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333米的小马路上，有多少种活法？

早餐店门口排着队，卖粽子的店里包着咸蛋黄鲜肉，生煎锅翻腾着热气，卖牛肉的摊位前挤满了人。数十家个体户挤在一条叫西凌家宅路的马路上。这是黄浦区一条在商业版图上排不上名次的小马路，但它却服务着周边十几万居民。

你有没有注意过

一条333米的小马路上

有多少种活法？

国家"十五五"规划纲要提出"激发全社会干事创业、创新创造活力"，上海市"十五五"规划纲要进一步强调"激发各类主体创新发展活力"。落到操作层面，究竟怎么"激发"？

近日，黄浦区2026年首期“零距离家园·开放麦”在打浦桥街道党群服务中心举办。台上坐着六个人——西装定制店老板毛永康、T恤品牌创始人尹娇、老字号店长王毓文、蝴蝶艺术家刘沛翎、社区小站主理人姚俊秀，和社会学院院长黄晓春。

他们聊的是一个大主题

——“街区小事如何呼应发展大势”

但聊着聊着，一件有意思的事浮现出来：这些散落在街巷里的小店主理人，每个人都是一个“最小社会治理单元”。他们的故事，讲述了社区除了是生活场，也可以成为创业的孵化场，也回答着另一个问题——激发社会活力，最小的切入点在哪里？

五个人，五条街，五种活法

毛永康，19岁入行，家里没人给他投资。20多年前和父母在董家渡开了一间9平方米的面料铺子，来买布料的多是老弄堂里的裁缝。转折来自一位外国客人——对方指着一匹面料问他能不能做西装。他不会做，但没说“不行”，跑去学了打板。从卖布料跨到做成衣，从9平方米做到南外滩五家门店、花桥1000平方米的自有工厂。他70%的客户来自海外，甚至带着团队飞到美国为商会量体裁衣。同行说他是那条街上最肯琢磨的人，每次装修店铺，左右邻居就跟着装修。商户间相互影响、彼此提升，形成了独特的商业生态——这一切，都源于空间所聚集的多元需求与天然信任。

尹娇，“LUSHANGHAI”品牌创始人。因为出国留学想给外国朋友送礼物，不想每次都是五香豆和大白兔，2010年和上海世博会同一天，她在南京东路14平方米的小店里挂出了自己的原创T恤。她把T恤当画布，做了400多款设计，每款都有版权。现在，她带着“LUSHANGHAI”扎根在田子坊里。这里的社区生态不仅为她提供了稳定的客流，更成为创意的来源——与居民的日常互动、对在地文化的深度挖掘，让品牌在市场波动中始终保有生命力。

王毓文，百年老字号老大同的江西中路店店长。他把大米现磨成浆搭配鲜牛奶，做出“米乳”和“米咖”，为老字号在南京路上找到了年轻人的新赛道。创新并非一帆风顺，刚推出时销量不理想，后来尝试二次元联名，效果出奇地好。去年老大同入驻南外滩轻纺面料市场，楼上做西装的商户打电话给他：“有外国客户等衣服，让他们尝尝中国风味的米乳。”百年老字号和外国客人，在一家面料市场里产生了意想不到的化学反应。

刘沛翎，蝴蝶装置艺术家，工作室曾经开在菜场里。她说菜场特别好，低廉的租金、多元的人群，让她得以安心打磨蝴蝶艺术IP。前面的肉铺和超市帮她看着作品，“别人喜欢蝴蝶，想拿一点，就顺手拿包盐”。一位瑞金二路街道的工作人员偶然看到她在做蝴蝶，问她能不能帮街区扮靓一下。于是蝴蝶飞上了南昌路的梧桐树的枝头。在此过程中，社区编织达人、街头来来往往的游客，也兴致勃勃加入进来，大家围坐在一起参与共创。居民们的认可和鼓励，成为她坚持下去的动力。刘沛翎说：“蝴蝶让我更好地找到了自己。未来，我会带动更多艺术家朋友走出房间，和大家一起扮靓街区。”

姚俊秀，一个孩子的妈妈，前插画师。她把西凌家宅路上一处闲置空间变成了“凌聚”——一半是社区客厅，一半是创业空间。里面有格子铺，街区里的手工爱好者、妈妈群体可以来展示和售卖。冬天她带着居民用毛线缠绕起楼下的椅子，“老人坐下来聊天，我们希望他们坐得温暖”。她还办过“艺术参与治理楼道堆物”的活动，回收旧纸板变身艺术品，居民主动清理楼道堆物来参与创作。“居民对艺术创作并不排斥，甚至热情超乎我们预想。”

社区是生活场，也是创新孵化场

台上的这五个人彼此之前不认识，但坐在同一间党群服务中心里，聊出了彼此需要的东西：毛永康表示，未来工厂的边角料，可以留给蝴蝶姑娘做装置，老大同的咖啡杯可以设计成蝴蝶杯套，“LUSHANGHAI”品牌可以来社区做市场调研，“凌聚”欢迎外来品牌快闪入驻。

他们每一个人，都是最小社会治理单元，并且有着一个共同点——一直在场：在场感受需求的变化，在场捕捉审美的转向，在场和周围的人发生真实的连接。

这正是近年来黄浦区在深化党建引领基层治理现代化征程中努力实现的目标之一——通过“零距离家园”工程建设，努力搭建各类平台，让社区里原本散落的人彼此看见，自下而上激发社会活力。区委社会工作部相关负责人告诉记者：“心与心之间的距离、个人和社会之间的距离一旦缩短，创新的种子就会自然发芽，社会的活力随之出现数量级激发。”

上海大学社会学院院长黄晓春在聆听中，逐渐被打动。他管这种碰撞叫“异质性网络”——你天天跟同行在一起，创意很难突破；但周围有做裁缝的、画蝴蝶的、煮咖啡的，想法就会开始跑偏，而“跑偏”的方向，往往就是创新的方向。“社区不仅是物理空间，更是关系网络的载体——居民的需求、商户的资源、创业者的创意在这里交织，形成了低成本、高信任、快反馈的创业环境。”

更重要的是，社区孵化自带“共生”基因。南外滩的商户扎根社区、相互扶持，形成了稳定的商业生态；西凌家宅路的商户与居民共同参与社区营造，让商业服务更接地气；蝴蝶姑娘的艺术装置美化社区，社区则为她提供了展示与传播的平台。这种“你滋养我，我反哺你”的关系，让商业不再是单纯的利益交换，更成为社区生活的有机组成部分。

当然，社区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孵化场，仍需要多方助力。政府的空间腾挪与政策支持、社区的开放包容与资源链接、创业者的扎根坚守与创新突破，三者缺一不可。正如“开放麦”中大家提到的：党群服务中心能否成为创业者的免费办公点？类似“凌聚”这样的公共空间，能否为初创者提供快闪空间？社区居民能否成为产品的首批体验官？如果这些问题能被梳理、形成一种空间运营的机制，社区的孵化潜力将被进一步激活。

黄晓春教授还用了一个生动的比喻：每一个人都是社会的“毛细血管”，土壤松好了，种子自己会发芽，毛细血管健康，主动脉自然会充满活力！

毛细血管的工作方式很简单：扎根，生长，相互影响。涓涓细流，就这样汇成江海。

记者 / 宋梅

编辑 / 李伽钵

图片 / 区委社会工作部

视频 / 话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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