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僧被歌妓调戏表白，他淡定吟诗一首，却成千古名作

北宋文坛，苏轼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交达人”。

他这一生，朋友遍天下。上至宰相尚书，下至贩夫走卒，他都能称兄道弟，把酒言欢，而在这些朋友中，有一类人很特殊——和尚。

佛印、仲殊、大通禅师……苏轼的僧人朋友不少，但要论真正能与他诗词唱和、推心置腹的，还得数一个人——参寥子。

01

说起“参寥子”这个名号，唐宋各有一位。

唐代的参寥子是位隐士，因为李白写过一首《赠参寥子》，才在历史上留下名字。

宋代的这位名气要大得多，因为他还有一个身份——苏轼最好的方外之交。

他本姓何，法名昙潜，后来苏轼替他改名为“道潜”，字参寥，晚年还被赐了个“妙总大师”的号。

道潜是个诗僧，不是那种只会敲木鱼念经的和尚，他的诗写得清新脱俗，在北宋诗坛颇有名气。

苏轼第一次读到他的《临平道中》，眼睛就亮了，那首诗是这样写的：

“风蒲猎猎弄清柔，欲立蜻蜓不自由。 五月临平山下路，藕花无数满汀洲。”

风吹蒲草，蜻蜓欲飞还休，五月的江南，荷花开满了水边。一句一景，浑然天成，读来仿佛清风拂面。

临平如今是杭州的一个区，在唐宋时期，这里是东出杭州的必经之地，也是当时的第一大埠，往来商旅不绝。

时至今日，临平山依旧矗立，藕花洲路也仍在沿用，走在这条路上，仿佛还能感受到诗中描绘的江南盛景。

据说，当时的宗室曹夫人还特意根据诗意，画了一幅《临平藕花图》，可见这首诗的影响力。

02

宋神宗元丰元年（1078年），苏轼出任徐州太守。第二年九月，道潜专程从杭州赶来拜访。

老友重逢，苏轼自然要大摆宴席，好好招待，但道潜是个喜静不喜闹的性子，这种热闹场合他向来敬而远之。

于是别人在外面推杯换盏，他却一个人躲在静室里打坐。

苏轼一看，这哪行？你大老远来了，怎么能一个人闷在屋里？

苏轼这个人，用他自己的话说，"雅好戏谑"，生来就喜欢开玩笑，面对谨守清规戒律的僧人，他总爱以青楼女子撩拨对方的凡心。

这次参寥子来访，苏轼的老毛病又犯了。

于是，苏轼对座中客人笑道："参寥虽不与此集，但不可不给他一点麻烦。"说罢，竟带着一帮宾客和侑酒妓女，浩浩荡荡去找道潜了。

席上有一位名叫马盼盼的官妓，不知是出于玩笑，还是领会了苏轼的"恶趣味"，主动承担起了"撩拨"的任务。

她手执纸笔，走到参寥子面前，举杯说道：

"'有敦瓜苦，烝在栗薪。自我不见，于今三年'，法师，饮奴一杯酒，赏奴一首诗，以慰奴三年相思苦！"

这几句诗出自《诗经·东山》，原本是一位戍边多年的士兵，在归乡途中思念妻子时唱的。

“瓜苦”就是葫芦，古人婚礼上会把葫芦剖成两半，新郎新娘各执一瓢盛酒漱口，象征着夫妻一体。

马盼盼引这首诗，分明是故意用世俗的儿女情长来撩拨这位出家人。

席上众人哄堂大笑，等着看这位诗僧如何窘迫。

03

参寥子听完，并未动怒，也未慌乱，微微一笑，随口吟出了一首诗：

“寄语东山窈窕娘，好将幽梦恼襄王。 禅心已作沾泥絮，不逐春风上下狂。”

短短二十八个字，句句都是对马盼盼的回应。

“东山窈窕娘”指的就是她，“襄王”用的是楚襄王的典故——楚襄王曾梦见巫山神女，与他在梦中幽会。

道潜的意思很明白：你想像神女撩拨襄王那样撩拨我？省省吧。

后两句才是真正的神来之笔——

“禅心已作沾泥絮”——我这颗修禅的心，就像沾了泥水的柳絮，再也飞不起来了。

柳絮是什么？是春天里最轻薄、最随风飘荡的东西，杜甫有诗云：“颠狂柳絮随风舞，轻薄桃花逐水流。”

可道潜说，他的禅心不是飘在空中的柳絮，而是已经落了地、沾了泥、沉静下来，再也不会跟着春风上下颠狂了。

这个比喻，绝了。

在场的人先是一愣，随即纷纷叫好。苏轼更是激动得连连称赞，说他自己早就想过用“柳絮落泥”这个意象来写诗，只是一直没动笔，没想到被道潜抢了先。

04

事只到这里，这不过是一场文人雅士的酒桌趣谈，一首精妙的禅诗。

但道潜这个人，真正的分量不在于他会写诗，而在于他 “够意思” 。

元丰二年（1079年），苏轼因为“乌台诗案”被贬黄州。这是苏轼人生中第一次真正的大起大落——从京城的文化偶像，一夜之间变成戴罪的犯官。

墙倒众人推，那些从前围着他转的人，大多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有道潜，不远千里，从杭州赶到黄州去看他。两个人在黄州朝夕相处了一年多，同吃同住，谈诗论禅。

那段最难熬的日子，是这位和尚陪着苏轼走过来的。

后来苏轼又被贬到更远的惠州、儋州，道潜甚至想从海路去找他，苏轼听说后急忙写信阻止：

“海路太危险了，一般人受不了。我这辈子已经不值得你冒这个险了，千万别来！”

可苏轼越是这样说，越见这份情谊之重。

更令人唏嘘的是，道潜后来因为和苏轼走得太近，被牵连进政治斗争，不仅被剥夺僧籍、勒令还俗，还被发配到兖州管制。

哪怕如此，道潜从未喊冤叫屈。

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苏轼遇赦北归。本以为老友终于可以重逢，安度余生。谁知就在那年七月，苏轼病逝于常州。

消息传来，道潜悲痛欲绝，他一口气写下了十五首《东坡先生挽词》，成为历史上写苏轼悼亡诗最多的诗人。

回头再看那句“禅心已作沾泥絮”。

道潜说这话的时候，指的是自己对美色不为所动，但后来几十年的风风雨雨证明，这句话还有另一层意思——

真正的禅心，不是冷冰冰的不动心，而是在你最落魄的时候，仍然选择不离开。

一个超脱红尘的和尚，一个颠沛流离的文豪，因诗结缘，因品相知。

苏轼在《参寥子赞》中这样评价这位老友：“风无朋，云无根，枯桐无枝，漆园之魂。 ”

用"风无朋，云无根"来形容其超脱不羁，"枯桐无枝"喻其清高不群，"漆园之魂"更是将其比作庄子（漆园吏）的传人，寥寥数语，却精准描摹了道潜的超然与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