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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明:本故事纯属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已完结,请放心观看!
第一章
“我去周扬那住几天,你想明白了再来接我。”
林薇摔门就走,砰的一声,震得墙上婚纱照直晃。
陈默站在原地没动,没追没喊,脸上也没半点表情。
他只是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十秒,转身进书房打开了电脑。
屏幕冷白的光映在他脸上,显得人有些冰凉。
他点开浏览器,收藏夹里躺着本地最大房产平台的后台链接。
账号自动登录,页面瞬间跳转到了房源管理界面。
在售列表里只有一套房子,120平三室,位置标记成了红色。
他的手指在鼠标上顿了顿,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随后他点开了“编辑房源信息”的按钮。
客厅里死寂一片,刚才那声巨响仿佛还黏在空气里沉甸甸的。
婚纱照上三年前的林薇笑得没心没肺,搂着他脖子,那时他还对着镜头拘谨地笑。
如今照片玻璃上已经蒙了一层薄薄的灰尘。
餐桌上的手机嗡嗡震动了一下。
陈默没理会,正专注填写“售房原因”那一栏,光标不停闪烁。
手机又震,接着连续震了好几下。
他这才起身过去拿手机,是林薇发来的一连串微信。
“我到周扬家了。”
“他这客房收拾得挺干净。”
“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陈默,这次我是认真的。”
“别以为过两天我会自己回去。”
陈默滑动屏幕一条条看完,拇指在键盘上方悬了片刻,打出两个字:“好的。”
点击发送。
几乎下一秒,对话框顶端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输入了半天,最后只发过来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陈默按灭手机屏幕,将其倒扣在桌面上,转身走回书房。
他开始上传房屋内部照片,这些都是上周林薇不在家时拍的。
那天她和闺蜜逛街去了,他举着手机从客厅拍到卧室,再到厨房卫生间。
拍摄时他很平静,像是在完成某项既定的工作流程。
照片里的家整洁却空旷,没有多余装饰,也缺乏鲜活的生活气息。
就像一套被精心维护过的样板间。
传完照片后他点开价格设置,手指在数字键上敲击。
他输入了一个比市场均价略低的数字,知道这价位能吸引急着买房的人。
越快出手越好。
一切妥当,只差最后一步:点击“确认发布”。
他向后靠进椅背,仰头看着天花板,灯没开,只有屏幕幽光浮动。
喉咙有些发干,他吞咽了一下,喉结随之滚动。
脑子里并没有激烈的情绪,没有愤怒委屈,连失望都淡了。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像走了太远的路终于看到尽头,反而松了口气。
他又想起半小时前的场景。
林薇把行李箱拖出来咣当一声扔在客厅中央,换好出门衣服,妆容精致。
“周扬在楼下等我。”她微扬着下巴说道。
陈默当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本没翻几页的书,抬眼应了声:“嗯。”
“你就只会说嗯?”林薇的火气瞬间被点燃,“陈默,我们在冷战!我在跟你分居!”
“你老婆要搬去别的男人家里住!你能不能给点反应?”
陈默合上书放在一旁,看着她平静地问:“你需要我有什么反应?”
“你……”林薇被噎住,脸涨得通红,“你至少该问一句,该拦一下!你就不担心?”
“周扬是我男闺蜜没错,但他也是个男的!”
“既然你决定要去,”陈默声音没什么起伏,“我拦不住。”
“所以你就这副死样子?无所谓?随便我?”林薇声音尖了起来。
“陈默,我有时真怀疑你到底在不在乎我!三年了,你永远不冷不热!”
“我受够了!”陈默没接话,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手背上。
左手无名指上婚戒的圈痕很明显,皮肤比其他地方白一点。
他已经很久不戴了,因为林薇说程序员戴戒指敲键盘显得很傻。
“好,我走。”林薇拽过行李箱拉杆,轮子碾过地板,“你别后悔。”
紧接着就是那声摔门巨响。
陈默从回忆中抽离,眨了眨干涩的眼睛,坐直身体移动鼠标。
光标悬停在那个绿色的“确认发布”按钮上。
他的呼吸很轻,食指按了下去。
屏幕弹出提示框:“房源发布成功!预计15分钟内审核完毕并展示。”
几乎同一时间手机又亮了,这次不是微信,是朋友圈新动态提示。
头像是林薇,在一家精致咖啡馆,面前摆着甜点和拉花咖啡。
照片角落露出一只男人的手,手腕上戴着块辨识度很高的名表。
那是周扬的手。
配文写着:“离开错的人,连空气都是甜的。”
陈默看着那条朋友圈几秒,然后抬起手指,轻轻点了一下那个小小的“点赞”图标。
接着他退出朋友圈,打开通讯录找到备注“王经理(房产中介)”的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很快接通,“哎,陈先生!”对方声音热情。
“王经理,”陈默开口声音平稳,“房源我刚重新上架,价格调低了两万。”
“对,急售,有诚意的买家随时可以看房。”
说话时他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房源信息已进入“审核中”状态。
窗外天彻底黑了,这个住了三年的家此刻安静得像座孤岛。
而他已经亲手挂上了出售的牌子。
只等一个买主来为这一切画上句号。
第二章
电话那头,王经理语气满是意外:“这就重新挂出去了?还直接砍了两万?陈哥,您这是……急等着用钱?”
“对,急售。”陈默踱步到窗前,望着窗外稀疏的灯火,“价格还能商量,只要够快,全款优先。”
“懂懂懂!”王经理声调瞬间拔高,“您这房地段户型都没得挑,之前好几个客户就是嫌贵了点没敢动。现在降两万,我敢说明天咨询电话得被打爆!这么着,我今晚就推给几个靠谱买家,最快明天就能安排看房!”
“行。”陈默停顿片刻,“看房定在下午,我上午有事。”
“妥了!那陈哥,我就先……”
“王经理。”陈默截住话头,“要是有人问为啥卖房……”
“我就说业主工作调动,急出手!这套词儿我熟!”王经理抢着回答。
陈默沉默了一瞬:“嗯。”
挂断电话,屋内再次陷入深海般的死寂。他折返书房,合上电脑屏幕。黑暗瞬间吞噬一切,唯有手机屏幕还亮着,定格在那条朋友圈页面。
他的那个点赞,宛如一个冷静的句号,点在了林薇那句“告别错的人,连呼吸都变甜了”的动态下方。
简直讽刺到家了。
陈默没再多看一眼。他退出微信,顺手关了机。今晚他需要绝对的清净。
他来到客厅,按下了开关。骤然亮起的白光有些刺目。他环视四周——这个他亲手打理、住了三年、本以为会住更久的家。沙发是林薇选的,她说这种鹅黄色看着暖和;地毯是他买的,因为林薇爱光脚踩在软乎乎的东西上;电视墙边那个空落落的角落,原本摆着一架林薇一时兴起买回的电子琴,弹了不到一个月就嫌占地,让他挂闲鱼卖了。
如今,这一切都要被清空了。
也好。
他走进卧室。衣柜门半开着,林薇匆忙出走时扯乱了几件衣裳,就那么耷拉在柜门边缘。梳妆台上,瓶瓶罐罐少了一大半,剩些用了一半的、过期的、她不待见的。空气中还残留着她惯用的那款香水味,甜腻的花果香。
陈默拉开衣柜另一侧,属于他的那部分。衣物不多,整齐悬挂,基本全是黑白灰。他从最底层拽出一个旧登山包,开始往里塞东西。
几件常穿的衣物,笔记本电脑,重要证件文件,洗漱包。动作干脆,毫无迟疑。登山包还没装到一半就停下了。
原来他需要带走的物件,竟这么少。
最后,他的视线落在床头柜上。上面摆着一个相框,里头是婚礼当天两人的合影。林薇身着婚纱笑靥如花,他穿着西装,神情依旧带着几分拘谨。
他拿起相框,掰开背后的支架,抽出那张照片。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是林薇的笔迹:“默默和薇薇,要永远在一起哦!2019.5.20”
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许久。随后,他缓缓将照片对折,再对折,折成一个硬邦邦的小方块。指尖发力,纸张发出细微却清脆的撕裂声。
他走到客厅,掀开垃圾桶盖,将那小方块扔了进去。
咚。一声轻响。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周扬家的客房确实整洁利落,装修是当下流行的侘寂风,米白色调,看着高级,却也透着冷清。林薇摊开行李箱,却没心思整理。她坐在床沿,手指不停滑动手机屏幕。
朋友圈显示有了新的点赞和评论。
闺蜜A:“宝子终于想通了!”
同事B:“哇,这家咖啡馆看着不错!”
亲戚C:“薇薇咋了?跟陈默吵架了?”
她一条条回复,语气轻快:“没事啦,就是想开了。”“是啊,他家咖啡超赞!”“小插曲,过两天就好。”
可她的目光,总忍不住瞟向那个刺眼的、来自陈默的点赞。
他点了赞。
他居然点了赞?!
没有评论,没有私信,没有电话。就只是一个点赞,像随手刷到任何一位普通朋友的状态一样,顺手一点。
这比任何激烈的回应都更让她憋屈。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水里,连点阻力都没有,只剩一片冰凉的空洞。
“看啥呢?”周扬端着杯热牛奶走进来,递给她,“喏,助眠的。”
林薇接过,勉强挤出一丝笑:“谢了啊周扬,又麻烦你。”
“跟我客气啥。”周扬在她旁边的单人沙发坐下,腕上的名表表盘在灯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泽,“咋样,陈默联系你没?”
“没。”林薇把手机屏幕亮给他看,语气带着嘲讽,“就点了个赞。厉害吧?”
周扬凑近瞧了瞧,眉毛微挑:“哟,可以啊。沉得住气。”
“他那就是冷暴力!永远都这德行,有事就憋着,不沟通,不解决,摆出一副‘随你便’的死样!”林薇越说越气,嗓门也高了,“我就没见过这么没血性的男人!我都搬出来了,他连个电话都不打!”
周扬笑了笑,没接这话茬,转而问道:“那你接下来咋打算?真就一直住我这?”
“不然呢?”林薇瞪他一眼,“我回去?那我成啥了?自己赌气出来,没两天又灰溜溜回去?这次我非得让他低头不可!不然这日子以后没法过!”
“也是。”周扬点点头,手指在沙发扶手上轻轻敲击,“不过……薇薇,陈默这人吧,看着闷,心里其实有数。他这么干脆利落地点个赞,会不会是……以退为进?”
林薇一愣:“啥意思?”
“就是,他可能猜准了你是在赌气,在等他哄。他偏不哄,还一副‘你随意我无所谓’的态度,逼你先绷不住。”周扬分析着,眼里透着点玩味,“很多男人吃准了女人心软,就用这招。”
这话戳中了林薇的心思。她之前不是没琢磨过这种可能。陈默是不是在故意冷淡,逼她主动回去?
“那我就更不会回去了!”林薇扬起下巴,“看谁能熬过谁!周扬,你不会赶我走吧?”
“哪能啊。”周扬笑道,“你想住多久住多久。我就是个看戏的。”
“去你的!”林薇嗔怪道,心情却莫名松快了几分。对,陈默肯定是在憋着,在等她服软。她才不会上当。
她点开陈默的微信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过去的那个翻白眼表情包,和他之前那句冰冷的“好的”。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半天,她咬了咬牙,退了出来。
不能主动。这次绝对不能主动。
“行了,早点睡。”周扬起身,“明天周六,带你出去逛逛,散散心。别老琢磨那些破事。”
“嗯。”林薇点头。
周扬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对了,你们那房子……是婚前财产还是婚后?”
林薇正喝着牛奶,闻言呛了一下,咳嗽几声才答道:“婚后的啊,一起买的。咋了?”
“哦,没事,随便问问。”周扬摆摆手,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薇慢慢喝完牛奶,却毫无睡意。周扬最后那个问题,像一颗小石子,投进她原本笃定的心湖,漾开一圈细微却莫名的不安。
婚后的房子……陈默应该不会动什么念头吧?
她立刻摇头,甩开这个荒唐的念头。陈默那么一个按部就班、怕麻烦的人,怎么可能处理卖房这么大动干戈的事?他连家里换个灯泡都要拖几天。
肯定是在硬撑。等她回去。
林薇放下杯子,躺到床上,强迫自己闭上眼。
而另一边,陈默把登山包放在门口,给手机充上电。他坐在没开灯的客厅里,在黑暗中,静静坐了许久。
第二天上午九点,陈默的手机准时响起。是王经理。
“陈哥!好消息!”王经理的声音喜气洋洋,“昨晚推了信息,今天一早就有客户联系!一对年轻夫妻,预算充足,能全款,急着买房结婚!他们看了照片和价格,非常感兴趣,问今天下午能不能就看房?”
陈默正在阳台给几盆半死不活的绿植浇水——林薇买的,她不管之后,就一直是他在勉强维持它们的生命。
“可以。几点?”
“他们三点左右有空。您看方便吗?”
“方便。”陈默放下水壶,“你带他们过来吧。”
“好嘞!哦对了陈哥,”王经理压低了点声音,“那对夫妻问了句,为什么急售,是不是房子有什么问题……我就按咱们说好的答了。他们还挺实在,说如果是家庭矛盾急售,他们也能接受,价格合适就行。”
家庭矛盾。
陈默看着手里水壶滴落的水珠,在阳台地砖上晕开深色的圆点。
“嗯。”他说,“三点见。”
电话挂断后,他回到客厅,开始最后一遍检查这个即将被展示、被估价、被交易的家。他把林薇拉乱的衣服挂好,把梳妆台上剩下的瓶罐收进抽屉,把客厅茶几上一个她常用的水杯洗干净,放回橱柜。
像一个即将退房的旅客,抹去所有个人生活的痕迹。
下午两点五十分,门铃响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走到门后,手搭在门把上。
金属触感冰凉。
他拧动把手,拉开了这扇即将不再属于他的家门。
而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林薇正坐在周扬的副驾上,车子驶向一家新开的网红早午餐餐厅。她心情似乎好了些,正对着遮阳板上的镜子补口红。
手机震了一下,是邮箱提示音。她随手点开,是某房产APP发来的“您关注的房源有价格变动”的推送——那是她很久以前关注同小区房源时绑定的,早就忘了。
她瞥了一眼,正要关掉,目光却猛地定住。
推送列表里,赫然显示着她家小区的名字、她家的楼栋号、她家的户型面积!
以及一个比市场价低了五万不止的报价!
配图是一张客厅的照片,角度熟悉得让她心头发凉——那是陈默平时最喜欢坐着发呆的沙发角度。
林薇的手一抖,口红在嘴角划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怎么了?”开车的周扬侧头看她。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她手指颤抖着点开那条推送,完整的房源信息跳了出来。
发布人:陈。
发布时间:昨晚。
房源状态:急售。
看房预约:火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今日已有客户预约看房。
一股寒意,从脚底猛地窜上头顶。昨晚的点赞,今早的平静,周扬那个关于房产的问题……所有散落的碎片,在这一刻被一条冰冷的线索串了起来。
他不是在硬撑。
他是在……动真格的?
“周扬……”林薇的声音干涩得厉害,“掉头。”
“啊?马上就到餐厅了。”
“掉头!回我家!”林薇猛地提高音量,脸色苍白,“现在!立刻!”
周扬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脸上那种近乎恐慌的神情,没再多问,打了转向灯,在下一个路口急速掉头。
车子朝着来时的方向飞驰。
林薇死死攥着手机,屏幕上是那条房源信息。她盯着发布人那个“陈”,眼睛酸胀得厉害。
陈默。你究竟想干什么?
下午三点整。
陈默家楼下,王经理带着一对神情雀跃的年轻夫妻,走进了单元门。
电梯上行。
与此同时,一辆黑色的轿车疾驰进小区,一个急刹停在了陈默家楼下的空车位。
林薇推开车门,高跟鞋敲在地面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声响。她抬头望向那个熟悉的楼层窗户,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某种巨大的、失控的预感,像阴影一样笼罩下来。
周扬锁好车跟上来,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皱,低声自语了一句:“他是不是在憋大招?”
这句话顺着风,飘进林薇耳朵里。
她上楼的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第三章
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后,林薇反而加快了脚步。
高跟鞋敲击楼梯的声响急促而刺耳,如同她此刻狂乱的心跳。
周扬那句“憋大招”在脑海中不断回荡,与那条刺眼的房源信息和那个冰冷的点赞交织,令她胃部剧烈翻腾。
不可能,绝不可能,陈默没这个胆量。
她冲上熟悉的楼层,转过走廊,一眼便看见自家门口站着三人——熟面孔王经理,以及一对陌生的年轻男女。
房门敞开着,屋内透出明亮的灯光。
王经理正说着:“……这套房保养得极佳,业主非常爱干净,您瞧这地板……”
话音戛然而止,因为他看见了快步走来的林薇。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林薇停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
她先扫向屋内——陈默伫立在客厅中央,身穿灰色居家T恤,神情平静得仿佛在接待普通客户。
随后她的目光掠过那对年轻夫妻,女方好奇地打量着她,男方则略显尴尬地移开视线。
“林、林小姐?”王经理回过神来,脸上的职业笑容有些僵硬,“您怎么过来了……”
“这是我家。”林薇声音微颤,不知是愤怒还是惊慌,“我不能回来?”
她推开王经理,径直走入屋内。
高跟鞋踩在光洁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没看陈默,直接走向那对夫妻,勉强挤出一丝笑容:“你们是来看房的?”
年轻女子点点头:“是的,我们……”
“房子不卖了。”林薇打断她,语气斩钉截铁。
客厅内顿时死一般寂静。
王经理张了张嘴,看向陈默。
那对夫妻对视一眼,男方皱眉道:“什么意思?刚才陈先生还说可以谈价格……”
“我说,不卖了。”林薇转身,终于直视陈默,“陈默,你给我解释清楚。”
陈默这才有了动作。
他走上前,对那对夫妻微微颔首:“抱歉二位,今天不太方便,看房先到此为止,王经理,麻烦送客。”
他的语气太过正常,正常得让林薇心底发毛。
王经理连忙打圆场:“对对,可能有些误会,咱们先下楼,改天再约时间……”
他半推半请地将满脸不满的年轻夫妻送出门外,临走前还小心翼翼地关上了门。
咔哒一声轻响。
屋内只剩下他们两人。
林薇死死盯着陈默,过了好几秒。
陈默没有回避她的目光,就那样站着,等待她开口。
“你什么意思?”林薇率先绷不住,声音陡然拔高,“卖房?陈默,你想干什么?我们还没离婚!这房子是婚后财产,你凭什么单方面说卖就卖?!”
“所以你现在是以妻子的身份在质问我?”陈默问道,语气平淡。
林薇被噎住,脸庞涨红:“我……我一直都是你妻子!我只是暂时住在周扬那里,等你……”
“等我什么?”陈默逼近一步,“等我去接你?等你气消了自己回来?林薇,你发那条朋友圈时,想过你‘一直都是我妻子’吗?”
林薇嘴唇颤抖:“我那是……那是气话!我故意发给你看的!陈默,你明知我只是想让你多在乎一点,想让你哄哄我!可你呢?你做了什么?你点赞!你现在还要卖房!”
她的声音带上了哭腔:“你是在报复我吗?”
陈默沉默地注视着她。
窗外传来车辆驶过的声音,遥远而沉闷。
“不是报复。”他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却如巨石般砸落,“是结束。”
林薇的眼泪瞬间涌出:“结束?什么结束?我们三年的婚姻,你说结束就结束?陈默,你有没有心?!”
“心是会被耗尽的。”陈默转身走向茶几,拿起一份文件,走回递给她,“看看。”
林薇胡乱抹了把眼泪,接过文件。
那是房产交易平台的打印页,房源信息,发布人陈,发布时间昨晚,急售,价格比市场价低五万。
她手指捏得纸张皱褶:“你……你昨晚就挂上去了?我前脚刚走,你后脚就挂房?”
“照片是上周拍的。”陈默说道,“你逛街那天。”
林薇猛地抬头:“你早就计划好了?”
“不算计划。”陈默走到窗边,背对着她,“只是觉得,该有个了断了。”
“了断……”林薇重复着这个词,忽然感到浑身冰冷。
她望着陈默的背影,那个她注视了三年的背影,此刻陌生得如同隔着一层毛玻璃。
“陈默,你来真的?就因为我和周扬……”
“不是因为他。”陈默打断她,转过身,“是因为我们。林薇,这三年,你快乐吗?”
林薇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
“我不快乐。”陈默替她回答,“很累。每天都在猜你在想什么,在等你下一个不满意的地方,在应付你随时可能爆发的情绪。”
“你说我不沟通,可每次我想好好说话,你就会说‘我不想听大道理’、‘你又在教育我’。”
“你说我不在乎你,可我每天加班回来,不管多晚,都会把你懒得洗的碗洗掉,会记得你生理期提前买好红糖。”
“但这些在你眼里,大概都不算‘在乎’吧。”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你要的那种轰轰烈烈、时刻挂在嘴边的在乎,我给不了。我也累了,不想再给了。”
林薇的眼泪流得更凶:“所以你就用卖房来解决问题?陈默,这是我们的家!我们一起买的!”
“家?”陈默环顾四周,“一个你随时可以摔门就走、随时可以搬去别人那里住的地方,算家吗?”
“林薇,房子只是房子。你搬出去的那天,这里就不再是家了。”
他走到玄关,从鞋柜上拿起一个文件袋:“这是房产证复印件,还有我的身份证复印件。”
“如果你同意卖房,签字。卖房的钱,按法律该分你多少,一分不会少。”
“如果你不同意——”他看向她,“那我们就走法律程序。起诉离婚,分割财产。可能会拖得久一点,但结果一样。”
林薇像被抽干了力气,腿一软,跌坐在沙发上。
她死死攥着那份房源信息打印纸,纸张在她手中揉成一团。
“陈默……”她抬起头,泪眼模糊,“你就这么……这么轻易不要我了?三年感情,你说丢就丢?”
陈默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那里,窗外透进的天光映着他半边侧脸,下颌线绷得很紧。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不是轻易。林薇,是攒够了。”
他弯腰,从茶几抽屉里拿出一个普通的笔记本,翻开,递给她。
林薇接过来,手指颤抖。
笔记本上,是陈默工整的字迹,像代码般列着日期和简短记录。
“2021.9.14,晚归,未接电话13个。解释加班,不信。”
“2022.3.22,忘记纪念日。争吵,摔碗。”
“2022.7.5,说我没用,不如周扬会赚钱。”
“2023.1.19,第三次提离婚,说后悔嫁我。”
一页又一页,一条又一条。
简短的记录,没有情绪渲染,却密密麻麻写满了大半本。
最后一条是:“2024.5.18,搬去周扬处。摔门。”
林薇看着那些字,每一个都像针一样扎进眼睛里。
她忽然想起,每次吵架她说的那些狠话,她摔过的东西,她那些刻薄的比较……
她一直以为,吵过就算了,陈默那么闷,肯定不记仇。
原来他都记着。
每一笔,都记着。
“这不是账本。”陈默拿回笔记本,合上,“这是我一次次劝自己‘再试试’的理由。”
“每次你发脾气,你说要走,我就翻翻,看看前面那么多条都忍了,不差这一次。”
他把笔记本轻轻放在茶几上:“但这次,我不想再往后添了。”
林薇说不出话。
她只是哭,肩膀一抽一抽。
愤怒没了,委屈也没了,只剩下一种巨大的、冰冷的东西压在心口,让她喘不过气。
手机在这个时候响了。
是周扬。
林薇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名字,像看着一个讽刺的笑话。
她没接,任由它响到自动挂断。
几秒后,微信提示音响起。
周扬:“怎么样了?见到陈默了吗?他是不是怂了?”
林薇盯着那条消息,忽然觉得恶心。
她摁灭屏幕,把手机扔到一边。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房子……”林薇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你打算卖多少?”
“挂的价可以再谈,但不会太高。急售。”陈默说,“你如果同意,明天就可以跟中介签委托书。有买家出价,我会通知你。”
“那你呢?”林薇抬头看他,“卖了房,你住哪儿?”
陈默顿了顿:“公司有宿舍,暂时过渡。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后面的事……”林薇喃喃重复,忽然抓住一丝希望,“陈默,如果……如果我不同意卖房呢?如果我搬回来,我们好好过,不吵了,行吗?”
她问得小心翼翼,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期待。
陈默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很慢地摇了摇头。
“林薇,裂缝补不上了。”他说,“有些话,说出口就收不回来。有些事,做了,就没办法当没发生过。”
他拿起那份房产证复印件:“你考虑一下。同意或不同意,给我个答复。”
说完,他转身往书房走。
“陈默!”林薇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回头。
"……你爱过我吗?”她问,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
陈默的背影僵了一下。
然后,他继续往前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没有回答。
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忽然觉得,这扇门她可能再也敲不开了。
她不知道坐了多久,直到手机又震动起来。
这次是她妈。
她吸了吸鼻子,接通:“妈……”
“薇薇啊,我刚看到你朋友圈,你和陈默怎么了?吵架了?”母亲的声音满是担忧,“还有,我刚听楼下张阿姨说,看到有中介带人去看你家房子?怎么回事啊?”
林薇的喉咙像被堵住了,发不出声。
“薇薇?你说话啊!陈默是不是欺负你了?你告诉妈,妈找他算账去!”
“妈……”林薇终于哭出声,“他不要我了……他要卖房子……他不要我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母亲的声音变了调:“什么?!他敢!我这就给你爸打电话!你等着,妈明天就过去!”
电话挂了。
林薇握着手机,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她看向书房紧闭的门,又看向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客厅,最后目光落在茶几上那份刺眼的房源信息上。
急售。
两个字像烙铁,烫在她眼睛里。
她忽然想起什么,手忙脚乱地抓起手机,点开陈默的微信对话框。
昨晚那条“好的”和那个翻白眼表情包,还冷冷地挂在那里。
她颤抖着手指打字:“陈默,我们谈谈。好好谈谈,行吗?”
发送。
消息前面立刻出现了一个红色感叹号。
下面一行小字:“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他把她拉黑了。
林薇盯着那个红色感叹号,浑身血液好像一瞬间凉透了。
她不死心,找到通讯录里陈默的电话,拨过去。
漫长的嘟声之后,是一个机械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正在通话中。”
不是关机,不是没人接,是“正在通话中”。
他把她电话也拉黑了。
林薇瘫在沙发上,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毯上,闷闷的一声响。
书房里,陈默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公司内部系统的界面。
他移动鼠标,点开“离职申请”页面。
光标在“离职原因”那一栏闪烁。
他沉默了几秒,开始打字。
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这个下午格外漫长,长得好像永远也过不完。
而城市的另一头,周扬坐在车里,看着手机屏幕上林薇始终没回复的对话框,眉头越皱越紧。
他想了想,翻出通讯录里另一个很少拨打的号码,犹豫片刻,还是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那头传来陈默平静的声音:“哪位?”
周扬清了清嗓子:“我,周扬。陈默,我们聊聊?”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陈默说:“我们没什么好聊的。”
第四章
“等等!”周扬急忙喊道,“先别挂电话。
我知道你现在对薇薇满肚子火,但毕竟夫妻一场,何必非要把房子卖了不可?
有什么矛盾不能坐下来好好聊聊?”
电话那头一片死寂,只能听见极轻微的呼吸声。
周扬赶紧趁热打铁:“薇薇就是脾气急了点,她心里其实是在乎你的。
你这样直接把房子挂出去卖,多伤人啊?你让她怎么下得来台?”
“周扬。”陈默的声音传了过来,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情绪波动,“这是我和林薇之间的事。”
“我是她朋友,也是你……”
“你不是我朋友。”陈默直接打断了他,“从来都不是。”
周扬被噎得说不出话,随即干笑了一声,显得有些尴尬:“行,你说不是就不是吧。
但我还是要劝你一句,陈默,做事别太绝了。
房子一旦卖掉,你们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我要的就是没有回头路。”陈默说道。
周扬瞬间愣住了。
“还有事吗?”陈默问道。
"……没事了。”
“那我挂了。”
嘟——嘟——
周扬放下手机,盯着屏幕上显示的通话结束界面,眉头紧紧皱起。
他靠在车座上,点燃了一根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陈默刚才那句话,太过冷静,也太过坚决。
不像是赌气,也不像是试探,就是一句纯粹的陈述句——我要的就是没有回头路。
周扬吐出一口烟圈,眯着眼睛看向楼上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觉得,自己可能一直小看了陈默。
那个看起来闷闷的、好像永远没什么脾气的程序员,真要做什么决定时,下手比他想象的要狠得多。
楼上,书房里。
陈默放下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
他没有立刻回到电脑前,而是走到书架旁,抽出了一本很厚的相册。
这本相册是结婚时林薇买的,说要把以后每年的照片都放进去。
第一页是他们恋爱时的合影,第二页是婚纱照,第三页是蜜月旅行……然后,就没了。
后面的页码全都是空的。
陈默一页页翻过去,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定格的笑脸。
恋爱时的林薇会靠在他肩头,眼睛弯成了月牙;
婚礼那天的林薇提着裙摆朝他跑来,阳光洒在她的头纱上;
蜜月时在海边,她赤脚踩在沙滩上,回头冲他招手……
那时候的笑容,是真的。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陈默合上相册,把它放回书架的最底层。
他不打算带走这个。
有些回忆,就让它留在原地,和这个房子一起,被新的主人覆盖掉吧。
他坐回电脑前,继续填写离职申请。
在“离职原因”那一栏,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重新输入:“个人发展需要。”
太官方了。
他又删掉,想了想,最终输入:“需要一段时间,处理私人事务,重新规划人生方向。”
点击提交。
系统提示弹出:您的离职申请已提交至部门主管审批,预计三个工作日内回复。
陈默关掉页面,打开了邮箱。
有几封新邮件,都是工作相关的。
他一一回复,把事情交代清楚。
然后,他点开了草稿箱,里面存着一封写了很久的邮件。
收件人:林薇。
主题:离婚协议书及相关事项说明。
这封邮件他写了三天,改了又改,最后定下了这个最简洁的版本。
正文里没有任何情绪化的表达,只是罗列了房产分割方案(卖房后按出资比例分配)、各自物品归属、以及他起草的离婚协议草案附件。
他在邮件最后写道:“如果你同意,我们可以协议离婚,手续快,彼此都体面。
如果你有异议,或坚持不签字,我会委托律师起诉。
起诉期间,房子会进入财产保全状态,没法交易,但最终结果不会改变,只是过程会拖得更久,也更容易难堪。
你考虑一下。”
检查了一遍,确定没有任何漏洞或歧义,他点击了“发送”。
邮件发送成功的提示弹了出来。
几乎同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王经理。
“陈先生!”王经理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透着兴奋,“刚才那对年轻夫妻,我送他们到楼下,好好解释了一下,说今天家里有点突发情况,不是房子有问题。
他们表示理解,而且——他们刚才在车上商量了一下,直接给出了一个报价!”
陈默走到窗边,掀开窗帘的一角。
楼下,那对夫妻还没走,正站在车边和王经理说话。
女的拿着手机在计算什么,男的时不时点头。
“多少?”陈默问道。
王经理报了一个数字。
比陈默挂的价格又低了四万,但比市场均价还是低了近十万。
对于一个急售的房源来说,这个价格虽然压得狠,但也不是不能接受。
“他们能全款吗?”陈默问道。
“能!男的家里是做生意的,钱已经备好了,就等看到合适的房子。
他们说,如果能这个价成交,他们可以在一周内走完所有流程,全款一次性付清!”王经理的声音有点发颤,这么大的单子,佣金可观。
陈默看着楼下那对夫妻。
年轻,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憧憬。
他们大概在规划怎么装修这个房子,哪里做婴儿房,哪里放书桌。
这个房子,会成为他们新生活的起点。
而对他和林薇来说,这里是终点。
“可以。”陈默说道,“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价格就按他们说的,但必须一周内完成所有手续,全款到账。
第二,交房时间可以协商,但我需要最多半个月清空房子。
第三……”陈默顿了顿,“他们如果问起售房原因,你就说,业主决定换城市发展,不回来了。”
王经理连连应声:“明白明白!
那陈先生,我现在就上去跟您签个意向?然后约他们明天正式签合同?”
“嗯。”
电话挂了。
陈默放下手机,回到客厅。
林薇还瘫在沙发上,眼睛红肿,头发有些凌乱。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最后一点希冀。
“谁的电话?”她哑着嗓子问道。
“中介。”陈默说道,“有买家出价了。”
林薇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你……你答应了?”
“价格合适,全款,一周内能办完手续。”陈默走到她对面,坐下,“我让他们上来了,签意向书。”
“陈默!”林薇猛地坐直身体,“我还没同意!
这房子有我一半!我不签字,你卖不了!”
“你可以不签字。”陈默看着她,“那我们就走起诉离婚。
起诉期间,房子会被法院冻结,确实卖不了。
但打官司至少要半年,这半年里,你打算住哪儿?继续住周扬家?”
林薇的嘴唇颤抖着。
“官司打完,房子大概率还是判分割。
到时候要么一人拿钱走,要么房子拍卖,价格可能比现在更低,还要付律师费、诉讼费。”陈默的语气很平淡,像在分析代码逻辑,“林薇,你算算,哪种方式你损失更小?”
林薇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在逼你。”陈默说道,“我是在给你选。”
“我有得选吗?”林薇惨笑道,“你把我所有路都堵死了。”
“路是你自己走的。”陈默说道,“从你搬去周扬那里开始,从你发那条朋友圈开始,从你一次又一次说‘离婚’开始——林薇,是你在把我们之间所有的路,一条条堵死。”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我只是,接受了这个结果。”
敲门声响起。
王经理带着那对年轻夫妻又上来了。
这次,夫妻俩脸上的表情有些微妙,看了看沙发上眼睛红肿的林薇,又看了看神色平静的陈默。
“陈先生,林小姐。”王经理硬着头皮打招呼,“咱们……签一下意向书?”
陈默起身去拿笔。
林薇坐在沙发上,看着那对夫妻。
女的看起来和她差不多大,穿着一条温柔的连衣裙,手里拎着个名牌包。
男的搂着女的肩,小声在她耳边说着什么,女的点点头,看向这个房子的眼神里,有藏不住的喜欢。
这个她曾经也喜欢过的家。
这个她曾经以为会住一辈子的地方。
现在,要变成别人的了。
陈默把意向书递过来,放在她面前的茶几上。
乙方那一栏,已经签了那对夫妻的名字。
甲方那里,空着两个位置。
“签吗?”陈默问道。
林薇盯着那张纸。
纸张很白,上面的字很黑。
乙方签名那里,两个人的字迹,一个工整,一个娟秀,紧紧挨在一起。
像他们以后的人生,会紧紧挨在一起一样。
她忽然想起三年前,她和陈默签购房合同那天。
也是这样一个下午,阳光很好。
她兴奋地拉着陈默的手,在售楼部里跑来跑去,看户型模型,选楼层。
签合同时,她故意把自己的名字签得很大,占了半行,然后笑嘻嘻地对陈默说:“你看,我的名字比你的显眼!以后这个家,我说了算!”
陈默当时只是笑,说:“好,你说了算。”
后来,她确实说了算。
沙发颜色,窗帘款式,家里买什么不买什么,都是她说了算。
她说陈默穿灰色好看,陈默的衣服就渐渐都变成了灰色系。
她说周末要出去吃,陈默就提前订好餐厅。
她说不想那么早生孩子,陈默就说,随你。
她说离婚,陈默说,好。
她说了那么多,陈默都听了。
可唯独这一次,她不想要这个结果,陈默却不听了。
“林薇?”陈默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林薇抬起头,看着陈默。
他手里拿着笔,递给她。
他的眼神很平静,没有催促,没有逼迫,就是一种等待。
等她做一个选择。
一个他早就替她选好了答案的选择。
林薇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
她接过笔,手指抖得厉害,笔尖在纸上悬了半天,终于落下去。
林薇。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初学写字。
她把笔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然后,她站起来,看也不看屋里的人,直接走向门口。
“薇薇……”那对夫妻里的女人忍不住叫了一声。
林薇脚步停住,没回头。
“你们……”女人小声说道,“会好好的。”
林薇的肩膀颤了一下。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没有摔。
这一次,没有摔门声。
屋里安静了几秒。
王经理轻咳一声,拿起意向书:“那陈先生,咱们明天约时间签正式合同?
您看上午十点,在房产交易中心,行吗?”
“行。”陈默点头。
“好嘞!那我带客户先走了,您忙,您忙。”王经理赶紧领着那对夫妻出门,边走边小声说,“恭喜二位啊,这房子真的抢到就是赚到……”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走廊里。
陈默站在原地,看着茶几上那张签了名的意向书。
林薇的名字旁边,空着一个位置,等着他签。
他走过去,拿起笔,在自己的名字那一栏,签下两个字。
陈默。
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
签完,他放下笔,走到阳台上。
天色已经暗下来了,远处楼宇亮起灯火。
晚风吹过来,有点凉。
他看见楼下,林薇走出单元门。
周扬的车还停在那里,见她出来,周扬下车迎上去,似乎想说什么。
林薇没理他,直接走到路边,拦了辆出租车,拉开门坐进去。
出租车开走了。
周扬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上了自己的车,也开走了。
陈默看着空荡荡的楼下,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屋,开始收拾剩下的东西。
意向书签了,明天去交易中心,一周内拿全款,半个月内交房。
时间很紧。
他把书房里重要的书装箱,把卧室里最后几件衣服塞进登山包,把卫生间里属于他的牙刷毛巾收走。
整个过程中,他的动作很快,很稳,没有停顿,没有犹豫。
就像他这三天做的每一个决定。
晚上九点,他收拾完了。
两个行李箱,一个登山包,三个纸箱。
这就是他在这套房子里三年的全部。
他点了外卖,坐在空荡荡的客厅地板上吃。
电视墙边那个原本放电子琴的角落,现在空着,露出后面浅色的墙纸。
吃完饭,他洗完澡,躺在主卧的床上。
这张床两米宽,以前林薇总嫌他睡相不好,抢被子。
后来她赌气去睡次卧,这张床就他一个人睡,显得特别大。
今晚,是他最后一次睡这张床。
他关了灯,闭上眼睛。
黑暗中,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邮件提示。
他拿起来看。
发件人:林薇。
主题:回复:离婚协议书及相关事项说明。
正文只有一行字:“明天下午三点,星巴克,人民广场店。我们最后谈一次。”
陈默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回复:“好。”
发送。
他放下手机,重新闭上眼睛。
这一次,很快就睡着了。
没有梦。
而城市的另一头,林薇躺在周扬家客房的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屏幕上显示着和陈默的邮件往来。
最后那封,他回了一个“好”。
就一个字。
多一个字都不肯给。
林薇关掉手机,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第五章
枕头上飘着陌生的洗衣液味,不是她惯用的薰衣草香。
周扬家里处处精致,却处处透着生疏感。
客房床垫太软,睡得她腰酸背痛。
浴室沐浴露是讨厌的木质调,闻着头疼。
窗外夜景也变了,不再是看了三年的那片灯火。
本以为会哭,可眼睛干涩刺痛,泪都挤不出。
原来真意识到失去时,第一反应不是痛哭,是麻木。
像被抽干了力气,连悲伤都成了奢侈品。
手机又震了一下,她没动。
过了几秒,再次震动。
她终于伸手摸过,屏幕亮起,是周扬的微信。
“睡了吗?”
“明天送你过去?星巴克那边不好停车。”
林薇盯着那两行字,忽觉讽刺。
周扬此刻倒是体贴,可这体贴像层薄糖衣,裹着什么她不敢细想。
她回:“不用,我自己打车。”
周扬几乎秒回:“也好,那谈得怎么样,随时跟我说。”
林薇没再回复,退出微信点开邮箱。
陈默发的邮件还躺在收件箱顶端,标题刺眼如伤疤。
她没敢点开。
又点开房产APP,找到那条房源信息。
状态已变“已签意向,火热成交中”。
下面多了几条评论:“这么快就卖了?”“这价格真香,可惜没抢到。”“业主急售,捡漏了。”
捡漏。
林薇扯了扯嘴角。
她和陈默三年的婚姻,最后成了别人眼里的漏可捡。
关掉手机翻身,强迫自己睡觉。
可闭着眼脑子却清醒得可怕。
一幕幕画面不受控地往外冒。
陈默婚礼上给她戴戒指时,手有点抖。
陈默第一次下厨把厨房弄得乌烟瘴气,她边骂边笑。
陈默加班到凌晨轻手轻脚进门,还是吵醒她,她发脾气,他默默去睡沙发。
陈默记下她每次说“离婚”的日期,一条条工工整整。
陈默签意向书时,笔尖没有丝毫犹豫。
陈默在邮件里回的那个“好”。
一个字,判了死刑。
终于迷迷糊糊睡去时,天已快亮。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林薇到了星巴克。
特意早来半小时,选了最角落的位置。
点了杯美式,没加糖没加奶,苦得眉头直皱。
但她需要这种清醒的苦,压住心里不断上涌的酸涩。
今天穿了条素色裙子,化了淡妆,头发扎成低马尾。
看起来得体,甚至有点憔悴的柔弱。
这是她昨晚想了很久的“战术”。
不能太强势,那会激起陈默反抗。
也不能太卑微,那会让自己显得可怜。
要恰到好处地示弱,唤醒他可能还剩的一点点怜惜。
她想了无数遍要说的话。
“陈默,我们再试试好不好?”
“我错了,那些话我不是真心的。”
“房子我们不卖了,我们好好过。”
每想一遍,心里就空一分。
她知道希望渺茫,可这是最后的机会。
就像溺水的人,哪怕看到一根稻草也要拼命抓。
(冷战后,妻子搬去跟男闺蜜同吃同睡,半月后她回家却只见一陌生女人。上部分,后续已完结在主页合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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