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妖塔”压中国石碑多年，索要无果，为何至今拒拆这座建筑？

1938年冬天，华北的风已经很冷了。沿着津浦铁路一路南下的日军军列上，有人小声嘀咕：“这块石头值不值当送回去？”带队军官冷冷回了一句：“上头要的，是中国最有代表性的石头。”车厢角落里，一块来自长城的城砖被粗麻绳捆着，上面还残留着灰尘和弹痕。没人想到，这些看似普通的石料，后来会一起被压进日本宫崎县的一座塔下，成为另一种意义上的“战利品”。

有意思的是，如果只看塔身刻着的字眼——“和平”“友好”“世界一家”，很难把它和侵略、屠杀联系起来。但只要把时间线拉回到1937年至1945年的那段岁月，这座被日本官方包装成“和平之塔”的建筑，就显得格外刺眼。

这座塔，名叫“八纮一宇塔”。日本人还给它起了个好听的外号——“和平之塔”。只是，塔基下面压着的1789块石头中，有238块来自中国：万里长城的砖，泰山的岩石，还有南京城麒麟石。每一块，都不是简单的建筑材料，而是从被战争撕裂过的土地上硬生生掠走的痕迹。

不得不说，塔的故事，看起来像一座普通纪念碑的“建设史”，实际上是日本军国主义扩张心理的缩影。

一、“八纮一宇”：从神话到战场的口号

“八纮一宇”四个字，乍一看挺玄，带点古代神话味道。它源自日本神话体系中关于神武天皇的记载，日本极右翼圈子经常挂在嘴边。简单说，就是“把天下四面八方，都纳入同一个屋檐之下”的意思。

1938年，日本政府正式拍板，在宫崎县修建一座高塔。地点选得一点不随意。按照日本官方的说法，神武天皇的出生地、建国之地就在这一带。那时，中日战争已经全面爆发一年多，日本国内的宣传机器轰鸣运转，需要一件“象征物”来凝聚民心、包装战争。

发起建塔的是相川胜六等人，背后站着的是军部。1938年开始动工，到1940年完工，正好赶上日本宣称“纪元2600年”的时间节点。塔高36.4米，在当时的宫崎县算得上“天际线”。表面上，说是纪念“建国2600年”“民族团结”，骨子里，是给对外侵略找一件“神圣外衣”。

值得一提的是，“八纮”这个词，指的是“天下四方八极”，看的可不是一块小岛，而是整个人类世界。这套说法很合日本军国主义那股狂热劲：日本自称“神国”，天皇是“万世一系”，其他国家和民族，要么“融入大家庭”，要么被“教化”。

这种话听上去冠冕堂皇，落到现实，就是：对外侵略，对内洗脑。所谓“天下一家”，其实只是“以日本为中心的天下一家”。

塔内的设计也围着这一套理念转。走进塔里，能看到“四魂”的神像：荒御魂、和御魂、幸御魂、奇御魂。这是日本神道体系里象征人的精神构成的概念。荒御魂代表“激烈”“斗争”，和御魂代表“温和”“安抚”。塔建立在战争氛围最浓烈的年代，军部最看重的，自然是“荒御魂”那一面。

塔内墙壁上的浮雕，刻着神武天皇、明治维新，还有一幅格外扎眼的“民族和谐图”：中央是一位象征女神，牵着几个孩子，表面是“种族和睦共处”的图景。但背景里，隐约可见轰炸机的轮廓和荷枪实弹的士兵剪影。战争机器和“和谐”摆在同一幅画面，这种强行拼接的逻辑，很典型。

对普通日本民众来说，当年进塔参观，看到的是“民族精神”“建国神话”；对被侵略国家来说，这座塔更像是一个象征——战争有了“神话包装”，杀戮被涂抹成“天命”和“责任”。

二、塔基下的石头：从长城、泰山到南京麒麟石

说到这座塔最特殊的地方，不在塔身有多高，而在塔底压着什么。

当年，相川胜六提出了一个“创意”：既然要建“八纮一宇塔”，那就应该“汇集天下之石”。这话一出，军部很快响应。陆军内部由板垣征四郎等高层拍板——凡是日军控制到的地方，都要“征集”石材，尤其是有象征意义的石头。

在中国战场，这种“征集”，本质上就是赤裸裸的掠夺。各部队、各类在华日本团体、乃至居住在中国的日本侨民组织，都被动员起来，去寻找“有代表性”的石料。他们的标准并不是建筑质量好不好，而是象征意义重不重要。

万里长城的墙砖，被撬下数块；泰山的岩石，被凿下大块；地方名胜古迹的碑石、城砖，被拆走一片又一片。对当时的中国人来说，这种行为既是对实物的破坏，也是对精神的羞辱。

塔基所用的1789块石头里，中国石头就有238块。数量不算最大的，却是最扎眼的一批。因为它们上面刻着清楚的字：长城某段，泰山某处，南京某地，有的甚至刻着地名“南京”“北平”“济南”。

这些石头被运到日本，统一放在塔基，用作“世界友好基石”。塔身碑文写得很体面：“世界各地友好国家赠予的友好条石”“祈求永久和平”等等。知道来龙去脉的人，看一眼就会心里发凉。

南京的石头格外刺眼。那三块刻着“南京”的麒麟石，本来属于南京古城的一部分，是明清以来城市景观的组成。1937年之后的南京，经历了惨烈的大屠杀，又被拆走城砖、石刻，如同在伤口上再划几刀。

半个多世纪后，南京人再见到这几块石头，已经是在日本宫崎县的塔底。那种感受，不难想象。

1990年代以后，有中国人开始关注这座塔的来历，不过真正把“讨石”行动推到媒体视野里的，是2015年的一件事。

那年10月，南京民间抗战博物馆馆长吴先斌专程去了宫崎县。他站在塔下，找到了那三块刻着“南京”二字的麒麟石。同行的人回忆，说他伸手摸着石头，沉默了很久，眼眶明显发红。有人劝他：“要不先拍照，别太激动。”吴先斌缓了一句：“这是从我们那儿搬走的。”

当天，他和同行者在塔下拉起“还我南京古石”的横幅，向地方政府提出归还请求。日本媒体很快闻讯赶到，有记者问他：“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吴先斌的回答很直接：“要告诉日本人，这些石头是掠夺来的，是侵华战争的证据。南京大屠杀不是故事，而是发生过的事情。”

这次“讨石”最后并没有成功。管理方以各种理由推脱，归还一事不了了之。但这场行动，把原本被刻意淡化的历史细节，重新抛到了公众面前：这座被包装成“和平景点”的塔，塔基压着的，是从战场上带回来的“战利品”。

从象征意义上看，这些石头像是被囚禁在塔底的“见证人”。每一块都带着原来土地和城市的名字，却被迫成了军国主义象征建筑的基座。这种反差，不需要更多形容词。

三、从“军国象征”到“旅游景点”：名字换了，内核没变

1945年8月，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随后的占领期，美军对日本国内的军国主义象征建筑进行了系统清理。从教科书到纪念碑，从神社到碑文，凡是带有明显战争宣传色彩的内容，都在整改范围之内。

宫崎县这座“八纮一宇塔”，自然躲不过。地方政府很快做了一系列“动作”。

一是“改名”。塔上的“八纮一宇”字样被凿掉或涂抹，改称“和平之塔”。官方解释变成了“祈愿世界和平”“纪念战争结束”，原本的侵略话语被通通换掉。

二是“换装”。塔内代表激烈战争精神的“荒御魂”神像悄然被拆除，改用一些看起来更“中性”“和平”的象征元素。“大东亚共荣”“世界统一”等字眼不再公开出现，取而代之的是“友好”“纪念”。

表面上，这座塔完成了一次“身份转换”：从战争象征，变成了和平纪念。对许多战后长大的日本年轻人来说，它不过是一处“建于昭和年间的高塔”，是学校组织参观时常去的一个景点。

不过，有些痕迹藏不住。到了20世纪60年代以后，日本国内政治气候变化，保守、右翼力量重新活跃。一些原先被压制的话语开始回流。

有日本学者和市民后来说，某个时期起，去塔内参观时发现，“荒御魂”的形象又悄悄出现了，“八纮一宇”的字样又重新挂上去。操作得不算高调，却很有针对性——对普通游客不作过多解释，对特定人群，则暗示“原来的意义还在”。

到了1990年代，这座塔已经完全被包装成一个“旅游项目”。官方宣传中，它是“宫崎县地标建筑之一”，是“绝佳眺望点”，是“了解历史的好去处”。更讽刺的是，还有宣传文案把“八纮一宇”硬往“奥林匹克精神”“世界大同”上靠，说什么“世界和睦，亲如一家”。

1995年的统计数字显示，当年来“和平之塔”的游客达到64万人次，其中很大一部分是学校组织的师生团体。孩子们在塔下合影，老师介绍“高度多少米”“什么时候建成”，有些还会提一句“为祈愿和平而建”。至于塔基下压着哪些石头、这些石头从哪儿来，多数人并不了解。

真正对塔的前世今生感兴趣的，往往是少数研究者和反战人士。20世纪90年代，一批日本民间学者、媒体人组成小型团体，对这座塔展开了长期调查。他们查档案、访老兵、对比照片，最后剪辑出一部纪录片，名字很直白——《石头的证言——和平之塔的真实》。

纪录片里，把当年石材的征集路线、参与者名单、各地石头的原出处一一梳理，把“友好基石”的外衣撕开。镜头特写那些刻着“南京”“万里长城”“泰山”的石块，配上当年的作战记录，很难让人把这一切当成单纯的“文化交流”。

值得注意的是，在日本国内，这部片子并没有被大范围播放，大多在小剧场、大学社团、小型放映会上流传。看的人不算多，却足以说明一点：在日本社会内部，至少有一部分人并不认同把战争遗迹简单美化为“和平象征”的做法。

然而，塔还在那里，名字也依旧可以叫“和平之塔”。塔底压着的那238块中国石头，没有任何归还计划。对于曾经被侵略的一方来说，这处建筑的存在感，自然与日本国内很多普通人眼中的“观光景点”完全不同。

四、拒绝归还与沉默的重量

中国方面提出归还石头的要求，并不只是在情绪层面“出气”，而是基于两个层面：一是文物和历史遗存的去向问题，二是战争责任与态度问题。

从文物角度看，这些石头本身就是中国古建筑、古迹的一部分，属于被战争破坏和掠夺的对象。按国际常识，说句“应该物归原主”，并不过分。从战争责任角度看，是否正视这类具体、可触摸的掠夺细节，其实是态度的体现。

但日本地方政府在面对“讨石”要求时，普遍采取一种“降低敏感度”的方式：要么强调“手续复杂”“年代久远，难以确认来源”，要么干脆归入“历史问题，不便处理”。表面是程序障碍，实质是回避。

对不少普通游客来说，塔依旧是个“景点”。他们会在意塔顶视野是不是够开阔，公园里樱花开得好不好，塔身是不是适合拍照发圈。至于塔底的石头、塔名曾经承载的侵略话语，大多没兴趣深究，也很少有人主动提。

这种“沉默”，有时候比直接否认更让人感到压力。一座建筑被日常化、被旅游化，看上去风平浪静，其实背后是对某段历史的选择性遮蔽。宣传册上写的，是“和平”“观景”“纪念”；被删去的，则是“侵略”“掠夺”“军国主义”。

在这一点上，倒是日本那些坚持反战立场的学者、媒体人和市民团体，表现得更为清醒。他们反复追问：这座塔究竟该怎么被记忆？“八纮一宇”这四个字，是不是应该在公共空间消失？塔基的石头，是否需要有明确的说明牌，把它们的来源写清楚？

有研究者提出过一个设想：如果在塔前竖起一块说明碑，把中国等地石头的来历、日军掠夺的背景、塔在战争动员中的角色一一公开，或许还真有可能让它成为一处“警示之塔”。可惜，这样的建议始终停留在讨论层面，很难获得官方采纳。

拒绝归还石头，只是态度的一个缩影。这种“不触碰、不承认、不正视”的处理方式，看似减少了争议，却在客观上延长了问题的阴影。塔还在，石头还在，名字可以更改，宣传词可以换，但它们出现于1938年至1940年的事实，以及当时的战时语境，谁也抹不掉。

对旁观者而言，这座塔的存在，像是一个不愿被说破的结：明明知道那里面有问题，却被各种“和平包装”层层裹住。偶尔有人提起“妖塔”这个说法，并不是夸张修辞，而是一种情绪的自然指向——塔本身是混合物，外壳与内里严重错位。

石头没有说话的能力，可它们的去向、被搬运的路径，已经写在了档案里。对历史感兴趣的人，只要再花点时间向下挖，就很难把这座塔当成一个纯粹的风景点。

从长城砖、泰山石，到南京麒麟石，被压在塔基的，不只是几百块岩石，还有一段被刻意模糊的侵略史。谁愿意去触碰，谁愿意去回避，时间都在一点点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