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6年,河北行唐一个老实巴交的四十七岁农民被全村人围在空地上,要求强拆他的土坯房来赔偿一头意外淹死的生产队毛驴。面对砸锅卖铁也凑不够的几百块钱巨款,这个连大字都不识一个的庄稼汉,竟破釜沉舟托人把求救信寄给了远在北京的中央高层邓小平。一个连公社干部的面都见不到的普通老农,到底凭什么敢让国家领导人出面保下他的身家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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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1
事情的起因还得追溯到一九六三年。那会儿农村的牲口可是集体的命根子,一头健壮的毛驴顶得上好几个强壮劳动力。高如意的妻子按生产队的安排去地里浇水,不料拴在树上的毛驴突然受惊挣脱了缰绳。在慌乱的追赶中,毛驴一头栽进了深不见底的机井里,生生给淹死了。当时村里调查后认定这是意外,大家也就慢慢淡忘了这档子事。
谁知三年后的风向突变,有人把这件陈芝麻烂谷子的旧账翻了出来,硬说他是故意破坏集体财产。几百块钱的赔偿金在那个年代简直是天文数字,普通庄稼人干一年满打满算也就挣个几十块。乡亲们一窝蜂地跑到他家闹事,有的动手去牵猪圈里仅有的小猪崽,有的拿着铁锹要拆他家那几间漏风的土房。眼看一家老小就要流落街头,高如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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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投无路之下,高如意做出了一个让全村人惊掉下巴的决定。他找来外甥代笔,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原原本本地写在纸上,收件人赫然写着时任中央高层领导的邓小平的名字。村里人见状都嘲笑他是急疯了,一个土里刨食的农民给北京写信,这简直是痴人说梦。但奇迹偏偏就发生了,没过多久地方政府真的收到了北京的明确批示,指示这起毛驴淹死事件按天灾人祸处理,不予追究个人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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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2
高如意一家的生存危机总算是解除了,但他隐藏了十多年的真实身份也就此大白于天下。县里的民政干部带着满车的慰问品赶到这个破败的农家小院,翻开那口掉漆的破木箱,里面的物件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整整齐齐码放着的十七枚闪亮耀眼的军功章,还有抗美援朝的阵地合影以及登上天安门城楼观礼的烫金请柬。乡亲们全都看傻了眼,谁能想到这个天天和泥巴打交道的本分老农,竟然是身经百战的国家特级战斗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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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切的起点要回到一九一九年的那个动荡年代。出生在河北行唐的高如意从小吃尽了黄连苦,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八路军在聂荣臻的指挥下开辟晋察冀根据地。见识到这支队伍是真心为穷苦百姓打天下,高如意毫不犹豫地报名加入了地方抗日游击队。在随后的残酷岁月里,他扛过土枪埋过地雷,跟着大部队在太行山脉跟日伪军死磕。他在一次次血战中冲在最前头,从一个新兵蛋子一路拼杀成了游击队里的硬骨头。
日本无条件投降后,行唐县举行了声势浩大的庆祝活动。高如意以为终于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安稳日子,便主动上交武器回乡种地。但这平静的日子没过多久,国民党军队的枪炮声就打破了华北平原的宁静。上党战役和邯郸战役接连打响,两军激战大半个月伤亡惨重,高如意在村里听到隆隆的炮声,意识到真正的和平还没到来。他毅然决然地告别老母亲,重新穿上旧军装,加入了刘伯承和邓小平指挥的晋冀鲁豫野战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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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3
到了主力部队后,身经百战的高如意根本不需要新兵训练,直接被编入尖刀班冲上最前线。千里跃进大别山的泥泞小路、鏖战淮海平原的冰天雪地,他的足迹伴随着解放战争的炮火踏遍了半个中国。一九四九年四月二十一日,百万雄师陈兵长江北岸,渡江战役正式打响,这也是高如意军旅生涯中最惊心动魄也是最辉煌的一天。他所在的第七连奉命充当破甲先锋,冒着密集的榴弹炮火向对岸发起死亡冲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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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如意带领第五突击班乘坐海州号木船在波涛汹涌的江面上狂飙。对岸敌军的暗堡火力网交织成一片火海,一枚迫击炮弹在船头轰然炸开,鲜血瞬间染红了浑浊的江水。一名战友当场壮烈牺牲,两名战士重伤倒地,撑船的老船工也被气浪掀翻昏迷,高如意的左臂更是被一块滚烫的弹片死死咬住。失去控制的木船在江心剧烈打转,稍有迟疑就会成为敌方重机枪的活靶子。
在这生死存亡的千钧一发之际,高如意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冲到船尾,死死稳住断裂的船舵,大吼着指挥全班战士拼死划水。距离南岸还有一段水路时,船底重重地触礁搁浅,再也无法前进一步。高如意扯着嗓子带头跳进齐腰深的冰冷江水里,端着冲锋枪第一个冲上泥泞的滩头阵地。刚一露头,一挺重机枪就从侧方疯狂扫射过来,高如意就地翻滚隐蔽,几个精准的点射直接端掉了敌人的机枪阵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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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4
紧接着,他把缴获的重机枪用粗布条死死挂在脖子上,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扣住扳机。他犹如战神附体般一边疯狂扫射一边往制高点仰攻,硬生生在敌人的铜墙铁壁上撕开了一道血口子。回过神来的敌人迅速组织了上百号人发起猛烈反扑,妄图把这支孤军深入的突击小队赶下长江。高如意看着干瘪的弹药袋,极其冷静地命令大家把敌人放近到眼皮子底下再狠狠地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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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榴弹的连环爆炸声混合着刺刀见红的肉搏拼杀,第五班死死钉在阵地上寸步不退,阵地前沿横七竖八躺满了敌军的尸体。趁着后续连队拼死接应的空隙,高如意带着两名脚力好的战士从侧翼茂密的芦苇荡迂回到敌人身后发起突袭。他们从背后猛打猛冲大喊缴枪不杀,断了退路的六十多名残敌当场丧失斗志,乖乖举手投降。战后总结表彰大会上,第二野战军授予第五班集体一等功,高如意更是被授予特等战斗英雄的至高荣誉。政委邓小平亲自接见并深深记住了这个勇猛干练的燕赵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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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解放后,高如意作为野战军代表受邀登上了天安门城楼参加全国战斗英雄代表大会。可还没等享受几天的和平时光,朝鲜半岛的战火迅速烧到了鸭绿江边。高如意没有丝毫犹豫,又跟随着志愿军大部队跨过中朝边境,在零下三十多度的冰天雪地中与武装到牙齿的美军王牌部队展开了殊死搏斗。多年的实战经验让他犹如猛虎下山,在异国他乡的残酷战场上一次次化险为夷,打出了中国军人的铁血威风。
005
一九五五年部队开始实行大裁军,高如意的老首长们极力挽留这位特级战斗英雄留在部队继续发光发热,凭他的资历混个高级军官根本不成问题。可他却异常坚决地向组织递交了复员申请,理由很简单也很纯粹。他觉得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干不了细致的管理工作,和平年代绝不能在部队里吃闲饭,况且家里还有年迈的老母亲需要床前尽孝。回到老家行唐后,县里的主要领导亲自出面接待,准备在政府机关给他安排个体面的干部身份,他又一次婉言谢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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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不给国家添一丁点麻烦,高如意主动跑去县里的搬运站当了一个卖苦力的装卸工,每天靠着一身蛮力干起了一身臭汗的粗活。几年后搬运站因为各种原因解散,高如意没有伸手向政府要饭碗,而是回家彻底成了脸朝黄土背朝天的普通老农。他把那些用命换来的军功章压在最破旧的箱底,对往日刀光剑影的辉煌只字不提。村里的乡亲们只知道他年轻时在外面当过几年兵,谁也猜不到这个整天佝偻着背在田里干农活的老汉,曾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突击班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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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到那场荒唐的毛驴赔偿风波爆发,大家才通过邓小平的那纸批示,重新认识了这位隐性埋名的国家大功臣。身份彻底曝光后,高如意依然保持着庄稼汉的本色,并没有借此向组织提任何非分的要求。各级政府纷纷派人带着米面粮油上门慰问,有邻居好心劝他趁机向上面要一套宽敞的好房子改善改善全家的生活。他却始终摇头坚决拒绝,坚称自己绝不能躺在功劳簿上向国家伸手要这要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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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6
他常跟村里人念叨,自己已经比那些牺牲在江岸滩头和朝鲜雪地里的战友幸运太多了,现在能有老婆孩子热炕头,有口热饭吃,早就心满意足了。一直到九十年代末期,几位当年的老战友几经周折专程来看望他,满心以为老英雄凭着特等功臣的待遇肯定安享晚年。可当推开院门,看着他家家徒四壁依然漏风的土坯房,连一件像样的家用电器都没有,战友们个个红了眼眶心里很不是滋味。高如意反而像当年在阵地上一样豁达,乐呵呵地端起自家泡的大碗茶热情招待这群出生入死的老伙计。
一九九九年建国五十周年盛大庆典,中央军委再次向这位老英雄发出了天安门观礼的郑重邀请。当满头白发、步履蹒跚的高如意站在北京宽阔的街头,见到了阔别几十年的老政委王猛。两位曾在战火中淬炼的老兵双手紧握不禁老泪纵横,看着眼前繁华盛世的车水马龙和高楼大厦,高如意的心中定是百感交集。这位打了十年硬仗的老兵,终于亲眼看到了他和战友们当年拿命拼出来的太平盛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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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零零七年一月二十六日,这位曾经在长江滩头打响冲锋第一枪的燕赵硬汉因病永远闭上了双眼,享年八十八岁。出殡的那天清晨,灵车缓缓驶出那个他住了半个多世纪的破旧农家小院。早春的寒风中,街道两旁自发挤满了前来送行的当地百姓,浩浩荡荡的人群在公路两旁延伸了很远很远。大家没有豪言壮语,只是用老百姓最朴素最安静的方式,向这位半生戎马、半世务农,一生淡泊名利的传奇老兵,致以最崇高也是最深沉的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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