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简一枚,1992年出土于敦煌悬泉置遗址。长23.4厘米,宽1.2厘米,厚0.3厘米,简牍完整,基本内容清楚,该简为西域都护上书朝廷的文书。其中“延寿”为汉元帝建昭三年至五年(公元前36年—前34年)的西域都护甘延寿。据《汉书》记载,甘延寿在汉宣帝甘露二年(公元前52年)三月始任冯嫽出使乌孙的副使,曾先后担任过郎中谏大夫、使西域都护骑都尉等官职,而其一生经历中最为传奇的事件便是在担任西域都护一职时,与副校尉陈汤共同诛灭了郅支单于,终结了汉匈百年大战,用实际行动证明了“明犯强汉者,虽远必诛”。这枚出自敦煌悬泉置遗址的珍贵汉简是西域都护甘延寿上书西汉朝廷的第一手实物资料。该简文为研究西汉名将甘延寿、历任西域都护以及悬泉置的邮驿制度提供了重要资料。出土编号:Ⅴ92DXT1311③:222,现藏甘肃简牍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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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文大意
该简后文残缺,主要内容为西域都护甘延寿向朝廷上报的一封文书。《汉书·傅常郑甘陈叚传》记载:“车骑将军许嘉荐延寿为郎中谏大夫,使西域都护骑都尉。”可见简文中的“使西域骑都尉”为“使西域都护骑都尉”的简称。学界一般认为“使西域都护骑都尉”为职官的称谓,略称即为“西域都护”。
阅“牍”延伸
甘延寿,西汉时期北地郡郁郅县(今甘肃庆城)人,出身名门,年少时因善于骑射被选拔到御林军中任职,后被汉宣帝封为郎官。汉宣帝刘询看重甘延寿武力过人,不久便又将其调升为辽东太守,随后在车骑将军许嘉的推荐之下,汉宣帝令其担任了郎中谏大夫之职。
汉宣帝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匈奴发生内乱。北匈奴的首领郅支单于击败了南匈奴呼韩邪单于后,占领了单于王庭和漠北的广大区域。被击败的呼韩邪单于为对抗郅支单于,率众驻扎在漠南地区,后归附汉朝。郅支单于认为呼韩邪单于之所以归顺西汉朝廷,是因为势力衰败而谋取一线生机。于是,郅支单于率兵西进夺取其右地。呼韩邪单于与郅支单于都曾将儿子送到汉地做人质。汉元帝初元四年(公元前45年),郅支单于派遣使者进献西汉朝廷,借机索求曾派遣在汉廷做人质的儿子,并表示愿意归顺。汉元帝同意其质子回王庭的请求,并特意派遣卫司马谷吉沿途护送。待谷吉一行人到达匈奴王庭后,郅支单于却背信弃义,杀害了谷吉等汉使。郅支单于自知辜负了汉元帝的好意,又听说呼韩邪单于在西汉朝廷的扶持下势力发展极快,为避免遭到双方势力的联合攻击,于是向康居国派使者企图与对方结为盟友,随后率众向西逃到康居国。郅支单于与康居国王通过和亲的方式结盟,互娶对方的女儿。双方结为盟友后,一举攻破并吞并了呼偈、坚昆、丁令三国。郅支单于多次借助康居国兵进攻乌孙国,甚至曾一度攻至乌孙国都城赤谷城内。郅支单于还派遣使者责令阖苏、大宛各西域邦国,要求每年向其进献物品。郅支单于控制西域之后更加骄横无理,甚至杀害了康居国王的女儿、康居贵族大臣以及百姓等达数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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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匈奴归义亲汉长”青铜印|图源中国国家博物馆
西汉朝廷曾派遣三批使者到康居国拜访郅支单于,并索要谷吉等使者的尸首,但郅支单于不仅百般刁难汉使,而且不愿服从西汉朝廷的命令。此时的郅支单于击败了乌孙,以武力威慑西域诸小国,一方独大。面对这一现状,西汉朝廷如不及时采取军事行动,就会丧失对西域的统治权,西部的边境无法安宁,中西交通的丝路也无法保障。此时的郑吉已年老多病,于是汉元帝决定任命甘延寿为西域都护,陈汤为西域副校尉,派他们二人率兵出使西域。
汉元帝建昭三年(公元前36年),甘延寿与陈汤已到达西域了解完情况,陈汤便向甘延寿发表了自己的建议。他认为,西域诸小国因国力较弱而屈服于匈奴,这是由他们的环境决定的。现在郅支单于借助康居国的兵力势力大增,经常欺凌乌孙与大宛,胁迫诸小国为其贡物,还常常为康居王做谋划。如若现在不加以制止,等到郅支单于再得到乌孙与大宛,势必会向北攻伊列,向西攻安息,向南击月氏等国。现郅支单于已骄横无理,若西域诸国再为其所用,后果不堪设想。虽然郅支单于骁勇善战,但他没有坚固的城池可供防守。如若率领西域的屯田军以及乌孙军队包围单于驻地,他逃无所逃,退无可守,就可以一举拿下。
虽然甘延寿也认为这是一个好计策,但是想要先上报朝廷请求汉元帝批准。陈汤认为如果要经元帝与诸公卿大臣商议决定,势必会影响到出兵的最佳时机。甘延寿不愿意冒风险擅自出兵,并没有马上采取行动。正考虑如何上书奏请汉元帝时,他突然身体抱恙,只好将此事暂且搁置。正当此时,陈汤假称汉元帝的命令,私自调动了西域各国的军队,以及车师戊己校尉的屯田官兵,共计四万多人。事已至此,甘延寿也只得配合,指挥军队行军布阵。
当甘延寿与陈汤率众兵进入康居国境内,恰逢康居副王抱阗率领康居几千骑兵侵犯乌孙国赤谷城。陈汤率军击败抱阗,夺回被抢掠的乌孙百姓及物资,并交还给乌孙国。同时,他还捕获了抱阗的贵族大臣伊奴毒。在进入康居国东部边境时,甘延寿命人密传康居贵族大臣屠墨,并向他说明西汉朝廷的来意。随后在距离郅支单于都城约六十里的地方安营扎寨,将捕获的康居大臣贝色的儿子开牟作为汉军的向导。贝色的儿子就是康居贵族屠墨母亲的弟弟,他们都怨恨郅支单于的暴政,于是将郅支单于的情况完完全全地汇报给了甘延寿和陈汤。
当甘延寿、陈汤率军在距城三十里处扎营时,郅支单于惶恐不安并派遣使者询问汉军为何至此。甘延寿回答道:“是因为单于上书说打算归顺汉朝,欲亲自入朝拜见天子,汉朝皇帝可怜单于抛弃大国,只得在康居国寄人篱下,所以派都护将军前来迎接单于及其妻儿老小,恐单于受惊,所以未到城下。”待汉军在离郅支单于都城三里处扎营布阵时,郅支单于的都城上都竖立了五彩的旗帜,几百人身披战甲登上城门防守。当郅支单于派出的百余名骑兵冲向汉军营地时,汉军张开弓弩击退骑兵,又增派官兵射杀了城门外的骑兵与步兵。面对如此大规模的进攻,匈奴的骑兵、步兵只得退回城中。见此情形郅支单于想要逃跑,但他又担忧康居王会因前期的积怨而给汉军做内应,又听闻乌孙及西域诸国的军队都已出动。外逃无地可去,内宫情况又不得而知,自知腹背受敌。汉军在听到进攻的鼓声时,四面围城,仰射城楼上的敌人。郅支单于以为汉军远道而来不能久攻,便转移至内宫。于是汉军燃草焚城,匈奴骑兵几度欲冲出城的设想破灭,汉军攻入城中,慌乱之中郅支单于受伤而死。军侯代理丞杜勋斩取了郅支单于的首级,并找到汉使的两根节杖与谷吉等汉使带来的帛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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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匈郅支战役经过示意图|图源武国卿、慕中岳《中国战争史》
甘延寿、陈汤击败郅支单于后,就此情况向汉元帝上书,请求将郅支单于首级悬挂在京城的藁街,借此向那些明知会触犯汉朝而有意为之的任何人表明,即便是在很远的地方他们也一定会被诛伐。鉴于此,汉元帝同意了他们的建议。
中书令石显、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寿因为甘延寿、陈汤二人未经朝廷准许自行发兵而责怪他们,认为如若再赐予爵位,分封土地,那么日后奉命出使之人,便会以此为例借机在西域诸国滋生事端。但也有朝臣为他们鸣不平。最终汉元帝认为匈奴郅支单于背叛汉朝,扣留并杀害汉使,之所以没有征讨,是因为路途遥远难以兴师动众征伐。现在甘延寿、陈汤趁机联合西域诸国,出军征伐郅支单于,斩获郅支单于以及阏氏、大臣、名王以下一千多人的首级,虽触犯了律法,但没有动用国力就在万里之外立功,威震边境。因此诏令公卿大臣讨论对他们的奖赏。参加讨论的大臣们都认为,按照军法,捕获斩杀单于可予以封爵。汉元帝于是打算按汉宣帝封安远侯郑吉的惯例,封甘延寿、陈汤千户,但匡衡、石显再度对此事进行争辩。最后汉元帝封甘延寿为义成侯,封陈汤为关内侯,食邑各三百户,并赐黄金百斤。又授任甘延寿为长水校尉,陈汤为射声校尉。甘延寿后来升任城门校尉、护军都尉。汉成帝河平四年(公元前25年),甘延寿逝世,朝廷赐其谥号壮侯。
(本文选自《“简”读中国:敦煌汉简里的丝绸之路》,作者马丽)
参考文献
班固:《汉书》,北京:中华书局,1962年。
李炳泉:《甘延寿任西域使职年代考——兼及冯在册封乌孙两昆弥事件中的活动》,《西域研究》2013年第3期。
武国卿、慕中岳:《中国战争史》,武汉:湖北人民出版社,1986年
(来源:甘肃简牍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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