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李梅,今年53了,在城里一家超市做收银员。
我这人有个习惯,没事就爱刷刷手机看看别人家那些家长里短的事。
前阵子看到一个帖子说是老人在女儿家带外孙一分钱没有,最后因为一顿饺子闹翻了,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心里头翻来覆去的不是滋味,因为这说的简直就是我姐家的事。
我姐比我大6岁,一辈子就窝在那个小村子里,她家三个女儿,我那三个外甥女可以说是我姐拿命供出来的。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年头家里穷成什么样,我姐夫去县城打零工,我姐就在家种地、喂猪还得去集上卖菜,她那个自行车后座永远绑着一个大筐,比她自己都宽。
有一回我去集上找她,大冬天的她在风口里站着脸冻得通红,就为了把筐里那点蔫吧的青菜卖掉。
我问她卖了多少钱,她说卖了8块,我说8块你站一天?她笑了笑说八块钱能给三个丫头一人买根油条了。
那时候日子是真苦,可我姐脸上总是笑呵呵的,她常说只要三个女儿能读出书来,她吃再多苦都乐意。
后来孩子们确实争气,老大上的专科,老二老三都是本科。
这在村里头那是顶有面子的事,街坊邻居都跟我姐说,哎呀你以后就等着享福吧,三个女儿都出息了。
我姐听了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我也替她高兴,想着她总算熬出头了。
我那大外甥女学的是工程预算那方面的,这孩子上进勤恳,毕业以后自己又考了好几个证,听说一年能挣十六七万,我姐夫跟我说这个的时候脸上全是骄傲。
大外甥女婿是在个厂子里当车间主任,收入也不错。我听着觉得挺好,两个孩子都上班,小日子肯定红火。
后来大外甥女生了孩子,我姐二话没说把家里老头一个人扔下就奔城里去了。
我姐这人勤快了一辈子闲不住,到了女儿家那是真豁出命去干。
带孩子就不用说了,夜里孩子醒了她赶紧抱走,就怕吵着闺女女婿睡觉,白天洗衣裳做饭、拖地什么活都揽着。
我姐夫给我打电话说你姐在那边累得够呛,但她说看着外孙高兴,再累也值。
头一年过年回来我去看她,她穿了一件新羽绒服,我问她谁买的,她说大闺女带着去商场买的,花了六百块。
我问她女儿给你拿钱了吗?她愣了一下说没有。我说那你这一年在那边,一分钱没挣着,你俩老的开销咋办?我姐夫那阵子腰不好,也没法出去打工。
我姐摆摆手说给女儿带孩子哪能要钱,只要他们小两口好好的就行,可我看她脸上的笑有点口不对心。
我这个人嘴快,当时就说,姐,不是那么回事,,你帮他们那是情分,他们得知道感恩。你这一年要是搁家那边鞋厂干活一个月四五千块总能挣吧?一年就是五六万。你在闺女家干的活比厂里累多了,他们不表示表示心里过得去?
我姐听了没吭声,就叹了口气。
过完年她又去了,我那二外甥女和三外甥女逢年过节来看我姐都会偷偷塞钱,三五百的,也有给一千的。
可我姐从来不敢要,她说自己在大闺女家带孩子,也没帮上这俩闺女的忙,哪好意思拿她们的钱。都是等人家走了再悄悄把钱塞回人家包里。
这些话我姐都是后来跟我说的。
出事那天是腊月初八,按说该喝腊八粥,可女婿说他不想喝粥,就想吃饺子。
我姐就从冰箱里翻出一块牛肉剁了馅和了面,一个人忙活了一下午,等女儿女婿下班回来,热腾腾的饺子刚出锅。
我那外孙当时两岁多点正是闹人的时候,我姐就抱着孩子先喂他吃,孩子吃了两个还张着嘴要,我姐就夹起第三个准备喂。
就这时候我大外甥女突然喊了一声,妈,你别喂了,不让你喂你就别喂,他为啥非得跟你拧着来?
我姐当时就愣住了。
她说她当时脑子里嗡的一声,啥都听不见了,就看见孩子在怀里哭,闺女在旁边瞪着眼,女婿埋着头吃饺子,一声不吭。
她什么也没说,把孩子往床上一放,转身进屋收拾东西。
我大外甥女可能没想到她妈会这样,赶紧追进去拉她,说妈你干啥,我不就说了几句吗,你至于吗?
我姐那时候眼泪已经下来了。她说,至于,太至于了。她说我在这两年保姆干的活我一样没少干,保姆不干的活我也干了,保姆一个月多少钱,你们给过我什么?今天我喂孩子吃个饺子,你就这样吼我,你们把我当什么了?是妈还是不要钱的保姆?说完她背着包就走了,头也没回。
我姐那天晚上坐车回了老家,后来我听她说,她回去第二天就去鞋厂报了名,人家正缺人,她手又快,一个月加班能挣五千多,我姐夫身体也好了,老两口又都上起了班。
大外甥女那边听说是花五千块找了个保姆,只带孩子不做饭。
我姐说这事的时候,我看着她,觉得她好像老了不少,可眼神里头又比以前亮堂了。
我就跟我姐说,姐,你做对了,咱们当父母的一辈子为孩子掏心掏肺,但不能让孩子觉得这是天经地义。
他们得知道我们也会累,也会委屈、也有脸面,要是他们连这点都想不到,那咱就往后撤一步,好好顾着自己,攒点钱养好身体,将来老了手里有钱心里不慌。
我姐点点头说可不就是这个理,儿孙自有儿孙福,咱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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