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李水生 编辑:冯晓晖
“浔城故事”专栏致力于分享与九江生活见闻相关的散文及纪实类文章。诚挚欢迎原创作者予以支持,投稿请发至邮箱:JiujiangHistory@126.com。
本文配图由AI生成。
![]()
我和阿金、阿梅都是老三届高中同学。1968年,我们作为知青,从县城下放到一个偏僻的小山村,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我们同住在一户老农家,自起炉灶。白天一块儿下地干活,晚上聚在一起聊天,同吃同住同劳动,日子过得倒也十分愉快。
阿金家不在县城,每次回城探亲,总是我和阿梅结伴而行。久而久之,村里便有人误会我和阿梅是一对。其实,我心里装着的,是阿金。有一次同阿梅回县城,路过她家,她执意邀我进去坐坐。她父母非常热情,还留我吃了午饭。后来阿梅告诉我,她父母很喜欢我,夸我是个“好小伙子”。我心里明白,是她自己喜欢我。
还有一次,我们步行去甫田乘车,途经一条水深及膝的小溪。我立刻脱鞋准备趟水,她却站在溪边不动。我问她为何不脱鞋,她说“大姨妈来了不能下水”,要我背她过去。我那时懵懂,不知“大姨妈”何意。她看我疑惑,笑着解释:“傻瓜,就是女人来身上了。”我只好蹲下身背起她。走到溪水中央,她忽然轻声说:“在你背上的感觉真好。”过了小溪,我刚放下她,冷不防,她竟在我脸上轻轻吻了一下,臊得我满脸通红。
![]()
又有一天收工后,阿梅神秘兮兮地把我叫进她房里,塞给我一封信,说是比她高一届的吴某写给她的求爱信,问我怎么办。我本不愿看,她说:“你是大哥,一定要听听你的意见。”我看后让她自己拿主意,并叮嘱道:“不管同意不同意,都得给人回个信。”后来她告诉我,她心里已有人了,便回绝了对方。我明白,她心里那个人,是我。
三个月后,阿梅被安排在村里的代销店当售货员,吃住都在店里。我和阿金则仍住在老农家,共用一个灶台。村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无论上下午,媳妇们都提前一小时收工回家做饭。我们虽非夫妻,却也入乡随俗,常常是阿金先回去烧饭。一天午饭时,她忽然对我说:“天天都是我替你烧饭,都快成你媳妇了。”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羞得我面红耳赤,像秋天的苹果,一时语塞,心却像浸在蜜里,暗自思忖:若她真成了我媳妇,该多好。
后来有一次阿金病了,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我步行十几里地替她请来医生,收工后为她炖汤熬药,变着法儿做些好吃的。晚上就陪她聊天,讲笑话解闷,盼她快些好起来。在我悉心照料下,第三天她便痊愈了。那年年底,我当上了村里的党支部书记兼革委会主任,阿金也成了一名赤脚教师。
![]()
1969年,县里安排我们村接收500名浙江移民。我刚出校门,毫无经验,顿觉肩上担子千斤重,压力如山。每天披星戴月,夜以继日地工作:既要为移民协调田地,动员村民帮他们搭建临时窝棚,送去必需的生产生活用品;还要安抚移民情绪,调解他们与当地村民的关系,累得筋疲力尽。无论多晚回来,总见阿金在煤油灯下看书等我。
一天凌晨两点多我才归,见她房里灯还亮着,便推门进去问:“怎么还没睡?”“等你呗!回这么晚,叫人担心死了。”
她的话让我心头一暖,甜过蜜糖。命运早已将我们紧紧相连,相依为命。我试探着问:“我打算在农村扎根一辈子,你愿意吗?”“愿意!”她答得干脆利落。
我鼓起勇气又问:“我爱你,你爱我吗?”“爱!”她答得爽快,脸上却飞起红晕。
刹那间,我再也抑制不住胸中奔涌如河的炽热情感,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两颗心紧紧相贴,彼此都能听见对方擂鼓般的心跳。那一刻,我们沉浸在无边的幸福里。
不久后的一天,我在公社开会,恰遇去供销社进货的阿梅。她手里捏着一封信,愁眉苦脸地对我说,母亲逼她嫁给一个南昌的修理工,那人承诺婚后把她调到南昌工作。对方年纪大她许多,她根本不喜欢,问我该怎么办。我说这事得你自己做主,旁人不便替你拿主意。若真不喜欢,就别委屈自己,赶紧回绝人家。
她说:“我还是想听听大哥的意见。你觉得我留下来好,我就不走。”
我明白她的心意,为免她陷得太深,便亮出了底牌:“我准备下个月结婚。”
“跟谁?”她一脸愕然。
“跟阿金。”我坦然回答。
“不是真的吧?你肯定骗我!”她将信将疑。
“千真万确!婚姻大事岂能儿戏?”我语气坚决。
“你们……什么时候好上的?”她仍有些不信。
“半年前。”我毫不含糊。
“你们瞒得可真紧,连我都蒙在鼓里!”她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快。
我笑了笑,没再解释。她紧接着追问:“那你……喜欢过我吗?”
“喜欢过,”我坦言,“只是觉得阿金更适合我。”
她沉默了,眼中瞬间盈满泪水,满是失望,猛地转身,一溜烟跑了。
一个月后,我和阿金去公社办理了结婚登记。两副铺盖合到一处,就算正式成了家。我把婚讯告诉了阿梅。婚礼那天,她住在母亲家,没有来道贺,或许还在生我的气。
我和阿金结婚还不到一星期,她也闪电般嫁给了那个南昌人,并调去南昌当了一名工人。婚后她生了两个女儿。此后多年,我们虽通过几次电话,也见过几面,对往事却都心照不宣,绝口不提。
1984年我在南昌学习,顺道去看她。她面容憔悴,诉苦说丈夫有了外遇,日子过得糟心。果然没过多久,她便离婚了。
时光荏苒,一晃二十多年过去。一天,突然接到阿梅在北京工作的女儿打来的电话,说她母亲得了癌症,在北京住院化疗了大半年,最近医院下了病危通知书。弥留之际,她母亲想见见我和阿金。
三天后,我和阿金匆匆安顿好家事,准备动身赴京。就在出发当日,又接到她女儿的电话,告知她母亲已于昨夜零点走了。
噩耗传来,我和阿金心如刀绞。回想起当年下放时,我们三人同吃同住同劳动的点滴情景,泪水瞬间模糊了双眼,心潮久久难平。念及她当年对我的一片痴情,终究是我辜负了她,心底总萦绕着几分愧疚与不安。
![]()
【作者简介】
李水生,武宁县政协退休干部。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