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其家世可溯至魏晋名门上谷寇氏,然历经唐末五代丧乱,族谱散佚,至其父寇湘方有确载。寇湘于后晋开运年间应辟为魏王府记室参军,以文墨佐幕,秩卑而职清,虽未至显宦,然家学渊源已植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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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文墨佐幕,秩卑而职清
建隆三年七月十四日,寇準生于华州下邽故里,时宋室初立,天下未一,其母颇以相夫教子为务,寇準少时即英迈不群,七岁作《咏华山》诗曰“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语出天然,已见其志趣不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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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天在上,更无山与齐。举头红日近,回首白云低
年十九,通《春秋》三传,举太平兴国五年进士,时宋太宗亲试贡士于殿廷,见年少者往往罢去,或教寇準增年以避黜落,寇準正色曰:“準方进取,可欺君邪?”遂以实年应举,登第授大理评事,知归州巴东县。此一答,已见其一生立身之本,刚直不欺,终始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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準方进取,可欺君邪
巴东任上,县小民贫,寇準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扰民,唯具乡里姓名揭县门,百姓莫敢后期,治声渐起,累迁殿中丞、通判郓州,召试学士院,授右正言、直史馆,为三司度支推官,转盐铁判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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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扰民
端拱二年,擢枢密院直学士、判吏部东铨,时年二十八,已预中枢机要,其直声劲气,自此始为太宗所识。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太宗怒而起,寇準辄引帝衣,令复坐,事决乃退,太宗由是嘉之曰:“朕得寇準,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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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得寇準,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此“引衣”之举,虽涉犯颜,实见其以社稷为重、不避斧钺之质。淳化二年春,大旱,太宗延近臣问时政得失,众以天数对,寇準独曰:“《洪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也。”太宗怒起入禁中,顷之复召问不平状,寇準请召二府至,乃言祖吉赃少而诛、王淮以参政王沔之弟盗财千万止杖复官之事,太宗责王沔,即拜寇準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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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社稷为重、不避斧钺之质
此事虽涉权争,然其借天象以正刑狱、不避权贵之胆略,已足见刚直之气。其后与知枢密院事张逊争事于帝前,互斥其短,同贬外任,太宗念之,未几召还,拜参知政事。至道元年,太宗久不立储,冯拯等上疏请立太子被贬岭南,中外无敢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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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知枢密院事张逊争事于帝前,互斥其短
寇準自青州召还,入见,太宗足创甚,自褰衣示之曰:“卿来何缓耶?”寇準对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太宗问:“朕诸子孰可以付神器者?”寇準对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亦不可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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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
太宗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寇準曰:“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遂立襄王为太子,庙见还,京师人拥道呼“少年天子”,太宗不怿,召寇準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寇準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太宗意乃解。此一节,于立储大事中持正不阿、善处君臣之际,尤见其政治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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持正不阿、善处君臣之际,尤见其政治智慧
真宗即位,寇準历工部、刑部、兵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为三司使,景德元年八月,与毕士安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遂居相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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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毕士安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遂居相位
是年冬,契丹承天太后萧绰与圣宗耶律隆绪大举南侵,边书告急,参知政事王钦若请幸金陵,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请幸成都,真宗问策于寇準,寇準携殿前都指挥使高琼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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签书枢密院事陈尧叟请幸成都
辽统军使萧挞凛为宋军床子弩所中毙命,辽人丧气,遂遣使请盟。寇準本欲邀其称臣献幽蓟之地,真宗厌兵,且朝中有谮者言“准幸兵以自取重”,寇準不得已,许之,遣曹利用往议岁币,戒以不得过三十万,卒成澶渊之盟。此役,寇準以一言决亲征之策,以一身系社稷之重,其功虽在盟约,其胆略气节实已载入宋史第一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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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以一言决亲征之策,以一身系社稷之重
然澶渊既盟,寇準颇矜其功,真宗待之甚厚,王钦若深嫉之,乘间进言曰:“澶渊之役,陛下以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何耻如之!寇準之孤注也,斯亦危矣。”真宗由是顾準寖衰,景德三年罢为刑部尚书,出知陕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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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钦若深嫉之,乘间进言
寇準知陕时,张咏自成都还,準送之郊问曰:“何以教我?”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归取其传读之,至“不学无术”四字,笑曰:“此张公谓我也。”此节见其虽性刚自任,然闻过则喜、勇于自省,殊非一味执拗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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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光传不可不读也
大中祥符年间,天书封禅之事起,寇準在外任,与朝中虚妄之议颇持距离,然天禧三年,为丁谓所引,复入中书拜相。寇準素重丁谓才,屡荐于李沆,沆不用,后果如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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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素重丁谓才,屡荐于李沆,沆不用,后果如其言
丁谓事寇準甚恭,尝于中书会食,羹污寇準须,谓起徐拂之,寇準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耶?”谓大惭,由是衔恨,遂成深隙。此“拂须”一语,虽戏谑之词,然致奸人切齿,终成祸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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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拂须”一语,虽戏谑之词,然致奸人切齿,终成祸根
天禧四年,寇準与宦官周怀政谋请太子监国、黜丁谓,事泄,罢相,封莱国公,旋贬道州司马,再贬雷州司户参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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贬道州司马,再贬雷州司户参军
乾兴元年,丁谓必欲置之于死地,遣使迫之,寇準在雷州,无复官舍,寓居民家,布衣蔬食,未尝有戚戚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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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居民家,布衣蔬食,未尝有戚戚之色
天圣元年九月,寇準病笃,召家人谓曰:“吾平生无憾,惟不学无术,为张公所讥耳。”言讫而卒,年六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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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準病笃
民间关于寇準之故事,自北宋末已广为流传。其断案之名,尤盛于口耳相传之间。巴东任上,有“智审铜钱案”,传说有两年轻人共提一袋铜钱入公堂,一称卖羊肉所得,一称打柴所积,寇準令取清水一盆,将铜钱倒入,水面上浮起油花并散出羊膻味,遂断钱归卖羊肉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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智审铜钱案
又有“羊皮案”,卖柴人与盐贩争一张羊皮,寇準命杖击羊皮,皮中盐屑落下,遂判归盐贩。此二案皆不见于正史,然其断狱以物理、不尚刑求之精神,实与宋代士大夫“明察”之政风相合,故民间乐传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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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皮案
至《杨家将》故事中,寇準更被塑造为“寇天官”,有“夜审潘仁美”之奇案,言其于八贤王府设阴司,假借阎罗殿之名,审明潘仁美陷害杨业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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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审潘仁美
此则纯属小说家言,盖寇準与杨业并无交集,杨业卒于雍熙三年,寇準方在枢密,然民间以其刚直敢言、不畏权贵,遂将平反忠烈之责归于其身,实寓民心之向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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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直敢言、不畏权贵
又有“寇准背靴”故事,言其深夜访杨延昭于天波府,背靴而行以防有声,此亦演义虚构。考民间文学中寇準形象之演变,大抵始则传其聪慧(八岁咏华山),继则传其刚直(引衣谏、澶渊之盟),终则传其清官断案(铜钱案、夜审潘仁美)。此三层累加,正合顾颉刚先生“层累造成古史”之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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寇准背靴
史实之寇準,以十九岁不欺君始,以六十三岁贬死雷州终,其间三落三起,澶渊一役功在社稷,而拂须一语祸及终身,其幸与不幸,皆系于刚直二字。民间所传之寇準,则集刚直、聪慧、明察于一身,已非一人之史,实为百姓对清官文化之理想寄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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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落三起
史实与传说,一真一幻,并行不悖,真者存于《宋史》《长编》,幻者流于巷议话本,要之皆足以使人知忠奸之辨、廉贪之分,其所以传之久远,亦在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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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实与传说,一真一幻,并行不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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