湖上的事,永远处理不完。
但家,永远在这里。
这就够了。
吃完饭,加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敬姐靠在他身上,很快就睡着了。
加代轻轻把她抱起来,送回卧室。
然后,他一个人回到客厅,点了根烟。
烟抽到一半,手机亮了。
是一条短信。
“加代,我认输了。以后在山西,你是爷。但出了山西,咱们走着瞧。”
是薛东发来的。
加代笑了笑,没回。
把手机扔在一边,继续抽烟。
窗外的深圳,灯火通明。
这个江湖,就是这样。
你赢一次,不代表永远赢。
你输一次,也不代表永远输。
但只要还活着,就得继续往前走。
就像他现在,看似赢了薛东。
但谁知道,明天又会遇到谁?
正想着,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江林。
“代哥,出事了。”
“什么事?”
“左帅在广州,让人扣了。”
加代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第四章:广州惊变
加代连夜赶到广州。
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
江林在机场等着,脸色很难看。
“怎么回事?”加代上车就问。
“左帅在广州的场子,被一帮本地人砸了。”江林一边开车一边说,“对方来头不小,是广州本地的地头蛇,叫周广龙。”
“周广龙?”加代皱眉,“没听说过。”
“以前也没听过,是这半年突然冒出来的。”江林说,“据说挺横,在广州砸了好几个场子,谁的面子都不给。”
“左帅怎么跟他杠上的?”
“左帅在广州开了个夜总会,生意挺好。周广龙看上那个地方了,想入股,左帅不同意,他就带人把场子砸了,还把左帅扣了。”
“扣了多久?”
“昨天下午的事,到现在还没放人。”江林说,“我给周广龙打过电话,他说想要人,让你亲自去谈。”
“他认识我?”
“应该认识,不然不会指名道姓要见你。”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车开到广州天河,在一家酒店门口停下。
“代哥,要不要先休息一下?”江林问。
“不用,直接去找周广龙。”
“现在?”
“现在。”
江林没办法,只好重新发动车子。
周广龙在广州白云区有个山庄,很隐蔽。
车开到山庄门口,被两个保安拦住了。
“找谁?”
“周广龙。”
“有预约吗?”
“没有。”
“那不能进。”
加代没说话,直接推门下车。
保安刚要拦,加代身后突然冒出四个人。
是江林带的兄弟,一直跟在后面。
“让开。”加代看着保安。
保安看看加代,又看看他身后那四个人,有点怂,让开了路。
加代大步走进去。
山庄很大,像个私人会所。
里面灯火通明,还能听见唱歌的声音。
加代径直走到主楼,推门进去。
大厅里,七八个人正在喝酒。
看见加代进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谁是周广龙?”加代问。
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站起来。
个子不高,但很壮实,剃着平头,脖子上挂着条很粗的金链子。
“我就是。”周广龙打量着加代,“你是加代?”
“是。”
“行,有种,真敢来。”周广龙笑了,指了指沙发,“坐。”
加代没坐。
“左帅呢?”
“别急,人在我这儿,好好的。”周广龙倒了两杯酒,递给加代一杯,“加代兄弟,久仰大名。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谈个生意。”
“什么生意?”
“广州的夜场生意。”周广龙说,“你在深圳做你的深圳王,我在广州做我的广州王。咱们井水不犯河水,怎么样?”
“可以。”加代说,“先把左帅放了。”
“别急啊。”周广龙喝了口酒,“左帅在广州的夜总会,我看上了。你让他让给我,以后在广州,你们的人,我罩着。”
“我要是不让呢?”
“不让?”周广龙冷笑,“加代,你别以为在深圳有点势力,就能来广州撒野。我告诉你,在广州,我周广龙说了算。你要是不让,左帅,你就别想带走了。”
加代看着周广龙,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周广龙,你知道薛东吗?”
“薛东?山西那个煤老板?”
“对。”
“听说过,怎么了?”
“他昨天也跟我说过类似的话。”加代说,“他说在山西,他说了算。结果现在,他的矿被封了,账户被冻了,连家都被查了。”
周广龙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有些人,你惹不起。”加代说,“现在放了左帅,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是非要跟我过不去,那薛东的下场,就是你的下场。”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加代说,“周广龙,你在广州干了什么,你自己清楚。要不要我一件一件给你抖出来?”
周广龙脸色更难看了。
“加代,你以为你是谁?在广州,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消失。”
“你可以试试。”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站住!”周广龙吼道。
加代停下,没回头。
“加代,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周广龙说,“左帅的夜总会,我要定了。你要是答应,人你带走,以后咱们还是朋友。你要是不答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加代转过身,看着周广龙。
“周广龙,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了左帅,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是敢动左帅一根头发,我让你在广州混不下去。”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大厅里的气氛,紧张得能拧出水来。
“行,加代,你有种。”周广龙最后说,“人我可以放,但夜总会,你必须让。”
“不可能。”加代说。
“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周广龙一挥手,“送客!”
加代深深看了周广龙一眼,转身走了。
出了山庄,上车,江林问:“代哥,怎么样?”
“谈崩了。”加代说。
“那左帅怎么办?”
“他不会动左帅。”加代说,“至少现在不会。他扣左帅,是为了逼我让步。但我要是让步,以后在广州,咱们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可是左帅在他手里……”
“放心,我有办法。”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喂,哪位?”一个慵懒的女声。
“红姐,是我,加代。”
“加代?”红姐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有事求你帮忙。”
“什么事?”
“我兄弟左帅,在广州被周广龙扣了。”
“周广龙?”红姐想了想,“是不是白云区那个?”
“对,就是他。”
“他怎么敢动你的人?”
“他看上左帅的场子了,想逼我让给他。”
“明白了。”红姐说,“你想让我怎么做?”
“红姐,你在广州有关系,能不能帮我说句话?”
“这个……”红姐有点犹豫,“加代,不是我不帮你,是周广龙那个人,有点麻烦。他在广州有关系,而且背景很深,不太好动。”
“我知道。”加代说,“但左帅是我兄弟,我不能不管。”
红姐沉默了几秒。
“行,我试试。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谢了,红姐。”
“客气什么,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回酒店,等消息。”
回到酒店,加代一夜没睡。
他知道,周广龙不好对付。
这人在广州能混起来,肯定有背景。
但左帅是他兄弟,他不能不管。
凌晨五点,红姐打来电话。
“加代,我问过了。”红姐声音很疲惫,“周广龙背后,确实有人,是广州本地的一个大佬,姓霍,叫霍家旺。这个人,背景很深,黑白两道都吃得开。周广龙是他的人。”
“霍家旺?”加代皱眉,“没听说过。”
“你没听说过正常,这人很低调,但在广州,没人敢惹他。”红姐说,“我问了几个朋友,都说这件事,最好别管。霍家旺那个人,护短,而且手段很黑。”
“难道就这么算了?”
“那倒不是。”红姐说,“我给你找了个中间人,姓叶,叫叶继欢,是香港过来的,跟霍家旺有点交情。他答应帮忙说和,但能不能成,就看你的运气了。”
“行,怎么联系他?”
“我给你个号码,你打给他,就说是我介绍的。”
“好,谢了,红姐。”
“又客气了。对了,加代,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什么话?”
“霍家旺这个人,不简单。你要想清楚,为了左帅,得罪这么一个人,值不值得。”
“值得。”加代毫不犹豫地说,“左帅是我兄弟,没有值不值得,只有该不该做。”
红姐叹了口气。
“行,我知道了。你小心点。”
挂了电话,加代立刻拨通了叶继欢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加代又打了一遍。
这次接了。
“喂,边位?”一个很重的香港口音。
“叶先生,我是加代,红姐介绍的。”
“哦,加代先生,红姐同我讲过了。”叶继欢说,“你嘅事,我大概知道了。不过呢,霍生唔系咁容易见嘅。”
“叶先生,只要能救我兄弟,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唔系条件嘅问题。”叶继欢说,“霍生呢个人,好有原则。佢嘅人,唔可以俾人欺负。而家系你嘅人,同佢嘅人有冲突,佢好难做。”
“那怎么办?”
“我同你约个时间,同霍生见下面。但系,唔好抱太大希望。”
“行,时间地点你定。”
“今日下午三点,白天鹅宾馆,我哋饮茶倾。”
“好,我一定到。”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下午跟我去白天鹅宾馆。”
“代哥,这个叶继欢,靠得住吗?”
“红姐介绍的,应该靠得住。”加代说,“现在也没别的办法,只能试试了。”
下午三点,加代和江林准时来到白天鹅宾馆。
叶继欢已经在一个包厢里等着了。
五十来岁,穿着很考究的西装,戴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像个商人,不像江湖人。
“加代先生,请坐。”叶继欢很客气。
“叶先生,麻烦你了。”加代坐下。
“客气。”叶继欢给他倒了杯茶,“霍生等下就到,我哋先饮茶。”
“好。”
等了大概十分钟,包厢门开了。
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走进来。
个子不高,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眼睛很有神。
“霍生,你来了。”叶继欢站起来。
“叶生,好久不见。”霍家旺笑着走过来,跟叶继欢握了握手,然后看向加代,“这位就是加代先生吧?”
“霍先生,你好。”加代站起来。
“坐,坐,别客气。”霍家旺坐下,很自然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加代先生,你的来意,继欢跟我说了。你想让我放了你兄弟,对吧?”
“对。”加代说,“霍先生,左帅是我兄弟,他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我替他赔罪。但他的人,我必须带走。”
“加代先生,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霍家旺放下茶杯,“是你的人,先动了我的人。周广龙虽然脾气暴躁,但办事一向有分寸。要不是你兄弟惹了他,他也不会扣人。”
“霍先生,事情不是这样的。”加代说,“是周广龙看上了左帅的场子,想强占,左帅不同意,他才扣的人。”
“是吗?”霍家旺看向叶继欢。
叶继欢点点头:“霍生,我问过了,确实系咁。”
霍家旺皱了皱眉。
“这个周广龙,越来越不像话了。”
“霍先生,只要你放了左帅,这件事,我当没发生过。”加代说,“以后在广州,你的人,我的人,井水不犯河水。”
霍家旺没说话,只是慢慢喝着茶。
包厢里很安静,只有茶杯碰杯碟的声音。
过了很久,霍家旺才开口。
“加代先生,我听人说,你在深圳很有名,做事很有分寸。今天见了,确实名不虚传。”
“霍先生过奖了。”
“不过,这件事,我不能就这么算了。”霍家旺说,“周广龙是我的人,他做错了事,我会教训他。但你兄弟,也不能一点责任都没有。”
“霍先生想要什么?”
“两个条件。”霍家旺伸出两根手指,“第一,你兄弟的夜总会,让出一半股份给周广龙。第二,你亲自给周广龙道个歉。”
加代脸色沉了下来。
“霍先生,第一个条件,我可以考虑。但第二个,不可能。”
“为什么?”
“因为这件事,错在周广龙,不在我。”加代说,“我可以让他入股,但不能给他道歉。”
霍家旺笑了。
“加代先生,你很硬气。但你要知道,这是在广州,不是在你深圳。在广州,我说了算。”
“霍先生,我也要告诉你,左帅是我兄弟。为了兄弟,我什么都可以做。但道歉,不行。”
两人对视着,谁也不让谁。
叶继欢在旁边打圆场。
“霍生,加代先生,大家都系江湖中人,有话好商量嘛。冇必要搞到咁僵。”
“继欢,你不懂。”霍家旺说,“这不是生意,这是面子。我霍家旺在广州混了四十年,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霍先生,我敬你是前辈,所以才来跟你谈。”加代说,“但如果你非要逼我,那我也没办法。”
“你能怎么样?”霍家旺冷笑,“加代,我知道你在深圳有点势力。但在广州,你那些势力,用不上。”
“用不用得上,试试就知道了。”加代站起来,“霍先生,话说到这份上,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左帅,我自己救。但救出来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你威胁我?”
“不是威胁,是提醒。”加代说完,转身就走。
“加代!”霍家旺在后面喊,“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再也见不到你兄弟了!”
加代停了一下,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江林连忙跟上去。
出了白天鹅宾馆,上车,江林急得不行。
“代哥,现在怎么办?霍家旺生气了,左帅会不会有危险?”
“他不会动左帅。”加代说,“至少现在不会。他扣左帅,是为了逼我让步。我要是让步,以后在广州,咱们就再也站不住脚了。”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加代又拨了一遍。
这次接了。
“喂,加代?”是李正光。
“正光,又得麻烦你了。”
“怎么了?”
“我在广州,我兄弟左帅让人扣了。”
“谁扣的?”
“一个叫周广龙的,背后是霍家旺。”
“霍家旺?”李正光想了想,“广州那个老狐狸?”
“你认识?”
“听说过,没打过交道。”李正光说,“怎么了,他动你了?”
“他想逼我让出左帅的夜总会,还要我给他的人道歉。”
“你答应了?”
“没有。”
“那就对了。”李正光说,“加代,这种人,你越让,他越得寸进尺。你得让他知道,你不是好惹的。”
“我知道,但现在左帅在他手里,我不敢乱来。”
“明白。”李正光说,“这样,我给你找个人,是广州本地的,叫上官林。他是我朋友,在广州有点关系,应该能帮上忙。”
“上官林?”
“对,他在广州开酒店,跟霍家旺有点交情。我让他去找你,你等我消息。”
“行,谢了,正光。”
“客气啥,等我电话。”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回酒店,等消息。”
回到酒店,加代一直没睡。
他知道,这次的事,比薛东那次麻烦。
霍家旺在广州混了四十年,根深蒂固,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但左帅是他兄弟,他不能不管。
凌晨两点,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哪位?”
“加代先生吗?我是上官林,正光的朋友。”
“上官先生,你好。”
“加代先生,你的事,正光跟我说了。你现在在哪儿?我去找你。”
“我在白天鹅宾馆旁边的酒店。”
“行,我半小时后到。”
半小时后,上官林来了。
五十来岁,个子很高,很斯文,看起来像个教授,不像江湖人。
“加代先生,久仰大名。”上官林很客气。
“上官先生,麻烦你了。”加代说。
“不麻烦,正光的事,就是我的事。”上官林坐下,直接进入正题,“霍家旺这个人,我认识,也打过几次交道。他这个人,很要面子,也很护短。你这次跟他杠上,有点麻烦。”
“我知道,但左帅是我兄弟,我不能不管。”
“我明白。”上官林说,“这样,我明天去找霍家旺,帮你谈谈。但能不能成,我不敢保证。”
“行,需要我做什么?”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消息就行。”上官林站起来,“加代先生,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什么话?”
“霍家旺在广州,势力很大。你要是真想跟他斗,得做好心理准备。”
“我知道。”加代说,“但为了兄弟,我什么都愿意做。”
上官林点点头。
“行,我知道了。等我消息。”
上官林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房间里。
他知道,这次的事,没那么容易解决。
但不管多难,他都要把左帅救出来。
第二天下午,上官林打来电话。
“加代先生,我跟霍家旺谈过了。”
“怎么样?”
“他松口了。”上官林说,“他可以放人,但有两个条件。”
“什么条件?”
“第一,左帅的夜总会,让出三成股份给周广龙。第二,你得亲自去给他道歉。”
“道歉不可能。”加代说,“股份可以让,但道歉不行。”
“加代先生,这已经是霍家旺能做出的最大让步了。”上官林说,“你要知道,在广州,还没人敢这么跟他说话。他能让步,已经是看在我的面子上了。”
“上官先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加代说,“但道歉这件事,没得商量。错在周广龙,不在我。我可以让他入股,但不能给他道歉。”
“那你就救不出你兄弟了。”上官林说,“霍家旺说了,你要是不道歉,左帅,你就别想带走了。”
加代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说:“上官先生,麻烦你再帮我传句话给霍家旺。”
“什么话?”
“你告诉他,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左帅。要是见不到,那我就用自己的办法救人。但救人之后,会发生什么,我就不敢保证了。”
“加代先生,你这是在逼他。”
“是他先逼我的。”加代说,“上官先生,谢谢你的帮忙。但这件事,我自己处理。”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准备一下,明天救人。”
“代哥,怎么救?咱们在广州没人啊。”
“没人就找人。”加代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丁健。
“丁健,你在哪儿?”
“我在珠海,怎么了代哥?”
“带人来广州,要能打的,越多越好。”
“出什么事了?”
“左帅让人扣了。”
“谁干的?”
“周广龙,背后是霍家旺。”
“霍家旺?”丁健愣了一下,“广州那个老家伙?”
“对,就是他。”
“行,我马上带人过去。”
第二个电话,打给聂磊。
“聂磊,在哪儿?”
“在青岛,怎么了代哥?”
“带人来广州,急事。”
“左帅出事了?”
“你怎么知道?”
“我听说了,周广龙扣了左帅,对吗?”
“对,你认识周广龙?”
“不认识,但听说过。”聂磊说,“代哥,这个周广龙不好惹,他背后是霍家旺。霍家旺在广州,是地头蛇。”
“我知道,所以才叫你过来。”
“行,我马上订机票。”
第三个电话,打给李满林。
“满林,在哪儿?”
“在太原,怎么了代哥?”
“带人来广州,左帅出事了。”
“怎么回事?”
“说来话长,你先过来,到了再说。”
“行,我马上出发。”
挂了电话,加代对江林说:“去租几辆车,要越野车,性能好的。”
“代哥,你真要硬抢?”
“不然呢?”加代说,“霍家旺不给面子,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可是霍家旺在广州势力很大,咱们硬抢,会不会……”
“会不会什么?”加代看着他,“江林,左帅是你兄弟,也是我兄弟。为了兄弟,别说一个霍家旺,就是天王老子,我也敢碰一碰。”
江林不说话了。
他知道,加代决定了的事,谁也改不了。
“行,我这就去准备。”
江林走了,加代一个人站在窗前,看着广州的夜景。
这个城市,他来过很多次。
但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了。
他知道,动了霍家旺,就等于跟整个广州的江湖为敌。
但为了左帅,他必须这么做。
兄弟,比什么都重要。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他加代混江湖的原则。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霍家旺打来的。
“加代,上官林跟我说了,你很硬气。”霍家旺语气很冷。
“霍先生,不是我硬气,是你逼人太甚。”
“我逼人太甚?”霍家旺冷笑,“加代,我给你脸,你不要脸。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霍先生,我也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加代说,“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我要见到左帅。要是见不到,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你想怎么样?”
“不怎么样。”加代说,“就是让你知道,有些人,你惹不起。”
“行,我等着。”霍家旺说完,挂了电话。
加代放下手机,点了根烟。
他知道,这一仗,必须打了。
而且必须赢。
输了,他和他的兄弟,就再也别想进广州了。
但赢了,以后在广州,他就是爷。
这就是江湖。
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没得选。
第五章:雷霆救兵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广州白云区,周广龙的山庄。
加代一个人站在山庄门口。
他身后,一个人都没有。
但山庄对面的马路上,停着十几辆越野车。
车里坐满了人。
丁健从珠海带来了三十多个兄弟,都是能打能拼的狠角色。
聂磊从青岛带了二十多个,手里都带着家伙。
李满林从太原也带了二十多个,清一色的东北大汉。
加起来,将近八十号人。
全在车里等着。
山庄门口,周广龙带着二十多个人走出来。
看见加代一个人站在那儿,周广龙笑了。
“加代,你还真敢来。”
“左帅呢?”加代问。
“在里面,好好的。”周广龙说,“但你能不能带走,就看你的态度了。”
“我的态度很明确。”加代说,“放了左帅,夜总会我可以让你入股。但道歉,不可能。”
“不可能?”周广龙冷笑,“加代,你是不是还没搞清楚状况?这是在广州,在我周广龙的地盘。我让你道歉,你就得道歉。”
“我要是不呢?”
“不?”周广龙一挥手,身后二十多个人围了上来,“那我就打到你道歉为止。”
加代看着围上来的人,脸上没什么表情。
“周广龙,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放了左帅,我当什么事都没发生。你要是非要动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不客气?”周广龙哈哈大笑,“加代,你一个人,怎么不客气?用嘴不客气吗?”
话音未落,对面的马路上,突然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十几辆越野车,同时发动,开了过来。
车子在山庄门口停下,车门打开,呼啦啦下来一群人。
丁健走在最前面,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聂磊和李满林跟在后面,身后是黑压压一片人。
八十多号人,把周广龙的山庄围了个水泄不通。
周广龙脸色变了。
“加代,你……”
“我说了,我给你机会,你不要。”加代看着周广龙,“现在,把人交出来,我还可以放你一马。要是再不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周广龙看着对面那八十多号人,心里有点发毛。
但他不能怂。
这么多人看着,他要是怂了,以后在广州就没法混了。
“加代,你以为人多就能吓住我?”周广龙咬着牙说,“我告诉你,这里是广州,我周广龙在这儿混了二十年,还没怕过谁!”
“那就试试。”加代说完,往后退了一步。
丁健一挥手。
“上!”
八十多号人,一拥而上。
周广龙那二十多个人,根本不够看。
不到三分钟,全被打趴下了。
周广龙被丁健按在地上,脸贴着地,嘴里还在骂。
“加代,你他妈敢动我,霍爷不会放过你的!”
“霍爷?”加代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你让他来,我等着。”
说完,加代站起来,对丁健说:“进去找左帅。”
丁健带着几个人冲进山庄。
不一会儿,左帅被扶了出来。
脸上有伤,但精神还好。
“代哥……”左帅看见加代,眼睛有点红。
“没事了。”加代拍拍他肩膀,“能走吗?”
“能。”
“行,咱们走。”
加代带着人,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几辆黑色轿车开了过来,停在山庄门口。
车门打开,霍家旺从第一辆车上下来。
他身后,跟着十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人,一看就是练家子。
“加代,你真敢动我的人。”霍家旺脸色铁青。
“霍先生,是你逼我的。”加代说。
“把人放了。”霍家旺说。
“人我会放,但不是现在。”加代说,“等我们离开广州,我自然会把周广龙放了。”
“我说,现在放人。”霍家旺往前走了一步,他身后那十几个人,也往前走了一步。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丁健、聂磊、李满林,全都握紧了手里的家伙。
加代看着霍家旺,看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霍先生,你是不是以为,你在广州,就真的是天了?”
“是不是天,你试试就知道了。”霍家旺说。
“不用试。”加代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开了免提。
电话响了很久,没人接。
就在加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边接起来了。
一个很沉稳的男声。
“喂,加代?”
“勇哥,是我。”加代说。
“怎么了?有事?”
“我在广州,有点麻烦。”
“什么麻烦?”
“我兄弟被霍家旺的人扣了,我来救人,现在霍家旺拦着,不让我们走。”
“霍家旺?”勇哥想了想,“广州那个?”
“对,就是他。”
“行,我知道了。你把电话给他。”
加代把手机递给霍家旺。
“霍先生,勇哥找你。”
霍家旺愣了一下,接过手机。
“喂,哪位?”
“老霍,是我,勇哥。”
听到“勇哥”两个字,霍家旺脸色一下子变了。
“勇……勇哥?怎么是你?”
“怎么不能是我?”勇哥语气很平静,“加代是我兄弟,你动他,就是不给我面子。”
“勇哥,我不知道他是你兄弟……”
“现在知道了?”勇哥说,“放人,让他们走。以后在广州,加代的人,你不许动。听明白了吗?”
“明……明白了。”
“行,那就这样。把电话给加代。”
霍家旺把手机还给加代,手有点抖。
“勇哥。”加代接过手机。
“加代,没事了,你们走吧。”勇哥说,“以后在广州,霍家旺不敢动你了。”
“谢了,勇哥。”
“客气什么,回头来北京,我请你喝酒。”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看着霍家旺。
“霍先生,现在我们可以走了吗?”
霍家旺脸色很难看,但还是点了点头。
“可以。”
“行,那我们就告辞了。”加代说完,带着人上车。
车队浩浩荡荡离开。
霍家旺站在山庄门口,看着车队远去,拳头捏得嘎嘣响。
“霍爷,就这么让他们走了?”旁边一个小弟问。
“不然呢?”霍家旺瞪了他一眼,“你知道刚才打电话的是谁吗?”
“谁啊?”
“四九城的勇哥。”霍家旺咬着牙说,“他一句话,就能让我在广州混不下去。”
小弟不说话了。
车队开上高速,加代这才松了口气。
“左帅,你怎么样?”加代问。
“没事,皮外伤。”左帅说,“代哥,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呢。”加代拍拍他肩膀,“你是我兄弟,你出事了,我能不管吗?”
“可是霍家旺那边……”
“没事了。”加代说,“勇哥出面了,他不敢再动我们了。”
“勇哥?”左帅一愣,“四九城的勇哥?”
“对,就是他。”
“代哥,你认识勇哥?”
“认识很多年了。”加代说,“只是一直没怎么联系。这次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也不会找他。”
左帅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他知道,加代为了救他,动用了很大的人情。
这个人情,以后是要还的。
“代哥,夜总会那边……”左帅欲言又止。
“夜总会继续开。”加代说,“霍家旺不敢动你了。但周广龙那边,你得防着点。他那个人,记仇。”
“我知道。”左帅说,“我会小心的。”
车队开到深圳,加代安排左帅去医院检查了一下,确定没什么大碍,才放下心来。
晚上,加代在香蜜湖的别墅,摆了一桌,给左帅压惊。
丁健、聂磊、李满林、江林,还有几个在广州帮忙的兄弟,都在。
“今天,谢谢各位兄弟了。”加代举起酒杯,“我加代能有你们这些兄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代哥,你这话说的。”丁健说,“左帅是咱们兄弟,他出事了,咱们能不管吗?”
“就是。”聂磊也说,“代哥,以后有事,一句话,我们随叫随到。”
“对,随叫随到!”其他人也跟着说。
加代笑了,把酒一饮而尽。
“行,有你们这句话,我就放心了。来,喝酒!”
一桌人,喝到半夜。
左帅喝多了,抱着加代哭。
“代哥,这辈子,我左帅跟定你了。你就是让我去死,我眼睛都不眨一下。”
“说什么呢。”加代拍拍他后背,“好好活着,比什么都强。”
“我就是……就是觉得对不起你。”左帅哭着说,“为了我,你得罪了那么多人……”
“得罪就得罪了。”加代说,“兄弟,比什么都重要。”
第二天,加代接到霍家旺的电话。
“加代,昨天的事儿,对不住。”霍家旺语气很客气。
“霍先生客气了。”加代说。
“以后在广州,你的人,我罩着。”霍家旺说,“周广龙那边,我已经教训过了,他不敢再找你麻烦了。”
“那就谢谢霍先生了。”
“客气什么,以后咱们就是朋友了。”霍家旺说,“有机会来广州,我请你吃饭。”
“一定。”
挂了电话,加代笑了笑。
这就是江湖。
你强,别人就怕你。
你弱,别人就欺负你。
很现实,但很真实。
“代哥,霍家旺怎么说?”江林问。
“没事了,以后在广州,咱们可以正常做生意了。”
“那就好。”江林松了口气。
“对了,薛东那边怎么样?”加代问。
“他的矿被封了三个,损失惨重。”江林说,“听说他最近在到处找人,想找咱们麻烦。”
“让他找。”加代说,“在山西,他或许有点势力。但在深圳,他什么都不是。”
“可是……”
“没有可是。”加代说,“江林,你要记住,在江湖上混,不能怕事。你越怕,事越多。你不怕,事就少了。”
“我明白了。”
“行了,去忙吧。”加代说,“我出去一趟。”
“去哪儿?”
“去见个朋友。”
加代开车来到深圳的一家茶楼。
二楼包厢里,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正在等他。
是勇哥。
“勇哥。”加代走过去。
“加代,坐。”勇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加代坐下,给勇哥倒了杯茶。
“勇哥,昨天的事儿,谢谢你了。”
“客气什么。”勇哥摆摆手,“你是我兄弟,你出事了,我能不管吗?”
“可是……”
“可是什么?”勇哥看着加代,“加代,你是不是觉得,欠我人情,心里不踏实?”
加代没说话。
“你啊,就是想太多。”勇哥笑了,“在江湖上混,谁不欠谁人情?你今天欠我的,明天我可能就欠你的。这很正常。”
“可是这次……”
“这次怎么了?”勇哥说,“加代,我帮你,不是因为你是加代,是因为你是我兄弟。兄弟之间,互相帮忙,天经地义。你要是再这么客气,我可就生气了。”
加代心里一暖。
“行,勇哥,那我就不客气了。”
“这就对了。”勇哥喝了口茶,“加代,我听说,你最近得罪了不少人?”
“嗯,薛东,周广龙,还有焦元楠。”
“焦元楠?”勇哥想了想,“是不是四九城那个?”
“对,就是他。”
“他怎么了?”
“在四九城,他当众扇了我两巴掌。”
“什么?”勇哥脸色一沉,“他敢动你?”
“已经解决了。”加代说,“李正光出面,把他吓尿了。”
“李正光?”勇哥点点头,“有他出面,焦元楠确实不敢再动你了。但薛东和周广龙那边,你还是要小心点。”
“我知道。”
“加代,有句话,我得提醒你。”勇哥放下茶杯,看着加代。
“什么话?”
“你现在名声大了,得罪的人也多了。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有些人,明着不敢动你,但暗地里,不知道会耍什么手段。”
“我明白。”
“明白就好。”勇哥站起来,“行了,我该走了。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勇哥,我送你。”
“不用,你忙你的。”
勇哥走了,加代一个人坐在包厢里。
他知道,勇哥说得对。
他现在名声大了,得罪的人也多了。
以后做事,要更加小心。
但有些事,不是小心就能避免的。
就像左帅这次,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你不想惹事,事会来惹你。
这就是江湖。
永远不平静,永远有麻烦。
但既然选择了这条路,就得走下去。
没有退路。
加代深吸一口气,站起来,走出包厢。
外面,阳光正好。
深圳的街道,车水马龙。
这个城市,他来了十年。
从一无所有,到现在什么都有。
靠的是什么?
是兄弟,是义气,是敢拼敢打。
但最重要的,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硬,什么时候该软。
是知道什么人能惹,什么人不能惹。
这就是江湖。
这就是生存的智慧。
加代笑了笑,上车,回家。
家里,敬姐正在做饭。
“回来了?饭马上就好。”
“嗯。”加代走到厨房,从后面抱住敬姐。
“怎么了?”敬姐问。
“没事,就是想抱抱你。”
“神经。”敬姐嘴上这么说,但脸上带着笑。
是啊,神经。
但这就是生活。
有兄弟,有女人,有家。
就够了。
至于江湖上的那些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没什么大不了的。
这就是加代。
深圳王加代。
江湖路远,且行且珍惜。
但只要有兄弟在,有家在,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直到永远。
(全文完)
尾声:江湖未远
三个月后,深圳。
香蜜湖别墅的书房里,加代正看着窗外发呆。
这三个月,表面风平浪静。
薛东的煤矿在山西被永久查封,据说他本人也因涉嫌多项违法被调查,暂时顾不上找加代麻烦。
周广龙在广州低调了许多,霍家旺亲自出面约束,左帅的夜总会重新开业,生意反而更好了。
焦元楠在四九城彻底消失,有人说他去了南方,有人说他出国了,总之再没露过面。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但加代心里清楚,江湖从来没有真正的平静。
“代哥。”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怎么了?”
“青岛聂磊那边,出了点事。”
加代转过身:“什么事?”
“他在青岛的一个工地,被人砸了。”江林把文件递过去,“砸场子的人,是青岛本地的一个地头蛇,叫徐宗涛。这人以前跟聂磊就有过节,这次趁聂磊去广州帮咱们,偷袭了他的工地。”
加代接过文件,翻看着。
照片上,工地一片狼藉,挖掘机被烧毁,工棚被推倒,几个工人受伤躺在医院。
“聂磊现在在哪儿?”
“回青岛了,正在处理这件事。”江林说,“但他给我打电话,说徐宗涛背后有人撑腰,不太好动。”
“谁?”
“说是青岛本地的一个大老板,姓王,做房地产的,背景很深。”
加代点点头,没说话。
“代哥,咱们要不要……”
“要。”加代打断他,“聂磊是咱们兄弟,他出事了,咱们得管。”
“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咱们刚在广州跟霍家旺闹完,现在又要去青岛……”江林有点犹豫,“我怕树敌太多,对咱们不利。”
加代笑了。
“江林,你记住,在江湖上混,你越怕事,事越多。你越不怕事,事越少。今天咱们不帮聂磊,明天咱们出事了,谁帮咱们?”
江林不说话了。
“准备一下,明天去青岛。”加代说。
“就咱们俩?”
“不,多带几个人。”加代想了想,“叫上丁健,还有左帅。让他们在青岛等咱们。”
“行,我这就安排。”
江林出去了,加代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看着窗外,深圳的夜色很美。
但再美的夜色,也掩盖不了江湖的血雨腥风。
这就是他选择的路。
一条永远不能回头的路。
但既然选择了,就得走下去。
为了兄弟,为了义气,也为了自己。
加代拿起手机,拨通了聂磊的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代哥……”聂磊的声音很疲惫。
“磊子,我明天到青岛。”
“代哥,你不用来,我能处理。”
“你能处理个屁。”加代说,“工地都被砸了,人也被打了,你还说能处理?”
聂磊沉默了。
“行了,别废话了。”加代说,“明天我到了再说。你把徐宗涛的资料准备好,还有他背后那个姓王的。”
“行,代哥,那我等你。”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窗前,点了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看见敬姐在花园里浇花。
她穿着居家服,头发随意扎着,哼着歌,看起来很轻松。
加代突然觉得,这样的生活,真好。
平平淡淡,简简单单。
但他知道,他永远过不上这样的生活。
从他踏入江湖的那天起,就注定了。
但他不后悔。
因为这就是他的命。
江湖路远,且行且珍惜。
但只要有兄弟在,有家在,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是万丈深渊。
也得走下去。
因为他是加代。
深圳王加代。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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