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民晚报记者 陈佳琳 实习生 胡非凡
两会建言
今年上海两会期间,市政协委员邵楠提交了一份关于电动自行车管理“疏堵结合”的提案。他认为,电动自行车面临的本质问题是路权,现行法规未充分考虑电动自行车的速度、重量、使用频率等特殊性,应尽快为电动自行车“量身定制”管理法规,明确路权保障。
会后回访
时隔两个月,记者跟随市政协委员邵楠重返“两难”路段——虹桥路地铁站周边与淮海中路周边,实地探访电动自行车的“路权”困境。邵楠委员提到,只有通过科学规划、精细治理、立法先行,才能真正实现机动车、非机动车与行人的和谐共处。
轨交虹桥路站旁凯旋路口
非机动车道“断了又续”
上午8时许,记者与邵楠委员在轨交虹桥路站1号口旁的凯旋路Y字路口汇合。这里是轨交3、4、10号线的换乘枢纽,一旁设有大型公交枢纽站,周边更是写字楼密集、餐饮店铺林立,是众多外卖骑手和上班族的必经之路。
站在轨交虹桥路站对面的长宁国际广场临时落客区入口处观察,车流走向一目了然。由南至北方向的路段并未设置非机动车道,一些电动自行车和外卖骑手要么贴着机动车道边缘,与汽车“擦肩而过”;要么骑上人行道,在狭窄的空间里跟行人抢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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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旋路由南至北方向一路段未设置非机动车道 胡非凡 摄
一名刚来上海两天的外卖员小贾恰好停在路边等单子。面对记者的询问,他显得有些无奈:“我刚来两天,这路我不熟。有时候骑着骑着,非机动车道就没了,要么就得看导航,走到前面发现是禁行,只能推着走,太耽误时间了。”
小贾的困惑并非个例。由于这里是Y字路口,且附近道路单行线与双向行驶并存,非机动车的行驶路线变得异常混乱。邵楠委员带着记者从轨交虹桥路站一侧沿着凯旋路向北步行,实地丈量了一段长约600米的路段。起初,西北向东南方向的单行道设置了只有约0.5米宽的非机动车道,但随着道路转南北向、逐渐收窄,这条非机动车道竟“凭空消失”了。再往前走约200米,随着道路逐渐变宽,非机动车道又突然出现了。
“非机动车道在这里断了,前面又有了,中间这一段怎么走?车又不能飞过去。”邵楠委员边说边比画。记者注意到,由于路权规划不清,数辆电动自行车只能驶上机动车道或人行道,甚至有的车为了抄近道,在人行道上逆行。
“这不是他们不想守规矩,是规矩没给他们留出路。”邵楠委员提到,按照现行规定,通过此类路口时,非机动车骑手应下车推行。“要求骑手推行数百米,既不现实,也不符合电动交通工具的设计初衷。”
记者和邵楠委员在原地站了十几分钟,发现没有一辆电动自行车的骑手选择下车推行。“没有明确的路,大家只能按自己的理解走,违法就成了常态。”
淮海中路陕西南路口
禁行路段玩“猫鼠游戏”
上午9时许,记者跟随邵楠委员来到淮海中路与陕西南路的交叉路口。这里位于上海最繁华的商业区之一,环贸iapm、百盛、巴黎春天等商场环绕,附近还有医院,餐饮、购物需求旺盛。
然而,淮海中路是非机动车禁行路段。“市民可以绕行,但旁边全是商场、餐饮店,外卖和快递总得有人送吧?不让走,怎么送?”邵楠委员指着路边的禁行标志说。
答案显而易见。淮海中路的人行道上,电动自行车穿梭不停。快递员、外卖骑手把车停在店铺门口,卸货、取餐,然后迅速消失在下一个路口。因为是禁行路段,马路上没有非机动车道,所有非机动车只能“借道”人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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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淮海中路陕西南路口,交警正在执勤,市民下车推行 胡非凡 摄
正在分拣包裹的快递员黄师傅向记者证实了这种无奈。“每天都在这儿送货,有交警就下来推,没有就骑。”黄师傅的车上堆着20余件大件快递。他坦言,自己知道规定,但推着车走确实不现实。
记者还注意到,陕西南路以淮海中路为界,南北两段的非机动车道设置截然不同:南段有单向的非机动车道,北段则完全没有。这意味着,由南向北正常行驶的非机动车,到了这个路口就没路了,只能逆行或挤上人行道。
“按照交规,通过斑马线应下车推行。但在实际通行中,很少有骑手能够做到。”邵楠委员指向路口,一名外卖骑手正从人行横道线上骑行通过,不远处就是执勤交警。“这就是‘猫捉老鼠’。有交警在,他下来推;过了路口,马上又骑上去。不仅浪费警力,也难以形成长效管理。”
伊犁路(安顺路—虹桥路段)
分层设计有“样板”之路
走访的最后一站,邵楠委员带记者来到伊犁路(安顺路—虹桥路段)。2025年底,这里刚刚完成非机动车道的恢复改造。道路采用了分层设计:路面抬高约15厘米,形成上下两层结构。上层铺设塑胶步道,供行人通行;下层为平整的非机动车道,供电动自行车与自行车骑行。这条数百米长的路段,在早春阳光下秩序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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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层设计后, 非机动车和行人各行其道
“这是精细化治理的典型案例。”邵楠委员认为,在有限的道路资源条件下,这条道路通过设计优化,实现了行人与非机动车的物理隔离、各行其道。
但类似的“样板”在上海仍属少数。邵楠委员指出,当前电动自行车面临的核心问题集中在两个方面:路权规划的系统性缺失,以及法律法规的滞后性。他对此深有体会,自2022年起,电动自行车成为他唯一的代步工具,每天穿行于上海的大街小巷,让他对路面的矛盾与尴尬感同身受。
“现行法规主要针对传统自行车制定,要求电动自行车过人行横道时下车推行。传统自行车自重较轻,而电动自行车自重数十公斤。这一规定在实际执行中面临现实困难。”邵楠委员指出,法规与现实的脱节,直接导致了执法难度增加与普遍性违法现象。
邵楠委员建议,上海应加快出台专门的上海市电动自行车安全管理条例,从顶层设计层面明确电动自行车的路权保障。具体而言,一是系统梳理非机动车道网络,打通“断头路”,动态评估禁行路段的合理性;二是提升治理精细化水平,运用流量热力图等数据手段,科学规划路口动线与停放设施;三是推动立法与执法标准的更新,使管理规定与电动自行车的实际性能、使用场景相匹配。
上午10时许,走访结束。“城市治理没有完美的答案。只有通过科学规划、精细治理、立法先行,才能真正实现机动车、非机动车与行人的和谐共处。”邵楠委员说。他戴上头盔,骑上电动自行车,汇入车流中,身后是依旧喧嚣的街道,也是无数骑手与市民日复一日寻找民生需求与出行安全能“两全”的地方。
电动自行车“路在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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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民晚报原创稿件
编辑:李争
编审:魏丽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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