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她把儿童房改成堆肥间，书房放着冰柜冻球茎，补光灯整晚亮着；
邻居举着手机拍她窗台，说“这花比我家娃照片还多”。
其实不是突然爱疯了，是退休前教了三十年生物。她记得每种球茎怎么醒、怎么睡、几点该挪位置。家里没挂日历，窗台上贴着温度计，北阳台挂块遮光布，就为让朱顶红冷够45天——沈阳冬天不够冷，得骗它。
她说自己不是在养花，是在守着点不会骗人的事。每天五点起床，挨盆摸土：两指头插进去，第二节关节干了才浇水。智能滴灌她试过，第三天就拔了——土表湿，底下硬块，球茎全闷烂。
账本摊在厨房桌角：30万块，买过单个800块的进口球，也囤过5块钱一兜的本地苗。去年烂掉87个，发霉、空心、哑花，但分出123个新球，有的还带小崽。她不拍照发朋友圈，只存手机相册里一个文件夹，名字叫“还没糊”。
社区阅览室有本旧手记，扉页是她写的：“一株花有一株花的欢喜，别让比较坏了养花的兴致。”旁边还画了个小朱顶红，三瓣开着，一瓣合着——那年她刚退休，第一年没开几朵。
李婶在菜市场卖土朱，五块钱仨，拿塑料袋装，回家往北窗一放，红得扎眼。退休老教师试过二十盆，全军覆没，最后留了六盆‘红狮’，皮实，好活。花市老师傅说：“养花哪有什么高低？你家阳台晒不到太阳，非种喜光的，那是跟自己较劲。”
她不谈什么“治愈”“解压”，只说：早上看一眼，知道它还活着，自己也还站着。有次暴雨夜跳闸，补光灯全灭，她摸黑蹲在花堆里，用手机电筒一盆一盆照过去，找哪盆刚裂了新芽。
电费单子折在陶粒袋子底下，400块，冬天最冷那个月。球茎标签写得比作业还工整，蓝墨水，字小，但清清楚楚：“芭蕾舞女，春化完成，3月12日醒根。”
前两天她剪下一支开得歪歪扭扭的粉红朱顶红，插进牛奶瓶，摆在灶台边。煮面时抬头看见，花茎有点软，四朵朝不同方向开，花瓣边缘卷了一点，但没糊。
她拍了一张，没发任何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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