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准点下班=敬业”？该打破这个刻板印象了

下班后微信工作群的消息响个不停，假期里临时接到加班通知……这些场景，是不是很熟悉？

工作与生活的边界，正变得越来越模糊。

3月30日，某上市公司高管在年度业绩发布会上的一番话，引发了广泛讨论。他提到，公司真正的“护城河”是把“以客户为中心”的理念内化为企业文化，并举例说，下午5点后走访分支机构，会发现“员工很少准点下班”，并认为这是企业文化和敬业精神的体现。

这番言论迅速在网络上引起热议。不少人质疑：“以客户为中心”，必须以牺牲员工的休息时间为代价？当“不加班”被看作不够敬业，当“准点下班”成了稀罕事，是否正在把“异常”当作“正常”来推崇？

这样的讨论，已经不止一次了。为什么每次类似的事件，总能引发如此强烈的共鸣？因为我们都知道，这些故事，离我们并不遥远。此时，一个老问题又摆在了我们面前：工作与生活平衡，到底有解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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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工作生活边界模糊，我们失去了什么？

过去，在写字楼办公、流水线作业的劳动场景下，法律为我们划下了一条清晰的红线，通过最高工时、最低工资、劳动安全等劳动标准的设定，保障劳动者的基本劳动条件。

但在数智技术深度应用的今天，这条红线早已模糊不清。一部手机、一台电脑，就能让办公室“随身携带”，工作指令可以随时随地“精准投递”。劳动场域从固定的工位延伸到了卧室、餐桌，甚至度假的海滩。

这种“全天候待命”的状态，带来的不仅是身心俱疲。长期过劳、休息不足，职业病、心理焦虑、职业倦怠接踵而至。更重要的是，我们正在失去一些更珍贵的东西：陪伴家人的时间，提升自我的机会，以及享受生活乐趣的心情。

当经济发展到一定阶段，人们对美好生活的向往，早已从单纯的物质满足，转向了对服务、对体验、对品质的更高追求。然而，工作生活边界的模糊，让满足这些需求变得更加困难。

我们当然肯定工作的价值——它是美好生活的重要保障，是个人价值实现与社会发展的桥梁。

但如果这种边界模糊到生活没有留白，问题就出现了：没有完整的空间去消费文旅、照料家庭、提升技能。更值得警惕的是，人的灵感和成长，往往来自工作之外的留白。没有足够的时间去复盘、学习、探索新知，思维会逐渐僵化，反而陷入“越忙越低效”的循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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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平衡为何如此之难？

工作与生活，不该是非此即彼的取舍，而应是相互滋养的平衡。

如何平衡？这不是一个新问题，但在当下，它的成因变得更加复杂。

首先，技术的“双刃剑”效应。AI、移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本是效率工具，如今却成了“隐形加班”的推手。用人单位通过即时通讯工具，将管理和指令延伸至非工作时间。而传统认定加班的“工作时间、工作场所”等标准，在这套新的“玩法”面前显得力不从心。当加班不再需要坐在办公室，而是在深夜的微信群里完成时，法律该如何认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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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企业发展思维的惯性。很长一段时间里，“延长工时=提高产出”是许多企业奉行的发展思维。这种粗放式发展方式，在工业化初期、人口红利优势显著的背景下或许发挥了作用。但随着我国经济社会不断发展，人均GDP不断提高，已连续3年超过1.3万美元，居民消费需求逐渐向服务业延伸，情况已经发生了根本变化。今天，靠超时加班压榨出来的效率，不仅会透支劳动者的健康，也会抑制他们的消费需求，影响经济发展，企业发展也必将随之受到影响。

再者，人口结构的变化，让家庭功能面临考验。当前，上有老、下有小，是许多职场人的真实写照，而家庭中生育、养育、赡养老人的成本仍然较高。当家庭照护责任日益繁重，而社会化托育、养老支持体系尚不完善，用工制度也未能提供足够的弹性支持时，工作与家庭的冲突便愈加明显。这不仅是个人的困境，更是整个社会可持续发展的挑战。

工作与生活平衡涉及企业发展、个人权益、技术进步、人口结构等多重因素的交织，任何一个环节的“不作为”或“乱作为”，都会让天平更加倾斜。

三、在动态平衡中寻找答案

工作与生活平衡，有解吗？答案是肯定的。但这个解，不是非此即彼的零和博弈，而是在动态发展中找到平衡点。实现这一平衡，需要政府、企业、社会、个人协同发力。

而其中，完善劳动法治，是构建这个平衡点的基本保障。要以保障“人的全面发展”为目标，将工作生活平衡作为劳动法治的价值理念。这既是对“投资于人”战略部署的积极回应，也是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实现社会长期繁荣的必然选择。

第一，让加班不再“隐形”。法律应当与时俱进。面对“微信加班”等新情况，不能再固守传统的认定标准。要突破物理时空的限制，将“明显占用休息时间”“提供实质工作内容”作为认定加班的关键要素。令人欣慰的是，已有相关案例采用了以上认定规则，入选人民法院案例库，为破解这一实践难题提供司法裁判参考。这释放了一个积极信号：法律要成为劳动者休息权的坚实后盾，让“隐形”的付出也能得到应有的回报。

第二，激活人力资本的内生动力。“投资于人”不是一句口号，而是发展理念的深刻变革。它意味着要把劳动者视为一个全面发展的“人”。通过法治手段保障充足的休息和生活空间，让劳动者有时间和精力去学习新技能、适应新技术，从而提升人力资本的价值。同时，给予劳动者更多闲暇，也是在为蓬勃发展的文旅、康养等消费服务业注入活力，充分休息后，劳动者也能够以更加饱满的精神状态投入工作。即将修订的《职工带薪年休假条例》或将瞄准“有假难休”的痛点，成为推动这一理念落地的具体实践。

第三，用法治温情助力建设家庭友好型社会。家庭是社会的基本细胞，也是我们疲惫时的港湾。“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完善家庭发展政策和生育友好环境。劳动法治也应当承载起这份温情，为家庭减负。一方面，要尽快建立完善长期护理保险制度，推动全面落地，让年轻人不再因照护失能老人而“全家失衡”。另一方面，鼓励企业推行弹性工作制、居家办公，设立“生育友好岗”，并通过全国统一的立法，保障育儿假、产假等制度的公平落实。当企业和政府共同努力，为家庭创造更多时间和空间，劳动力的数量和质量才能得到全面提升，社会才能更加繁荣。

工作和生活虽看起来相互矛盾，但也相互支撑。在尊重劳动、鼓励奋斗的前提下，保障劳动者的健康权、休息权和发展权，这不是对经济发展的阻碍，而是为其注入更可持续、更高质量的动力。

从这个意义上讲，给工作与生活一个清晰的边界，就是为劳动者创造全面发展的空间，为家庭注入幸福的养分，为社会积蓄长远的活力。

这道题，必须解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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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道第1024次推送

来源：工人日报 作者 娄宇 张菁

编辑：陈晓燕 张菁 实习生 康瀛天

审校：乔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