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a
手机震动。
我盯着屏幕,高管群消息一条接一条跳。
张总发了季度报表,李总跟进项目A,王总监催审批。
我手指划动,往上翻。
三小时前,最后一条是我发的:“关于城东地块的补充资料已上传,请查收。 ”
下面没人回。
现在,群里在讨论今晚团建去哪吃。
我退出群聊界面,点开通讯录,找到“赵敏”。
她的头像还是那张在总裁办公室落地窗前的侧影,职业装,短发利落。
我打字:“赵秘书,群里的文件,各位总都看了吗? ”
发送。
红色感叹号。
消息下面一行小字:您还不是对方好友。
我愣了三秒。
切回高管群。
群里正热闹。
行政小刘:“听说新开那家日料不错? ”
财务孙姐:“人均八百那家? 赵秘书请客吗@赵敏”
赵敏:“孙姐说笑,当然张总请。 @张总”
张总发了个微笑表情。
我盯着屏幕。
手指有点僵。
我点输入框,打字:“各位,关于城东……”
字没打完。
屏幕一闪。
弹窗提示:“您已被移出群聊‘腾飞集团高管沟通群’”。
我盯着那行字。
看了十秒。
二十秒。
办公室空调吹着冷风。
我后背有点凉。
我放下手机。
站起来。
走到窗边。
楼下是车流,傍晚的灯一串串亮起来。
这栋写字楼三十二层,总裁办在顶层。
我在二十九层,项目部副经理办公室。
窗玻璃映出我的脸,西装,领带,头发梳得整齐。
这张脸看了三十年。
林致远。
腾飞集团女婿。
赘婿。
门被推开。
我没回头。
高跟鞋声音,笃,笃,笃,停在办公桌旁边。
香水味飘过来,冷冽,像她人。
赵敏。
“林副经理。 ”她声音平,没起伏,“收拾一下个人物品。 人事部五点下班,现在去,还能办离职手续。 ”
我转身。
她站着,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另一只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短发一丝不乱,妆容精致。
眼神落在我脸上,像看一件办公家具。
“理由。 ”我说。
“什么? ”
“踢我出群。 让我离职。 理由。 ”
她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
“集团业务调整,项目部重组。 你的岗位,取消了。 ”
“项目部重组。 ”我重复,“上周例会,张总才说城东项目是今年重点,让我全权跟进。 ”
“计划有变。 ”
“谁的计划? ”
“公司高层的决定。 ”她往前一步,文件夹放在我桌上,“林副经理,体面一点。 签个字,今天走,补偿金按N+1算。 闹起来,对你没好处。 ”
我看着她眼睛。
她眼里没东西。
空的。
“我老婆知道吗? ”我问。
赵敏眼皮都没抬。
“苏总在开会。 ”
苏总。
苏晚晴。
我老婆。
腾飞集团总裁。
“她开的会,”我说,“还是你们开的会? ”
赵敏终于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点东西,像怜悯,又像厌烦。
“林致远,”她第一次叫我全名,“有些话,说太明白,没意思。 你在苏家三年,吃穿用度,哪一样不是苏总的? 现在公司遇到困难,结构调整,你作为家属,不应该支持吗? ”
家属。
我点点头。
走到办公桌后,拉开抽屉。
里面没什么私人物品。
一支钢笔,苏晚晴去年送我的生日礼物,万宝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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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笔记本,记了些项目要点。
一个相框,倒扣着。
我拿起相框,翻过来。
照片是结婚证上的合照,红底,两个人靠在一起,她没笑,我笑了。
那时候我以为,笑就够了。
我把相框放进抽屉。
钢笔插进口袋。
笔记本扔进垃圾桶。
“补偿金不用了。 ”我说,“告诉苏晚晴,城东地块的资料在我脑子里。 竞标对手的底价,合作方的私下协议,还有她舅舅去年挪用公款那笔账的银行流水,都在我邮箱里,定时发送,今晚十二点,发到她爸邮箱,还有董事会所有人邮箱。 ”
赵敏脸色变了。
“你胡说什么! ”
“我是不是胡说,你心里清楚。 ”我拿起外套,搭在手臂上,“赵秘书,你跟了苏晚晴五年,她给了你什么? 一套公寓? 一辆车? 还是财务部那个小主管的位置? ”
她手指攥紧了文件夹,指节发白。
“苏家这艘船,要沉了。 ”我往前走,经过她身边,停了一步,“你踩着我往上爬,可以。 但别踩错了甲板。 ”
我拉开门。
外面办公区,几十双眼睛看过来。
窃窃私语声像潮水一样涌起,又在我目光扫过去时死寂下去。
我穿过工位,走向电梯。
没人说话。
只有键盘声,空调声,还有我的心跳声,咚,咚,咚,砸在耳膜上。
电梯门开。
我走进去,按一层。
门缓缓合上。
最后一秒,我看见赵敏从办公室冲出来,手里抓着手机,脸色惨白,嘴唇在动,像在喊什么。
电梯下行。
数字跳动:29,28,27……
我靠着轿厢,闭上眼睛。
三年前,也是这部电梯,往上走。
苏晚晴站在我旁边,身上香水味和今天赵敏的一样。
她说:“林致远,跟我结婚,你就能进腾飞。 你爸的医药费,我出。 ”
我说:“好。 ”
那时候我以为,这是一笔交易。
我出卖婚姻,她买一个听话的丈夫,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女婿,帮她稳住那些虎视眈眈的亲戚。
后来我才知道,她要的不止这些。
电梯到一层。
门开。
大堂灯火通明。
前台小姑娘看见我,愣了一下,低下头假装忙。
我往外走。
手机震动。
不是电话,是连续不断的消息提示音。
我掏出来看。
微信,一个新的群聊被拉起来,群名:“紧急沟通”。
里面十几个人,全是高管群里的那些总。
张总:“小林,你在哪儿? 马上回公司! ”
李总:“致远,误会! 都是误会! ”
王总监:“赵敏擅自操作,已经严肃批评! 你快回来! ”
一条接一条。
我扫了一眼,没回。
走出旋转门,晚风扑在脸上,有点热。
手机响了。
来电显示:苏晚晴。
我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五秒。
接听。
“林致远。 ”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还是那样,冷,稳,听不出情绪,“你现在在哪? ”
“公司楼下。 ”
“回来。 立刻。 ”
“回去干什么? ”我问,“签离职协议? 还是听赵秘书说,公司困难,让我体谅? ”
电话那边沉默了两秒。
“赵敏的事,我会处理。 ”苏晚晴说,“你先回来。 城东项目不能停,竞标就在下周。 你需要什么条件,我们可以谈。 ”
“谈? ”我笑了,“苏总,我们之间,有得谈吗? ”
“林致远。 ”她声音沉下去,“别闹脾气。 你知道这个项目对公司多重要。 ”
“我知道。 ”我说,“我还知道,你舅舅挪用的那八百万,是从这个项目的预备金里走的账。 如果竞标成功,这笔账就能抹平。 如果失败,窟窿就会炸开。 到时候,别说你,你爸也保不住你。 ”
电话那头,呼吸声重了。
“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 ”我打断她,“苏晚晴,这三年,我每天早上六点到公司,晚上十点走。 项目部所有文件,过我的手。 财务部所有流水,我都要看副本。 你以为我真是来当摆设的? ”
她没说话。
“我帮你压了三次审计,改了四份报表,跟你舅舅喝了八回酒,才把那笔账拖到现在。 ”我说,“现在你要踢我出局? 用赵敏当刀子? ”
“我没有让她……”
“她有那个胆子吗? ”我提高声音,“没有你点头,她敢踢我出群? 敢让我滚蛋? ”
街道上车来车往。
鸣笛声刺耳。
我深吸一口气。
“苏晚晴,这豪门赘婿,我不当了。 ”
说完,我挂了电话。
关机。
把手机塞进口袋。
往前走。
不知道去哪。
但脚步没停。
身后传来急促的高跟鞋声。
有人跑过来,抓住我手臂。
我回头。
赵敏。
头发乱了,妆有点花,胸口起伏,喘着气。
她手里还抓着那个文件夹,手指用力,指甲陷进硬纸壳。
“林致远……”她声音发抖,“你不能走。 ”
我甩开她的手。
“苏总……苏总让你回去。 ”她往前一步,挡在我面前,“条件随你开。 职位,薪水,都可以谈。 那个定时邮件,你取消,现在就取消。 ”
我看着她。
她眼里有恐慌,真实的恐慌。
“赵秘书,”我说,“现在知道怕了? ”
“我……”她嘴唇哆嗦,“我不是针对你。 是苏总她……她舅舅那边逼得紧,说必须有人担责任。 城东项目如果有闪失,就得找个替罪羊。 苏总她……她选了你。 ”
“所以她点头,让你动手。 ”
赵敏低下头,没否认。
“邮件我不会取消。 ”我说,“十二点,准时发送。 你还有四个小时。 四个小时,够你去告诉你主子,让她想想,怎么跟她爸交代。 ”
我绕过她,继续走。
“林致远! ”
她尖叫。
我回头。
赵敏站在路灯下,脸色白得像纸。
她看着我,然后,膝盖一弯,跪了下去。
扑通一声。
跪在人来人往的写字楼门口。
“我求你……”她声音带着哭腔,“别走……求你了……苏总会杀了我的……”
我停下脚步。
看着她跪在那里,肩膀颤抖,眼泪糊了一脸。
那个永远精致、永远得体、永远用眼角看人的赵秘书,现在像条被打断脊梁的狗。
周围有人停下,指指点点。
我站了十秒。
转身,走回去,站在她面前。
“站起来。 ”
她抬头,泪眼模糊地看着我。
“我让你站起来。 ”我说。
她手撑着她,慢慢站起来,腿还在抖。
“带路。 ”我说,“回公司。 ”
她愣住。
“不是要谈条件吗? ”我说,“带我去见苏晚晴。 ”
赵敏眼睛一下子亮了,拼命点头,转身就往回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看我,像怕我反悔。
我跟在她身后,重新走进那栋灯火通明的大楼。
电梯往上。
这次,是顶层。
总裁办公室。
我知道,这一进去,就不是谈条件那么简单了。
但有些账,总要算清楚。
电梯数字跳动:30,31,32。
“叮。 ”
门开。
01b
走廊铺着厚地毯,脚步声闷在里面。
赵敏走在我前面半步,背挺得笔直,但脖子梗着,像根绷紧的弦。
她推开双开木门。
总裁办公室大得空旷。
一整面落地窗,外面是城市夜景,灯火连成一片海。
苏晚晴坐在办公桌后,没抬头,手里拿着一份文件在看。
桌上亮着一盏台灯,光晕拢着她侧脸,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她还是那样。
白色丝质衬衫,黑色西装裤,长发挽在脑后,一丝碎发都没有。
结婚三年,我很少见她散下头发。
她说,那样不专业。
赵敏停在办公桌前,声音压得很低:“苏总,林副经理来了。 ”
苏晚晴没应。
翻了一页文件。
我走过去,拉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坐下。
椅背很高,真皮,坐下去有细微的排气声。
很贵的椅子。
苏晚晴喜欢一切昂贵且低调的东西。
等了大概一分钟。
她合上文件,抬起头,看我。
眼神平静,像看一个陌生人。
“邮件取消。 ”她说。
“条件。 ”我说。
“项目部总经理。 年薪翻倍。 城东项目全权负责,直接向我汇报。 ”
“就这些? ”
“你还想要什么? ”
我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
“我要你舅舅挪用的那八百万,三天内填回公司账上。 我要赵敏调离总裁办,去行政部管后勤。 我要财务部所有流水,从今天起,副本同步发我邮箱。 还有,”我顿了顿,“我要你爸手里那百分之五的集团股份,转让给我。 ”
苏晚晴眼神终于动了。
像冰面裂开一条缝。
“林致远,”她声音很轻,“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
“知道。 ”我说,“我在要我这三年应得的东西。 ”
“应得? ”她笑了,嘴角扯了一下,没到眼里,“你应得什么? 吃苏家的,住苏家的,用苏家的。 没有苏家,你爸三年前就死了。 没有苏家,你现在还在那个小破公司一个月拿八千块加班到猝死。 林致远,别太把自己当回事。 ”
我点点头。
“说完了? ”
她盯着我。
“说完了,我来说。 ”我往后靠进椅背,“三年前,你找我结婚,不是因为你喜欢我,是因为你爸逼你嫁人,而你那些堂哥表哥,个个盯着你的位置。 你需要一个背景干净、容易控制、还能帮你干脏活的女婿。 我符合所有条件。 我爸病重,需要钱,我没办法,只能点头。 ”
“这三年,我帮你做了多少事,你心里有数。 你二叔想挖项目款,是我堵回去的。 你三姑想塞人进财务部,是我挡掉的。 你舅舅挪用公款,是我做的假账拖时间。 苏晚晴,没有我,你坐不稳这个总裁位置。 ”
“现在,你觉得我碍眼了。 想踢开我,让你舅舅顶我的功劳,顺便把挪用公款的锅扣我头上。 所以赵敏动手,你默许。 ”
我站起来,双手撑在桌面,俯视她。
“但你算错了两件事。 第一,我没那么傻,不留后手。 第二,你舅舅比你想象的更贪,他挪的不止八百万,是一千两百万。 其中四百万,转到了赵敏海外账户。 对吗,赵秘书? ”
站在一旁的赵敏,猛地一抖。
苏晚晴转头看她,眼神像刀子。
“你胡说什么! ”赵敏尖叫,“苏总,他胡说! 我没有! ”
“银行流水,转账记录,还有你们俩在丽思卡尔顿开房的发票,”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按亮屏幕,转向苏晚晴,“都在我邮箱里。 十二点,一起发。 ”
苏晚晴看着手机屏幕。
上面是几张图片缩略图,模糊,但能看清字样。
她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手指蜷起来,握成拳,放在桌面上,指节绷得发青。
办公室里死寂。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风声。
过了很久,苏晚晴开口,声音哑了。
“你想要股份,不可能。 我爸不会同意。 ”
“那是你的事。 ”我说,“百分之五,换你总裁位置坐得稳,换你舅舅不用坐牢,换赵秘书不用进去陪他。 很划算。 ”
“我凭什么相信你? 给了你股份,你转头就把证据交出去。 ”
“你可以不信。 ”我收起手机,“那我们就等十二点。 ”
我转身,往门口走。
“等等。 ”
我停下,没回头。
“股份转让,需要时间。 ”苏晚晴说,“三天。 三天内,我让我爸签协议。 但这三天,你要留在公司,稳住城东项目。 竞标不能出问题。 ”
“可以。 ”我说,“但我还有一个条件。 ”
“什么? ”
“今晚,我回家住。 ”我说,“回我们的婚房。 ”
苏晚晴呼吸顿了一下。
“林致远,你别得寸进尺。 ”
“我睡客房。 ”我说,“但你要回去。 我们得在保姆、司机、还有你那些眼线面前,演一场夫妻和好的戏。 不然,明天全公司都会知道,总裁和赘婿闹翻了。 你觉得,那些股东会怎么想? ”
她没说话。
我知道她在权衡。
权衡利弊,权衡得失,权衡每一分筹码。
这是她的本能。
“好。 ”她说,“今晚回去。 ”
我拉开门,走出去。
赵敏跟出来,在走廊上追上我。
“林致远……”她声音发抖,“那些照片……你什么时候……”
“重要吗? ”我没停步,“赵秘书,现在你该想的,是怎么在行政部活下去。 还有,怎么跟你海外账户里那四百万解释。 ”
她僵在原地。
我走进电梯,按了二十九层。
电梯下行。
我看着镜面轿厢里自己的脸。
疲惫,但眼睛很亮。
第一步,成了。
但我知道,这才刚开始。
苏晚晴不会轻易认输。
她舅舅更不会。
还有她爸,那个真正掌控腾飞集团的老狐狸,苏建国。
股份转让?
他怎么可能答应。
我要的,从来就不是股份。
我要的,是时间。
三天时间,够我做很多事了。
电梯到二十九层。
门开。
项目部办公区还亮着灯,几个人在加班,看见我回来,眼神躲闪。
我走进自己办公室,关上门。
打开电脑,登录邮箱。
定时邮件,显示发送时间:今晚23:59。
我移动鼠标,点取消。
然后新建一封邮件,收件人输入一个陌生邮箱地址。
附件,上传所有关于苏晚晴舅舅和赵敏的证据。
正文只有一行字:“按计划进行。 ”
发送。
邮件显示:投递成功。
我关掉页面,清空浏览器记录。
手机震动。
一条新短信,来自陌生号码:“收到。 已安排。 ”
我删除短信。
站起来,走到窗边。
夜色更深了。
城市灯火像一片碎掉的星河。
婚房在城西的别墅区,苏家的产业。
结婚后,我住了三年。
很大,很空,很冷。
今晚,要回去了。
演戏。
演一场夫妻情深。
我扯了扯领带,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但脚步没停。
拿起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上,遇见项目部新来的实习生,小姑娘抱着一叠文件,看见我,怯生生喊了声:“林经理。 ”
我点点头,走过去。
听见她在身后小声跟旁边人说:“林经理好像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大概是因为,不想再当那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了。
01c
司机老陈把车开到公司楼下。
黑色奔驰,苏晚晴的配车。
他下车,替我拉开车门,脸上堆着笑:“林先生,苏总让我送您回家。 ”
我坐进后座。
车里香水味和苏晚晴身上一样。
冷冽,拒人千里。
老陈从后视镜瞄我,欲言又止。
他是苏家的老人,跟了苏建国十几年,后来拨给苏晚晴。
说是司机,其实是眼线。
“老陈,”我开口,“今天公司的事,别跟老爷子说。 ”
他手抖了一下,方向盘微偏。
“林先生,我……”
“老爷子心脏不好,听了这些,万一气出个好歹,你担不起。 ”我看着窗外,“晚晴和我就是闹点小矛盾,现在解决了。 夫妻嘛,床头吵架床尾和。 你说是不是? ”
老陈干笑两声:“是,是。 ”
车开进别墅区。
一栋栋独栋小楼掩在树影里,路灯昏暗。
苏家这栋在最里面,临湖,安静得能听见虫鸣。
车停进车库。
我下车,老陈跟着下来,从后备箱拿出一个纸袋。
“林先生,这是苏总吩咐买的,说是您爱吃的宵夜。 ”
我接过。
纸袋温热,里面是砂锅粥的香味。
我确实爱喝这家粥,但苏晚晴从来没给我买过。
今天是做戏做全套。
“谢谢。 ”我说。
走进玄关。
保姆张姨迎上来,接过我外套,眼神躲闪。
“先生回来了。 苏总在楼上,说有点累,先休息了。 粥要我热一下吗? ”
“不用。 ”我拎着纸袋往厨房走,“张姨,你也早点休息。 ”
她应了一声,却没走,站在厨房门口看我。
我打开砂锅盖子,热气腾起来。
粥熬得绵密,里面加了干贝和虾仁。
我盛了一碗,坐下,慢慢喝。
张姨看了几秒,终于转身走了。
我听见她上楼的脚步声,停在主卧门口,轻轻敲门,低声说了句什么。
然后脚步声远去,回了保姆房。
我放下勺子。
粥喝不下去。
不是因为难吃。
是因为累。
心累。
这栋房子里的每一个人,都在演戏。
老陈,张姨,甚至门口巡逻的保安,都是苏家的眼睛。
我在这住了三年,像个透明人,又像个囚犯。
手机震了一下。
还是那个陌生号码。
“已接触苏建国助理,透露赵敏海外账户事宜。 苏建国明天会回公司。 ”
我删掉短信。
上楼。
客房在走廊尽头。
我推门进去,开灯。
房间很大,家具齐全,但没人气。
床单被套都是新的,连褶皱都没有。
像酒店。
我脱了外套,进浴室洗澡。
热水冲下来,肌肉一点点放松。
镜子里的人,胸口有一道疤,三年前做手术留下的。
那时候我爸病危,手术费要五十万。
我借遍了所有能借的人,凑了二十万。
剩下的三十万,是苏晚晴给的。
条件是,娶她。
我关了水,擦干,穿上睡衣。
躺上床。
盯着天花板。
主卧就在隔壁。
苏晚晴睡在那里。
我们结婚三年,分房三年。
她说不习惯和人同住。
我说好。
其实我知道,她是嫌我。
嫌我出身普通,嫌我学历普通,嫌我的一切都配不上她苏家大小姐的身份。
但需要我当挡箭牌的时候,她又毫不客气地把我推出去。
现在,挡箭牌不想挡了。
想当持盾的人。
盾牌后面,得有自己的地盘。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听见隔壁门响。
脚步声很轻,停在客房门口。
我没动。
门把转动,门开了一条缝。
走廊的光漏进来,在地上拉出一道细长的亮痕。
苏晚晴站在门口。
穿着睡袍,头发散下来,垂在肩上。
她没进来,就站在那里,看着我。
我也看着她。
过了大概一分钟。
她开口,声音很轻,像怕吵醒什么。
“林致远,你要的股份,我爸不会给。 ”
“我知道。 ”我说。
“那你还……”
“我要的不是股份。 ”我说,“我要的是一个态度。 ”
“什么态度? ”
“苏晚晴,”我坐起来,靠在床头,“这三年,你把我当什么? 下属? 工具? 还是养在家里的一条狗? ”
她没说话。
“我要你记住,”我一字一句,“从今天起,我们是合作者。 平等的合作者。 你稳住你的总裁位置,我拿到我应得的。 然后,桥归桥,路归路。 ”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转身,带上门。
脚步声远去。
我重新躺下。
这次,真的睡着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我被手机铃声吵醒。
是公司座机。
接起来,是张总的声音,透着焦急。
“致远,你快来公司! 出事了! ”
“什么事? ”
“苏董……苏董回公司了! 现在在总裁办公室,发了好大的火! 赵敏被叫进去了,还有财务部的王总监……你快来! ”
我挂了电话。
起床,洗漱,换衣服。
镜子里的自己,眼睛里有血丝,但眼神很稳。
该来的,总会来。
苏建国。
这艘船真正的船长。
现在,要上船谈判了。
我下楼。
张姨已经准备好早餐,西式,培根煎蛋。
我没吃,拎起外套往外走。
老陈的车已经等在门口。
“林先生,苏董吩咐,接您去公司。 ”
我坐上车。
车开出别墅区,驶向市区。
早晨的阳光很好,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
但我心里很清楚。
今天的腾飞集团,会有一场风暴。
而我,是那个点火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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