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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统计,国内主流音乐平台每日新增曲目量已超过10万首。(回顾:2026看见音乐计划:新歌暴涨,宣推困难,增长究竟从何而来?)
随着AIGC的发展,歌曲的创作只会比以往更加便捷,一首歌曲的制作几乎无需任何成本且其质量已经到了以假乱真的地步,而传统制作一首歌曲仍需要不小的成本和开销。面对如此海量歌曲,线上歌曲推广变得比以往任何时代都更加的困难。
在线下演出方面,随着Livehouse运营成本的不断提升,疫情后乐迷逐步恢复理性,除头部演唱会外,Livehouse的巡演情况也在每况愈下。(回顾:Sublive关门了,乐迷的乌托邦会一个接一个倒下吗?|Livehouse场地现状观察)
发专辑,做宣发,跑巡演,从线上到线下,独立音乐人的每一步,都意味着不小的开销。
为了了解更多独立音乐人的生存答案,音乐财经编辑部(ID:musicbusiness)继续走访了三组独立音乐人:来自青岛的“大音希声”乐队,以及傅欣瑶、大芳两位女性独立唱作人。
一个颇为一致的答案是,大家几乎都在用自己的主业,支撑着自己的音乐理想。大音希声的成员各有本职工作,傅欣瑶靠酒吧驻唱养活自己,大芳的主业则是在互联网大厂做产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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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 x大音希声
要是不干这事儿,以后可能就再也干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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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浮躁当下,一支摇滚乐队,靠着一腔热血,还能走多远?
从早期的校园翻唱,到原创乐队在Livehouse正式亮相,再到登上音乐节、完成省内巡演、跑完35站全国巡演——这支来自青岛的“大音希声”乐队,或许能给我们提供一个真实的范本。
符合预期的是,在接受音乐财经采访时,主唱海枫和贝斯手六子刚刚“微醺”结束,这让采访无须再进行暖场和客套,话匣子就被直接打开了。非科班出身,没有资源人脉,全国巡演赔了30多万,按常理,这该是一段充满“不易”的故事。
但当被问到“为什么能坚持走到现在”时,海枫和六子给出的答案却出奇一致:运气。
“许多演出机会按我们的资历根本拿不到,”他们表示,从青岛乐队联盟的楠哥为他们争取热浪音乐节的舞台,到呼和浩特WHOHOT Livehouse在特殊时期宁愿免票也要让他们演,这些来自行业前辈的善意,被他们视作乐队最重要的“运气”。
音乐财经:“大音希声”乐队是怎么成立的?
海枫:我们几个是大学就认识。那时候只是觉得摇滚乐很酷,周边没人听,就我们几个人听。大家就商量着在一块搞一搞呗?刚开始就在大学里做翻唱,参加学校晚会和演出。但难得的是毕业时大家觉得状态还行,想试试做自己的东西,于是开始做原创。
六子:真正做原创音乐是2020年,那时候大家都毕业了。我忘了是谁提议的,好像是参加完一场演出后坐在一起喝酒,有人提了一句,结果大家就一呼百应了。
海枫:“大音希声”这个名字最初是鼓手提出来的。说实话,他甚至自己都不太理解词义,但我们其他人听了都觉得非常好,非常贴切我们。那时候我们刚毕业,大家都没有工作,除了鼓手和键盘手,大家都是来异乡漂泊的年轻人,有一种很无力的感觉。“大音希声”这个词本身是说:往往那些真正有力量的声音音量可能很微小,但并不代表力量弱。作为刚踏入社会、人微言轻的年轻人,我们想发出一点自己的声音,这个词很贴切,就用了这个名字。
音乐财经:第一次正式演出是什么时候?
六子:当时青岛有一位Livehouse老板问我,你既然有乐队为什么不演出?
我当时其实不知道怎么进Livehouse演。他说可以给个机会演一场翻唱,看看我们状态。在这种情况下,我们演了第一场翻唱类的Livehouse演出。第一次体验到专业音响、舞台监听喇叭,那种“真正乐队”的感觉。之后,老板给了我们一个原创拼盘的机会,要求所有歌必须原创,那算是我们第一次正式亮相,在青岛的“雀跃之地”。
海枫:说实话那时候谁都不认识我们。当时青岛同期涌现的乐队非常多,当时那么多乐队,人家能给机会,还挺不错的。
既然是畅所欲言,我想锐评一下,我觉得国内乐队这一块,特别是在 Livehouse 这块,其实没有那么纯粹,还是有一点点人情世故在里面的。
你认识的人多,机会就多,这是很正常的一个事儿我觉得。但好多人都闭口不谈,我是觉得可以提一嘴,万一有年轻人看到这篇文章能长点经验。我们刚开始那两次演出后,后面很多演出其实主要都是贝斯和吉他手去认识相关行业的朋友,间接性的去接演出。如果刚成立的乐队,要想直接拿到演出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后面的演出,你可以说我们主要是靠人脉吧。
六子:其实作为一个小乐队,想要出来首先你得亮相,得让自己被别人看见。当时小乐队在主办方那个层级确实没有太多办法,所以你要有自己的渠道。我就去青岛各个Livehouse跟那些老师去聊,看能不能给乐队一个亮相的机会。
因为作为乐队来说,只有登台了才会有机会。在逐步积累的过程中,我们在青岛有了一定的口碑。青岛的Livehouse并不多,一共也就开了四家左右。但在那一年,我们在这四家Livehouse里,能做到一年演大概30多场拼盘演出,其实是非常疯狂的。
海枫:新乐队往往会有一个困境,其实只有演出,而且在专业的场地,用专业的设备,面对专业的观众演出,是最能提升新乐队这个状态的。但是新乐队往往就是没有演出,这是一个困境。
收入的话没有。我们当时就是只要有演出机会就去,不需要钱。但我们从前期的演出里进步很快。每演几场,大家就会觉得有进步。这种状态一直持续了一两年,期间也写了一些歌。之后就是21年,遇到了热浪音乐节,算是改变我们的一个契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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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后面是怎么登上热浪音乐节舞台的?如何获得这次机会的?
六子:在这场音乐节之前,我们一直是在Livehouse演的,这次契机算是改变了我们乐队。它让我们从一个小乐队,开始接触到更广阔的圈子,认识了更多朋友,也从此有了更多登上专业舞台的机会。这也是我们参加的第一个设备完善、整体流程都非常专业的正式音乐节。
这里要特别感谢青岛乐队联盟的楠哥(胡楠)。他给了我们非常多演出的机会,这次热浪音乐节的机会,也是他专门为我们争取来的,就是希望我们能登上更大的舞台。
收入的话,我记得当时是有收入的,虽然不多,但那是我们第一次真正享受到“艺人待遇”。我印象非常深,现场有专门的车接车送,有酒店的接驳车,还有配套齐全的艺人休息室。那是我们第一次在音乐节感受到这种标准化的专业待遇。
音乐财经:聊一下乐队巡演的经历吧,能做到收支平衡吗?
六子:演完热浪后,乐队确实有了一点热度。当时我们想趁热打铁,于是策划了一次巡演。我们和“浪涛杀”乐队一起做了联合专场的山东省内巡演,一共走了8站。作为一支新乐队,第一次巡演居然没有赔钱,这在当时对我们来说是一个非常值得骄傲的成绩。
海枫:2022年我们的主要任务是写歌,重心全在创作上,有演出我们就接。到了23年,我们正式发行了专辑,随后开启了全国巡演。
但这次全国巡演亏大了哈哈哈。当时想法很简单:首张专辑完成了,不管好坏总得带它出去走一遭。不管台下有多少人,先得让大家知道有这么一支乐队,有这么一张专辑。在那之前,我们只是一个山东省内的乐队,省外几乎没人听过我们。
六子:在定场地时我犯了个错误,因为不了解南方的场地情况,加上档期紧张,为了顺着行程演下去,我定了几个千人场。结果我们这种小乐队根本撑不起那么大的场子,有的站只卖了十几张票,但场租又极贵,钱主要就赔在了这里。
我们甚至经历过台下一个观众都没有的情况。在贵阳那一站,一张票都没卖出去,台下空无一人,但我们还是坚持演完了。当时想得很简单,来都来了,只要站上舞台,我们就是Star,就该张嘴唱,而不是灰溜溜地下台。
海枫:这趟全国巡演,具体赔多少的话......我的天,我觉得所有人加起来总共赔了得有半套房的钱了!赔了三十多吧,不到四十。但那个时候真的很有心气,身上有股劲儿在那,你就觉得要是不干这事儿,以后可能就再也干不成了。
六子:而且那时候,35站巡演大家都是坐绿皮火车,虽然很累,但整体状态是非常亢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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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全国巡演哪一站卖得比较好?
海枫:北方场子就还行,门票也能卖到百元以上。这其实就是信息茧房吧,在出去巡演之前,整个南方地区的观众根本就没听过我们的歌。所以当时去广州、深圳这些最南方的城市,哪怕台下只来了十几个朋友,我都觉得挺诧异的,因为大家完全没听过你,纯开盲盒的心态来看演出的。而且在南方,我们的朋友圈确实没有任何交集,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
但让我们感到开心的是,虽然一场只来了15个人,但如果其中有10个人看完觉得“这支乐队还不错”,那就说明我们确实还行,这一趟就没白去。
音乐财经:有没有想过一些更折中的方式,比如说来一场北方的三城巡演?
海枫:这咱们共脑了可以说,我们巡演完第二年年初,我们办了一次山东省内的三城巡演。这三场演出平均每场都能卖200张票,纯盈利的状态。
六子:虽然省内反馈很好,但因为山东是我们的“根据地”,这并没有给我们太大的信心再去跑一圈全国巡演。所以我们当时决定,2024年只办一场乐队成立纪念日的青岛站,之后就收工,不再安排其他演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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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那场青岛站的表现完全出乎意料,有很多全国各地的粉丝专门奔赴青岛来看我们,有从香港来的,有从东北、西安来的。因为我们之前放话说这是24年唯一的一场了,大家就真的从天南地北赶过来。
看到大家的热情,我们当晚就感动得反悔了哈哈。虽然刚说完不再巡演,但当晚我们就宣布我们又有巡演了!说起来我们也挺不是人的(笑),大家为了见我们最后一面跑这么远,结果演完第二天我们又宣布要巡演了。我当时连夜去订场地,随后又追加了北方的十城巡演。
音乐财经:大家平时有自己的本职工作吗?能平衡好吗?
六子:都是有自己本职工作,鼓手、主唱是在教课,键盘手在编曲,我的工作主要是负责视频拍摄和剪辑。
如何平衡工作和搞乐队,其实我的逻辑很简单。我入职公司的时候会直接跟对方讲明白:我有自己的乐队,我找的工作一定要是双休的,并且我要求休息时间不要找我,我没时间回复你。其次,我必须确保工作状态、私下状态和搞乐队的状态是完全不同的三种状态。我不想带着工作的状态去排练,那样对大家都不公平。所以就是把工作和生活彻底区分开。
音乐财经:目前都是生活在青岛吗?
六子:青岛虽然是全国最宜居的城市,但好像也就这一个优点了(笑)。青岛的消费水平其实和北京差不多,除了住房之外的生活成本,甚至是住房成本,感觉也没差多少。
海枫:青岛的房价太贵了,感觉我们这代人都属于“年少负债”,年纪轻轻就背上了房贷。但我觉我们的心态有一点好,就跟当初赔钱出去巡演一样,哪怕是欠着钱也无所谓,心里不怕这些东西。不过,年轻的朋友们不要学习我们。
六子:我其实非常建议新乐队一定要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以“兼职”的状态去玩乐队。毕竟人在某些人生阶段,可能会有年少轻狂或者一时的冲劲,但等事情冷静下来之后你会发现,很多事情并不是光靠冲劲就能完成的,它还需要一定的运气。我确实算是一支运气比较好的乐队。
音乐财经:为什么会觉得自己运气好?
海枫:就像我之前提到的楠哥,说实话以我们的资历,是根本不可能得到那些机会的。但没有这些开始也不会有后来的巡演,很多事情都是牵一发而动全身。
六子:对,很多朋友,还有各个场地的哥哥们,给我们一些演出的机会,还给我们很好的照顾,所以我们算是运气很好的乐队。我记得在呼和浩特的WHOHOT Livehouse,我们经历了一件特别感动的事。
当时因为一些原因,当地的文化审查比较严格,我们积极配合做了文化报批,但最后能完整呈现的曲目可能只有四五首。在这种情况下,我们觉得如果还坚持卖票,对不起台下的观众,心里过意不去。于是我们和场地的老师商量,能不能做成免票演出?
场地老师们特别希望我们能过去,大家本身也是很好的朋友,于是一拍即合决定免票。但免票意味着场地没有任何门票收入,而他们依然要投入大量的人力、设备等运营成本,这对于场地其实是不公平的。
所以演出结束后,我们坚持从周边收入里拿出了一部分作为场租付给场地。因为我们觉得,虽然“不卖票”是我们的任性,但不能让帮我们的朋友独自承担成本。大家互相帮衬,这种状态让我们觉得非常温暖。所以,一定要夸赞一下呼和浩特这座城市,这里的音乐文化氛围真的特别好,从场地到观众给人的感觉都非常棒。
音乐财经:近期乐队成员状态如何,会有什么规划吗?
六子:2025 年我们没有办巡演,大家其实都处在一个比较沉淀的状态。因为到了这个年纪,大家都面临着成家立业的人生课题,主唱去结婚了,鼓手也有了孩子。
海枫:我觉得2025年是一个过渡年,寻找新定位的过程。很多业内的朋友会问我们,你们乐队成立这么多年,为什么到现在一直没换过人?我们经常会回答说,组乐队和谈恋爱其实没什么区别,是一个相互磨合的过程。如果把这个比喻延续下去,我觉得25年是我们五个人的“冷静期”。大家先不要保持那么高频率的碰撞和创排,而是各自先冷静一下,调整状态。
六子:这一年我们虽然没怎么在公众面前露面,但其实一直在持续地有动作。我们写了很多歌,也在不断地修改,过程中也碰撞出了新的火花。我们也是在不断地尝试新的感觉,所以说这个东西可能会让我们的进度变慢,但是我们还是在持续地有动作,只是没有在公众面前露面而已。
音乐财经:有没有考虑签一些公司呢?
六子:考虑过,甚至向一些公司投递了简历,也积极地去聊过。但综合考虑下来,总觉得跟我们自身不是很匹配。
海枫:这事儿说到底还是像刚才提到的“谈恋爱”,甚至更像是在“相亲”。你的特点得写明白,人家的特点也得写明白,如果对不上,那就是对不上。
六子:签公司我们其实不排斥。但说实话,目前一些小公司能给到我们的资源,其实凭我们自己的能力也能做到。所以,我们现在并没有特别强烈的签约欲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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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 x 傅欣瑶采访
全国酒吧那么多,歌手很难吃不上饭
去到南京,1701一定是一个需要打卡的酒吧,那是傅欣瑶驻唱和工作的地方。
在2020年,傅欣瑶在《中国好声音2020》中凭借演唱《想着你》加入谢霆锋战队并获得全国七强。但随着疫情来临,热度很快褪去,这几乎打乱了所有新人歌手的上升通道。
傅欣瑶坦言,许多朋友都觉得她拿到这么高的名次不应该还在酒吧唱歌。但她似乎从未被所谓流量或名次绑架。综艺的曝光,并未打乱她自己的生活节奏,白天搞搞创作,学画画、平面设计,在业余时间她还经营着自己的一家水晶网店。
没有焦虑,没有迷茫,没有不开心,在采访中,傅欣瑶身上透露出一种完全自洽的状态,她说这两年是“百分百的幸福”。
通过过往对她的采访来看,从歌手向独立音乐人过渡的这条路似乎很早就已经开始了。
如果口渴,但喝水被呛到,就不喝水了吗?这是傅欣瑶对人生“底层代码”的诠释。对她来说,独立音乐人这条路就是她的底层代码,而且一定会越来越好。
音乐财经:最近在忙什么?目前还在全职做音乐吗?
傅欣瑶:有在一直做音乐,但并没有所谓的全职不全职了。最近我一直在准备自己的首张全长专辑,顺利的话,在今年马上就要和大家见面了,目前已经发行了两首先行曲。
对我来说,做音乐并没有很严格的时间安排,想做了就去做,没思路了就去干点别的,所以也并没有像上班一样有Deadline。所以我除了创作写歌,我还在学习画画,今年特别想把水彩练好,我还想当服装设计师,所以下半年想去学裁缝。
我喜欢水晶,所以我自己经营了一家水晶网店,但水晶网店没有跟粉丝说,但我希望我的个人IP下面可以有一些小周边是我自己的原创,希望以后我巡演的时候,别人不是都签售卖专辑,我希望我可以在旁边开一个神秘商店,摆上各种我亲手做的东西,做很多水晶项链,编绳绕线什么的,本人真的很多奇怪小爱好。
现在晚上我一直在南京1701 Livehouse酒吧驻唱,这算是我的正式工作。
音乐财经:为什么想创作这张专辑,大概是一张什么风格的专辑?
傅欣瑶:我之前的音乐风格更多偏流行、民谣,这张专辑会和我之前的音乐风格很不一样,会更加实验和前卫。因为这算是我自己独立创作的第一张全长专辑,词曲都是我自己负责,所以就想表达一些自己想表达的一些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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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生不息》专辑封面
音乐财经:我们是大概从什么时期进入到一个签约的状态,然后又做回到一个独立音乐人的状态的?
傅欣瑶:我是在2021年签约的,签约前两年公司给我做了一些歌,但是后面碰到疫情了,公司就转型了不太做艺人了,所以我们非常的宽松,非常的自由。然后大概23、24年,我开始搞自己的歌,公司就不参与了,它也不会给我资金上的资助,但也不会管我要写什么样的歌,编什么样的曲。
其实所有的艺人公司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有管你的,也有那种给你工资的。
我们一开始就是没有工资的那种形式,所以我自己也相对自由,有一些艺人可能签约以后,你要专注这个演艺事业,它就不让你去其它地方演出。这些的话,公司其实一直都对我很宽容,我们反正是比较个性化的设置,然后刚开始签约的时候,这些都是有谈好的。
歌曲版权的话,是全部都归于我,但是如果是他们花钱去编曲去制作的那些歌,录音版权是他们的,词曲是我的,我平常也是可以唱的。
现在算是因为我签的是五年约,然后今年是到期,大概是6月份左右,到时候我们就不续约,后续有合作再合作,然后自动解约这样。
音乐财经:签约公司后,经纪人会主动帮你链接机会吗?
傅欣瑶:其实很看艺人自己,这是一件很玄学的事情。如果艺人没有什么曝光,后期基本上都会趋于像我这个样子,如果他刚开始就是一个比较起点高的艺人,公司就会去持续的推这个热度。
因为公司推人是需要花很多钱的,它肯定是指望从艺人身上得到更多的收益。所以基本上没有那种,你本身没什么流量,然后也没有太大特点,突然就签你,然后一定要把你捧红的情况。
我是有经纪人的,但这个合作比较像是,有综艺他们会接到通知,我就去面试。会有公司是一定要打造一个艺人,然后花钱或用各种方式,让导演组给他曝光的机会。但我一直都是自己去面试,而且这样的机会也没有特别多。我觉得综艺从22年之后就不是特别多了。
我发现现在综艺模式改变了,你去上一个综艺不是为了增加曝光,而是为了要签一个公司。综艺是用来签约艺人的,不知道这样说可不可以理解。签约了综艺主办或者公司,他们就会把你安排到比较后期,这也不算是黑幕了,这就是一个行业的这个东西。
所以如果有机会我也会参加,但现在没有特别想去上。因为它并不能给我带来太多的东西,首先你没有签约,可能就不会到很后面,曝光量的话就很看运气,剪辑各种因素。
我目前增加曝光量的方式就是经营自己的社交平台,然后出了一专以后,通过巡演的方式不断提高自己的曝光量。
音乐财经:我们之前发了几张EP和单曲,目前这些歌曲的版权收益如何?
傅欣瑶:没有版权收益哈哈。其实也有,就是流媒体平台的播放量收益。我的歌没有任何人翻唱,也没有任何人说要买版权这件事,所以就是靠一些播放量,网易云大概是万次播放20块钱?所以基本是没有的(笑)。
在好声音演唱的歌曲版权应该就是在灿星节目制作方那边,因为我是翻唱,所以是节目组负责去搞这个版权,跟歌手本人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就算是一首歌曲,你翻唱翻唱红了,也就只是得到一些流量而已。如果是你把一首冷门歌曲翻唱的非常爆火,你或许可能会得到原曲版权方的合作邀约,或许是这样。
音乐财经:现在的主要收入来源是什么?
傅欣瑶:固定收入的话就是驻唱。
我有自己经营一家水晶网店,但平常忙一点没有发动态,那就没有人买,大概就算是外快吧?因为一个爱好变成这样,赚一点钱还挺高兴的。大家其实也不知道水晶网店是我开的,我也是希望买我的石头的人都是因为喜欢石头,不是因为喜欢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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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能分享几个对自己影响比较大的音乐人吗?
傅欣瑶:小时候我受王菲影响比较大,我毕业论文写的就是她,因为我觉得她很特别,她有一种很独特的气质,她的一些歌,还有一些编曲蛮前卫的,我当时很喜欢,当然现在也还是很喜欢了!
大一的时候,我特别喜欢民谣,因为人总会选择自己能干的事情来干哈哈,就是弹唱。我还喜欢一个北欧的女歌手AURORA(欧若拉),我觉得她的旋律写的非常非常好,她是一个写旋律的天才,编曲也是非常的灵动,不吵,又有节奏,非常奇妙。
我的新专的风格会很前卫,所以一些前卫风格的乐队我最近听的会比较多,比如Polyphia(普利菲亚)。
音乐财经:您觉得南艺对您的影响大吗?
傅欣瑶:是很大的。我出生在福建永安,是一个很小的地方。你要在快递上写福建省三明市永安市,就是市里面的市,很小的地方,如果没有来到南京,没有选南艺,我就不可能有后续的所有东西,所以它是一个很关键的人生节点。
音乐财经:线下演出的机会多不多,收入如何?未来有想过巡演吗?
傅欣瑶:并没有很多的演出机会找上我。但等一专发布后,我有计划去先做几场拼盘的巡演。
我觉得巡演是一个自然的过程,而且巡演其实是不赚钱的。巡演的花费,它基本上是一个抵账的存在,哪怕很多场都售罄,但和乐队演出人员分了以后并不会有很大的收入。巡演确实很赔钱,如果状况非常好的话,可能就是收支平衡。所以巡演就是一个体验感,自己巡了以后会很开心。
音乐财经:我看到已经发布了两首先行曲,会觉得有一些“抽离感”,会把自己的亲身经历写在歌里吗?
傅欣瑶:会有抽离感,我这张专辑就是想要写一个很大的东西。
它有两个原因吧,一个是我最初就想要表达这样的东西,我想表达我是自然的孩子。
我有一首歌叫《蓝水》,它写的是海洋,虽然没有很明确的在写海洋污染,但是我大概主题是这个。我里面用的是第一人称,我就是海洋。歌词唱的是“我是地球的心脏,人们崇拜我的力量”,确实会有抽离感。但是我选的是大合唱,找了很多朋友录,我觉得自己不可能代表海洋,但是我可以代表一个水滴,每个人都是水滴。
第二个点,我计划第二张专辑再去写个人经历或者比较向内的一个东西。
我现在还没有写,因为我感觉自己的经历并不足以支撑我写出这样的东西,我写不出来,没有积累,没办法很好地描述自己的感觉,然后把它写成一首我觉得满意的歌,所以我决定放一放,让我这个人再多活几年。
我这张专辑它表现得比较抽离,但我并没有希望它是抽离的,我希望这张专辑有一个最终极的理想,我希望听众可以在这里面听到一种归属感,我们都是在这个地球上生活,我们确实每天都经历,每天都在这个城市里面,楼房里面。我们可以在很小的一个间隙突然的回归自然,比如说你走出去的时候,有一片落叶突然刮过来,然后打到你身上,这一刻就是回归自然的一刻。
我很喜欢森林,比较野外与原生的自然,我相信有很多人因为在城市中生活,整个心灵觉得很疲惫,我希望他们听到这个专辑以后会觉得我也是自然的一部分,然后会减少他们的这种疲惫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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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自己平时创作大概是一个什么状态,会很依赖灵感吗?
傅欣瑶:我睡前我一定会写些什么东西,我会写字,我已经写了好几本了。它不是记录我今天干了什么事情,它只是比如说我现在打开一个歌是我听不懂的语言,然后法语、西语、俄罗斯语,然后把这首歌的意象和我想写的那种像诗一样东西写下来。其实它可以作为一个我很大的歌词积累,因为我已经有好几本了,就是很厚的那种本子我都不知道怎么写完的。
曲的话我有一段时间每天会坐在电脑前面,然后就是弹一会键盘随便哼几句,然后把它放在语音备忘录里。如果明天我还记得今天哼的东西,我可能就会把它发展下来,写成一首歌。
灵感的话,我觉得不用一直死死缠在同一件事情上,你去干点别的,干点好玩的事情,这件事情就会有进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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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自己会担心吗,专辑发布后没有很高的一个曝光量。
傅欣瑶:我不担心耶,因为这个是累积的,发出去那一瞬间并不代表专辑的一整个生命。
因为我了解,现在每日发歌量非常大,每天都会出非常多首歌。但是,我非常相信我这张专辑的风格很独特,它是不可以被替代的,目前 AI 也是做不出来的。
音乐财经:当时好声音的热度很高,有接到很多的邀约吗?有主动去找一些机会吗?
傅欣瑶:热度确实有一些,但那个热度很快就过去了,邀约其实也没有很多,因为当时真的就是刚刚好碰上疫情了。
资源的话并没有,什么样的资源算资源呢?这个东西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去找,而且我确实没有去找。你找到了以后能怎么样?就多演几场,多赚一点钱。
音乐财经:音乐这条路走过来,内心有不坚定过吗?
傅欣瑶:我对我自己人生的某一些事情是有着非常强烈并且非常坚固的一个看法的。因为我觉得我以后肯定会这样,肯定能行,会一直有这样的想法。
就比如说我当时去参加好声音,我第一次到上海,我就知道我今年都要待在这里了。就是这种感觉,它也不算是自信,也不是野心的一部分,它就好像你人生的底层代码。
我的人生的底层代码就是我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但是具体是怎样我也不知道,我很期待。我觉得也不是努力不重要,它是一个自然而然,就像种子长成灌木,再长成树的一个过程,我觉得它就是会这样。
过程中遭遇失败和挫折也好,也不会质疑,因为这是底层代码。就像你要喝水,你今天喝水呛到了,你不可能就不喝了,就是这种感觉,它是一个非常坚定的底层代码,真的很好。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有这个思路的,但好像小时候就是这样,我小时候参加那种歌唱比赛,初赛刚刚海选刚刚结束,我就去练了决赛的想要唱的歌的舞蹈。
音乐财经:如果要给一些新人歌手或独立音乐人建议的话,会给一些什么建议?
傅欣瑶:歌手的话,一定要练好基本功,气息是最重要的,情感是其次重要的,自我的表达是不同维度的最重要的。
关于独立音乐人,我想给的建议就是,自身的能量很重要,如果你觉得不高兴的话,那你就去玩,不要在这里硬想这首歌我到底怎么样可以把它写好,你回来可能就已经写好了。自身的精力能量,自身身体状况、心理状况,这一定是最重要的。
很多独立音乐人会担心自己未来的发展,吃不上饭。如果真的吃不上饭的话......那就去上班!就去赚钱!你赚到钱以后,你写歌的时候也会变得轻松,你要把自己完善了以后才可以完善到音乐上去。
音乐财经:很多新人会觉得歌手这条路很难走吃不上饭,不如当爱好了。
傅欣瑶:因为你说是vocal嘛,那我就自动忽略掉音准什么的,就当他是会唱歌的人。
这是一个非常理性的分析,一个是你的声音音色,一个是你表达的方法,还有一个就是你的个人风格化,包括穿着打扮,你化的妆,你的个人的风格。这三个是你可以去加强,让你可以脱颖而出的三个点。
我觉得没有吃不上饭的歌手,这是真的。
吃不上饭,你就去酒吧唱歌,就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你去餐吧唱歌,你这个是你最容易获得钱的方式。你就看到一个餐吧,上面有舞台,你就去问要不要歌手,这是你在一个地方没有任何人脉的情况下最直接的方式。你去大众点评上面搜酒吧,你加上他们的微信问要不要歌手,然后把自己唱歌视频发给他,这个是一个最容易获得钱的方式。
但你硬要说,现在自己还没有这样的机缘,然后一定想着说要获得很大的曝光,然后我要富有,我要变得这个非常有钱,这样其实是和你现在的心境不是很匹配的。我觉得真的会唱歌的人他很难吃不上饭,机会是真的蛮多的,全国各地这么多酒吧,这么多需要歌手的地方,你要去找的话一定是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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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 x 大芳采访
先建立好坚实的生活基础,才能更健康长久地去创作
在人人都可以做音乐的时代,成为一名全职音乐人似乎是一条触手可及的路。
但当理想照进现实,更多独立音乐人其实身处一种更复杂的中间状态,白天在大厂做牛马,只有在夜晚或周末才能切换回音乐人的身份创作音乐。
大芳就是这样一位“非典型”音乐人。她的本职是北京某互联网大厂的产品经理,却在过去几年里陆续创作了多首“10万+”收藏的歌曲,也曾在一个月内获得过超万元的版权收入。
从初中自学吉他开始,到在新加坡李伟菘音乐学校系统学习创作,再到与制作人小皮合作、发行自己认可的正式作品。这条路上,她投入了不菲的学费与制作费,也经历了从“自娱自乐”到“建立信心”的关键转变。
但这两年,随着孩子出生、工作压力陡增,她坦言自己“完全平衡不了”,甚至一度放弃了业余时间搞音乐这件事。与此同时,她也清醒地目睹了行业里“营销取代内容”的生态困境,以及自己在版权交易中踩过的坑。然而,在所有这些现实挤压之下,她依然保留着一个看似“不合时宜”的野心:做一张能提名金曲奖的全长专辑,做那种“一听就知道不是AI做的、是人的表达”的隽永作品。
音乐财经:先聊一下创作经历吧,现在是全职音乐人吗?
大芳:我目前在北京互联网大厂做产品,音乐人一直是算是副业。
我从小就喜欢音乐,初中自学吉他,做一些简单的创作。对我来说,音乐算是一个从小就具有“宿命感”的梦想。上大学之后开始做一些业余的弹唱和创作,也组过几个不成熟的乐队。
工作后,因为工作压力就放下了两年时间。直到工作两年后,我意识到音乐是我自己真正想做的,我不能把它丢下,才又开始捡起来。我开始学习编曲软件,尝试用电脑去做一些简单的曲子,但也都是比较业余和自学的状态。
直到19年初,我去了新加坡的一家互联网创业公司工作。那里的工作节奏和强度没那么大,我就花了一些时间在本地报名了伟思音乐学校学习音乐创作。这个学校是李伟菘和李思菘办的,他们是孙燕姿的制作人。在新加坡的那一年半时间里,我有很大的进步。
因为我自己的编曲水平有限,我就自己花钱找国内的老师做编曲。当时我是跟国内的制作人小皮老师合作,从19年开始,我陆续发行了一些自己觉得达到了发行水平的歌。在网络上参加了腾讯音乐的一些活动,也积累了一些播放量,包括有好几首“10万+收藏”的歌曲。
那个时候我才开始觉得OK,这件事情可以做得更职业一些。从那时起,我就一直保持一两个月发一首新歌的节奏。这段时间让我建立起了信心。在那之前,我是出于爱好在摸索,没有形成职业化的路径。但在新加坡的时候,我的创作能力得到了认可,在网络上也积累了听众和一定的收入。我当时觉得我好像有能力职业从事这个行业。一直到 2020 年底我回北京,当时回北京也考虑过职业从事音乐这条路,但因为各种原因,最后没去找音乐公司,还是回了互联网大厂上班。
音乐财经:整个学习和制作下来花销大吗?
大芳:其实学费和做歌的费用都挺高的,具体的学费我记不清了,但换算成国内的价格,一节课肯定要一两千块钱;我找国内老师合作做一首歌,也得花一万多。
当时我在新加坡那家互联网公司的收入,完全可以支撑我去做这些事。说白了,如果没有一份高收入支撑,或者是专门辞职去那儿学音乐,那个投入我自己是很难cover掉的。但新加坡的工作环境不像国内这么卷、这么累,所以我才会有更多的时间去学习和创作。
音乐财经:你的作品风格比较“内省”,是有受谁影响吗?
大芳:高中之前,我听了很多像S.H.E、F.I.R. 这种以女生为主唱的团体,让我意识到原来女生也可以去做音乐,去做很酷的事情;高中和大学阶段,我听摇滚乐比较多,高中很痴迷于后海大鲨鱼。
之后徐佳莹、艾怡良、Taylor swift、Lorde、陈粒都对我创作产生了影响,尤其是陈粒,陈粒早期也是非常简陋地自己发歌,但当她有了一定成就后,在音乐上还是一直在寻求突破,坚持发全长专辑。我觉得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限制,但她仍然在尝试突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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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职业生涯中有受到过哪些人的影响吗?
大芳:我曾有过一段与音乐人张浅潜合作的经历。她是我大学时期的偶像之一。年轻时她曾和张亚东组成过组合,李志也曾在她歌曲的评论区评价她是“中国最牛的女性创作者”。
当时是我北京第一份工作离职后的Gap期,正处在非常纠结、迷茫的状态。我主动联系了她,去她家里近距离地感受过她的生活,并帮她弹吉他、一起排练演出了一段时间。
她是一位非常纯粹、甚至有些极致的艺术家,这种性格让她在创作上拥有极强的能量,但同时也意味着她把所有的心力都献给了艺术,在处理现实生活的琐碎与条理上,就显得有些分身乏术。这段近距离的观察,我意识到,那种高度自我、甚至有些漂浮的创作状态,并不是我追求的生活方式。
之后,我接触到了另一位独立音乐人祁紫檀,她那种清晰、坚定的职业态度给了我很大的启发,让我看到即便不进入传统职场,也可以有一种非常有秩序、有自我掌控感的创作生活。
通过与这两位风格迥异的女性音乐人的接触,我帮自己看清了未来的路。我意识到,对我而言,人应当先建立好坚实的生活基础,才能更健康、更长久地去创作。
音乐财经:目前生活和工作状态如何,压力大不大?能否平衡好工作与音乐创作?
大芳:完全平衡不了。生宝宝和工作的压力,确实严重挤占了我创作的时间。尤其是去年,我换了一个部门,工作压力大到基本上让我放弃了业余时间搞音乐这件事。
我觉得我状态最平衡的时候是在新加坡。那时候工作压力没那么大,当时我一个人在新加坡,家里人不在身边,我有大把的时间一边工作一边搞自己的事。
去年开始,我就放弃了“想要平衡工作与兴趣”这个念头。我觉得强行平衡是不可能的,我需要一个全新契机,比如哪天不在这儿工作了,或者彻底换一个工作状态,再重新找回节奏。但我自己是有计划的,等节奏调整好之后,还是要搞音乐,搞创作。
前两年我有过一个计划,想要调整一下工作状态去进修。你有没有听说过梁欢,他当时办了一个电子音乐制作的培训课程,每天晚上9点到11点上课。我其实一直计划要去参加,但当时公司突然来了一个超级大的项目,彻底打乱了我的节奏。很多时候就是这样,被工作锁死。我们这一行的工作压力确实非常大,身不由己。
音乐财经:目前歌曲版权收益如何?
大芳:在流量和收益上,腾讯表现其实是远远超过网易云的。有段时间我在腾讯那边的播放量很高,因为我签了独家音乐人,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有超过一万块钱的收入。
但那只是一个非常短暂的时间。后面会发现平台的导向发生了变化,你自己想要去做一些推广,它的成本在变高,效果却在变差,最后拿到的播放量和收入也就越来越少。
后来我工作变得特别忙,就没太去管这个事。现在我基本上也不看后台的收益,对我来讲,目前这块收入已经约等于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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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有尝试过进行一些线下的演出和宣传吗?
大芳:有的,我有一段时间曾和音乐人张浅潜合作过。那是去新加坡之前的事了,我在北京帮她做吉他手,参加过一些演出。
但从新加坡回北京后,因为自己有一份全职工作,所以就完全放弃了线下宣传这个路径。因为线下宣传需要投入大量的时间去排练、去表演,我确实不太有这个时间。但如果未来我全职做音乐的话,我是一定会去跑线下的。
音乐财经:目前有想过去全职做吗?
大芳:我未来可能全职做音乐,但我不一定非要全职做“音乐人”。
我可以用我过去的一些创作点和组织能力,在这个行业里去做些事情,比如帮一些新人做策划之类的,目前还没想得特别清楚,但大概率是要在这个行业里深耕。
我不可能在现在的互联网行业里一直这么拼命地卷下去,所以我需要在一个节点去调整自己的状态,比如不工作了,花更多的时间去做音乐也好,做自媒体也好,总之是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和想要表达的东西。
我会持续做音乐,会把“做音乐人”这件事纯粹当成自己热爱的事情,不再去考虑投入产出比。比如说,把我创作的歌完整地做出来,或者去做一些非常有深度的全长专辑,我会更多地把它当成实践自己热爱的一种方式。
音乐财经:您之前签约了腾讯音乐人,在版权上有遇到过一些困难吗?
大芳:腾讯在版权这方面其实还是挺完善的。签约之后,我的歌在平台上播放所获得的收入,他们都会正常给我做结算。
我当时签的时候也咨询过一位老师,合同里可能有一些条款,比如平台有权利把你的歌授权给一些综艺或者外部渠道。但作为独立音乐人,你很难去关注到每一笔外部售卖,对于授权渠道或者收入是否符合预期,你好像没有什么决定权。不过因为我当时没有签公司,需要平台去打开更多渠道,所以我觉得(签平台)没什么问题。
后来因为我的歌有了一些播放量,会有一些版权公司找来买歌。大部分时候我是拒绝的,但有一次我想尝试一下,就跟一家公司谈了,把两首歌的完整词曲和录音版权卖给了他们。但不是一个纯粹的买断合约,他们先支付给我一笔词曲授权费用,并承诺拿了歌之后内部会去做营销推广,然后按季度跟我分成。我想试一下这种方式能不能给歌曲带来更大的推广。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这些公司其实会精确地计算:买下这首歌之后,它能获得的版权收入大概率能cover住购买成本,那对他来说就是稳赚不亏的生意。买过去之后,他们并没有做什么推广,就直接拿走了后续的播放收入。万一哪天我的歌意外火了,那就是他们赚大钱。所以我卖了两首歌之后,就决定再也不卖了。
其实就是被坑了。我当时两首歌应该是卖了三万块钱。但实际上,我找老师做一首歌的制作费就要花一万多,算下来根本没剩下多少。这件事我确实觉得自己是被坑了。
音乐财经:有进行过宣发吗?有想过签约一些唱片公司吗?
大芳:有的。刚开始发歌的时候,我的宣传手段特别简单粗暴。我会在平台上联系一些歌单主,或者找我的朋友、我姐去帮忙做歌单,把新歌放进去。只要歌单本身的播放量高,歌就会被人听到。但后来平台开始限制这种歌单商业化的行为,就很难靠这种方式宣传了。
之后就需要通过平台的付费渠道做推广,但我试过几次,效果特别差。你花 500 块钱买推广,带来的播放量最后可能只折合50块钱的收入,基本就是这么个量级。
2020年我回北京,原本想去音乐公司看有没有机会全职入行。但后来出于两点考虑放弃了:一是收入问题,在很长一段时间内,那里的收入相比于我在互联网大厂的工资,肯定是断崖式下跌;第二是我仔细想了想,如果去那里当创作人,我的创作动机就变成了以市场为导向,就像一份纯粹的工作一样,我会失去很多创作的乐趣。
音乐财经:主业工作和音乐的创作两者之间会有一个互相促进的关系吗?
大芳:我觉得大厂的工作对音乐创作本身没有促进,但它对于我去做一些“组织类”的事情非常有帮助。
我之前做过一件特别骄傲的事。有一阵我追《创造营》里的一个爱豆叫庆怜,我当时给他写了一首歌,写完之后我想要把这件事放大,被更多人看到。我就在粉圈里发了一个号召,召集了大概七八个他的粉丝妹妹,基本都是00后,我这个90后在里面就像个大姐,她们都叫我老师。我组织她们去录制、发行,最终这首歌真的被庆怜本人看到并转发了。
在这种需要组织更多人去完成一件作品的过程中,我承担的其实是制作人或监制的角色,需要去做很多项目管理的事情,这在我主业里积累的经验是非常用得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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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财经:分享一下在音乐人道路上开心有意义,和不开心的事吧!
大芳:我有一首歌叫《一半》,在歌曲评论区里有一个听众留言说,他7岁的女儿现在每天都要听这首歌才能入睡,这首歌成了小朋友的安眠曲。看到这个的时候我超级开心,觉得自己的音乐给一些具体的人带来了抚慰,而且还是一个孩子,这让我觉得非常有意义。
要说特别绝望的时刻,我觉得也有。这几年各音乐平台都有一个现象,就是所谓的“热歌”,也就是播放热度最高的那些歌,其实质量非常差。你很清楚这些歌之所以能获得播放量,完全是由营销主导而非创作主导的。
这其实是在打击创作者的生态。我不排除那些由营销推火的歌里也有好作品,但在大部分情况下,这种“热歌”对创作和制作水平的要求非常低,它单纯是靠捕捉一些市场情绪,叠加成熟的营销运作机制,从而获得巨大的播放量和收入。这件事对于行业来讲,是很让人绝望的。
我觉得这种“营销代替内容创作价值”的事情在很多行业都存在,但对任何行业来说,这一定都不是个好现象。营销本该只是一个加速器,而不应该起主导作用。
音乐财经:在音乐道路上会有自己的野心吗?
大芳:我跟你说实话,是有的。我估计你会觉得我已经没有这种念头了,但在我的人生必做清单里,有一项是我一定会去努力争取的,哪怕它在现在这个年代显得如此不合时宜:我想做一张能够提名金曲奖的全长专辑。
这是我一个不太会公开去表达的梦想。在我自己写的歌里,我认为有很多所表达的东西应该是“隽永”的。如果找一首歌来对标这个词的话,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艾怡良的《Forever Young》,我觉得那首歌就可以称得上隽永。
我自己的愿望,包括我觉得我也有能力去做这样的表达,就是去做一张非常隽永的专辑。它是那种你一听就知道不是AI做的,是人的表达。
音乐财经:给想入行做独立音乐人的人一些建议吧!
大芳:我自己的感觉是,首先不要把音乐完全当成唯一的谋生手段。人还是要给自己留更多选择的可能性,一旦你一开始就把它约束成唯一的生存方式,你就会过得非常痛苦。所以,你还是要有更多元的生活和收入来源。
第二点是,一定要有非常独立、完整的制作能力,不管是拥有自己的乐队,还是具备独立的编曲能力。像我们那个年代,独立音乐人可能拿把吉他就能开始搞创作了,但在现在这个年代,我觉得那样不太行得通。
第三,我觉得还是要有一些运营思路。社交媒体等各种新媒体渠道要多去尝试和使用,不能太依赖传统的媒介。目前大概就是这些建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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