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11月6日上午,澳门半岛的老城区,空气里飘着咸湿的海风和油条的味道。
加代坐在一家名为“强记”的茶餐厅角落,面前的一盅炖汤早就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动。对面坐着江林,手里捏着个寻呼机,不停地抬头看门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代哥,嫂子和红姐还没信儿?”江林压低声音问,手里那杯丝袜奶茶都快被他攥出汗了。
加代没吭声,只是点了根烟,火星子在晨光里一明一灭。他脑子里全是昨晚那张字条,那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像针一样扎眼睛——“想要她们平安,今天中午前拿‘东西’来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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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的,这帮孙子!”江林把桌子一拍,隔壁桌吃云吞面的老头吓了一跳,“代哥,咱不能就这么干等着,左帅和丁健已经在路上了,咱得有个章程啊。”
“章程?”加代吐出一口烟圈,声音沙哑,“林子,你琢磨琢磨,这事儿透着邪乎。他们怎么知道我带了敬姐和笑妹来澳门?又怎么能在葡京酒店那种地方,把人神不知鬼不觉地弄走?”
江林愣了一下,手指在桌上敲着:“你是说,有内鬼?”
“不一定是内鬼,”加代摇摇头,“可能是有人早就盯上我了,专门挑这个时候下手。这事儿,八成跟赖东升脱不了干系。”
提到赖东升,也就是外号“水房赖”的那位,江林倒吸一口凉气。这人在澳门也是跺跺脚地皮颤三颤的主,手底下养着几千号马仔,专门经营外围赌厅和放数,心黑手辣,连崩牙驹都得让他三分。
“赖东升要的是啥?”江林反应挺快,“他要咱们的生意?不对啊,咱在澳门就开了一家贸易公司,没碰赌没碰毒,犯不着跟他撕破脸啊。”
“他要的不是生意,”加代把烟头狠狠摁灭在烟灰缸里,“他要的是我和马志豪(崩牙驹)彻底掰扯干净。只要我俩反目,他就能坐收渔翁之利。”
正说着,门口一阵嘈杂。左帅顶着他那颗标志性的光头闯了进来,身后跟着丁健。左帅一米八几的大个子,穿着件黑色的皮夹克,一脸煞气,进门就吼:“代哥!人打听清楚了,那帮杂碎把嫂子她们关在十月初五街那边的一栋旧唐楼里,周围全是赖东升的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丁健比左帅沉稳些,但也面色凝重,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草图铺在桌上:“帅子别急,我绕到后巷看了一圈,那是栋筒子楼,楼道窄得跟裤裆似的,硬冲肯定不行,容易伤着人质。”
加代看了一眼那草图,眉头锁得更紧。十月初五街那片是老城区,七拐八绕的,真动起手来,阿sir的小武子十分钟就能到,到时候局面就彻底失控了。
“代哥,我带兄弟们冲进去,哪怕拼了这条命,也得把嫂子抢出来!”左帅把上衣一扒,露出精壮的胳膊和腰间鼓囊囊的一块——那是他用油布裹着的“真理”。
“你冲个C!”加代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碟乱响,“你以为是砍柴呢?那是澳门,不是咱们在深圳的工地!你这一冲,不用赖东升动手,小武子先把你突突了!到时候敬姐和笑妹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吗?”
左帅被骂得一缩脖子,嘴上还硬:“那咱总不能干等着吧?那帮孙子要是动嫂子一根汗毛,我……”
“闭嘴!”加代打断他,转头看向江林,“林子,你联系一下霍笑妹,看看她那边能不能搭上线。她在澳门有点亲戚,说不定能摸到门路。”
江林赶紧拨号,用的是那种老式的诺基亚,按键按得噼里啪啦响。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挂了电话,脸色难看:“代哥,笑妹说她也联系不上,但她听说,赖东升今天下午要在回力酒店开个赌局,邀请了好多江湖上的朋友,好像……好像点名要你去。”
“我去?”加代冷笑一声,“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啊。好,去就去。”
“代哥!”三个人异口同声地喊。
“怕啥?”加代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洁丽雅西装,那是敬姐特意给他挑的,现在穿在身上却觉得沉甸甸的,“既然是局,我就得钻进去看看。林子,你带着帅子和丁健,在外面候着,不管发生啥,没我的命令,不许动手,听见没?”
“可是……”左帅还想说什么。
“没啥可是的!”加代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记住,咱们混江湖,讲的是脑子,不是蛮力。去把车开过来,要那辆劳斯莱斯。”
一个小时后,加代一个人坐在那辆银灰色的劳斯莱斯里,车子缓缓停在十月初五街的一个巷口。车窗摇下一条缝,他能看见不远处那栋灰扑扑的旧楼,楼下站着几个叼着烟的男人,眼神飘忽,时不时往这边瞟。
江林的车跟在后面,隔着两条街,随时待命。
这时候,一个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拇指粗金链子的男人走了过来,敲了敲车窗。加代降下车窗,那人皮笑肉不笑地弯了弯腰:“代哥,你好,赖生让我来接你。人呢,在楼上等你,请吧。”
加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推门下车。那男人叫盲忠,是赖东升身边的一条疯狗,出了名的狠角色。
“代哥,车就停这儿吧,我们老板不喜欢太多人上去。”盲忠指了指那栋楼。
加代点点头,把车钥匙扔给旁边一个看热闹的小孩:“帮叔叔看着点。”然后抬脚就往楼里走。
楼道里一股霉味混着尿骚味,墙皮脱落得斑斑驳驳。盲忠在前面带路,脚步声在狭窄的楼梯间里回荡。走到三楼最里面的那间房,盲忠停下,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哗啦哗啦地响。
“代哥,得罪了,搜个身。”盲忠斜着眼看他。
加代张开双臂,任由他上下其手。盲忠在他身上摸了个遍,连皮鞋里都抠了抠,最后从加代的后腰摸出个小东西——是把经过改装的袖珍“真理”。
“啧啧,代哥,您这防身的家伙可不怎么样啊。”盲忠把那玩意儿在手里掂了掂,随手扔给身后的小弟。
推开那扇掉漆的木门,屋里光线昏暗,只有一盏瓦数很低的灯泡吊在头顶。加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墙角的两个人——敬姐紧紧搂着霍笑妹,两人的头发都有些凌乱,敬姐的脸上还有一道淡淡的红印子,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
加代的心猛地一抽,拳头瞬间握紧了。
“哟,代哥来了?稀客稀客。”赖东升没来,说话的是坐在唯一一张破沙发上的盲忠。他翘着二郎腿,手里端着杯茶,那是从加代车上顺来的好茶叶。
“人呢?”加代没理他,目光死死盯着敬姐,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压抑着火山。
“代哥,你没事吧?”敬姐看到他,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挣扎着想站起来。
“别动!”盲忠一声厉喝,吓得敬姐一哆嗦。他指了指桌上放着的一台小电视,屏幕上是雪花点,“代哥,你也别急,咱们慢慢谈。只要你肯把你名下那家贸易公司的公章、账本,还有你在深圳那几个仓库的地契拿来,再把咱们赖老板孝敬了,我这立马放人,怎么样?”
加代没说话,一步步走到那张破桌子前。桌上除了那台电视,还有一部大哥大,以及几张照片。他拿起照片一看,瞳孔猛地收缩。
那是敬姐和笑妹被泼了一身脏水的照片,虽然没露点,但那种屈辱感隔着照片都能溢出来。
“妈的,你们还是不是人?”加代把照片往桌上一摔,震得那杯茶都晃了出来。
“人是啥?能吃吗?”盲忠嗤笑一声,突然从怀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啪”地拍在桌子上。那是一把锯短了枪管的“真理”,枪口黑洞洞的,正对着加代的脑门。
“代哥,识相点,别在这儿装大尾巴狼。你知道我是谁吗?我可是赖老板身边的人。今天你能活着走进来,是你的福气。乖乖照我说的做,还能带着这两个娘们儿滚蛋。不然……”盲忠把真理往前顶了顶,几乎贴到了加代的眉心,“我就让你脑袋开花,信不信?”
加代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盲忠被看得心里有点发毛,但仗着手里有家伙,底气还是很足:“咋的?不服啊?来,叫声爷爷,我就考虑考虑不打死你。”
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敬姐捂着嘴,眼泪止不住地流。霍笑妹咬着嘴唇,指甲掐进了掌心。
就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一个清脆的女声,带着几分冷傲:“盲忠,你聋了?老板的电话都不接?”
门被推开了,一个穿着红色紧身裙的女人站在门口,画着精致的妆,手里夹着根细烟,正是霍笑妹的表姐,在澳门也算有点势力的苏婉。
盲忠脸色一变,赶紧把真理收起来,陪着笑脸:“哟,苏小姐,您怎么来了?我这不是正跟代哥谈生意嘛。”
苏婉没理他,径直走到加代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圈,看到他额头上的冷汗,眼神软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冰冷:“加代哥,你没事吧?街市伟让我来看看,这帮人是不是疯了,敢动你的人。”
盲忠一听“街市伟”三个字,脸上的肉抽搐了一下。街市伟是澳门另一股大势力,跟赖东升面和心不和,但谁也不愿意先撕破脸。
“苏小姐,这事儿是我们老板的意思,您看……”盲忠试图解释。
“我管他是谁的意思!”苏婉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碾灭,“加代哥是四九城周公子都给过面子的人,你们想把他往死里整?信不信我一句话就让你们在澳门混不下去?”
盲忠的脸一阵红一阵白,手里的真理捏得死死的,却不敢再拿出来。他虽然横,但还没横到敢同时得罪街市伟和四九城的公子哥。
加代深吸一口气,感觉刚才被顶着脑门的那股寒气慢慢散去。他看了一眼苏婉,沉声道:“谢谢。”
“客气啥,都是自己人。”苏婉转头看向盲忠,语气不容置疑,“人,你给我放了。今天的事儿,到此为止。要是再让我知道你们动加代哥的人,别怪我不讲情面。”
盲忠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撤。”
那几个看守的小弟灰溜溜地把敬姐和霍笑妹松开。敬姐一脱险,腿就软了,差点瘫倒在地,加代赶紧上前扶住她。
“代哥,我……”敬姐哭着扑进他怀里。
“没事了,没事了。”加代轻轻拍着她的背,眼神却越过她的肩膀,死死盯着盲忠。那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盲忠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恶狠狠地撂下一句:“加代,你给老子等着,这事儿没完!”说完,带着人匆匆下了楼。
苏婉走到加代身边,压低声音:“加代哥,赖东升这是铁了心要跟你和崩牙驹过不去。他刚才在回力酒店放话了,说下午的局,你必须到,不到就是不给面子。而且……我听说,他手里有样东西,是关于你以前一个老对头的。”
加代帮敬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动作很轻,但手上的青筋却暴了起来。他抬起头,看向苏婉:“什么东西?”
“不清楚,但据说是从广州那边传过来的,跟一个姓姜的有关。”苏婉皱着眉,“加代哥,你小心点,这水很深。”
姓姜的?
加代的心猛地一沉。这个名字,他已经很多年没听过了。姜维早?他怎么会跟赖东升搅到一起?
这时候,楼下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加代把敬姐交给霍笑妹,走到窗边往下看。只见一辆黑色的奔驰S600停在了巷口,车门打开,下来的人竟然是赖东升本人。他穿着一身白色的西装,戴着墨镜,身后跟着几十号人,个个手里都揣着家伙,直接将这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
赖东升手里拿着个扩音器,声音尖锐刺耳,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马志豪!我知道你在里面!今天你和你那个北边来的靠山,都得给我留下!别以为躲着就没事了,今天这澳门,我说了算!”
加代脸色骤变,一把拉住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敬姐:“走,从后门走!”
“代哥,外面全是他的……”苏婉话还没说完,前门的楼梯间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
“操,搜!给我仔细搜!别让马志豪跑了!”盲忠的吼声就在门外。
加代当机立断,指着窗户对江林喊道:“林子,开车撞开后墙!快!”
江林在那边应了一声,紧接着就听到外面传来汽车轰鸣和撞击的声音。这是老楼,后墙是那种单砖墙,加代这辆劳斯莱斯的马力,撞开个口子绰绰有余。
“代哥,你先走!”左帅和丁健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手里提着钢管,挡在楼梯口。
“帅子,丁健,跟我护着嫂子!”加代一把拉住敬姐的手,几乎是拖着她往后窗跑。
刚跑到后窗,就看到江林已经把车头对准了墙壁,引擎轰鸣着,眼看就要撞上来。加代抱着敬姐,纵身一跃,直接从三楼的窗口跳了下去,正好落在车引擎盖上,缓冲了一下,滚落在地。
“快开车!”加代爬起来,把敬姐塞进车里。
江林一脚油门,劳斯莱斯咆哮着冲了出去,身后是破碎的砖墙和漫天的灰尘。
车子开出两条街,加代才让江林放慢速度。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着粗气,刚才那一跳,膝盖磕得生疼。敬姐紧紧抓着他的手,还在发抖。
“代哥,赖东升这是要玩命啊。”江林从后视镜里看着加代,脸色也不好看。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刚才赖东升喊的那句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脑子里打转——“马志豪,今天你和你那个北边来的靠山,都得留下!”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崩牙驹的号码。电话响了好久才接通,那边背景音嘈杂,还有女人的娇笑声。
“喂?代哥?这么早打电话,是不是想请我喝茶啊?”崩牙驹的声音听起来醉醺醺的。
“小马,别喝了。”加代的声音冷得像冰,“赖东升带人把我围了,敬姐和笑妹刚救出来。他还要对你下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随即传来玻璃杯摔碎的声音,还有崩牙驹暴怒的吼声:“我C你妈!赖东升这个扑街!他敢动我?代哥,你在哪?我马上带几百个兄弟过去,把他那窝端了!”
“你敢!”加代厉声喝道,“你现在要是动,正中他下怀!你想想,现在是啥时候?澳门马上回归了,这时候搞出这么大动静,阿sir和小武子能放过你?上面的人正愁没借口收拾你呢!”
崩牙驹那边安静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代哥,那你叫我咋整?难道就这么忍着?他可是骑到我脖子上拉屎了!”
“你先稳住,别乱动。”加代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头都要炸了,“我自有办法。你记住,无论谁找你,都说你在睡觉,不见客。等我消息。”
“代哥,你是不是有啥底牌?”崩牙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加代没回答,直接挂了电话。他现在需要的是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人,一个能让赖东升和澳门那些阿sir都给面子的人。他想到了一个人,一个在四九城跺跺脚,整个北方江湖都得抖三抖的人物——叶三哥。
电话拨通,那边响起了沉稳的声音,背景很安静,听不出在哪里。
“哪位?”叶三哥的声音总是那么不温不火。
“三哥,是我,加代。”
“哦,小代啊。”叶三哥似乎并不意外,“听说你在澳门玩得挺大啊?”
“三哥,我被人堵了。”加代也不绕弯子,言简意赅,“赖东升,水房赖,带了几百号人,还有‘家伙’。我兄弟马志豪也在澳门,他想动手,但我拦住了。现在情况有点棘手,里面有咱们的人质,还有……还有可能涉及到一些不必要的麻烦,我不想惊动太大,但又得把这事儿平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加代能听到轻微的呼吸声。
“澳门啊……”叶三哥缓缓说道,“那里的规矩,我懂。你等着。”
仅仅两个字,加代的心稍微落定了一些。他知道,叶三哥这句话,比什么都管用。
不到二十分钟,加代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座机号码。他接起来,那边传来一个严肃的中年男声,带着浓重的粤语口音,但语气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喂,加代先生吗?我是澳门市分公司治安管理科的经理,陈志强。刚接到上级指示,有人在十月初五街一带聚众闹事,持有违禁物品。请你现在立刻到分局一趟,配合我们了解情况。”
加代心里一震,市分公司?治安管理科?这不就是阿sir的高层吗?而且这语气,明显是冲着赖东升去的。
“好的,陈经理,我马上到。”加代看了眼身边的江林,“林子,掉头,去市分公司。”
“去那儿干啥?那不是自投罗网吗?”左帅在后座嚷嚷。
“闭嘴!”加代冷冷地扫了他一眼,“这是救人最快的路。”
车子在市分公司门口停下,加代一个人走了进去。大厅里冷气开得很足,几个穿着制服的阿sir看到他,并没有为难,而是直接把他领到了二楼的一间办公室。
推开门,里面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正是刚才打电话的陈经理,两边还坐着两个穿着便装但气质彪悍的男人,看那身板,明显是小武子的人。
陈经理看到加代,脸上没什么表情,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加代先生。刚才在电话里说的那件事,我们已经处理了。赖东升和他的手下,目前正在我们局里喝茶。至于你说的那两个女士,已经安全送回酒店了。”
加代心里一块石头落地,但他脸上依旧平静:“谢谢陈经理,给你们添麻烦了。”
“谈不上麻烦,”陈经理摆摆手,“只是上面有交代,最近澳门治安要稳定,不能出乱子。尤其是涉及到内地来的客人,更要保护好。你说是吧?”
这话里的意思,加代听得明明白白。他点点头:“明白,以后我会注意的。”
“另外,”陈经理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推到加代面前,“这是一份情况说明,你签个字,证明是你主动配合我们工作,化解了一场潜在的冲突。这样对大家都好。”
加代接过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他主动报警,协助警方维护了社会治安。他二话没说,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从市分公司出来,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加代站在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这场风波,看似平息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赖东升不会善罢甘休,那个姓姜的,也绝对是个隐患。
这时候,江林的车开了过来。加代拉开车门坐进去,第一句话就是:“去机场。”
“去机场?咱不等嫂子她们了?”江林愣了一下。
“不等了,让丁健送她们回深圳。”加代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街景,眼神深邃,“我得去见一个人,一个能把赖东升彻底按住的人。”
“谁啊?”
“崩牙驹。”加代吐出这三个字,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小子,刚才电话里还跟我耍脾气呢。这回,得让他知道,谁才是真正为他好。”
车子直接开到了机场VIP通道。加代刚下车,就看到一个穿着花哨衬衫、戴着大金链子的男人正焦急地在门口踱步,正是崩牙驹。他身后还跟着几个马仔,但比起之前的气势,现在明显矮了半截。
看到加代,崩牙驹像见了救星一样冲过来,一把抓住他的手,力气大得惊人:“代哥!我的亲哥!你可算来了!我刚才接到电话,说赖东升被阿sir抓了?真的假的?”
“真的。”加代甩开他的手,脸色不太好看,“小马,你刚才是不是想带人去拼命?”
崩牙驹被噎了一下,脸上有些挂不住,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代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我就是气不过!他赖东升算个屁啊,敢动我的人,还敢动你?我非得……”
“你非得啥?”加代打断他,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他脸上,“你非得把你自己搭进去,顺便把我也拉下水,是吧?你知不知道刚才市分公司的人给我打电话,语气有多硬?那是直接压下来的!你以为赖东升为什么会被抓?因为他蠢,他不知道现在的澳门是谁说了算!”
崩牙驹被骂得一愣一愣的,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身边的马仔也都低着头,不敢吱声。
“代哥,我……我错了。”崩牙驹到底是个聪明人,反应过来后,脸上满是后怕,“要不是你,我今天就完了。可……可这也太憋屈了,咱就这么算了?”
“算了?”加代冷笑一声,从兜里掏出那张刚签完字的情况说明,在崩牙驹眼前晃了晃,“这事儿,没完。赖东升背后有人,那个人,咱们迟早得会会。但现在,你得听我的。”
“你说,我都听你的!”崩牙驹这次是真服了。
“第一,你马上回你的大本营,这几天哪儿也别去,谁找你都别说见过我。第二,赖东升在澳门的产业,你派人盯着,但别动,等我消息。第三……”加代顿了顿,目光变得锐利,“帮我查一个人,广州的,叫姜维早。我要知道他现在在哪,在干什么,跟赖东升是什么关系。”
崩牙驹听到这个名字,脸色也是一变:“姜维早?那个当年在广州混得挺凶,后来不知道躲到哪去的家伙?他怎么又冒出来了?”
“他没冒出来,是有人把他挖出来了。”加代拍了拍崩牙驹的肩膀,“小马,江湖路险,这回,咱们得换个玩法了。”
说完,加代转身就往安检口走,没再回头看一眼。他知道,崩牙驹现在需要的不是安慰,而是一个明确的方向。而他,已经找到了那个方向,虽然前路依然迷雾重重,但至少,第一步已经迈出去了。
只是他没想到,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在机场二楼的观景台角落里,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正拿着望远镜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对讲机里传出沙哑的声音:“老板,鱼已经动了,目标离开澳门,前往深圳。是否跟进?”
对讲机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阴恻恻的笑声:“跟,当然要跟。加代啊加代,你以为这就完了?咱们的好戏,才刚刚开场呢。”
1999年11月6日晚上,深圳皇岗口岸。
加代的劳斯莱斯刚过检查站,就被一阵刺耳的喇叭声拦了下来。江林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眉头一皱:“代哥,前面好像是咱家那帮兄弟,咋这阵仗?”
车子缓缓停稳,只见皇岗口岸的广场上,黑压压地停了一片车。清一色的奔驰S级、宝马7系,还有几辆挂着粤港两地牌的丰田世纪,车灯全都开着,晃得人睁不开眼。
左帅第一个从车里蹦下来,光头在路灯下反光,他把手里半截烟头往地上一啐:“代哥!你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这帮孙子就要拆了咱深圳的地盘了!”
加代推开车门,一股潮湿闷热的深圳夜风扑面而来。他扫了一眼眼前的阵仗,心里大概有了数。这不是来接他的,是来逼宫的。
“都围在这儿干啥?不知道这儿是口岸,阿sir常来的地方吗?”加代的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走在最前面的,是深圳本地一个叫“肥彪”的江湖大哥,这人早年靠走私家电起家,这几年转行搞房地产,手底下养着几百号湖南籍的民工,专接拆迁的活儿,心狠手辣,连四九城来的公子哥都得给他几分薄面。
肥彪今天穿了身皱巴巴的唐装,腆着个大肚子,手里盘着俩核桃,笑得满脸褶子:“哎呦喂,代哥,您可算从澳门那个是非之地回来了。兄弟们这不是担心您嘛,听说您在澳门被人堵了?这事儿可不能就这么算了啊!”
“是啊代哥,咱深圳这片儿的,谁不知道您是大哥?那帮澳门的瘪三敢动您,那就是不给我们所有人脸!”旁边一个叫“潮州灿”的老板也跟着起哄,手里还夹着根大雪茄。
加代没理他们,径直走到车头前,靠在引擎盖上,点了根烟。敬姐和红姐已经先一步被丁健送回了别墅,他现在只想尽快理清头绪。
“肥彪,你带这么多人堵我,是想干嘛?”加代吐出一口烟圈,眼神透过烟雾看着眼前这群乌合之众。
肥彪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又堆得更满了:“代哥,您看您这话说的,咱这不是给您撑场面嘛。您要是想找赖东升算账,兄弟我这儿有两百号兄弟,随时听您调遣!咱们杀过去,把那澳门搅个天翻地覆!”
“搅个天翻地覆?”加代冷笑一声,“然后呢?让小武子把咱们一锅端了,送到白房里去过年?”
肥彪被噎了一下,脸色有些挂不住:“代哥,您这是瞧不起兄弟们?咱们在深圳,啥场面没见过?那赖东升算个球!”
“他不算个球,但他背后有人。”加代把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尖碾灭,“而且,这事儿还没完。我刚从澳门回来,屁股还没坐热,就有人告诉我,咱们深圳这边,也有人不安分了。”
这话一出,现场的气氛瞬间变了。刚才还咋咋呼呼的一群人,顿时安静了不少,互相之间开始眼神交流。
加代看在眼里,心里明镜似的。这帮人哪里是来给他撑腰的?分明是听说他在澳门吃了亏,想看看他的底,顺便捞点好处,或者干脆趁火打劫。
“代哥,您这话是啥意思?”一个叫“汕头强”的瘦高个往前凑了凑,眼神闪烁。
“啥意思?”加代直起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在场每一个人,“意思就是,有人想趁着我和赖东升掐架的时候,在深圳搞点小动作。比如,抢我的码头?断我的货源?还是说,想动我在布吉那块地?”
肥彪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他手里的核桃也不盘了,往兜里一揣:“代哥,话不能这么说。咱们都是混口饭吃,您是大哥,但这蛋糕就那么大,大家也想分一口,这很正常嘛。”
“分一口?”加代往前走了两步,逼近肥彪,“肥彪,你那两个在盐田港卸货的侄子,昨天晚上是不是被人请去‘喝茶’了?还有你上个月刚谈下来的那个南山区的旧改项目,是不是卡壳了?”
肥彪浑身一震,瞳孔猛地收缩。这些事儿,加代是怎么知道的?而且知道得这么清楚?
“代哥,您这是……”肥彪的声音有些发虚。
“我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加代的声音冷得像冰,“我在澳门被人算计,你们不但不帮我,还想在我背后捅刀子?肥彪,我是不是平时太给你们面子了?”
气氛一下子剑拔弩张。肥彪身后那帮湖南籍的马仔纷纷把手伸进了怀里,显然都揣着“家伙”。左帅和丁健也往前一站,挡在了加代身前,江林则悄悄按下了手机的一个快捷键——那是召集深圳其他兄弟的信号。
“代哥,话别说这么绝。”肥彪咬着牙,脸上横肉抖动,“咱们在深圳,讲的是个‘义’字。您要是为了个外人,跟咱们自己人过不去,这传出去,不好听吧?”
“外人?”加代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赖东升是外人?姜维早是外人?那我问你,昨天晚上在罗湖商业城,跟你接头那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是谁的人?”
肥彪的脸“唰”地一下白了。那个男人,是赖东升安排在深圳的一个中间人,专门负责联络深圳本地势力的。这件事,除了他和那个中间人,没人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肥彪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我还知道,你答应了赖东升,只要他把我困在澳门,你就带人去我把守的仓库,把那批从东南亚过来的‘货’给‘接管’了,对吧?”加代一字一顿,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肥彪的心口上。
现场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没想到,加代不仅没乱,反而掌握了一切。
肥彪额头上渗出了豆大的汗珠,他看了看左右,那些原本跟着他起哄的老板们,此刻都下意识地和他拉开了距离。这世道,谁也不想当出头鸟,更不想为了别人把自己搭进去。
“代哥,代哥,这是个误会,天大的误会!”肥彪的语气瞬间软了下来,脸上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就是……我就是跟那人吃个饭,没说要干啥啊!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误会?”加代冷哼一声,“肥彪,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现在,打电话给你那两个侄子,让他们立刻回来,该干嘛干嘛。然后,把你手底下那帮想搞事的兄弟都给我撤了。今天晚上,谁也不许再提这茬。能做到吗?”
肥彪哪还敢说半个不字,连忙点头哈腰:“能能能!代哥,我马上办,马上办!”
他哆哆嗦嗦地掏出大哥大,走到一边,压低声音开始打电话。那副怂样,跟刚才那个不可一世的肥彪判若两人。
加代转过身,看着剩下的那些老板,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今天这事儿,我不希望再有下次。我在深圳讲规矩,也希望大家讲规矩。谁要是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想飞,我不拦着。但要是想在背后阴我,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
众人鸦雀无声,一个个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没过多久,肥彪打完电话,一脸谄媚地跑回来:“代哥,妥了,都妥了!我那俩侄子已经回家了,兄弟们也都散了。代哥,今晚我做东,在凤凰楼摆几桌,给您压惊,您一定得赏脸啊!”
加代摆摆手:“不用了,我累了。江林,你留下来,跟肥彪把话说清楚,哪些线不能碰,哪些生意不能抢,把规矩立明白了。”
“明白,代哥。”江林点点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他知道,加代这是在敲打,也是在给肥彪留条活路,但前提是,以后得乖乖听话。
加代坐回车里,江林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来。
“代哥,就这么放过他了?”江林有些不解,“这肥彪明显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以后肯定还得作妖。”
“林子,你记住一句话。”加代闭着眼睛,揉了揉眉心,“在江湖上,杀人容易,诛心难。今天我要是把肥彪办了,他那几百号湖南老乡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到时候深圳这块地就得乱。我现在是给他一巴掌,再给他颗甜枣,让他知道谁才是老大,又让他有口饭吃,他才会死心塌地地跟着我。”
“那姜维早那边……”江林压低声音。
“姜维早……”加代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倒是会挑时候。当年在广州没能整死我,现在又跟赖东升搅到一起。看来,这潭水比我想象的还要深。”
“那咱们接下来咋整?是直接去找姜维早,还是先对付赖东升?”江林问。
“两头都要动,但不能硬动。”加代从座位底下摸出一个黑色的皮箱,打开,里面是一叠叠的现金,还有几张盖着红章的文件,“林子,你明天一早,带着这些东西,去一趟太原。”
“太原?去干嘛?”
“找聂磊。”加代吐出这个名字,“他在山西路子野,黑白两道都吃得开。我需要他帮我查一个人,一个藏在山西深处的老鬼。另外,告诉他,我在深圳的码头,最近可能会有点‘风浪’,让他帮我照应着点,别让那些小鱼小虾坏了我的船。”
“明白了,代哥。”江林把皮箱合上,沉甸甸的。
“还有,”加代补充道,“让左帅和丁健这两天别闲着,去把咱们在东莞和惠州那几个工厂的安保升级,特别是仓库,给我盯紧了。我总觉得,赖东升和姜维早不会这么轻易罢休,他们肯定还有后手。”
“得嘞!”江林应了一声。
车子重新发动,驶离了皇岗口岸。身后的那些豪车,像一群被驯服的野兽,悄无声息地消失在深圳的夜色里。
加代看着窗外飞逝的霓虹灯,心里却没有丝毫轻松。澳门那场仗,看似赢了,实则输了一半。赖东升虽然被暂时压了下去,但他背后的势力,还有那个死灰复燃的姜维早,就像潜伏在暗处的毒蛇,随时可能喷出致命的信子。
回到深圳别墅,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了。敬姐和红姐都没睡,一直在客厅里等他。看到他回来,敬姐赶紧迎上来,帮他脱下外套。
“代,吃饭了吗?厨房给你温着粥呢。”敬姐轻声问,眼圈还有些红,显然是刚才吓着了。
“不饿了,喝点水就行。”加代坐到沙发上,接过红姐递过来的水杯,一饮而尽。
“代哥,刚才听江林说,深圳这边也有人搞鬼?”红姐坐在他对面,脸上化了淡妆,却掩不住疲惫。
“嗯,一些小虾米,已经摆平了。”加代摆摆手,不想多谈这些烦心事,“你们俩今天受惊了,早点休息吧。明天我让司机送你们去香港逛逛,散散心。”
“我不去。”敬姐摇摇头,挨着他坐下,握住他的手,“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加代看着敬姐憔悴的脸,心里一阵柔软。他反手握紧她,低声道:“傻丫头,我能有什么事?澳门那帮人,我已经让他们知道厉害了。”
“可我还是怕。”敬姐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代,我总觉得,这次的事儿没那么简单。那个赖东升,还有你说的那个姓姜的,他们好像……好像专门针对你来的。”
加代心里一沉。敬姐虽然不参与他的江湖事,但女人的直觉往往准得可怕。
“别瞎想了,睡吧。”加代拍了拍她的手,没再说话。
夜深了,别墅里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几声犬吠。加代躺在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他摸出枕头下的那部卫星电话,这个电话只有在最紧急的时候才会使用。
他翻看着通讯录,手指在一个备注为“勇哥”的名字上停了很久。勇哥是四九城的另一位实权人物,跟叶三哥关系莫逆,手眼通天。
犹豫了再三,加代还是没有拨出去。现在还不是时候,动用这种级别的人情,代价太大,而且容易打草惊蛇。
就在这时,放在床头柜上的那部普通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显示的号码,他并不认识,区号是山西太原的。
这么晚了,太原谁会找他?
加代看了一眼身边的敬姐,她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他轻轻起身,走到阳台上,接通了电话。
“喂?”加代的声音很低沉。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传来一个沙哑的、带着浓重山西口音的男人声音,语气透着一股子匪气:“是加代老弟吗?”
“我是。你是哪位?”
“嘿嘿,自我介绍一下,鄙人姓聂,双木聂,三石磊。”对方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刀,“加代老弟,听说你在找我?还给我送了份大礼,我得谢谢你啊。”
聂磊?
加代的心猛地一提。他让江林明天去太原找聂磊,怎么聂磊今晚就知道了?而且这语气,听着不像是要帮忙,倒像是……来找茬的?
“聂老板,你好。”加代不动声色,“我让江林明天去拜访你,有些小事想请你帮忙。不知道聂老板今晚这电话,是何用意?”
“用意?”聂磊在那头冷哼一声,“加代,我聂磊在山西混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谁敢在我的地盘上玩花样!你手下那个叫江林的,今天下午在太原街面上打听我的底细,还拿着你的名帖到处晃悠。怎么,你是觉得我聂磊好欺负,还是觉得山西这片天,你想遮就遮?”
加代眉头紧锁。江林办事一向稳妥,怎么会这么快就暴露了?而且听聂磊这意思,火药味十足。
“聂老板,误会。”加代沉声道,“江林是我兄弟,他找你,纯粹是想请你帮个忙,绝无打探之意。如果他言语上有冒犯,我代他向你赔罪。”
“赔罪?”聂磊的声音陡然拔高,“一句赔罪就完了?加代,你当我聂磊是三岁小孩?你在深圳、澳门那是风生水起,现在手伸到我山西来了?你当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菜市场?”
加代握着手机的手指关节有些发白。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误会那么简单。有人在中间挑拨离间,而且这个人,很可能就在山西,甚至可能跟姜维早有关。
“聂老板,话别说这么满。”加代的声音冷了下来,“我加代做事,向来坦坦荡荡。如果你觉得我别有用心,那咱们可以当面试试。你在哪?我现在就过去。”
“你来?”聂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加代,你知道太原现在几点了吗?你以为你是谁?想见我就能见?告诉你,明天早上八点,太原火车站对面的‘晋味馆’,我要是不去,我就是你养的!”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留下一串忙音。
加代站在阳台上,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他看着远方漆黑的夜空,眼神变得越来越冷。
江林还在赶往太原的路上,就已经被人盯上了,而且还惹怒了山西的土皇帝聂磊。这背后的水,果然深不见底。
他转身回到卧室,看着熟睡的敬姐,心里五味杂陈。这场仗,从澳门打到深圳,现在又要蔓延到山西。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手,终于开始露出獠牙了。
加代拿起桌上的烟盒,抽出一根点上。火光在黑暗中一闪而逝。
看来,明天得亲自走一趟太原了。只是这一次,他不能再讲什么江湖规矩,也不能再指望谁的庇护。他必须用他自己的方式,把这潭浑水,彻底搅个天翻地覆。
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从最深处摸出一个用油布包裹的小物件。解开油布,里面是一把保养得锃亮的“真理”,那是很多年前,一个老战友留给他的。
加代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枪身,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
“既然你们想玩真的,”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闷雷滚滚而来,一场暴雨,似乎就要降临在这座不夜城里。
1999年11月7日清晨,太原的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加代从太原迎泽宾馆的房间里走出来,身上还是那件洁丽雅的西装,但外面套了件厚实的羊绒大衣。江林跟在他身后,脸色有些憔悴,眼下两团乌青。
“代哥,聂磊这人,在太原确实横。咱们昨晚到的那会儿,车站那边就有他的人盯着,我稍微露个面,他们就知道我是谁了。”江林压低声音,手里提着那个黑色皮箱,沉甸甸的。
“知道就好。”加代没回头,径直走向电梯,“这说明聂磊在山西的根基深,但也说明他警觉性高,不是那种只会逞匹夫之勇的莽夫。”
电梯门打开,里面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当地打扮,看一眼加代和江林,眼神里透着审视。加代面无表情,仿佛没看见一样,径直走到角落里站着。
“听说了吗?聂哥今天早上在‘晋味馆’摆了十几桌,说是要请个大人物。”其中一个胖子小声跟同伴嘀咕。
“哪个大人物能劳动聂哥亲自请?该不会是市分公司的哪位经理吧?”
“切,经理算个球。我听二当家说,好像是从南边来的,手眼通天的主儿,聂哥昨晚差点吃了亏,今儿个是去赔罪的。”
加代和江林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一丝冷意。看来聂磊把昨晚的事儿传出去了,而且版本还挺多。
一楼大厅里,一辆黑色的奥迪A6早就等着了。司机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剃着寸头,眼神凶悍。
“加先生,聂总在晋味馆等您。”司机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车子穿过太原老城区,街道两旁的建筑还带着浓厚的国企时代气息。越往里走,越能看到一些挂着“某某煤运公司”牌子的单位,空气中也开始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煤灰味。
“晋味馆”是一家开了几十年的老店,门口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车,从桑塔纳到丰田佳美,甚至还有几辆挂着军牌的越野车。
加代刚下车,就看到饭店门口乌泱泱站了一群人。为首的那个,正是昨晚在电话里跟他叫板的聂磊。这人四十岁上下,身材魁梧,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西服,领口敞开着,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项链。他身后站着几十号马仔,个个膀大腰圆,看人的眼神都带着刀子。
“哎呀,加代老弟,你可算来了!让哥哥好等啊!”聂磊一看到加代,脸上立刻堆满了笑容,三步并作两步迎上来,伸出双手就要握。
加代没伸手,只是淡淡地看着他:“聂老板,你这阵仗不小啊。怎么,是怕我吃了你,还是想给我个下马威?”
聂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顺势收回手,拍了拍加代的肩膀:“瞧你说的,老弟,哥哥我是给你接风洗尘!昨晚那事儿,是个误会!我手底下那帮不懂事的,没伤着你的人吧?”
“你的人没伤着我的人,但你的人心,伤着了。”加代推开他的手,径直往店里走,“聂老板,咱们就别在这儿演戏了。你是聪明人,我也是聪明人。这顿饭,是鸿门宴,还是和解宴,你心里清楚,我心里也清楚。”
聂磊被噎得够呛,脸上的横肉抽动了两下,但终究没发作,只是眼神阴鸷地扫了江林一眼,然后对身后的人挥了挥手:“都愣着干嘛?进去啊!今儿个,老子请客!”
包厢里热气腾腾,圆桌中央支着一口巨大的铜火锅,里面翻滚着红油和各种香料。除了聂磊,桌上还坐着几个人,看打扮都不是善茬。其中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引起了加代的注意。
“介绍一下,”聂磊大大咧咧地坐下,指了指那个戴眼镜的,“这位是张总,咱们山西能源集团的,手里有矿,有路子,是大人物。”
那个张总微微欠身,笑容客气:“久仰加代先生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加代没理会他,直接在主位旁边的位置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汾酒:“聂老板,既然人都齐了,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让江林来太原,是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一个叫姜维早的。我不知道这事儿怎么就惹到你了,还让你大半夜给我打那种电话。”
聂磊夹了块羊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姜维早?那个广州来的瘪三?加代老弟,你查他干嘛?那家伙早就成丧家之犬了,在山西这种穷乡僻壤,他能掀起什么浪?”
“他在不在山西,你比我清楚。”加代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杯子重重顿在桌上,“聂老板,咱们都是混江湖的,讲究个‘义’字当头。我敬你一杯,不为别的,就为你昨晚电话里那句‘你要是不来,我就是你养的’。这口气,我接了。”
说完,加代又倒满一杯,再次喝干。
这一下,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了。聂磊那帮兄弟都瞪大了眼睛,这南边来的家伙,是疯了吗?敢这么跟聂磊说话?
聂磊也停下了筷子,盯着加代,眼神里透着一股狠劲。他身边的那个张总,却微微眯起了眼睛,似乎对加代产生了兴趣。
“加代老弟,有脾气,我喜欢!”聂磊忽然笑了,也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仰头灌下去,“不过,你查姜维早,我劝你还是省省心。那家伙现在是烫手山芋,谁碰谁倒霉。我劝你,还是离他远点。”
“为什么?”加代看着他,“因为他跟赖东升勾结,想整死我?”
“赖东升?”聂磊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赖东升算个屁!他在澳门蹦跶,还能把手伸到山西来?加代,你格局小了。”
加代心里一动,看来聂磊知道的内幕,比他想象的要多。他看了一眼那个张总,发现对方也正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那我倒要听听,我格局怎么小了。”加代给自己夹了片毛肚,慢条斯理地涮着。
“姜维早现在,是咱们省里某个‘大人物’的座上宾。”聂磊压低了声音,眼神瞟向那个张总,“张总,你说是不是?”
张总推了推眼镜,微笑着说:“聂总这话可不能乱说。我只是说,最近确实有些外地来的朋友,想在山西投资煤炭,其中有个叫姜维早的,手续倒是齐全得很。”
“手续齐全?”加代冷笑一声,“一个在广州混不下去的黑道,跑到山西来搞煤炭?谁给他批的手续?谁给他开的绿灯?”
“这我就不知道了。”张总摊摊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加代先生,咱们做生意的,只看结果,不看过程。只要合法合规,谁也没权利阻止人家赚钱,你说呢?”
加代看着张总那副伪善的嘴脸,心里跟明镜似的。这哪里是什么能源集团的总裁,分明是给某个大老虎当白手套的掮客。姜维早投靠了山西本地的保护伞,难怪敢这么嚣张。
“聂老板,”加代转向聂磊,“看来你昨晚对我发火,不是因为江林打听你,而是因为我动了你想吃的‘肉’,对吧?”
聂磊被说中了心事,脸色有些难看,但嘴上还不饶人:“加代,话别说这么透。咱们在山西,靠的是山,是矿。你想查姜维早,可以。但你得拿出诚意来。你那点儿生意,在深圳或许算回事,在山西,不够看。”
“你想要什么诚意?”加代问。
“简单!”聂磊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把你深圳码头那批‘货’的渠道,分我一半。第二,你那个在澳门的贸易公司,转让给我。价钱好商量。只要你答应这两点,姜维早的事儿,我帮你摆平!”
加代看着他,忽然笑了:“聂磊,你是不是觉得,我在澳门被人堵了,在深圳被人阴了,现在到了你山西的地盘,我就任你宰割了?”
“咋的?你不愿意?”聂磊也冷下脸来,“加代,别给脸不要脸。在太原,我想让谁消失,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你信不信,你今天走出这个门,就可能回不去了?”
包厢里的气氛瞬间紧张到了极点。聂磊身后那几十号马仔“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有的掏出了藏在怀里的“真理”,黑洞洞的枪口虽然没有明晃晃地举起来,但那股杀气已经弥漫了整个房间。
江林的手也下意识地摸向腰间,却被加代一个眼神制止了。
加代依旧坐在那里,慢悠悠地喝了口汤,仿佛面对的不是一群亡命徒,而是几个不懂事的孩子。
“聂磊,”加代放下勺子,声音平静得可怕,“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从澳门活着出来?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能让你昨晚在电话里放狠话,今天还得乖乖坐在这里请我吃饭?”
聂磊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那个张总。张总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忌惮。
“你说,为什么?”聂磊的声音有些发虚。
“因为,有人不想让我死。”加代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更因为,有人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山西出什么乱子。聂磊,你以为你背后那位‘大人物’真的罩得住你吗?如果上面真要查,你这几百号人,你这几座矿,够不够填坑的?”
聂磊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加代这话,戳中了他的死穴。山西最近风声很紧,上面正在整顿小煤窑,他这种靠灰色手段起家的煤老板,是最危险的。
“你……你到底是谁?”聂磊的声音开始颤抖。
“我是谁不重要。”加代整理了一下袖口,“重要的是,我现在要查姜维早。你可以不帮我,甚至可以继续阻拦我。但你要知道,如果我在这件事上栽了,或者被逼急了,我不介意拉着所有人一起下水。包括你,包括你背后的那位‘大人物’,也包括这位张总。”
加代的目光最后落在张总脸上。张总感觉后背一阵发凉,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拿稳。
“加代先生,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张总连忙打圆场,“聂总也是一时冲动。这样吧,关于姜维早的资料,我可以想办法帮你弄一些。但是,咱们丑话说在前头,这事儿不能牵扯到任何人,只能是你私下查。”
加代看着他,知道这是张总在找台阶下。他也并不想把山西这潭水彻底搅浑,那样对他没好处。
“可以。”加代点点头,“但我需要一个确切的消息,姜维早现在藏在哪?他跟赖东升是怎么联系的?”
“这个……”张总有些为难。
就在这时,包厢的门突然被推开了。一个满头大汗的小弟慌慌张张地冲进来,也顾不上那么多,趴在聂磊耳边低语了几句。
聂磊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精彩,震惊、愤怒、难以置信,最后变成了一种深深的恐惧。
“代哥……不,加代大哥!”聂磊“扑通”一声就站了起来,绕过桌子,直接冲到加代面前,抓着他的手就不撒开,“大哥!救我!救救我啊!”
加代皱眉:“怎么回事?”
“出大事了!”聂磊的声音都在抖,“刚才市分公司来人了,说……说赖东升在澳门招供了!他说他在山西的联络人,就是我!还说,我准备了一批‘货’,要运到深圳去,走的就是你的码头!”
加代心里一沉。好一招借刀杀人!赖东升这是在被抓之后,反手就把屎盆子扣在了聂磊头上,同时也把加代彻底拖下水!
“而且……”聂磊哭丧着脸,“刚才我得到消息,市里已经成立了专案组,带队的是省厅直接下来的人,现在正往我矿上赶呢!他们说我有黑社会背景,还涉嫌走私军火!”
张总的脸色也变了,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加代的眼神充满了惊恐:“加代先生,这……这恐怕是个误会,我得先走一步!”
说完,他顾不上跟任何人打招呼,带着自己的人匆匆离开了包厢。
转眼间,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一屋子人,现在只剩下聂磊和他那几个吓得不知所措的马仔,还有加代和江林。
聂磊抓着加代的手,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大哥!代哥!我知道错了!我不该贪心,不该想抢你的生意!你救救我!只要你帮我度过这次难关,让我干什么都行!姜维早的事,我拼了命也帮你查!我那条线,直通姜维早的老巢!”
加代看着眼前这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现在却像条哈巴狗一样的聂磊,心里没有一丝怜悯,只有一股彻骨的寒意。
赖东升这一手,太阴毒了。他这是要让山西和广东的势力彻底联手,先搞死聂磊,再逼疯加代。
“江林。”加代沉声道。
“在,代哥!”
“立刻联系孟军,让他把深圳码头的货全部转移,一个不留。通知左帅和丁健,带上所有人,半小时内赶到太原武宿机场,我们要马上回深圳。”
“是!”江林立刻拿出卫星电话,快步走到窗边拨号。
加代转过头,看着面如死灰的聂磊,声音冷得像冰:“聂磊,你自找的。不过,我给你个机会。现在,把你手里的所有关于姜维早的资料,还有你那个‘大人物’的底细,全部交给我。如果我能活着回到深圳,或许能想办法保你不死。”
“我给!我都给!”聂磊像鸡啄米一样点头,慌忙从怀里掏出一个U盘,塞到加代手里,“这里面……这里面有姜维早最近的通话记录和转账流水,还有……还有张总跟我的一些录音……代哥,求你了,救救我……”
加代接过U盘,看都没看,直接揣进兜里。
这时候,楼下传来了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显然,市分公司的人已经到了。
“走!”加代一把拉住还在发愣的江林,推开包厢的后窗。窗外是一条狭窄的巷子,那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桑塔纳,是江林提前安排的备用车辆。
两人翻窗而出,跳上那辆桑塔纳。车子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出了巷子。
透过后视镜,加代看到“晋味馆”门口已经被几辆警车包围,小武子们正押着面如死灰的聂磊往外走。
加代收回目光,看着前方通往机场的高速公路,手指紧紧攥着那个U盘。
赖东升,姜维早,还有山西这个看不见的幕后黑手……
这场局,比他想象的还要大,还要险。
“代哥,咱们真要回深圳?”江林握着方向盘,手心里全是汗。
“回深圳。”加代的声音斩钉截铁,“既然他们想把战场摆到我家门口,那我就好好招待他们。江林,给叶三哥打个电话,告诉他,山西这边可能要出点‘乱子’,让他提前跟那边打个招呼,别让小武子乱来。”
“明白!”
车子飞速行驶,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加代闭上眼睛,脑海中浮现出姜维早那张阴险的脸,还有赖东升嚣张的笑声。
“想玩大的?”加代睁开眼,眼底是一片血红,“那就别怪我不讲江湖规矩了。这次,我要把你们连根拔起!”
桑塔纳汇入车流,朝着机场方向疾驰而去,仿佛一头嗅到了血腥味的孤狼,正奔向它的猎场。
1999年11月7日下午,深圳宝安国际机场。
加代和江林刚一走出到达厅,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引擎声包围了。停机坪边上,一字排开停着十几辆清一色的黑色奔驰S600,车身擦得锃亮,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幽冷的光。每辆车的车门都敞开着,几十号身穿黑西装的精壮汉子整齐划一地站成一排,为首的几个人,正是左帅、丁健、孟军和杜成。
“代哥!”左帅第一个冲上来,光头在灯光下格外显眼,他一把接过加代手里的行李,眼神里满是血丝,“可算回来了!深圳这边,都快翻天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扫了一眼眼前的阵仗。这阵势,不像接机,倒像是奔赴刑场。
“上车说。”加代拉开车门,坐进中间那辆车的后排。江林、左帅、丁健紧随其后,孟军则坐到了副驾驶,充当临时的司机。
车子驶出机场高速,汇入滨海大道。窗外是深圳湾一望无际的海面,海风带着咸腥味吹进来。
“说吧,啥情况?”加代点了根烟,火星在指尖明明灭灭。
丁健递过来一份打印出来的文件,上面密密麻麻全是字,还夹杂着几张模糊的照片。“代哥,这是孟军刚整理出来的。从昨天晚上到现在,短短十二个小时,咱们在深圳的三个仓库被查了,理由是涉嫌走私。盐田港那边的两个集装箱,也被海关扣了,说里面有违禁品。”
“违禁品?”加代瞥了一眼照片,那是几个贴着封条的木箱,“里面是啥?”
“开箱验货了,是一些……是一些老旧的‘真理’。”孟军的声音有些发颤,“代哥,这明显是栽赃!咱们什么时候碰过那种破烂玩意儿?”
“不是破烂玩意儿,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加代弹了弹烟灰,眼神冷冽,“赖东升在澳门被抓,转头就在口供里咬死聂磊是他的山西联络人,还要把一批‘军火’通过我的码头运出来。这一招连环计,够毒的。”
“那聂磊呢?”左帅咬牙切齿地问,“他在山西咋样了?咱们要不要带人过去,把他那几百亩矿给炸了?”
“炸个屁!”加代瞪了他一眼,“聂磊现在估计已经被小武子们请去喝茶了,能不能出来都是两说。咱们现在要是去山西搞事,那就是给上面递刀子,正好把咱们一锅端了。”
江林在一旁分析道:“代哥,现在的情况很被动。赖东升在澳门咬得死死的,山西那边聂磊自身难保,而深圳这边,突然冒出来这么多‘证据’,显然是有人早就埋好了雷,就等咱们踩上去。这个幕后黑手,不仅了解赖东升,了解聂磊,更了解咱们在深圳的底细。”
“还有姜维早。”加代冷冷地补了一句,“别忘了他。他在广州混不下去,跑去山西投靠了当地的保护伞,现在又借着赖东升的手,把火引回深圳。这招‘借刀杀人’,玩得炉火纯青。”
车内陷入一阵沉默,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和海浪拍打堤岸的声音。
车子很快驶入市区,并没有回别墅,而是拐进了一条僻静的辅路,停在一栋不起眼的写字楼地下车库里。这里是加代在深圳的一个秘密据点,平时很少有人知道。
一行人乘电梯直达顶层。推开门,宽敞的会议室里,除了他们几个,还有两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一个是身材高大的聂磊,他穿着件皱巴巴的T恤,脸上带着淤青,显然刚经历过一番“审讯”,但眼神依旧凶狠。另一个,则是坐在角落里,低头不语的姜维早。
看到加代进来,聂磊猛地站起来,刚想说话,就被加代抬手制止了。
“姜维早,”加代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坐下,目光像两把冰冷的锥子,钉在角落里的那个男人身上,“好久不见。没想到,咱们会在这种场合重逢。”
姜维早缓缓抬起头,他比几年前看起来苍老了不少,头发稀疏,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股子阴毒和得意。“加代,别来无恙啊。听说你在澳门玩得挺大?可惜,差点把命丢了。”
“托你的福,还死不了。”加代冷笑一声,从怀里掏出那个U盘,随手扔在桌上,“聂磊给了我这个。里面有你和赖东升的通信记录,还有你跟山西那位‘大人物’的资金往来。姜维早,你以为你把屎盆子扣在聂磊头上,再把火引到我深圳的码头,就能把我们一网打尽?”
姜维早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又恢复了镇定:“加代,别血口喷人。我一个在广州做小生意的,怎么可能认识什么赖东升,更不可能跟山西的官员有来往。你手里的东西,都是伪造的。”
“伪造?”加代站起身,一步步走到姜维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你解释一下,为什么你上个月在太原‘丽华苑’小区的通话记录,和赖东升在香港的卫星电话,在同一个基站出现过三次?还有,这笔从澳门汇到你广州账户的五十万美金,汇款人是谁,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姜维早的脸色终于变了,变得惨白。他没想到,加代不仅拿到了U盘,还查得这么细。
“代哥,这孙子刚才嘴硬得很!”聂磊在一旁忍不住了,冲过来一把揪住姜维早的衣领,恶狠狠地说,“要不是看在你还没审完,我早就把他那张臭嘴撕烂了!他在山西那几年,靠着给那个姓赵的经理当白手套,捞了不少黑心钱!这次就是他出的主意,让赖东升咬我,再嫁祸给你,想把你们都搞垮!”
加代挥挥手,示意聂磊松手。他盯着姜维早,声音低沉却充满压迫感:“姜维早,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赖东升背后的人是谁?山西那个姓赵的又是谁的人?把你知道的全说出来,我或许能让你死得痛快点,也少牵连你家里人。”
姜维早被松开后,整理了一下衣领,忽然诡异地笑了起来:“加代,你以为你赢了?呵呵呵……你动不了我。我在山西有人护着,在澳门赖东升也有大靠山。就算赖东升现在被抓了,他背后的势力也不会放过你。至于你那个宝贝码头,那些‘真理’一旦定性,你这辈子都别想在深圳混了!”
“是吗?”加代不怒反笑,转头看向江林,“林子,把东西给他看看。”
江林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台笔记本电脑,打开,播放了一段视频。
视频画面有些晃动,但声音很清楚。是一个男人带着哭腔的忏悔声,背景似乎是某个审讯室。
“我叫张强,是赖东升的财务助理……我举报,赖东升不仅经营外围赌厅,还涉嫌行贿澳门高官,并且与内地不法分子勾结,企图走私军火……关于山西聂磊的那部分口供,是赖东升在被捕后,受人胁迫才说的,目的是为了陷害……”
视频不长,只有一分钟,但信息量巨大。最后,画面定格在赖东升那张悔恨交加的脸上。
姜维早看到这段视频,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整个人像被抽干了精气神,瘫坐在椅子上。
“这……这不可能!赖东升怎么会招供?他不可能出卖我的!”姜维早失态地吼道。
“因为他没得选。”加代淡淡地说,“我在澳门有人,在你以为最安全的地方。赖东升为了减刑,把他知道的一切都吐出来了,包括你,包括山西那个赵经理,甚至包括……四九城某个想借这次机会清理门户的大人物。”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左帅和丁健都瞪大了眼睛,他们没想到,代哥的手段这么快,连赖东升都策反了。
聂磊长出了一口气,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抹了把额头的汗:“妈的,吓死老子了。代哥,这下我清白了?”
“暂时清白了。”加代看向他,“但你也别高兴得太早。你在山西的那些生意,恐怕是保不住了。那个赵经理要是倒了,你就是最好的替罪羊。现在,你只有两条路,要么进去避避风头,要么,跟我合作。”
“跟你合作?”聂磊愣了一下。
“对。”加代的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姜维早,你背后的靠山,现在自身难保。赖东升也成了弃子。但这事儿还没完,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四九城。他不把咱们彻底搞死,是不会罢休的。”
加代走到窗边,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声音变得无比坚定:“所以,我们不能等。江林,你立刻联系叶三哥和勇哥,把这边的情况原原本本地告诉他们,就说我加代请求支援,这不是我一个人的事,这是要给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一点颜色看看!”
“明白,代哥!”江林立刻拿出卫星电话。
“左帅,丁健,你们带人,把姜维早给我看好了。别让他死了,也别让他跑了。他现在是我手里最重要的一张牌。”加代转过身,眼神如鹰隼般锐利。
“得嘞!”左帅和丁健一左一右,像两座铁塔一样守住了门口。
“孟军,你去把咱们在东莞那批货,连夜转移到惠州,走水路,别走陆路。还有,通知深圳所有的弟兄,这几天全部低调,该散的散,该藏的藏,别给阿sir抓到把柄。”
“好嘞,代哥。”孟军匆匆离去。
最后,加代看向面如死灰的姜维早,还有惊魂未定的聂磊。
“聂磊,你回山西,该交代的交代,该退的退。如果有人为难你,报我的名字。但我丑话说在前头,以后再敢在我背后搞小动作,我绝不留情。”
聂磊苦笑着点头:“代哥,我算是服了。以后你指哪我打哪,绝无二话!”
“至于你,姜维早。”加代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以为你手里的秘密,能保你性命?告诉你,你那个所谓的‘终极靠山’,现在最想灭口的,就是你。因为你知道的太多了。”
姜维早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惊恐。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一个满脸焦急的马仔冲了进来,手里拿着个对讲机,声音都在发抖:
“代……代哥!不好了!市分公司的人,带着搜查令,把咱们在罗湖的那个总部大楼给围了!他们说接到举报,说咱们在那里私藏了大量‘真理’和炸药!而且……而且敬姐和红姐,刚才在去超市的路上,被人强行带走了!”
加代听到这话,瞳孔猛地收缩,手中的烟头“啪”地一声被捏扁。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窗外深圳灰蒙蒙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终于……忍不住要下死手了吗?”
他转过身,对江林沉声道:“给叶三哥打电话,接通了吗?”
“接通了,代哥,叶三哥说马上协调,但他那边也需要时间……”江林急得满头大汗。
“没时间了。”加代一把抓起桌上的车钥匙,眼神里迸发出前所未有的狠厉,“林子,你留在这儿,看好姜维早和聂磊。左帅,丁健,跟我走!”
“去哪?”左帅抄起一根钢管。
“去市分公司!”加代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既然他们想玩,那我就陪他们玩到底!敬姐和红姐要是少一根头发,我就把他们的白房子给拆了!”
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冲出会议室,电梯门合上的那一刻,加代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许久未拨的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慵懒而傲慢的男声,带着一丝戏谑:
“哟,这不是加代老弟吗?怎么,终于想起我这个老朋友了?听说你最近在深圳,可是遇到了不小的麻烦啊?”
电话那头的声音,加代太熟悉了。是周广龙,四九城赫赫有名的“周公”,也是他曾经在京城闯荡时结下过命交情的兄弟,只不过这些年各为其主,走动得少了。
“龙哥,”加代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只有引擎的轰鸣声在背景里作响,“我这会儿没心思跟你叙旧。敬姐和红姐被你们的人带走了,我现在要去市分公司,把人抢回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即爆发出一阵爽朗却又带着几分阴冷的笑声:“抢回来?代弟啊代弟,你还是这么大火气。市分公司的人可不是你能随便抢的。不过嘛……我听说,这次带队去你罗湖总部的人,好像不太合规矩啊。用的是省厅的批文,可那批文上的章,好像是萝卜刻的?”
加代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猛地收紧。果然,连周广龙都知道这是假戏真做!
“龙哥,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加代冷冷地问。
“意思就是,有人想借小武子的手,把你和你的产业一锅端了。”周广龙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那个在澳门咬你的赖东升,那个在山西给你下套的姜维早,还有那个躲在四九城不敢露面的幕后黑手,他们这次是下了血本。你那个在深圳的靠山,好像也顶不住压力了。”
“我靠山是谁,龙哥你应该清楚。”加代拐过一个大弯,车速快得让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要是顶不住,那这事儿就不是深圳的事儿,是整个南方的江湖都要变天。”
“没错。”周广龙叹了口气,“所以,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你被人卖了。这样吧,你现在掉头,不去市分公司了,直接去皇岗口岸,我安排了一辆车在那儿接你,送你出关,去香港避避风头。”
“避风头?”加代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龙哥,我加代这辈子,字典里就没‘逃跑’这两个字。敬姐和红姐还在他们手里,我跑了,她们怎么办?我那些跟着我的兄弟怎么办?我深圳的产业怎么办?”
“你……”周广龙似乎有些恼怒,“加代,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这是救你!你以为凭你那几个人,能跟整个市分公司的力量抗衡?别做梦了!”
“能不能抗衡,试过才知道。”加代的声音斩钉截铁,“龙哥,多谢你的好意。但这事儿,我自己能摆平。如果以后你还要认我这个兄弟,就帮我个忙,拖住省厅那边,别让他们乱插手。其他的,不用你管。”
“你……”周广龙气得在那头直喘粗气,“好!好!加代,你有种!你别后悔!到时候别哭着鼻子来求我!”
“挂了。”加代直接掐断了电话,把手机狠狠扔在副驾驶座上。
“代哥,周广龙不帮咱们?”左帅在后座急得直拍大腿。
“他不是不帮,是不敢帮,或者说,他不想淌这浑水。”加代眼神冰冷,“但他既然开口了,说明省厅那边确实有动作。看来,对手是想从行政级别上压死我。”
“那咱们还去市分公司?”丁健握紧了手里的钢管,指关节捏得发白。
“去!为什么不去!”加代一脚油门,劳斯莱斯像一头咆哮的野兽,冲上了滨海大道的最内侧车道,“他们敢抓我的人,我就敢掀了他们的窝!林子,联系孟军,让他带所有能动用的兄弟,哪怕是拿刀棍,也给老子围了市分公司!今天,我要让他们知道,深圳这片天,是谁说了算!”
“代哥!孟军说他在市分公司门口了,那边已经封锁了,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而且,阿sir出动了至少两百号人,还有特警!”江林在对讲机里急声喊道。
“两百号?”加代冷笑一声,“告诉孟军,把咱们在深圳所有的车都开过来,给我堵住门口!左帅,丁健,把家伙都亮出来,今天要是能活着走出去,我加代这辈子供着你们!”
“怕个球!”左帅直接从怀里掏出两把锯短了枪管的“真理”,塞给丁健一把,“代哥,咱早就活够了,今天就跟这帮狗日的拼了!”
车子在距离市分公司还有两条街的地方被路障拦住了。几个穿着制服的小武子端着微冲,枪口直指加代这辆车。
“下车!双手抱头!立刻下车!”扩音器里传出刺耳的吼声。
加代却像是没听见一样,推开车门,从容地走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那件洁丽雅的西装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我是加代。”加代举起双手,但并没有抱头,而是平静地看着对面那个像是带队的小队长,“谁是负责人?我要见他。”
那个小队长显然没料到加代这么镇定,愣了一下,才硬着头皮喊道:“加代!你涉嫌非法持有违禁物品,私藏大量‘真理’,还有绑架勒索嫌疑!立刻投降,争取宽大处理!”
“违禁物品?真理?”加代笑了,笑得让人心里发毛,“你们凭什么说我私藏?搜查令呢?拿出来给我看看。”
那小队长被问得一愣,下意识地看向身后的一个穿着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那男人脸色阴沉,摆了摆手,示意他别说话。
“搜查令?”加代往前走了两步,无视了那些对准他的枪口,“我告诉你们,我加代在深圳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碰过违禁品!你们今天敢动我,明天我就让你们这身皮,穿不稳!”
“妈的,跟他废什么话!上!”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终于忍不住了,阴沉着脸下令。
几个小武子立刻端着枪冲了上来,就要给加代上手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阵更加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紧接着,几辆挂着特殊牌照的越野车,还有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风驰电掣般冲破了外围的路障,直接停在了加代面前。
车门打开,下来一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的男人,穿着一身笔挺的便装,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让在场所有的小武子都下意识地放低了枪口。
那个戴眼镜的男人看到来人,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双腿一软,差点没跪下去。
“李……李主任……”他结结巴巴地开口。
被称作李主任的老人根本没看他,而是径直走到加代面前,伸出手,脸上带着一丝温和的笑意:“加代同志,久仰大名。我是国务院驻深圳特派办的李建国。刚才听说这里有误会,我特地过来看看。”
加代看着老人,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下了一半。这位李主任,他听说过,是正国级领导身边的红人,专门负责华南地区维稳工作的,连四九城那些公子哥见了,都得尊称一声“李叔”。
“李主任,您这可是折煞我了。”加代也伸出手,两只手握在一起,“我就是个做小生意的,今天莫名其妙就被扣上了这么大一顶帽子,我这心里,实在是委屈得很。”
“误会,都是误会。”李建国拍了拍加代的手背,转头看向那个戴眼镜的男人和那群不知所措的小武子,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谁给你们的权利,在这里大张旗鼓地抓人?还动用特警?这里是深圳,不是法外之地!立刻把人放了,撤回!”
“李……李主任,我们有搜查令……”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还想挣扎。
“搜查令?”李建国冷哼一声,从随行秘书手里拿过一个文件夹,直接扔在他脸上,“看看这是什么!省厅刚发下来的紧急通知,关于近期有人恶意伪造批文,企图扰乱深圳社会治安的案件通报!你们手里的那张纸,就是假的!”
那男人颤抖着手捡起地上的文件,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就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地。
周围的那些小武子们更是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再动。
“加代同志,”李建国转过头,语气温和了许多,“听说你的夫人也被带到这来了?我刚让人查了,就在隔壁的分局里。我陪你一起去,把这事儿说清楚。”
加代心里明白,这不仅仅是“说清楚”那么简单。这位李主任的出现,意味着上面的风向变了,或者说,是周广龙或者其他四九城的朋友,已经把压力顶上去了。
“那就麻烦李主任了。”加代点了点头,眼神扫过那个瘫在地上的男人,还有远处脸色惨白的戴眼镜男人,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局,他险胜。
但他知道,真正的对手,那个躲在四九城深处的黑手,绝不会因为这一次失败就善罢甘休。
加代跟着李建国上了那辆红旗轿车。车子驶入市分公司的大门,那些原本严阵以待的防线,此刻就像潮水一样自动分开。
透过车窗,加代看到不远处的一栋办公楼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窗前,死死地盯着这边。是姜维早?不对,姜维早应该还在据点里。
那是另一个人,一个戴着鸭舌帽、看不清脸的男人。
那个男人似乎察觉到了加代的目光,猛地拉上了窗帘。
加代收回视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李主任,”加代忽然开口,“这次多谢您。但这事儿还没完,背后捅刀子的人,还在京城。”
李建国正在闭目养神,闻言睁开眼,目光深邃地看着加代:“我知道。所以,我也给你带了个话。上面说了,深圳的江湖,可以乱,但不能乱到影响改革开放的成果。你加代,只要守好你的本分,别触碰红线,上面可以给你一个‘特区’。”
“特区?”加代睁开眼。
“对,一个属于你加代的‘特区’。”李建国意味深长地说,“至于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不管是来自澳门的,山西的,还是……四九城的,上面会慢慢清理。但这需要时间,也需要你配合。”
加代沉默了片刻,缓缓点头:“我明白。只要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虽远必诛。”
车子在分局门口停下。加代推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办公楼,那个窗帘依旧拉着。
但他知道,那个躲在暗处的敌人,已经感受到了他的存在。
“走吧,李主任。”加代整理了一下衣领,大步向里走去,“去看看敬姐和红姐,她们受惊了。”
只是,当他走进那间临时安置的房间时,看到的却是空无一人的椅子和桌上一张被揉皱的纸条。
纸条上只有潦草的几个字:
“代哥,我们来不及等你了,我们自己回去。别担心,有红姐在。”
落款是敬姐。
加代拿着纸条,愣在原地。
“这俩姑奶奶……”李建国在一旁无奈地笑了笑,“看来,你的女人,比你想象的要刚烈得多啊。”
加代却笑不起来。他太了解敬姐了,她绝不会无缘无故留下这么一张纸条。除非,她发现了什么,或者……她被人逼着写了什么。
“李主任,”加代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寒意,“能帮我查一下,今天下午,有哪些车辆在没有报备的情况下,离开了这个分局的后门吗?”
“可以。”李建国点了点头,拨通了随行人员的电话。
几分钟后,答案反馈回来。有三辆车,在半小时前,从后门驶出,目的地不明。
其中一辆车的车牌,加代再熟悉不过。
那是姜维早的备用车。
“果然是你……”加代捏着那张纸条,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
他以为自己赢了,把市分公司的人逼退了,把姜维早的阴谋粉碎了。
可没想到,姜维早这只老狐狸,竟然在最后一刻,把目标转向了最不可能反抗的敬姐和红姐,来了个金蝉脱壳!
“李主任,”加代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我要请假。私事。”
“去吧。”李建国拍了拍他的肩膀,“但要注意分寸。现在的深圳,经不起太大的折腾。”
“明白。”
加代大步走分局,江林和左帅、丁健立刻围了上来。
“代哥,嫂子呢?”
“被姜维早的人带走了。”加代的声音冷得像冰,“林子,查监控,顺着姜维早那辆车的路线追!左帅,丁健,上车,我们去追!”
“去哪追?”左帅问。
加代看了一眼导航,上面显示着姜维早那辆车的最后信号消失的地方。
那是一个位于深圳和惠州交界处的废弃码头。
“去惠州。”加代拉开车门,眼神里是滔天的怒火,“姜维早,你敢动我的人,我就把你剁碎了喂鱼!”
劳斯莱斯再次咆哮着冲了出去,这一次,不是为了江湖规矩,不是为了兄弟情义,而是为了他生命中最珍贵的两个女人。
而在那辆疾驰的车里,加代并不知道,此时的惠州废弃码头上,敬姐正紧紧护着红姐,面对着几个拿着“真理”的亡命徒,她的脸上,却出奇的镇定。
因为她口袋里,藏着加代多年前送给她的一个小小的、不起眼的报警器。
只要按下那个按钮,加代,就会知道她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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