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些日子,我92岁的妈妈不小心摔倒,髋关节骨折了,需要住院治疗。我当时在新西兰,得知消息后,立刻买了最快的机票赶回来,票价差不多是提前预订的一倍。
我父母在唐山住在养老院。我本来可以住在老姨家,但我知道这次回来至少要待半个月,住太久会给别人添麻烦,不太方便,于是我选择自己住进了宾馆。
妈妈的手术很顺利,恢复情况也不错。我每天上午都会去医院,处理各种突发和琐碎的事情:转床、买药、配合各项检查……医院里的事情繁杂又琐碎,对家属来说确实是不小的考验。虽然我们也请了陪护,帮忙照顾妈妈。
等妈妈这边的事情处理妥当,我就会赶去看爸爸。爸爸今年九十岁了,独自躺在养老院的房间里。那个房间原本有两张床,是爸爸妈妈一起住的,现在妈妈住院,就只剩下爸爸一个人。
![]()
在养老院,从我爸爸的房间 看到的外面,春暖花开了 ![]()
他不能翻身,不能坐起来,大小便也无法自理,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床上。胳膊和腿都瘦得皮包骨头,几乎没有一点肌肉。他已经不认得我了,我想和他好好说说话、有一点像样的交流,都已经做不到了。
我看到的未来,显然不会乐观。爸爸还能吃一些东西,但我心里清楚,他只是在熬时间。他痛苦吗?我觉得并不痛苦。就像我之前想的,人到了这个阶段,五感六识大概都在慢慢关闭,对外界已经没那么多感知了。我痛苦吗?我也不痛苦。我明白,这个阶段迟早都会到来,只是早晚而已。但我真心盼望,这一切能越早结束越好。
妈妈的情况,等她从医院出院,还是要回到养老院去住。我当然也悄悄盼着,妈妈回来之后,或许能唤醒爸爸一点点残存的记忆。我没有去预测他们还能活多久。
昨天我跟老姨、老姨夫聊起了他们离开之后的具体事情,比如骨灰怎么安置,要不要穿寿衣。我觉得那些寿衣看着就像给假人穿的,不如就让他们穿着平时最舒服、最习惯的衣服走,那样才自在。
肯定是火化的。骨灰暂时先寄存在殡仪馆吧,等他们两个人都走了,再一起海葬。老姨很支持海葬,她说就算给他们买块墓地,也只有我们这一辈会去祭拜,到了下一辈,可能早就没人记得了,倒不如海葬,安安静静回归自然。我觉得她说得很对。
我其实在这个时候写这些,真的不想上什么价值,也不想想得太多太深,就只是平铺直叙地记下我此刻的想法。
我现在到底在想什么?其实也没什么复杂的。我就只是在想,如果有安乐死该多好。可惜,没有。
有的时候就觉得真的死亡一点不可怕,哪怕是这样漫长地一点点失去身体机能,看着爸爸在这种状态里慢慢熬着,其实也不可怕。什么可怕呢?好像都不可怕。反正我现在,已经不惧怕死亡了。
当然我也会有盼望。等我真正很老的时候,希望那时候的AI技术,或者人类医学能有什么突破,可以置换器官,或者发明出什么新办法,让人不用再面对这种耗着、熬着的阶段
我会想,如果晚生几十年或者一百年,真说不定会遇到人类永生的阶段。可以置换器官,医学会创造奇迹,没有衰老,没有死亡。我愿意保有这种想象。要不然的话,这篇记录就太过灰暗了,留一点对未来的盼望,当作结尾的一点点光。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