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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哈尔滨大哥石家庄被打,请加代出面,华强替代哥打趴地头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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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大哥在石家庄被打,请加代过去出面,华强替代哥打趴地头蛇!

第一章:雪夜来电

1999年腊月二十三,北方小年。

深圳罗湖的夜晚却还带着暖意。

凯宾斯基饭店三楼的茶室里,烟雾缭绕。

“代哥,这单买卖要是成了,咱们明年在珠海的项目就能启动了。”

江林推了推金丝眼镜,把一份合同推到加代面前。

加代没说话,端起紫砂杯抿了口普洱。

茶是好茶,云南的老班章。

可他却皱了皱眉。

“江林,这茶谁泡的?”

“啊?我让服务生泡的,怎么了哥?”



“水温高了。”加代把杯子放下,“老班章得用95度的水,这都滚开了,糟践东西。”

左帅在旁边嘿嘿笑:“哥,要我说你就讲究,茶不就是个水味儿么?”

“你懂个屁。”加代笑骂一句,刚要再说,桌上的大哥大响了。

“嗡——嗡——”

声音在安静的茶室里格外刺耳。

加代看了眼来电显示,是个陌生的北方号码。

“喂?”

“代……代哥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虚弱,带着颤音,背景里还有隐约的仪器滴滴声。

加代坐直了身子:“哪位?”

“我……我是高泽建啊,哈尔滨的老高……”

“高哥?”加代眉头一皱,“你怎么了?这声音不对啊。”

“代哥,我……我在石家庄栽了。”高泽建的声音带着哭腔,“货被人扣了,腿被打折了,现在躺在医院里……兄弟们都散了,我……我实在没办法了……”

加代的脸色沉了下来。

茶室里的气氛一下子冷了。

江林和左帅对视一眼,都没敢说话。

“具体怎么回事?”加代的声音很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动怒的前兆。

“我在石家庄搞了批钢材生意,本来挺顺的。可那个叫薛老五的王八蛋,说好了合作,货到手就翻脸不认账……”

高泽建喘着气,断断续续说了十分钟。

加代一直没插话,只是偶尔“嗯”一声。

等那边说完了,他才开口:“伤得重不重?”

“三根肋骨,左腿腓骨骨折,脑袋缝了十二针……”高泽建声音哽咽,“代哥,我高泽建在哈尔滨混了二十年,从来没这么窝囊过。可这是在河北,我人生地不熟……”

“知道了。”加代打断他,“哪个医院?”

“石家庄市三院,住院部三楼,骨科307。”

“安心养着,我安排人过去。”

挂了电话,加代点了根软中华。

烟雾在茶室里慢慢散开。

“哥,高泽建出事了?”江林小心地问。

“嗯,在石家庄让人给干了。”加代吐了口烟,“薛老五,你们听说过这人吗?”

左帅挠挠头:“薛老五?没印象。石家庄那边……咱们跟焦元南不是熟么?”

“焦元南在保定,石家庄他还真不一定好使。”江林推了推眼镜,“哥,这事儿你想怎么办?”

加代没直接回答,反而问:“今天几号了?”

“腊月二十三啊,小年。”

“快过年了。”加代看着窗外深圳的夜景,霓虹灯闪烁,“高泽建这人,虽然脾气冲,但讲义气。九六年我在哈尔滨办事,他出人出力,没含糊过。”

“那肯定得管。”左帅一拍桌子,“哥,我带兄弟们去一趟,把那什么薛老五的腿也敲折!”

“你别冲动。”江林按住他,“石家庄不是深圳,咱们得先摸清楚情况。那个薛老五敢这么干,背后肯定有人。”

加代点点头:“江林说得对。这样,我本来要亲自去,但年关底下,深圳这边几个场子的账还没对完,勇哥那边还有个饭局推不掉……”

他想了想:“华强在东莞的事儿办完没?”

“应该差不多了。”江林说,“我昨天还跟他通了电话,他说最晚后天就能回深圳。”

“给他打电话,让他别回来了,直接带人去石家庄。”加代掐灭烟头,“告诉华强,去了先看高哥的伤,然后摸摸薛老五的底。记住,不许轻举妄动,等我过去。”

“明白。”

江林掏出手机,刚要拨号,又被加代叫住。

“等等。”

“哥,还有啥交代的?”

“让华强多带点人。”加代的声音很淡,“二十个不够,带三十个。家伙不用带太多,但车上得备着。石家庄天冷,让兄弟们穿厚点。”

“好。”

左帅咧咧嘴:“哥,你这是要动真格的啊?”

“高泽建是我朋友。”加代重新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朋友让人打了,我不能不管。再说了,一个石家庄的地头蛇,敢这么嚣张,我倒是想看看,他背后站着的是哪路神仙。”

茶室的门被推开,服务员端着果盘进来。

看见屋里凝重的气氛,小姑娘手一抖,果盘差点掉地上。

“对、对不起……”

“没事,放那儿吧。”加代摆摆手,语气缓和了些,“过年不回家?”

“年三十才回,老板说多给三天工资……”小姑娘小声说。

“嗯,出去吧。”

等门关上,江林才低声说:“哥,我打听了一下,这个薛老五,大名薛占军,在石家庄混了十来年了。主要是做钢材和砂石料生意,手底下养着几十号人。听说……跟当地分公司的韩副经理是连襟。”

“韩副经理?”加代挑了挑眉,“什么来路?”

“韩志国,四十七岁,分管治安的。老婆姓薛,是薛老五的亲姐姐。”

“怪不得这么狂。”左帅啐了一口,“有个经理姐夫,尾巴翘天上去了。”

加代沉默了几秒。

“江林,你给叶三哥打个电话,问问石家庄那边有没有熟人。”

“现在?”

“现在。”

江林起身出去打电话了。

左帅凑过来:“哥,要是叶三哥那边也没路子,咱咋整?”

“该咋整咋整。”加代点了根新烟,“他薛老五有经理姐夫,我加代在四九城也不是白混的。不过……”

他顿了顿:“先让华强去探探路。要是薛老五识相,赔钱道歉,这事儿就算了。要是不识相……”

后面的话没说。

但左帅懂了。

他嘿嘿一笑,摩拳擦掌:“哥,到时候让我打头阵呗?我这拳头好久没开张了。”

“少不了你的。”加代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淡了,“对了,高泽建说薛老五扣了他200万的货?”

“是,一批螺纹钢,刚从鞍钢发过来的。”

“200万……”加代喃喃自语,“看来这薛老五胃口不小啊。”

茶室的门又开了。

江林拿着手机进来,脸色不太好看。

“哥,叶三哥说了,石家庄那边他倒是有个朋友,在省里上班。但韩志国这个人……有点油盐不进,特别护短。去年他小舅子开车撞了人,他硬是给摆平了。”

“什么职位?”

“正科,但有实权,分管刑侦和治安。”

加代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窗外的夜色更深了。

深圳的冬夜其实不冷,但茶室里的三个人,心里都憋着一股火。

“哥,那咱们……”江林试探着问。

“按原计划。”加代站起身,“华强明天出发,咱们把手头的事处理一下,最晚后天动身。你通知丁健,让他从北京直接过去,别来深圳了。”

“丁健在四九城?”

“嗯,在勇哥那儿待了两天了,说是想回深圳过年。”加代穿上大衣,“让他别回了,直接去石家庄汇合。”

左帅兴奋了:“丁健也去?那妥了!他那手飞刀,够薛老五喝一壶的!”

“别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加代瞪他一眼,“咱们是去办事,不是去打架。能谈就谈,谈不拢再说。”

“明白明白!”左帅嘴上应着,眼睛里直冒光。

三人走出茶室。

走廊里暖风开得足,但加代还是觉得心里发凉。

高泽建那个人,他太了解了。

哈尔滨的老江湖,脾气倔得像头驴,但重情重义。九六年加代在哈尔滨被人围了,高泽建带着二十多个兄弟,硬是从道外冲到道里,身上挨了三刀都没退。

这样的人,能被逼到打电话求救,得受了多大委屈?

“江林。”加代在电梯口停下。

“哥?”

“给高泽建账户打五十万,让他先用着。”

“好,我明天一早就办。”

电梯门开了。

加代走进去,忽然又问:“薛老五的电话,有吗?”

“我问问焦元南,他应该能搞到。”

“嗯,要到了发给我。”

电梯下行。

左帅憋不住话:“哥,你要给薛老五打电话?”

“先礼后兵,规矩不能坏。”加代看着电梯镜面里的自己,四十出头,眼角已经有了细纹,“他要是接电话,愿意谈,那最好。要是不接,或者接了说不中听的……”

他没说完。

但电梯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好几度。

深夜十一点。

加代回到香蜜湖的别墅。

敬姐还没睡,在客厅看电视。

“回来了?吃饭没?厨房有汤,我给你热热。”

“吃过了,不饿。”加代脱下大衣,坐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

敬姐看他脸色不对,把电视声音调小:“怎么了?出事了?”

“哈尔滨的高泽建,在石家庄让人打了。”

“高哥?”敬姐一愣,“伤得重不重?”

“断了几根骨头,在医院躺着呢。”加代点了根烟,“我准备过去一趟。”

敬姐没说话,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水,放在加代面前。

“什么时候走?”

“后天吧,明天把公司的事安排一下。”

“去几天?”

“看情况,少则三五天,多则一个星期。”

敬姐在他身边坐下,沉默了一会儿。

“加代,快过年了。”

“我知道。”加代握住她的手,“放心,我赶回来过年。”

“我不是那个意思。”敬姐看着他,“我的意思是,快过年了,能不动手……就别动手。不吉利。”

加代笑了:“你还信这个?”

“我信。”敬姐很认真,“咱们现在日子过得好好的,深圳的生意,北京的买卖,还有珠海的项目……加代,我不求你大富大贵,就求个平平安安。”

加代没说话,只是用力握了握她的手。

电视里在放春晚的重播,赵本山和宋丹丹在演小品,观众笑声一片。

可客厅里的两个人,谁都没笑。

“对了。”敬姐忽然想起什么,“霍笑妹下午来了个电话,问你过年回不回北京。”

“你怎么说?”

“我说不一定,看生意。”敬姐看着他,“加代,笑妹那边……”

“等我从石家庄回来再说。”加代站起身,“累了,洗洗睡吧。”

上楼的时候,加代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江林发来的短信。

“哥,薛老五的电话要到了。139XXXXXXXX。焦元南说这人不好惹,让咱们小心点。”

加代站在楼梯上,看着那串数字。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拨了过去。

“嘟——嘟——”

响了七八声,没人接。

就在加代准备挂断的时候,电话通了。

“喂?谁啊?”

一个粗嘎的男声,背景音很吵,有音乐声和女人的笑声。

“薛占军?”加代问。

“我是,你哪位?”

“深圳,加代。”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传来一声嗤笑。

“加代?哦——想起来了,深圳那个是吧?怎么,为高泽建的事儿来的?”

“是。”加代的声音很平静,“高泽建是我朋友。”

“朋友?”薛老五笑了,笑声里全是嘲讽,“加代,我听说过你,在南方混得不错。但这是石家庄,不是你深圳。高泽建的事儿,我劝你别管。”

“货,还回来。医药费,赔了。道歉的话,说一句。”加代一字一句,“这事儿就算了。”

“哈!”薛老五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加代,你他妈是不是有病?货是我凭本事拿的,他高泽建自己蠢,怪得了谁?还道歉?我道你妈的歉!”

背景里有个女声娇滴滴地问:“五哥,谁呀这么烦人?”

“一个傻逼,不用理。”薛老五对着电话,“加代,我告诉你,在石家庄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高泽建就是例子,你要是不服,尽管来试试。”

“这么说,没得谈了?”

“谈你妈!”薛老五骂了一句,“你要真想来,我等你。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石家庄天冷,小心来了回不去!”

电话挂了。

忙音“嘟嘟”地响。

加代站在楼梯上,手机还贴在耳边。

客厅的灯光从下面照上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敬姐从卧室出来,看见他这个样子,吓了一跳。

“加代,你……”

“没事。”加代放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睡觉吧。”

他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但敬姐知道,这事儿,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她站在客厅里,看着墙上的结婚照。

照片里的加代还很年轻,笑得一脸灿烂。

可现在的加代,已经很少那样笑了。

江湖这条路,走上来了,就下不去了。

她叹了口气,关掉了客厅的灯。

第二天一早。

东莞,厚街。

陈华强接到江林电话的时候,正在洗浴中心包房里睡觉。

“喂?林哥?”

“华强,睡醒没?”

“刚醒,咋了林哥?”

“代哥让你别回深圳了,直接带人去石家庄。”

陈华强一个激灵坐起来:“出啥事了?”

“哈尔滨的高泽建在石家庄让人打了,货被扣了,腿折了。对方叫薛老五,是地头蛇。”江林语速很快,“代哥的意思是,你先带三十个兄弟过去,看看高哥的伤,摸摸薛老五的底。记住,别轻举妄动,等代哥过去。”

“明白!”陈华强来精神了,“什么时候出发?”

“今天就走,越快越好。代哥后天到。”

“行,我马上召集兄弟。”

挂了电话,陈华强套上衣服就往外走。

走廊里,几个兄弟刚从房间出来,睡眼惺忪。

“强哥,这么早?”

“都别睡了!”陈华强吼了一嗓子,“十分钟后楼下集合,有活儿了!”

“啥活儿啊强哥?”

“石家庄,干仗!”

一听这个,兄弟们全精神了。

十分钟后,楼下停车场。

三十个精壮汉子站成三排,清一色的黑夹克,小平头。

陈华强站在车前,手里拿着大哥大。

“听着,代哥交代的任务,去石家庄办事。对方是地头蛇,手黑,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是!”

“家伙带了没?”

“带了!”一个兄弟掀开车后备箱,里面码着七八根钢管,还有几把砍刀。

“不够。”陈华强皱眉,“再弄点,路上买。记住,真理能不带就不带,但防身的家伙得备足。”

“明白!”

“上车!”

十辆桑塔纳,一辆丰田霸道,浩浩荡荡开出东莞。

上了高速,陈华强给加代打了个电话。

“代哥,我出发了。”

“嗯,路上小心。”加代的声音很稳,“到了石家庄,先去医院看高哥。他要是问,就说我后天到,让他安心养着。”

“明白。那个薛老五……”

“别主动找他,等他找你。”

“啊?为啥?”

“他要是聪明,知道你去,会主动联系的。”加代顿了顿,“他要是不联系,那就说明,根本没把咱们放在眼里。”

“明白了!”

“华强。”

“在呢,哥。”

“高泽建是我老朋友,九六年救过我的命。”加代的声音低了些,“这事儿,你得给我办漂亮了。”

“哥你放心,我陈华强要是让高哥再受一点委屈,我提头来见!”

电话挂了。

陈华强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延伸的高速公路。

石家庄。

薛老五。

他舔了舔嘴唇,眼睛里闪过一丝凶光。

车队一路向北。

从广东到河北,两千多公里。

兄弟们轮着开车,累了就在服务区歇歇。

第三天下午,车队进了石家庄地界。

天阴得厉害,像是要下雪。

陈华强让车队在市区外找了个加油站停下。

“都下车,活动活动,抽根烟。”

兄弟们下车,一个个冻得直哆嗦。

“我C,北方这么冷?”

“这才哪到哪,听说今天零下十度呢。”

“赶紧办事赶紧回吧,这鬼地方,冻死个人。”

陈华强没说话,他走到加油站的小卖部,买了张石家庄地图。

正看着,大哥大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喂?”

“陈华强?”一个陌生的男声。

“你是?”

“薛占军。”

陈华强眼睛一眯:“薛老五?”

“呵呵,听说你带人来石家庄了?动作挺快啊。”薛老五的声音懒洋洋的,“怎么,加代不敢来,派你这条狗来探路?”

陈华强握紧了拳头,但声音很平静:“薛老板,我代哥让我给你带句话。”

“说。”

“货还回来,钱赔了,道个歉,这事儿就算翻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爆发出大笑。

“哈哈哈哈哈!陈华强,你他妈是不是傻?你代哥在深圳好使,在石家庄不好使!我告诉你,高泽建的货,我吃了,钱,一分没有。道歉?你让他来,我给他好好道个歉!”

“那就是没得谈了?”

“谈你妈!”薛老五骂了一句,“陈华强,我也给你带句话。你现在掉头回深圳,我当你没来过。要是敢在石家庄嘚瑟,我让你跟高泽建躺一个病房去!”

电话挂了。

陈华强放下手机,脸色铁青。

一个兄弟凑过来:“强哥,咋说?”

“没谈拢。”陈华强把烟头扔地上,用脚碾灭,“走,去医院。”

“不先找个地方住下?”

“先看高哥。”

车队重新上路。

石家庄市三院,住院部三楼。

骨科307病房。

高泽建躺在病床上,左腿打着石膏吊着,胸口缠着绷带,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看见陈华强进来,他眼睛一红。

“华强……”

“高哥!”陈华强快步走过去,握住他的手,“你受苦了。”

“代哥呢?”

“后天到,让我先过来。”陈华强看着高泽建的伤,心里一股火蹭蹭往上冒,“薛老五干的?”

“就是他。”高泽建咬牙切齿,“那王八蛋,说好了合作,我把货发过来,他结款。可货到了,他找了一堆理由,说质量不合格,要压价。我不干,带人去理论,他就……”

他喘了口气:“二十多个人,围着我打。要不是路过有人报警,我可能就死那儿了。”

“兄弟们呢?”

“散了。”高泽建苦笑,“我带过去的五个人,两个重伤,三个跑了。华强,哥哥我这次丢人丢大了。”

“没事高哥,代哥来了,这口气一定给你出。”

正说着,病房门被推开。

一个护士端着药盘进来,看见一屋子黑衣人,吓了一跳。

“你、你们是……”

“病人家属。”陈华强说。

护士看看他,又看看高泽建,小声说:“探视时间快过了,你们……”

“我们待会儿就走。”陈华强让开位置。

护士给高泽建换了药,急匆匆出去了。

陈华强在病床边坐下,点了根烟,递给高泽建。

高泽建吸了一口,呛得直咳嗽。

“高哥,薛老五背后是谁,你清楚吗?”

“他姐夫,韩志国,分公司副经理。”高泽建咳嗽着说,“要不然他敢这么狂?”

“韩志国……”陈华强记住了这个名字。

“华强,你跟代哥说,要是难办,就算了。”高泽建忽然说,“薛老五在石家庄势力大,你们人生地不熟,别为了我……”

“高哥,你这话说的。”陈华强打断他,“代哥的脾气你知道,兄弟的事,他不可能不管。再说了,一个石家庄的地头蛇,还能反了天?”

高泽建看着他,眼圈又红了。

“行,那我就不说见外话了。需要我做什么,你们尽管说。”

“你安心养伤就行。”陈华强站起身,“我安排两个兄弟在这儿守着,免得薛老五再来找你麻烦。”

“不用,医院他不敢……”

“以防万一。”

陈华强说完,走到病房外,对一个兄弟说:“你和刚子留下,24小时守着高哥。出了事,我拿你是问。”

“明白,强哥!”

交代完,陈华强带人出了医院。

天已经黑了,飘起了小雪。

石家庄的冬天,冷得刺骨。

“强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开车的兄弟问。

“找地方住下。”陈华强看着窗外飘飞的雪花,“等代哥来。”

车队消失在夜色里。

医院三楼,高泽建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的雪。

他忽然想起九六年,哈尔滨的冬天。

那时候加代被人围在道里,是他带着兄弟冲进去,把人救出来的。

加代当时说:“高哥,这份情我记着了,以后有事,你说话。”

现在,他说话了。

加代真的来了。

高泽建闭上眼睛,一滴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同一时间。

石家庄某家KTV包厢里。

薛老五搂着个小姐,正拿着麦克风嚎《朋友》。

唱完了,他把话筒一扔,端起酒杯。

“五哥唱得好!”

“再唱一个!”

一帮人起哄。

薛老五喝了口酒,咧嘴一笑:“唱个屁,没意思。”

一个小弟凑过来:“五哥,陈华强去医院了。”

“看见了?”

“看见了,带了三十来号人,阵势不小。”

“三十个?”薛老五嗤笑,“加代就派这么点人来?看不起谁呢?”

“那咱们……”

“不用管。”薛老五摆摆手,“让他蹦跶两天,等加代来了,一块收拾。”

“可加代在南方名头挺响的……”

“再响,这儿是石家庄!”薛老五瞪了小弟一眼,“我姐夫说了,只要咱们不闹出人命,他就能压住。再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他加代再牛,在石家庄也得给我趴着!”

“是是是,五哥说得对。”

薛老五又喝了杯酒,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明天你去趟分公司,找我姐夫,就说我这儿来了批好茶,让他来尝尝。”

“明白!”

薛老五笑了。

他搂着小姐,手不老实。

“加代啊加代,你最好识相点。要是不识相……”

他没说下去。

但眼里的凶光,说明了一切。

小姐被他搂得疼了,但不敢说话,只能赔着笑。

窗外,雪越下越大。

石家庄的夜,深了。

第二章:强龙初探

陈华强带着三十个兄弟,在石家庄火车站附近找了家宾馆住下。

宾馆条件一般,但胜在房间多,兄弟们两人一间,勉强挤得下。

“强哥,这地方能行吗?暖气都不热。”一个兄弟搓着手抱怨。

“凑合一宿,明天再找地方。”陈华强脱了外套,“都去自己屋,别聚堆,低调点。”

“明白。”

兄弟们散了。

陈华强洗了把脸,坐在床上抽烟。

窗户玻璃上结了一层冰花,外面路灯昏黄,雪还在下。

大哥大响了。

是加代。

“哥。”

“到了?”

“到了,医院也去了,高哥伤得不轻。”陈华强顿了顿,“我跟薛老五通过电话了。”

“他怎么说?”

“很狂,说咱们是狗,让咱们滚回深圳。”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知道了。你那边怎么样?”

“兄弟们情绪还行,就是天太冷,有几个感冒了。”

“买点药,别耽误事。”加代说,“明天你再去医院一趟,详细问问高泽建,货是怎么被扣的,当时什么情况。记住,细节问清楚。”

“明白。”

“还有,”加代的声音压低了些,“我这边打听了一下,薛老五这个人,不只是有他姐夫那么简单。他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手底下养着一批亡命徒,九几年在保定捅死过人,后来他姐夫给摆平的。”

“这么狠?”

“所以你别轻举妄动,等我过去。”加代叮嘱,“记住了,咱们是来解决事的,不是来惹事的。但如果事找上门,也不用怕。”

“明白,哥。”

挂了电话,陈华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窗外传来火车进站的声音,呜呜的汽笛在冬夜里传得很远。

他睡不着。

第二天一早,陈华强买了早餐,又去了医院。

高泽建精神好了些,看见他带的豆浆油条,苦笑道:“华强,还让你跑一趟。”

“应该的。”陈华强把早餐放下,“高哥,你再仔细跟我说说,那天到底怎么回事。”

高泽建喝了口豆浆,慢慢回忆。

“腊月十八,货到的石家庄。薛老五说在‘聚福楼’摆一桌,庆祝合作。我带着五个兄弟去了,他还带了七八个人,都是他手下的。”

“酒过三巡,他说货有点问题,要压价。我说合同上白纸黑字写着,不能变。他就不高兴了,说我不给面子。”

“我那时候喝了不少,说话也冲,我说薛老板,做生意得讲信用。他一听就炸了,把酒杯摔了,说在石家庄,他就是信用。”

“然后就打起来了?”陈华强问。

“没那么快。”高泽建摇头,“是他手下先动的手,推了我一把。我兄弟不干了,抄起酒瓶子。这一动手,外面冲进来二十多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

陈华强皱眉:“他早准备好了?”

“肯定。”高泽建咬牙,“那王八蛋就是设局坑我。我带了五个人,他埋伏了二十多个,怎么打?”

“后来呢?”

“后来我就被按地上了,他们围着踢,专踢胸口和腿。我听见骨头响,再后来就啥也不知道了,醒来就在医院了。”高泽建眼圈发红,“货被他们拉走了,我钱包里的两万多现金也没了。报警也没用,他姐夫就是管这个的。”

陈华强脸色阴沉。

“高哥,那批货值多少?”

“市场价200万,我成本180万。”高泽建说,“现在货没了,钱也没了,还欠着鞍钢那边尾款……”

“钱的事你别操心,代哥说了,先给你打五十万应急。”

“代哥……”高泽建声音哽咽,“我……”

“行了高哥,兄弟之间不说这个。”陈华强拍拍他肩膀,“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们。”

从医院出来,陈华强站在雪地里,点了一根烟。

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强哥,咱们现在去哪儿?”开车的兄弟问。

“去‘聚福楼’看看。”

聚福楼在石家庄新华区,是个三层的老字号饭店。

陈华强带了三个人进去,要了个小包间。

服务员递上菜单。

“几位吃点什么?”

“随便上几个菜,再来瓶白酒。”陈华强说。

“好嘞。”

等菜的时候,陈华强打量这个包间。

不大,能坐十个人左右,墙上挂着幅“财源广进”的字。

“强哥,你看出啥了?”一个兄弟小声问。

“你看这桌子。”陈华强指着圆桌,“上面有划痕,新的。”

兄弟凑过去看,果然,桌面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像是利器划的。

“那天打得不轻。”陈华强说。

菜上来了,陈华强没怎么吃,光喝酒。

一瓶白酒下肚,他叫来服务员。

“小哥,跟你打听个事。”

服务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一看就是老实人。

“您说。”

“腊月十八那天,这包间有人打架,你知道吗?”

服务员脸色一变:“我、我不知道……”

“别怕,我就是问问。”陈华强从兜里掏出两百块钱,塞他手里,“说说,没事。”

服务员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门口,小声说:“那天是有人打架,来了二十多个人,把几个东北人给打了,打得挺凶的,桌子都掀了。”

“老板没报警?”

“报了,阿sir来了,问了问情况就走了。”服务员声音更小了,“后来我们老板说,那帮人是薛老板的人,惹不起,让我们别往外说。”

“薛老板是薛占军吗?”

“是,都叫他薛五爷。”服务员说,“大哥,我看你们也是外地人,听我一句劝,别惹他,他在这一片可横了。”

陈华强笑了笑:“谢谢兄弟,你去忙吧。”

服务员走了。

陈华强把杯里剩下的酒喝了。

“强哥,这薛老五挺嚣张啊。”兄弟说。

“是挺嚣张。”陈华强站起身,“走,买单。”

从聚福楼出来,陈华强让兄弟们先回宾馆,自己一个人在街上溜达。

石家庄的冬天,街上人不多。

他沿着中山路走,路过一个电话亭,进去拨了个号码。

是打给焦元南的。

焦元南在保定,离石家庄不远,两边江湖上的人多少都认识。

“南哥,我华强。”

“华强啊,到石家庄了?”

“到了。南哥,跟你打听个事,薛占军在石家庄,到底啥实力?”

焦元南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华强,听哥一句劝,这事能谈就谈,别硬来。薛占军这个人,心狠手辣,手底下养着一批劳改犯,都是不要命的主。他姐夫韩志国,是分管刑侦的副经理,在石家庄经营十几年了,根很深。”

“他主要做哪些生意?”

“钢材,砂石料,还有两家歌厅,一个赌档。”焦元南说,“这些年靠着低价抢生意,得罪了不少人,但没人敢动他,就是因为他姐夫。”

“他姐夫这么硬?”

“韩志国今年四十七,正是往上爬的时候,特别爱惜羽毛。但他这个小舅子,是个惹事精,三天两头给他找麻烦。可没办法,他就这么一个姐姐,薛占军是他从小带大的,跟亲弟弟一样。”

陈华强明白了。

“南哥,谢了。”

“华强,我跟加代也是朋友,多说一句。”焦元南的声音很严肃,“薛占军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要是跟他来横的,他能跟你拼命。但如果……你能找到比他姐夫还硬的关系,那他立马就怂。”

“比他姐夫还硬?”

“对,韩志国就是个副经理,上面还有经理,还有省里的。薛占军能横,是仗着他姐夫。要是他姐夫不行了,他啥也不是。”

陈华强眼睛一亮:“明白了,南哥!”

挂了电话,陈华强心里有数了。

他拦了辆出租车,回到宾馆。

刚进大堂,前台叫住他。

“陈先生,有您的电话。”

“谁打的?”

“他说他姓薛。”

陈华强心头一动。

走到前台,接过电话。

“喂?”

“陈华强是吧?”果然是薛老五的声音。

“薛老板,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薛老五在那头笑,“就是想问问,你在石家庄住得还习惯吗?”

“还行,就是有点冷。”

“北方嘛,都这样。”薛老五说,“对了,晚上有空没?哥哥我做东,请你吃顿饭。”

陈华强眯起眼。

这是鸿门宴啊。

“薛老板客气了,在哪?”

“还在聚福楼,三楼‘富贵厅’,晚上六点,不见不散。”

“就我一个人?”

“你带几个兄弟也行,随你。”薛老五笑呵呵的,“不过陈华强,我可得提醒你,石家庄是我的地盘,你最好别耍花样。”

“放心,我就是来吃饭的。”

“那行,晚上见。”

电话挂了。

陈华强放下电话,前台小姑娘小心地问:“陈先生,您没事吧?”

“没事。”陈华强笑笑,“谢谢。”

回到房间,陈华强把兄弟们叫过来。

“晚上薛老五请吃饭,在聚福楼。”

“鸿门宴啊强哥,不能去!”

“对,肯定有埋伏!”

陈华强摆摆手:“去是得去,但不能都去。这样,我带五个兄弟,剩下的在楼下等着。万一上面打起来,你们冲上去。”

“强哥,太危险了!”

“危险也得去。”陈华强点上烟,“这是摸他底的好机会。再说了,薛老五不敢在饭店弄出人命,他还要脸。”

“那咱们带家伙吗?”

“带,但别带大的,揣把匕首防身就行。”

陈华强顿了顿:“记住,咱们是去吃饭的,不是去打架的。只要薛老五不动手,咱们就不动手。但如果他先动手……”

他弹了弹烟灰。

“就往死里打。”

晚上五点五十,陈华强带着五个兄弟到了聚福楼。

一进门,大堂经理就迎上来。

“是陈先生吧?薛老板在楼上等您。”

“带路。”

三楼富贵厅,比陈华强白天看的那个包间大得多,能坐二十个人。

薛老五已经在了。

他四十出头,个子不高,光头,脖子上挂着条金链子,手指上戴了个大金戒指。

看见陈华强进来,他坐在主位上没动,只是抬了抬眼皮。

“陈华强是吧?坐。”

陈华强带着兄弟在对面坐下。

包间里除了薛老五,还坐着七八个人,都是精壮汉子,眼神不善。

“薛老板,客气了。”陈华强说。

“客气啥,来者是客。”薛老五一挥手,“上菜!”

服务员开始上菜。

菜很丰盛,鸡鸭鱼肉全有,酒是茅台。

薛老五端起酒杯:“陈老弟,远道而来,哥哥我先敬你一杯。”

“不敢当,我敬薛老板。”陈华强也端起杯。

两人一饮而尽。

“吃菜,吃菜。”薛老五招呼着,自己先夹了块红烧肉。

陈华强没动筷子。

“陈老弟,怎么不吃?不合胃口?”

“薛老板,咱们明人不说暗话。”陈华强看着他,“你今天请我吃饭,不只是吃饭这么简单吧?”

薛老五笑了,放下筷子。

“痛快,我就喜欢跟痛快人说话。”他擦了擦嘴,“高泽建那事儿,你打算怎么解决?”

“货还回来,钱赔了,道歉。”陈华强说,“这是代哥的意思。”

“加代的意思?”薛老五嗤笑,“陈华强,你是不是没搞明白状况?这是石家庄,不是深圳。在石家庄,我说了算。”

“薛老板的意思是,没得谈?”

“谈可以啊。”薛老五点了根烟,“货,我可以还,但得折价。一百二十万,你要就拿走,不要就拉倒。”

陈华强脸色一沉。

市场价两百万的货,他出一百二十万,这不是明抢吗?

“薛老板,这价有点低了吧?”

“低?”薛老五吐了口烟,“陈华强,我实话告诉你,高泽建那批货,我转手就能卖两百三十万。给你一百二十万,已经是看加代的面子了。要不然,一分没有。”

“医药费呢?”

“医药费?”薛老五像是听到了笑话,“他自己先动手的,我没让他赔我兄弟的医药费就不错了,还想要钱?”

陈华强握紧了拳头。

旁边的兄弟想站起来,被他按住了。

“薛老板,这么说,你是一点诚意都没有了?”

“诚意?”薛老五笑了,笑着笑着,脸色突然一沉,“陈华强,我请你吃饭,就是最大的诚意。你别给脸不要脸。”

他站起来,走到陈华强身后,手搭在他肩膀上。

“回去告诉加代,高泽建的事儿,到此为止。他要是识相,咱们交个朋友。要是不识相……”

他凑到陈华强耳边,压低声音。

“我让他出不了石家庄。”

包间里的气氛一下子凝固了。

薛老五的手下都站了起来,手摸向腰间。

陈华强的兄弟也站了起来,手插在兜里。

剑拔弩张。

陈华强慢慢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薛老五。

“薛老板,话我带到了。但代哥让我来,是解决问题的,不是听狠话的。”

“解决问题?”薛老五冷笑,“行啊,我提个方案。货,一百二十万,我买了。医药费,没有。道歉,更不可能。高泽建要是觉得亏,让他来找我,我跟他好好‘聊聊’。”

陈华强也笑了。

他放下酒杯,站起身。

“薛老板,今天这顿饭,我记着了。话,我一定带到。但我也得提醒你一句……”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我代哥说话,从来没有不算数过。他说货要还,钱要赔,道歉要说,那就一定得做到。你要是觉得你能扛得住,那咱们就试试。”

说完,他转身就走。

“站住!”薛老五喝道。

陈华强停下脚步,没回头。

“薛老板还有事?”

“陈华强,你挺狂啊。”薛老五走到他面前,“在石家庄,还没人敢这么跟我说话。”

“那是你没遇到敢说话的。”

“C你妈的!”薛老五身后一个壮汉忍不住了,一拳就朝陈华强脸上打来。

陈华强没躲,硬生生挨了一拳。

嘴角破了,流血了。

但他眼睛都没眨。

“强哥!”兄弟们要动手。

“别动!”陈华强拦住他们,擦了擦嘴角的血,看着薛老五,“薛老板,你的人打了我一拳,我记下了。今天我不还手,是给你面子。但这笔账,咱们慢慢算。”

薛老五盯着他,忽然笑了。

“行,陈华强,你有种。”他拍拍陈华强的脸,“滚吧,告诉加代,我等他。”

陈华强没说话,带着兄弟转身离开。

下楼,出饭店。

外面又下雪了。

“强哥,你没事吧?”

“没事。”陈华强吐了口带血的唾沫,“走,回去。”

“就这么算了?”

“算了?”陈华强笑了,笑得很冷,“这才刚开始。”

他们上车,离开聚福楼。

三楼的窗户后面,薛老五看着远去的车,脸色阴沉。

“五哥,就这么放他们走了?”

“不然呢?在饭店动手?”薛老五瞪了手下一眼,“韩经理说了,最近风声紧,让咱们收敛点。”

“那加代要是真来了……”

“来了更好。”薛老五阴笑,“我正愁没机会会会这个‘深圳王’呢。在石家庄,是龙他得盘着,是虎他得卧着!”

回到宾馆,陈华强第一时间给加代打电话。

“哥,我跟薛老五见过了。”

“怎么样?”

“很狂,一点面子不给。”陈华强把情况说了一遍,包括挨的那一拳。

电话那头,加代沉默了很久。

“华强,委屈你了。”

“哥,我没事。”陈华强说,“但薛老五这个人,油盐不进,看来是铁了心要跟咱们碰一碰。”

“我知道了。”加代说,“我明天一早的飞机,中午到石家庄。你安排兄弟们,下午我去医院看高哥。”

“明白!”

“还有,薛老五不是有个姐夫吗?韩志国是吧?”

“对,分管刑侦的副经理。”

“行,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陈华强站在窗前。

雪还在下,整个石家庄白茫茫一片。

他知道,明天加代一到,这事儿就真的要见真章了。

“强哥,你的脸……”一个兄弟拿来热毛巾。

陈华强接过毛巾,敷在脸上。

“小伤,不碍事。”

“可……”

“别说了。”陈华强打断他,“等代哥来了,这账,咱们一笔一笔算。”

他看向窗外,眼神冰冷。

薛老五,你最好别后悔。

同一时间,深圳。

加代家里,敬姐正在给他收拾行李。

“多带点厚衣服,北方冷。”敬姐把羽绒服塞进箱子,“药也带点,感冒药,胃药……”

“行了,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加代拉住她的手,“别担心。”

“我能不担心吗?”敬姐看着他,“高泽建那个人我见过,挺硬气的。他都让人打成那样,那个薛老五肯定不是善茬。”

“我知道。”加代点上烟,“所以才得去。”

“加代。”敬姐忽然认真地看着他,“答应我,别冲动。咱们现在不比以前了,你有公司,有生意,有家有业的……”

“放心,我有分寸。”加代拍拍她的手,“对了,我走这几天,公司那边你盯着点。江林跟我一起去,左帅留下,有事你找他。”

“嗯。”

收拾完行李,加代给江林打电话。

“江林,机票订好了吗?”

“订好了,明天早上八点,国航的,中午十一点到石家庄。”

“行,通知丁健,让他直接从北京过去,机场汇合。”

“明白。哥,还有件事。”

“说。”

“我托人打听了一下,韩志国这个人,有点麻烦。”江林说,“他在石家庄经营十几年,人脉很广。而且……他可能要高升了,听说年后要提正经理。”

“正经理?”加代皱眉。

“对,要是真提了,就更不好办了。”

加代沉默了一会儿。

“知道是谁提拔他吗?”

“听说是省里的一个领导,姓赵,具体不清楚。”

“姓赵……”加代想了想,“行,我知道了。明天见面再说。”

挂了电话,加代走到阳台。

深圳的冬夜,不冷,甚至还有点暖。

但他心里,却像结了冰。

韩志国,副经理,年后可能提正。

薛老五,地头蛇,心狠手辣。

这事儿,不好办。

但再不好办,也得办。

高泽建是他兄弟,兄弟被打,他不能不管。

这是规矩,也是道义。

“加代。”敬姐走过来,给他披了件外套,“想什么呢?”

“想石家庄的事。”

“能解决吗?”

“能。”加代说,“就是有点麻烦。”

敬姐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知道,加代说的麻烦,不是一般的麻烦。

但她也知道,加代决定的事,没人能改变。

“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飞机。”

“嗯。”

深夜,石家庄某别墅区。

薛老五搂着个女人,正睡得香。

手机突然响了。

“C,谁啊,大半夜的……”薛老五骂骂咧咧地接起电话。

“老五,是我。”是韩志国的声音。

薛老五一个激灵坐起来。

“姐夫?这么晚了,有事?”

“你是不是又惹事了?”韩志国语气不善。

“没、没有啊……”

“没有?”韩志国冷哼一声,“深圳的加代,是不是你惹的?”

薛老五心里咯噔一下。

“姐夫,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省里都有人打电话问我了!”韩志国压低声音,“老五,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做事收敛点!那个加代不是一般人,在南方混得很大,四九城都有人!”

“那、那又怎么样?”薛老五嘴硬,“这是石家庄,他能把我怎么着?”

“他能把你怎么着?”韩志国气得声音都抖了,“我告诉你,加代在京城的关系,比我硬得多!他要真动用人脉,我这个副经理都保不住你!”

薛老五愣了。

“不、不至于吧……”

“不至于?”韩志国叹了口气,“老五,听姐夫一句劝,明天去给高泽建赔个不是,把货还了,再赔点钱,这事儿就算了了。”

“赔钱?凭什么?”薛老五不干了,“姐夫,那可是两百万的货!我都找好下家了,一转手能赚三十万!”

“钱重要还是命重要?”韩志国怒道,“加代要是真来了,你以为你能讨到好?”

“来了又怎么样?”薛老五也来脾气了,“我还就不信了,在石家庄,他能翻了天!”

“你!”

“姐夫,这事儿你别管了,我自己处理。”薛老五说,“我就不信,他加代敢在石家庄动我!”

“你……你真是……”韩志国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姐夫,我困了,睡了。”

薛老五挂了电话,把手机一扔。

女人迷迷糊糊地问:“谁呀……”

“没谁,睡你的。”

薛老五躺下,却睡不着了。

加代……

他念叨着这个名字。

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他还没怕过谁。

但这个加代,好像真有点不一样。

“管他呢。”薛老五嘟囔一句,翻了个身。

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在石家庄,我说了算。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但心里,总有点不安。

窗外的雪,还在下。

越下越大。

第三章:代哥北上

腊月二十五,早上七点半。

深圳宝安机场,国际出发厅。

加代穿着一件黑色长款呢子大衣,里面是灰色高领毛衣,手里提着个简单的行李箱。

江林跟在他身边,手里拿着机票和大哥大。

“哥,丁健那边来电话了,他已经到首都机场了,比咱们早一班飞机,十点半到石家庄。”

“嗯。”加代点点头,“左帅那边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公司的事他盯着,家里有嫂子在,没问题。”

两人走到安检口。

加代回头看了一眼。

深圳的早晨,阳光很好。

“走吧。”

过安检,登机。

飞机起飞时,加代看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心里忽然有些感慨。

从东北到深圳,从深圳到北京,再从北京到石家庄。

这些年,他走过太多地方,见过太多人。

但江湖这条路,好像永远走不到头。

“哥,喝点水。”江林递过一瓶矿泉水。

加代接过来,喝了一口。

“江林,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八年了。”江林说,“九一年在深圳认识的你,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包工头。”

“是啊,八年了。”加代笑了笑,“时间过得真快。”

“哥,这次去石家庄,你有几分把握?”

“把握?”加代看着窗外云层,“江林,江湖上的事,从来不是靠把握。是靠胆量,靠脑子,靠兄弟。”

“那薛老五……”

“薛老五不可怕,可怕的是他姐夫韩志国。”加代说,“一个分管刑侦的副经理,在地方上能量不小。咱们要是跟他硬碰硬,吃亏。”

“那怎么办?”

“先礼后兵。”加代闭上眼睛,“咱们先去谈,谈不拢,再想别的办法。”

飞机在云层中穿行。

两个小时后,降落在石家庄正定机场。

出机场,丁健已经在出口等着了。

“代哥!”丁健挥挥手。

他还是那副样子,小平头,黑夹克,眼神锐利得像鹰。

“什么时候到的?”加代问。

“刚到半小时。”丁健接过行李,“强哥在医院那边等着呢,车在外面。”

三人上了车,是一辆黑色皇冠。

“代哥,薛老五那边有动静吗?”江林问。

“有。”丁健发动车子,“早上我下飞机,强哥给我打电话,说薛老五派人去医院了,送了果篮,还留了话。”

“什么话?”

“说让高哥好好养伤,医药费他出。”丁健冷笑,“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加代没说话,看着窗外。

石家庄的冬天,比深圳冷得多。

街道两旁的树上挂着冰凌,路上行人匆匆,都裹得严严实实。

“先去医院。”加代说。

“明白。”

市三院,住院部三楼。

高泽建看见加代进来,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代哥……”

“躺着,别动。”加代快步走过去,按住要起身的高泽建。

“代哥,我……我给兄弟丢人了……”高泽建声音哽咽。

“说的什么话。”加代在床边坐下,看着高泽建身上的伤,脸色越来越沉。

肋骨断了三根,腿骨折,头上缝了十二针。

这哪是打架,这是要人命。

“华强跟我说了。”加代说,“你放心,这口气,哥给你出。”

“代哥,薛老五那个人……”高泽建欲言又止。

“我知道,他有靠山。”加代拍拍他的手,“但你有靠山吗?我不是你的靠山吗?”

高泽建眼泪下来了。

“哥,货没了就没了,钱我也不要了,咱们回哈尔滨,不在这地方待了……”

“高哥。”加代打断他,“咱们出来混,讲的就是个脸面。你让人打了,货让人扣了,钱让人黑了,这事儿要是就这么算了,以后我还怎么在江湖上立足?你还怎么在哈尔滨抬头?”

高泽建不说话了。

“你安心养伤,剩下的交给我。”加代站起身,“华强。”

“在,哥。”

“薛老五不是送果篮了吗?你给他回个话,就说我加代来了,晚上请他吃饭,还在聚福楼,三楼富贵厅。”

陈华强一愣:“哥,那地方……”

“他敢在那打你,咱们就在那会会他。”加代语气平静,“你告诉他,我请他,是给他脸。他要是不来,以后就别怪我加代不讲规矩。”

“明白了!”

陈华强转身出去打电话了。

加代又对江林说:“你联系一下焦元南,问问石家庄这边有没有能说上话的中间人。咱们先礼后兵,该走的流程得走。”

“好,我这就去。”

江林也出去了。

病房里只剩下加代、丁健和高泽建。

“丁健。”

“哥。”

“你去查查薛老五的底,他有多少生意,多少人,经常在哪儿活动。记住,别打草惊蛇。”

“明白!”

丁健也走了。

加代重新坐下,点了根烟。

“高哥,跟我说实话,那批货,到底怎么回事?”

高泽建叹了口气。

“薛老五一开始挺客气的,说他在石家庄有关系,能拿到低价钢材。我想着这是个机会,就从鞍钢进了货,发到石家庄。货到了,他验货,说质量没问题,让我去吃饭。结果在饭桌上,他突然翻脸,说货不行,要压价。”

“合同呢?”

“签了,但他说合同是废纸,在石家庄,他说了算。”高泽建咬牙,“我带了五个兄弟,他埋伏了二十多个。打完了,货拉走了,合同也抢走了。”

“有证人吗?”

“饭店的服务员应该看见了,但他们不敢作证。”高泽建苦笑,“薛老五在那一带,名声太臭了,没人敢惹他。”

加代点点头,没再问。

烟抽完了,他掐灭烟头。

“高哥,好好养伤。等这事儿了了,哥请你喝酒。”

“代哥……”高泽建握住他的手,“小心点,薛老五那个人,心黑手辣。”

“我知道。”加代笑了,“他黑,我比他更黑。他狠,我比他更狠。”

下午三点,聚福楼。

加代一个人坐在三楼富贵厅里,喝茶。

茶是他自己带的,老班章。

水温正好,茶香四溢。

陈华强站在他身后,江林在门口守着,丁健在外面安排人手。

“哥,薛老五会来吗?”陈华强问。

“会。”加代抿了口茶,“他要是不来,以后在石家庄就混不下去了。江湖人,面子比命重要。”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

薛老五带着七八个人走进来。

他还是那副打扮,光头,金链子,大金戒指。

看见加代,他咧嘴一笑。

“加代是吧?久仰大名啊。”

“薛老板,坐。”加代没起身,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薛老五也不客气,一屁股坐下。

“加代,听说你在深圳混得不错啊。怎么,深圳的饭吃腻了,想来石家庄尝尝鲜?”

“我来石家庄,不是为了吃饭。”加代放下茶杯,“是为了我兄弟高泽建。”

“高泽建啊。”薛老五翘起二郎腿,“他那事儿,不是已经了了吗?医药费我出了,果篮我也送了,还想怎么着?”

“货呢?”

“货?”薛老五装傻,“什么货?”

“高泽建那批螺纹钢,两百万的货。”

“哦,那批货啊。”薛老五笑了,“加代,你可能不知道,高泽建那批货有问题,质量不合格,我替他处理了,赔了不少钱呢。”

“怎么处理的?”

“当废铁卖了,卖了三十万。”薛老五说,“这钱我都给高泽建交医药费了,怎么,他没跟你说?”

加代看着他,没说话。

薛老五也看着加代,一脸得意。

包间里安静得可怕。

“薛老板。”加代终于开口,“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薛老五脸色一沉。

“加代,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货,还回来。钱,赔了。道歉的话,说一句。”加代一字一句,“这是最后的机会。”

“最后的机会?”薛老五笑了,笑得很大声,“加代,你是不是没搞清楚状况?在石家庄,我薛占军说一,没人敢说二。你一个外地人,跟我谈机会?”

他站起来,俯身看着加代。

“我告诉你,高泽建那批货,我吃定了。钱,一分没有。道歉,更不可能。你要是不服,尽管来试试。”

加代也笑了。

他慢慢站起身,比薛老五高了半个头。

“薛老板,我也告诉你。我加代说话,从来不说第二遍。今天我来,是给你面子。你要这个面子,咱们好说好商量。你要是不要……”

他顿了顿。

“那就别怪我加代,不给你脸了。”

两人对视,空气凝固了。

薛老五的手下往前凑了凑,手摸向腰间。

江林和陈华强也上前一步,挡在加代身前。

“怎么,想动手?”薛老五冷笑,“加代,我听说你在深圳挺能打。但这是石家庄,是我的地盘。你今天要是敢动我一下,我让你出不了这个门。”

“是吗?”加代推开江林,走到薛老五面前,“薛老板,我加代这辈子,最不怕的就是威胁。”

他凑到薛老五耳边,压低声音。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能让你躺下。”

薛老五脸色一变。

“你敢!”

“你可以试试。”加代退后一步,笑了,“薛老板,今天晚上这顿饭,我请。你要是想吃,咱们坐下来慢慢聊。要是不想吃,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薛老五死死盯着加代。

他没想到,加代这么硬。

在他地盘上,还敢这么嚣张。

“好,好,好。”薛老五连说三个好字,“加代,你有种。今天这顿饭,我记下了。咱们走着瞧。”

说完,他转身就走。

“等等。”加代叫住他。

薛老五回头。

“还有事?”

“薛老板,我加代做事,讲究先礼后兵。”加代说,“礼,我今天给了。兵,你自己掂量着办。”

“C你妈的!”薛老五终于忍不住了,破口大骂,“加代,你给我等着!三天之内,我让你跪着求我!”

他带着人,摔门而去。

包间里安静下来。

“哥,就这么让他走了?”陈华强问。

“不然呢?”加代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在饭店动手,不是咱们的风格。”

“可他太狂了!”

“狂有狂的资本。”加代喝了口茶,“他狂,是因为他有个副经理姐夫。但资本这东西,有时候也是负担。”

江林走过来:“哥,接下来怎么办?”

“按计划来。”加代说,“你去找中间人,我跟薛老五的姐夫见一面。”

“韩志国?他能见咱们吗?”

“不见也得见。”加代放下茶杯,“丁健,你那边查得怎么样了?”

丁健从外面进来,关上门。

“查清楚了。薛老五在石家庄有三个砂石场,两个钢材市场,还有两家歌厅,一个地下赌档。手下养了四五十号人,都是本地的混混,有几个身上背着案子。”

“他姐夫韩志国呢?”

“韩志国今年四十七,明年可能要提正经理。但他有个把柄,去年他儿子开车撞了人,他找人顶包,花二十万摆平的。这事儿知道的人不多,但我找到了当时处理的阿sir,给了点钱,他全说了。”

加代眼睛一亮。

“证据有吗?”

“有录音,还有顶包那人的口供。”

“好。”加代点头,“江林,你去准备一份厚礼,咱们明天去拜访韩经理。”

“送什么?”

“送他最喜欢的东西。”加代说,“钱,或者……前途。”

第二天上午,石家庄某小区。

韩志国家在五楼,三室一厅,装修得很一般。

加代带着江林,拎着两盒茶叶,敲响了门。

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看样子是韩志国的老婆。

“你们找谁?”

“请问韩经理在家吗?我姓加,从深圳来的,有点事想请教韩经理。”

女人看了看加代,又看了看他手里的茶叶。

“进来吧,老韩在书房。”

加代和江林进了屋。

客厅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挂着幅“清正廉洁”的字,看落款,是韩志国自己写的。

“坐吧,我去叫他。”女人说。

两人坐下。

不一会儿,韩志国从书房出来。

他五十岁左右,个子不高,戴着眼镜,看起来很斯文。

“你是加代?”韩志国坐下,没看那两盒茶叶。

“是,韩经理,冒昧来访,打扰了。”

“有什么事,直说吧。”韩志国很直接,“我十点还有个会。”

“好,那我就直说了。”加代说,“我兄弟高泽建,在石家庄被人打了,货被扣了。打人的是薛占军,扣货的也是薛占军。薛占军是您小舅子,这事儿,您知道吗?”

韩志国脸色不变。

“知道,老五跟我提过。他说是生意纠纷,双方都有责任。”

“都有责任?”加代笑了,“韩经理,高泽建肋骨断了三根,腿骨折,现在还在医院躺着。薛占军一点伤都没有,这叫双方都有责任?”

“那你想怎么样?”韩志国看着加代。

“货还回来,医药费赔偿,道歉。”加代说,“这是最基本的要求。”

“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我也没办法。”加代摊摊手,“只能走正规程序,报警,起诉,该怎么样就怎么样。”

韩志国笑了。

“加代,你在深圳可能有点能量,但这里是石家庄。你觉得,报警有用吗?”

“正常情况下,可能没用。”加代也笑了,“但如果有媒体介入,省里过问,甚至……北京那边打个电话,会不会有用呢?”

韩志国脸色变了。

“你什么意思?”

“我没什么意思。”加代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韩经理,这里有点东西,您看看。”

韩志国打开信封,里面是几张照片和一份笔录。

照片上,是他儿子韩涛的宝马车,还有被撞的那个老太太。

笔录是顶包那人的口供,详细说了韩志国如何让他顶罪,如何给钱封口。

韩志国的手开始抖。

“你……你从哪儿弄来的?”

“韩经理,您别管我从哪儿弄来的。”加代说,“我就问一句,这事儿要是捅出去,您明年还能提正经理吗?”

韩志国死死盯着加代。

“你在威胁我?”

“不敢,我只是在跟您讲道理。”加代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韩经理,您今年四十七,正是往上走的关键时候。为了一个小舅子,把自己的前途搭进去,值吗?”

“薛占军是什么人,您比我清楚。他在外面惹了多少事,您给他擦了多少次屁股,您心里有数。”加代继续说,“这次是两百万的货,下次呢?五百万?一千万?您能一直给他擦屁股吗?”

韩志国沉默了。

他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

“加代,你想要什么?”

“我要公道。”加代说,“货还回来,医药费赔偿,道歉。就这么简单。”

“老五不会同意的。”

“那是您的事。”加代站起身,“韩经理,我给您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事情还没解决,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式解决了。”

“你的方式?什么方式?”

“我的方式,可能会让薛占军很疼,也可能会让您……很疼。”加代笑了笑,“对了,这茶叶是正宗的武夷山大红袍,您尝尝,味道不错。”

说完,他带着江林,转身离开。

韩志国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信封,手抖得厉害。

“老韩,怎么了?”他老婆从厨房出来。

“没事。”韩志国把信封收起来,“我出去一趟。”

“这么晚了,去哪儿?”

“找老五。”

晚上八点,薛老五的别墅。

韩志国黑着脸走进来的时候,薛老五正搂着个女人喝酒。

“姐夫?你怎么来了?”

“你们都出去。”韩志国对屋里的人说。

女人和手下都出去了。

“姐夫,出啥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出啥事了?”韩志国把信封摔在薛老五脸上,“你自己看!”

薛老五捡起来一看,脸色也变了。

“这、这是哪儿来的?”

“加代送来的。”韩志国盯着他,“老五,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做事收敛点!你看看你,这些年给我惹了多少麻烦!”

“姐夫,我……”

“别叫我姐夫!”韩志国气得发抖,“高泽建那批货,马上还回去!医药费,赔!道歉,你去道!”

“什么?”薛老五不干了,“姐夫,那可是两百万!我都找好下家了,一转手能赚三十万!”

“三十万重要,还是我的前途重要?”韩志国怒吼,“你知道加代是什么人吗?他在四九城的关系,比咱们硬得多!他要是真把这事儿捅上去,我这个副经理都保不住,你还想赚钱?”

薛老五愣了。

“他、他有这么厉害?”

“比你想象的厉害!”韩志国压低声音,“我打听过了,加代在北京,认识的人都是通天的人物。他要是真想弄你,一根手指头就够了!”

薛老五沉默了。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姐夫,货我可以还,但钱我不能全赔。高泽建那批货,我扣了这么久,运输、仓储,都得花钱……”

“你赔多少?”

“最多五十万。”

“一百五十万。”韩志国说,“货原封不动还回去,再赔一百五十万。这是底线。”

“一百五十万?”薛老五跳起来,“姐夫,这也太多了!”

“多?”韩志国冷笑,“老五,你要是不想赔,可以。但到时候加代动起手来,你别来找我。我保不住你,也保不住我自己。”

薛老五不说话了。

他抽着烟,眼睛通红。

一百五十万,加上那批货,他等于白忙活一场,还得倒贴。

“姐夫,难道就这么认了?”

“不认能怎么样?”韩志国叹气,“老五,听姐夫一句劝,破财消灾。加代这个人,咱们惹不起。”

“我不信!”薛老五咬牙,“在石家庄,我薛占军还没怕过谁!他加代再牛,能牛到哪儿去?”

“你……”

“姐夫,这事儿你别管了。”薛老五站起来,“我自己处理。我就不信,他加代敢在石家庄动我!”

“老五!”

“送客!”

薛老五转身进了里屋,砰的一声关上门。

韩志国站在客厅里,气得浑身发抖。

他拿起那个信封,又看了看里面的内容。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决定。

晚上十点,加代住的宾馆。

电话响了。

是韩志国。

“加代,我是韩志国。”

“韩经理,这么晚了,有事?”

“老五那边,我说不通。”韩志国声音很疲惫,“他不肯赔钱,也不肯道歉。”

“所以呢?”

“所以,你们的事,我不管了。”韩志国说,“但加代,我有个条件。”

“您说。”

“我儿子那件事,你得把证据都给我。”

“可以。”加代很痛快,“只要薛占军的事解决,您儿子的证据,我原封不动还给您,保证不留备份。”

“好,一言为定。”

电话挂了。

加代放下手机,走到窗前。

外面,石家庄的夜景,灯火辉煌。

“哥,韩志国不管了?”江林问。

“管不了,也不想管了。”加代说,“他是个聪明人,知道该怎么选。”

“那薛老五那边……”

“那就别怪我不讲情面了。”加代转身,“江林,通知白小航,让他从北京带人过来。通知李正光,让他从哈尔滨调人。告诉兄弟们,准备干活了。”

“明白!”

陈华强兴奋了:“哥,要动手了?”

“先礼后兵,礼我已经给了,兵也该上了。”加代点了根烟,“薛老五既然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我加代,不给他脸了。”

“什么时候动手?”

“三天后。”加代看着窗外,“三天之内,我要让薛老五跪着来求我。”

窗外,夜色深沉。

石家庄的冬天,很冷。

但有些人心里,比冬天还冷。

比如薛老五。

比如韩志国。

但加代心里,一片平静。

江湖就是这样。

你不惹事,事惹你。

你不欺负人,人欺负你。

所以,该出手时,就得出手。

而且,要狠。

第四章:暗流涌动

腊月二十七,石家庄的气温降到零下十五度。

街道两旁的积雪还没化,又被新的雪覆盖了厚厚一层。

早上八点,加代站在宾馆窗前,看着外面白茫茫的世界。

“哥,白小航那边来电话了。”江林推门进来,手里拿着大哥大,“他从北京带了八十个兄弟,开了二十辆车,中午到。”

“李正光呢?”

“从哈尔滨过来,带了五十人,十辆车,晚上到。”

加代点点头,转身坐到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一张石家庄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几个圈。

“薛老五的三个砂石场,两个钢材市场,两家歌厅,一个赌档。”加代指着地图,“江林,你说咱们从哪儿下手?”

江林推了推眼镜,弯腰看着地图。

“哥,我觉得应该分两步走。第一步,打掉他的生意。第二步,打掉他的人。”

“详细说说。”

“薛老五最大的收入来源,是砂石场和钢材市场。”江林指着地图上标注的两个位置,“这两个地方,每天现金流水很大。咱们要是把这两处断了,他就得急。”

“怎么断?”

“找事。”江林说,“砂石场最怕检查,环保、安全、税务,随便找个理由,就能让他停业整顿。钢材市场也一样,查消防,查执照,查进货渠道,一查一个准。”

加代笑了:“你这都是从哪儿学的?”

“跟您学的。”江林也笑了,“您不是常说吗,江湖不只是打打杀杀,还得懂规矩,懂门道。”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加代站起身,“丁健,这事儿交给你。去找几个穿制服的,该检查检查,该罚款罚款。钱咱们出,事让他们办。”

丁健点头:“明白,我这就去联系。”

“等等。”加代叫住他,“记住,别用咱们自己的人,找本地的。薛老五在石家庄混了这么多年,肯定得罪过不少人,总有人想看他倒霉。”

“懂了。”

丁健走了。

加代又对陈华强说:“华强,你去摸摸薛老五那两家歌厅的底。有没有卖药的,有没有组织特殊服务的,有没有未成年人。有的话,收集证据。”

“明白!”

“江林,赌档那边你去。那地方最敏感,一抓一个准。记住,别打草惊蛇,等咱们的人都到了,再一起动手。”

“好。”

三个人都领了任务,分头行动。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雪。

江湖这条路,他走了二十年。

从东北到深圳,从深圳到北京,见过太多人,经过太多事。

他知道,有时候暴力解决不了问题,得用脑子。

薛老五在石家庄横行这么多年,靠的不只是他姐夫,还有他自己那套生存逻辑。

但再硬的逻辑,也有漏洞。

加代要做的,就是找到那个漏洞,然后,一击致命。

中午十二点,石家庄北高速口。

二十辆清一色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收费站。

打头的是辆奔驰S600,后面跟着宝马、奥迪、皇冠,浩浩荡荡,引来路人侧目。

车队在收费站外停下。

白小航从奔驰车上下来,点了根烟。

他三十五六岁,寸头,国字脸,穿着一件黑色皮夹克,里面是白色高领毛衣。

“航哥,咱们去哪儿?”一个小弟问。

“等电话。”白小航看了看四周,“这石家庄,挺冷啊。”

正说着,一辆皇冠开过来,停在旁边。

丁健从车上下来。

“航哥。”

“丁健,好久不见。”白小航笑着跟他握手,“代哥呢?”

“在宾馆等着呢。”丁健说,“航哥,你们这么多人,得找个地方住下。”

“地方我找好了,郊区有个度假村,包下来了。”白小航说,“你带路,兄弟们先安顿下来,再见代哥。”

“行。”

车队重新启动,跟着丁健的车,朝郊区开去。

路上,白小航看着窗外的石家庄。

“丁健,这次对手什么来路?”

“地头蛇,叫薛老五,心黑手辣,有个副经理姐夫。”丁健简单说了下情况。

白小航听完,冷笑一声。

“一个地头蛇,也敢动代哥的朋友?真是不知道天高地厚。”

“航哥,代哥的意思,先礼后兵。礼已经给了,现在该兵了。”

“明白。”白小航舔了舔嘴唇,“我这帮兄弟,憋了好几个月了,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半个小时后,车队开进一个度假村。

度假村不大,但很安静,位置偏僻,适合藏人。

八十个兄弟,两人一间,住得满满当当。

“航哥,代哥让你过去一趟。”丁健说。

“走。”

两人开车回到市区,来到加代住的宾馆。

房间里,加代正在泡茶。

“小航来了,坐。”加代头也没抬,专心泡茶。

“代哥。”白小航在对面坐下,“兄弟们我都带来了,八十个,都是好手。”

“辛苦了,这么冷的天,跑这么远。”加代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代哥,您这话说的,您的事就是我的事。”白小航端起茶杯,一饮而尽,“您说吧,怎么干?”

“不急,先喝茶。”加代又给他倒了一杯,“正光晚上到,等他到了,咱们再商量。”

“李正光也来?”

“嗯,从哈尔滨过来,带五十人。”

白小航笑了:“那加起来一百三十人,够薛老五喝一壶了。”

“不只是人多的事。”加代说,“小航,咱们这次来,不是来打架的,是来办事的。办事,就得有办事的规矩。”

“我懂,代哥您说,我听您的。”

“薛老五在石家庄有生意,有人,有靠山。”加代慢慢说,“咱们要做的,是让他生意做不成,人不敢用,靠山靠不住。等他什么都没了,自然就老实了。”

“明白了,步步为营。”

“对。”加代点头,“第一步,断他财路。第二步,折他羽翼。第三步,逼他就范。”

“那咱们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加代看了看窗外,“明天腊月二十八,该过年了。在过年之前,把这事儿了了。”

“好!”

正说着,电话响了。

是江林打来的。

“哥,赌档那边摸清楚了。在桥西区一个地下室,每天晚上十点开门,早上四点关门。老板是薛老五的手下,叫刘三。里面玩得挺大,一晚上流水上百万。”

“有保护伞吗?”

“有,当地分公司的一个队长,每个月收五万。”

“证据有吗?”

“拍了照片,还有录音。”

“好,先别动,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加代对白小航说:“赌档那边,晚上你带人去,等里面人齐了,直接举报。让穿制服的来抓人,咱们不露面。”

“明白。”

“记住了,要抓就抓现行,人赃俱获。那个队长,也别放过。”

“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晚上八点,李正光的车队到了。

五十个东北汉子,个个人高马大,一脸凶相。

“代哥!”李正光一进门,就给加代来了个熊抱。

“正光,路上辛苦了。”加代笑着拍拍他的背。

“不辛苦,能帮代哥办事,是兄弟的荣幸。”李正光脱了大衣,里面是件黑色紧身毛衣,肌肉贲张。

“哈尔滨那边怎么样?”

“挺好,兄弟们都想您呢,说您什么时候回去,好好喝一顿。”

“等这事儿了了,咱们好好喝。”加代说。

人都到齐了。

房间里,加代、江林、丁健、陈华强、白小航、李正光,六个核心成员围坐在一起。

茶几上摆着地图,还有薛老五所有生意的资料。

“哥,人都齐了,您布置任务吧。”江林说。

加代点点头,站起身。

“兄弟们,这次来石家庄,是为了我兄弟高泽建。他让人打了,货让人扣了,钱让人黑了。这个仇,咱们得报。这个面子,咱们得找回来。”

他指着地图。

“薛老五,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有三个砂石场,两个钢材市场,两家歌厅,一个赌档。手底下养了四五十号人,靠山是他姐夫韩志国,分公司副经理。”

“咱们这次,要做的不是打架,是办事。办事,就得有章法。”

“江林,你负责砂石场。明天早上,带人过去,找环保、安监、税务,该检查检查,该罚款罚款。我要他三个砂石场,全部停业。”

“明白!”

“丁健,你负责钢材市场。查消防,查执照,查进货发票。只要有一样不合格,就给我封了。”

“是!”

“华强,歌厅那边你去。找几个女的,去里面消费,然后举报卖药和组织特殊服务。记住,一定要现场抓到人。”

“放心哥,我懂。”

“小航,赌档那边交给你。今天晚上就去,等里面人齐了,直接举报。那个收钱的队长,也别放过。”

“明白!”

“正光,你带兄弟们,盯着薛老五的人。他手下有四十多个,经常活动的有二十多个。你把他们盯死了,只要他们敢出门,就给我按回去。”

“好嘞!”

加代顿了顿,看着众人。

“兄弟们,咱们这次来,不是为了打打杀杀,是为了讲道理。但道理讲不通的时候,该动手也得动手。记住,出手要狠,但要留有余地。咱们是来解决事的,不是来结仇的。”

“明白!”

“好了,都去准备吧。明天一早,开始行动。”

“是!”

众人起身,鱼贯而出。

房间里又只剩下加代一个人。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石家庄的夜晚,很安静。

但明天,就不会这么安静了。

腊月二十八,早上八点。

石家庄西郊,薛老五的第一砂石场。

十几辆卡车正在装车,机器轰鸣,尘土飞扬。

场长是个胖子,姓王,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

突然,外面传来刹车声。

四五辆面包车开进场里,车门拉开,下来二十多个人。

有穿制服的,有没穿制服的。

“你们是……”王场长赶紧跑出来。

“环保局的,接到举报,你们这里污染严重,噪音超标,现在要停业整顿。”一个穿制服的中年男人说。

“不是,领导,我们手续齐全啊……”

“齐全?”中年男人冷笑,“你们有排污许可证吗?有噪音检测报告吗?有除尘设备吗?”

“这……”

“没有就停业!”中年男人一挥手,“封了!”

几个穿制服的人上前,贴上封条。

“哎,领导,别啊,我们这还等着交货呢……”王场长急了。

“交货?等你们整顿好了再说吧。”

环保局的人走了。

王场长赶紧给薛老五打电话。

“五哥,不好了,砂石场被环保局封了!”

“什么?”电话那头,薛老五还没睡醒,“怎么回事?”

“说咱们污染严重,要停业整顿。”

“C他妈的,肯定是加代搞的鬼!”薛老五骂了一句,“你先别急,我找人问问。”

电话刚挂,又响了。

是第二砂石场的。

“五哥,税务局的来了,说咱们偷税漏税,要查账!”

“什么?”

“还有安监局的,说咱们安全不达标,要停业!”

薛老五懵了。

他赶紧穿衣服,刚要出门,电话又响了。

是钢材市场的经理。

“五哥,消防来检查,说咱们消防通道堵塞,灭火器过期,要查封!”

“五哥,工商也来了,说咱们执照有问题,要吊销!”

“五哥,有客户来退货,说咱们的钢材质量不合格……”

电话一个接一个,全是坏消息。

薛老五坐在床上,脑子嗡嗡响。

他知道,加代动手了。

而且,一出手就是狠招。

“五哥,现在怎么办?”一个小弟问。

“怎么办?”薛老五咬着牙,“打电话,把兄弟们叫来!”

“是!”

上午十点,薛老五的别墅里,挤了三十多个人。

这些都是他手下的核心骨干。

“兄弟们,加代那个王八蛋,对咱们的生意下手了。”薛老五脸色铁青,“砂石场封了,钢材市场封了,歌厅和赌档估计也保不住。这是要断了咱们的生路!”

“五哥,跟他拼了!”

“对,拼了!”

“咱们在石家庄混了这么多年,还能让一个外地人欺负了?”

群情激愤。

薛老五摆摆手,示意大家安静。

“拼是要拼,但不能蛮干。”他说,“加代这次带了很多人,白小航从北京带了八十个,李正光从哈尔滨带了五十个。硬碰硬,咱们不占便宜。”

“那怎么办?”

“擒贼先擒王。”薛老五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加代住在火车站旁边的宾馆,身边最多十几个人。咱们今天晚上,直接去宾馆,把他绑了!”

“绑架?”一个小弟犹豫,“五哥,这动静会不会太大了?”

“大?”薛老五冷笑,“他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还嫌动静大?我告诉你们,今天晚上,要么加代跪着求我,要么,我就让他躺着出去!”

“可韩经理那边……”

“别提他!”薛老五怒道,“我姐夫已经不管这事儿了。现在,只能靠咱们自己。”

“是!”

“都去准备,家伙带足,晚上十点,宾馆门口集合!”

“明白!”

众人散去。

薛老五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他看着窗外,眼神阴狠。

加代,你不是要玩吗?

我陪你玩。

看谁能玩死谁。

晚上九点,加代住的宾馆。

江林接了个电话,脸色一变。

“哥,有消息,薛老五召集了三十多人,带着家伙,可能要来宾馆。”

“消息准确吗?”加代问。

“准确,是焦元南在石家庄的朋友透的信儿。”

加代笑了。

“这个薛老五,还真是沉不住气。”

“哥,咱们怎么办?要不要让白小航他们过来?”

“不用。”加代摆摆手,“宾馆里不是有咱们的兄弟吗?多少个人?”

“十二个,加上咱们几个,不到二十。”

“够了。”加代说,“你让兄弟们准备一下,真理都拿出来,但别轻易用。今天晚上,我要让薛老五知道,什么叫差距。”

“明白!”

江林转身去安排。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楼下街道。

宾馆门口,停着几辆车,里面坐着白小航的人,但薛老五不知道。

楼下大堂,丁健身后站着六个兄弟,个个腰间鼓鼓囊囊。

房间里,李正光和陈华强站在加代身后,手里都握着家伙。

“正光,你带几个人,去楼梯间守着。华强,你去电梯口。记住,没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明白!”

两人出去了。

房间里只剩下加代和江林。

“哥,你说薛老五真的敢来吗?”江林问。

“敢。”加代说,“他这种人,顺风顺水惯了,受不了委屈。我断他财路,他肯定要拼命。”

“那咱们……”

“等他来。”加代点了根烟,“江林,你知道江湖上,为什么总有人不服气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总觉得自己很厉害,觉得谁都不如自己。”加代吐了口烟,“薛老五在石家庄横行十几年,没人敢惹他,他就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这种人,得让他吃点亏,他才知道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可这次亏,他可能吃不起。”

“那就别吃了。”加代淡淡地说,“江湖这条路,走不下去,就换个路走。”

江林明白了。

他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加代身后。

窗外,夜色深沉。

雪又开始下了。

十点整。

宾馆楼下,来了十辆车。

薛老五从第一辆车上下来,手里拎着一根钢管。

身后,三十多个兄弟,个个手里拿着家伙。

“兄弟们,加代就在三楼,306房间。”薛老五说,“今天晚上的目标,绑了加代。谁敢拦,就干谁!”

“明白!”

“走!”

一群人浩浩荡荡,冲进宾馆大堂。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尖叫。

丁健带着六个兄弟,挡在电梯口。

“薛老板,这么晚了,有事吗?”丁健问。

“让开!”薛老五用钢管指着丁健。

“薛老板,代哥说了,想见他,可以预约。你这大晚上带这么多人来,不合适吧?”

“我C你妈的!”薛老五身后一个壮汉冲上来,一拳打向丁健。

丁健没躲,抬手抓住那人的手腕,一拧。

“咔嚓”一声,手腕断了。

“啊!”壮汉惨叫。

“不好意思,劲儿用大了。”丁健松开手,那人抱着手腕倒在地上。

薛老五脸色一变。

“上!”

三十多个人一拥而上。

丁健身后六个兄弟也冲了上来。

两拨人在大堂里打成一团。

钢管、砍刀、匕首,叮叮当当响成一片。

但很快,薛老五就发现不对劲了。

丁健这六个人,太能打了。

出手快,下手狠,专打要害。

不到三分钟,薛老五这边就倒了七八个。

“五哥,不对劲!”一个小弟喊,“这些人练过!”

薛老五也看出来了。

但他已经骑虎难下。

“上楼!”

他带着剩下的人,冲向楼梯。

刚到楼梯口,李正光带着四个人,从楼上走下来。

“薛老板,去哪儿啊?”李正光笑着问。

“滚开!”

薛老五一钢管砸过去。

李正光侧身躲过,一脚踹在薛老五肚子上。

薛老五倒退几步,撞在墙上。

“五哥!”小弟们要冲上去。

“都别动!”李正光掏出一把真理,黑洞洞的枪口对着众人。

所有人都停下了。

真理,是江湖人最怕的东西。

“薛老板,我劝你冷静点。”李正光说,“今天你要是上了这个楼,可能就下不来了。”

薛老五捂着肚子,死死盯着李正光。

“你敢开枪?”

“你可以试试。”李正光冷笑,“我数三个数,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一。”

薛老五不动。

“二。”

薛老五还是不动。

“三。”

李正光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打在薛老五脚前的地板上,火星四溅。

薛老五吓出一身冷汗。

“滚。”李正光说。

薛老五看着李正光,又看了看身后的小弟。

他知道,今天栽了。

“走!”

他咬着牙,带着人,狼狈退出宾馆。

李正光收起真理,对丁健说:“收拾一下,别吓着客人。”

“明白。”

丁健带着人,把受伤的人拖出去,地上的血擦干净。

大堂又恢复了平静。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三楼,306房间。

加代站在窗前,看着薛老五的车队离开。

“哥,薛老五走了。”江林说。

“嗯。”加代点点头,“明天,他会来求我的。”

“为什么?”

“因为他没路走了。”加代转过身,“生意全停了,人又打不过,姐夫也不管他。他现在唯一的出路,就是来求我。”

“那咱们……”

“等着。”加代说,“等他来。”

窗外,雪越下越大。

石家庄的夜,很冷。

但有些人心里,比夜还冷。

比如薛老五。

他知道,自己这次,真的踢到铁板了。

第五章:雷霆扫穴

腊月二十九,早上六点。

天还没亮,石家庄街头空荡荡的,只有清洁工在扫雪。

薛老五坐在自家别墅客厅里,一根接一根抽烟。

烟灰缸已经满了。

茶几上摆着五部大哥大,从凌晨到现在,没停过。

“五哥,赌档被端了,刘三和十几个兄弟全进去了,现场现金三百多万,都被扣了。”

“五哥,歌厅也被查了,抓了八个卖药的,五个组织特殊服务的,现在门都封了。”

“五哥,砂石场那边,环保局说咱们整改不合格,要吊销执照。”

“五哥,钢材市场更惨,工商、税务、消防联合检查,说咱们问题太多,要永久关停。”

“五哥,银行那边来催贷款了,说咱们的抵押物有问题,要提前收回……”

一个又一个坏消息。

薛老五的脸,在烟雾中阴沉得可怕。

他经营了十几年的生意,一夜之间,全完了。

不,不是一夜之间。

是加代来了之后,三天之内。

“五哥,现在怎么办?”一个小弟小声问。

薛老五没说话。

他只是抽烟,一根接一根。

怎么办?

他也不知道。

打,打不过。

生意,全被掐断了。

靠山,姐夫也不管了。

他现在,真成孤家寡人了。

“五哥,要不……咱们去找加代谈谈?”另一个小弟试探着说。

“谈?谈什么?”薛老五冷笑,“让我去给高泽建磕头认错?让我赔两百万?让我把吃到嘴里的货吐出来?”

“可……”

“不可能!”薛老五把烟头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我薛占军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什么时候受过这种气?让我低头,不如让我死!”

小弟们不说话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窗外,天渐渐亮了。

雪停了,但天还是阴的。

“五哥,韩经理来了。”门口的小弟说。

薛老五一愣。

姐夫?

他怎么来了?

韩志国推门进来,脸色同样难看。

“你们都出去。”他对屋里的小弟说。

小弟们看看薛老五,见他没反对,都退了出去。

客厅里只剩下两人。

“姐夫,你怎么来了?”薛老五问。

“我再不来,你就死定了。”韩志国在对面坐下,看着满茶几的烟头,“老五,收手吧。”

“收手?”薛老五笑了,笑得很惨,“姐夫,我现在还能收手吗?砂石场封了,钢材市场关了,歌厅赌档全被端了,我这些年攒下的家业,全完了!”

“完了就完了,总比人完了强。”韩志国说,“老五,我告诉你,加代这次是动了真格了。他不仅动你的生意,还在动我。”

“动你?”

“对。”韩志国从包里拿出几张照片,摔在茶几上,“你看看。”

照片上,是韩志国和一个女人的合影,地点是宾馆房间,时间是一年前。

“这是……”薛老五脸色一变。

“我去年去北京开会,认识的一个女人。”韩志国苦笑,“我以为做得天衣无缝,没想到,全被加代查出来了。”

“他查这个干什么?”

“干什么?”韩志国叹气,“老五,我明年就要提正经理了,这是最关键的时候。这种照片要是流出去,别说提正,我这个副经理都保不住。”

薛老五沉默了。

“老五,听姐夫一句劝,去给加代认个错,赔点钱,把这事儿了了。”韩志国说,“咱们惹不起他,真的惹不起。”

“姐夫,你是副经理,你是穿制服的,你怎么能……”

“副经理?”韩志国自嘲地笑,“在加代面前,我这个副经理,屁都不是。你知道他昨晚给谁打电话了吗?”

“谁?”

“省里的赵主任,我的顶头上司。”韩志国说,“赵主任早上给我打电话,让我好自为之,别再惹事。老五,你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吗?”

薛老五当然明白。

意思是,他姐夫也保不住他了。

“老五,算我求你了。”韩志国站起来,鞠了一躬,“去给加代认个错,行吗?就当是为了姐夫,为了咱们薛家。”

薛老五看着姐夫。

这个在石家庄风光了十几年的副经理,现在像个丧家之犬。

他突然觉得,很累。

真的很累。

“姐夫,我去。”薛老五说,“但货,我拿不出来了。”

“为什么?”

“那批货,我卖了。”薛老五苦笑,“一百八十万,卖给了一个河南的老板。钱,我也花了,进货,发工资,还贷款……”

“还剩多少?”

“不到五十万。”

韩志国闭了闭眼。

“老五,你真是……你让我说你什么好?”

“姐夫,我知道我错了。”薛老五低下头,“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韩志国沉默了很久。

“把你所有的钱都拿出来,再借点,凑够两百万。然后,去医院,给高泽建磕头认错。剩下的,我来想办法。”

“两百万……”薛老五咬咬牙,“行,我凑!”

上午十点,加代住的宾馆。

江林接了个电话,表情有些古怪。

“哥,薛老五来了,在一楼大堂,说想见您。”

“来了几个人?”

“就他一个,手里拎着个包。”

加代笑了。

“让他上来。”

“是。”

几分钟后,薛老五被带进房间。

他今天穿得很朴素,光头,黑夹克,手里拎着个黑色旅行包。

看见加代,他弯下腰,深深鞠了一躬。

“代哥,我错了。”

加代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薛老五直起身,脸色苍白。

“代哥,高哥的事,是我做得不对。货,我卖了,钱,我花了。但您放心,我凑了两百万,都在这儿。”

他把旅行包放在茶几上,拉开拉链。

里面是整整齐齐的现金,一百元一沓,一共两百沓。

“这两百万,一百八十万是货钱,二十万是医药费。”薛老五说,“另外,我这就去医院,给高哥磕头认错。”

加代还是没说话。

他点了根烟,慢慢吸着。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钟表滴答的声音。

“薛老板,坐。”加代终于开口。

薛老五不敢坐。

“我让你坐。”

薛老五这才在对面沙发上坐下,半个屁股挨着边,腰挺得笔直。

“薛老板,你知道吗,我加代在江湖上混了二十年,最烦两种人。”加代吐了口烟,“第一种,不讲规矩的。第二种,给脸不要脸的。”

薛老五低着头,不敢接话。

“你两种都占了。”加代说,“高泽建跟你做生意,是信任你。你倒好,设局坑他,打他,扣他货。我让人来跟你谈,你打我的兄弟。我来找你,你掀桌子。昨天晚上,你还带人来宾馆,要绑我。”

薛老五冷汗下来了。

“代哥,我……”

“我没让你说话。”加代打断他,“薛老板,你说,我该怎么处置你?”

薛老五扑通一声跪下了。

“代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以后在石家庄,您说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起来。”加代说。

薛老五不敢起。

“我让你起来。”

薛老五这才站起来,腿还在抖。

“两百万,不够。”加代说。

薛老五一愣。

“高泽建的货,市场价两百万,但你耽误了他一个多月的生意,这损失,得算。”加代看着他,“还有,他躺在医院里,疼不疼?怕不怕?以后会不会有后遗症?这些,都得算。”

“那……那您说,要多少?”

“三百万。”加代说,“两百万货钱,一百万赔偿。”

薛老五眼前一黑。

三百万,他上哪儿弄去?

“代哥,我真没那么多钱了,我所有的家当,就这两百万……”

“那是你的事。”加代掐灭烟头,“我给你三天时间,腊月三十,也就是后天,我要看到三百万现金。少一分,你的生意,就别想再开了。你的人,也别想再在石家庄待了。”

薛老五脸色惨白。

“代哥,您这是要逼死我啊……”

“逼死你?”加代笑了,“薛老板,我要是真想逼死你,你现在已经在太平间躺着了。我给你机会,是看在你姐夫的面子上。你要是不想要这个机会,可以,门在那边,慢走不送。”

薛老五站在那儿,一动不动。

他知道,加代说到做到。

三百万,他拿不出来,但必须拿。

不拿,他就完了。

“好,三百万,后天,我一定凑齐。”薛老五咬牙说。

“还有,医院的道歉,不能少。”加代说,“我要你当着所有人的面,给高泽建磕三个头,说三声对不起。”

薛老五拳头握紧了,但很快又松开。

“我磕。”

“行,去吧。”加代摆摆手,“后天,我要看到钱,也要看到你磕头。”

薛老五走了。

拎着那个空旅行包,背影佝偻,像老了十岁。

“哥,他会去吗?”江林问。

“会。”加代说,“他没得选。”

“可三百万,他上哪儿弄去?”

“他有钱。”加代冷笑,“在石家庄混了十几年,三百万都拿不出来,谁信?他就是不想拿,舍不得拿。我逼他拿,是让他记住这个教训。有些东西,不该拿的,别拿。拿了,就得付出代价。”

“明白了。”江林点头。

“对了,你给韩志国打个电话,告诉他,他小舅子的事,咱们不追究了。但他儿子撞人的证据,还得在我这儿放一段时间。等他什么时候提正经理了,我什么时候还给他。”

“这是……”

“这是保险。”加代说,“韩志国这种人,今天能为了前途不管小舅子,明天就能为了别的出卖咱们。留一手,没坏处。”

“还是哥想得周到。”

“去办吧。”

江林出去了。

加代走到窗前,看着外面。

雪又开始下了。

石家庄的冬天,真冷。

但有些事,该了结了。

腊月三十,除夕。

早上八点,市三院住院部三楼,挤满了人。

高泽建的病房里,加代、江林、丁健、陈华强、白小航、李正光,全都到了。

病房外,白小航和李正光带来的兄弟,站满了走廊。

阵势很大。

但更大的阵势,在后面。

九点整,薛老五来了。

他穿着件旧棉袄,光头,拎着个更大的旅行包。

身后跟着两个人,抬着个担架,担架上躺着个人,全身缠着绷带,只露出两只眼睛。

是薛老五的一个手下,昨天晚上“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摔断了腿。

这是薛老五最后的倔强——他自己不躺担架,让手下去躺,算是给加代一个交代。

“代哥,我来了。”薛老五站在病房门口,低着头。

“进来。”加代说。

薛老五走进病房,把旅行包放在地上,拉开拉链。

里面全是现金,三百沓,整整齐齐。

“代哥,三百万,一分不少。”

加代看了一眼,点点头。

“高哥在床上躺着呢,该怎么做,你知道。”

薛老五走到病床前,看着高泽建。

高泽建也看着他,眼神复杂。

“高哥,对不起。”薛老五弯下腰,鞠了一躬。

然后,他跪下了。

当着几十个人的面,跪下了。

“高哥,我错了,我不该坑你的货,不该打你,不该扣你的钱。这三百万,是赔你的。你大人不记小人过,饶我这一次。”

说完,他磕了三个头。

咚咚咚,声音很响。

病房里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石家庄的地头蛇薛老五,跪了,磕头了,认错了。

高泽建看着薛老五,看了很久。

然后,他叹了口气。

“薛老板,你起来吧。”

薛老五没动。

“起来吧,这事儿,过去了。”高泽建说。

薛老五这才站起来,膝盖上全是灰。

“高哥,谢谢。”他又鞠了一躬。

“行了,大过年的,都散了吧。”加代摆摆手,“薛老板,你的生意,明天可以去解封了。你的人,也可以放了。但记住,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就不是三百万能解决的了。”

“明白,明白,谢谢代哥!”薛老五连连点头。

“走吧。”

薛老五如蒙大赦,带着人,匆匆离开。

走廊里,传来他手下的哀嚎——担架上那个,是真疼。

“哥,就这么算了?”陈华强问。

“不然呢?”加代看着高泽建,“高哥,你觉得呢?”

“算了。”高泽建说,“得饶人处且饶人。再说了,三百万,不少了,我那些货,成本也就一百八十万,还赚了。”

“赚是赚了,但罪也受了。”加代拍拍他的手,“高哥,这钱你拿着,回哈尔滨好好养伤。以后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代哥,这钱我不能全要……”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加代打断他,“这是你应得的。再说了,咱们兄弟之间,不说这个。”

高泽建眼圈又红了。

“代哥,我……”

“行了,大老爷们,别哭哭啼啼的。”加代笑了,“好好养着,等你能下地了,哥请你喝酒。”

“嗯!”

中午,加代带着兄弟们,在石家庄最好的饭店,摆了三桌。

菜很丰盛,酒是好酒。

“兄弟们,这次辛苦了。”加代端起酒杯,“我敬大家一杯。”

“敬代哥!”

众人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小航,正光,你们的人,明天就回去吧,大过年的,别耽误家里事。”加代说。

“没事代哥,兄弟们都说,跟着您办事,痛快!”白小航说。

“就是,在石家庄待着也挺好,暖和。”李正光开玩笑。

众人都笑了。

是啊,事情解决了,心里痛快了。

江湖就是这样,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恩怨了了,才能痛快喝酒。

“对了,代哥,韩志国那边,真就这么算了?”江林小声问。

“算了。”加代说,“咱们是江湖人,他是穿制服的,井水不犯河水。再说了,他儿子撞人的证据在咱们手里,他不敢乱来。”

“可他万一……”

“没有万一。”加代喝了口酒,“韩志国是个聪明人,他知道该怎么做。明年他提正经理,还得靠咱们帮他。这个把柄,足够让他老实一段时间了。”

“明白了。”

“行了,不说这个了,喝酒!”

“喝酒!”

觥筹交错,热闹非凡。

窗外的雪,还在下。

但房间里,暖意融融。

下午三点,加代带着江林、丁健、陈华强,去医院跟高泽建道别。

“高哥,我们先回深圳了,你好好养着,有事打电话。”

“代哥,这次多亏你了。”高泽建握着加代的手,“等我能下地了,一定去深圳看你。”

“好,我等你。”

从医院出来,加代回头看了一眼。

石家庄的冬天,很冷。

但有些事,很暖。

比如兄弟情义。

比如江湖道义。

“哥,咱们现在去机场?”江林问。

“嗯,走吧。”

四人上车,朝机场驶去。

路上,加代看着窗外的石家庄。

这个城市,他第一次来,可能也是最后一次来。

但有些记忆,会一直留着。

比如薛老五的跪。

比如高泽建的笑。

比如兄弟们的义。

“哥,你在想什么?”陈华强问。

“我在想,江湖这条路,咱们还能走多久。”加代说。

“能走多久走多久。”丁健说,“只要兄弟们在,这条路,就能一直走下去。”

加代笑了。

是啊,只要兄弟们在,路就在。

车到机场。

下车前,加代回头看了一眼石家庄。

雪停了,天晴了。

阳光照在雪地上,闪闪发光。

“走吧,回家过年。”

“好!”

四人走进机场,消失在人群中。

江湖还在继续。

故事还没结束。

但这个故事,暂时告一段落。

因为,该过年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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