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太平年》这部戏挺火,第一集刚播就让人头皮发麻。
荧幕上,后晋那会儿的彰义军节度使张彦泽支起一口大铁锅,竟拿活人当口粮熬汤。
青烟顺着风刮散开来,仿佛隔着屏幕都能闻着股刺鼻的肉焦味。
不少看客直呼受不了,直骂写剧本的脑洞太大,光顾着挣流量,压根不按常理出牌。
可偏偏你要是翻翻欧阳老先生留下的《新五代史》,保准会明白,拍电视剧还是留了情面的。
历史上那位真正的张大帅,干出的事儿比煮肉汤还要命。
这人处置手底下叫张式的将领时,硬是挖走心肝、砍掉手脚。
遇上犯点事的老百姓,他连过堂问话都嫌麻烦,直接冲着底下人比划三根指头。
当差的一看就全明白了,拖到门外直接剁成截儿。
没多久契丹兵马踏平了开封城,这披着人皮的豺狼总算被逮住了。
行刑的屠户刚拿刀挑出这厮的心脏,汴梁城的苦主们就疯了似的扑过去。
那会儿谁还知道害怕是啥感觉?
大伙儿手撕牙咬,掺和着一地红的白的,硬生生把肉嚼碎咽进肚里。
也就一眨眼的工夫,这位张大帅就剩下一副干干净净的骨头架子。
这桩公案猛地瞧上去,倒像是个嗜血魔头撞见了一帮子红了眼的疯子。
话说回来,你要是把目光放远点,便会发觉这根本不是啥稀罕事。
在那个熬了五十三载的荒唐年月中,姓张的干的这些勾当,真排不上号。
关于那段日子,欧阳修笔下有一份血淋淋的记录:区区半个多世纪,这片黄土地上轮流坐庄的家族就有五拨,前前后后登基了十三位天子。
这十几位九五之尊当中,足足有八位没能寿终正寝。
能在龙椅上熬得最久的,撑死也就十多载光景;那些短命的主儿,三五载便掉了脑袋。
这便是大伙儿嘴里的五代十国。
处在那种吃人的世道底下,光拿“作恶多端”或是“没人性”来下定论,明摆着太单薄了。
规矩底线彻底碎成渣渣之后,天下人全都在死磕一套冷酷到骨子里的野兽法则。
头一个被搬上台面的,便是那些兵痞头子们手里的强权账本。
城池被困、米缸见底的时候拿活口塞牙缝,好比沧州遭围困一百多天,坊间百姓只能敲碎白骨生火,攥着泥巴团子往下咽,当兵的甚至专门弄了个屠宰场,像分猪羊一样宰杀妇孺老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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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儿说破天,还勉强能拿“求生欲”当借口。
可偏偏后晋有个叫苌从简的带兵官,路过哪儿都得偷摸绑走寻常人家的娃娃炖汤;南唐那边的王建封更是圈养了百十来个女人,日复一日挑出一个当下酒菜;至于吴越地界的高澧,清早割喉喝血,天黑必吞生肉,老百姓背后都骂他是食人魔。
这帮大爷肚子饿吗?
姓苌的好歹是个封疆大吏,仓库里哪会缺粮食。
这帮人到底为了个啥?
其实只要瞅瞅结局就能猜出几分:在这条命比草根还贱的混浊世道里,靠啥法子才能彰显自己的地位不可动摇?
光靠挥刀子见血根本不顶用,因为满大街都是举刀的。
唯独把做人的最后一道门槛踏平,把活生生的同族当成案板上的鲜肉,方能让手底下的兵卒和治下的草民吓得连魂都飞了。
把人咽进肚里,压根不再是为了填饱肚子,早就成了一场立威的法事。
后汉那位赵思绾更是把这套玩到了极致。
这厮吃同类不说,还专门抠出苦胆伴着烈酒生咽。
他不仅自己吃,还拍着胸脯给喽啰们洗脑,大意是说只要咽下一千颗胆,天下就没人打得过他。
这种路数里头,甚至透着股子远古邪术的味道。
在这帮狂徒的盘算中,吃进肚的血肉早就成了稳固江山的本钱。
多啃一口,自己就能多添一分煞气,才能在这种比谁拳头硬的赌局里撑过今晚。
再一个被翻开的,则是庙堂之高那帮君臣捏在手里的成本算盘。
底下武将都疯成这样了,龙椅上的主子难倒瞎了吗?
王法究竟躲哪去了?
你且瞧瞧后汉大员苏逢吉是怎么办案的。
万岁爷打发他去大牢里头走一趟,弄个祈福赦免的过场。
按理说这本是开恩减刑的好差事。
这姓苏的怎么办的?
他到死牢里溜达了一趟,哪管你是偷鸡摸狗还是杀人越货,一通咔嚓全给剁了。
转头回到大殿上,给皇上交差说,牢房里头彻底清净了。
皇上听完这话,连个响都没放,全当没听见。
这事儿听起来荒唐得要命。
说白了,那会儿管天下的法子就是这么简单粗暴:各路大帅各自画圈占地盘,藩镇将领在自家地界就是真龙天子。
京城里那位连自己明早还能不能坐稳金銮殿都没底,哪来的闲钱去搞四书五经那一套、去摆平衙门里的冤假错案?
留着那些带着镣铐的囚徒,既得费大米白面,还得找差役盯着。
干脆一刀切全抹脖子,花销直接变成鸭蛋,监牢可不就瞬间安静了嘛。
聊起市井里头挨的罚子,什么按岁数算棍子的法子,还有两根棒子一起招呼的酷刑。
大清律例全成了当官的撒火逗闷子的玩意儿。
一旦坐头把交椅的主儿都护不住自家项上人头——就好比当年威风八面的梁太祖朱温,躺在病榻上硬是被自家骨肉朱友珪打发心腹冯廷谔一刀扎透胸膛,满肚子内脏淌了一床;隔了两年多,朱友珪打了败仗,又找来这个叫冯廷谔的家伙,先把自家发妻宰了,接着再要了自己的命——这种光景下,谁还有闲工夫去管草民们的死活?
于是,那半个多世纪里,宁死不屈的硬汉就仨人,以身殉职的朝臣满打满算才十五个,清一色全是拿刀枪的糙汉子。
拿笔杆子的书生连半个影子都找不见。
当朝宰相冯道更是离谱,前前后后换了五个朝代,给八个不同姓氏的老大端茶倒水,连眉头都不带皱一下的,还给自己起了个名号叫“长乐老”。
大伙也别急着戳冯老头的脊梁骨说他软骨头。
人家这笔账盘算得明明白白:谁手底下刀枪锋利谁就能称孤道寡。
骨头硬的下场就是全家老小脑袋搬家,只有捏着鼻子认了这些破规矩,才能多喘几口气。
还有一笔账,则是老天爷最底下的草民们咬着牙咽进去的绝命苦果。
咱们再瞧瞧头里提到过的那个生吞张帅和杜重威的画面。
市井乡民大口撕咬活人,真不是因为肚皮瘪了,全是被满腔怒火给逼的。
那个姓杜的把契丹骑兵领进自家院子,惹得成千上万的老百姓流离失所。
等他挨了刀子,死尸被丢在闹市口的当口,路人没用一炷香的工夫就让他只剩骨头渣了。
欧阳老先生记录这桩事的时候,心里头堵得慌,留了一句大意是说,山西那带的老百姓能干出这种事,绝对不是一天两天攒下的怨气,大伙儿抢着吃肉刮骨,从打盘古开天地起都没见过。
恨意憋到了快要炸裂的份儿上,击鼓鸣冤的道儿又被死死焊死。
泥腿子们肚里亮堂得很:盼着头上掉下个包青天纯属白日做梦,指望老天爷开眼打雷更是扯淡。
只要活人被死死按进野兽堆里,仅存的那点子公理,就只剩下用后槽牙和肚子里的酸水,让对头永世不得超生。
不妨扒一扒这套野蛮账目最后酿成了啥样的苦酒:大唐快咽气那会儿,天下满打满算还有四百九十来万户人家,等熬到赵匡胤建宋那阵子,账面上仅剩三百三十万户出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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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生生蒸发了三成还多。
想当年名震四海的长安城、洛阳城还有扬州府,花名册上的人口跑得十个里头不剩一个,个别地界整个县城逛一圈,拢共也就十来户冒烟的灶台。
平白无故消失的那三分之一生灵,可不全是让冷兵器给削了脑袋,更多的则是饿成饿殍、染了瘟疫,或者成了别人嘴里的口粮。
话虽这么说,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坑里头,隔三差五也能碰见几个人摸黑点火。
后晋的刑部官差曾费尽心思去理顺前朝留下的律条;挂着左拾遗衔头的窦俨也曾递折子,苦劝主子别再用大铁钉子砸穿活人手脚了;等那个吃人的张大帅闭了眼,接班的王周赶紧上奏折,替地方上求了一年的免税恩典。
大伙儿的这番折腾,明摆着是在告诉后人,哪怕跌进十八层地狱,照样有人死死护着做人的底线。
可偏偏这些亮光太不经风了,就好比狂风骤雨里头的一缕蜘蛛丝,刚一冒头就被大时代的邪风刮得连灰都不剩。
到头来把这场大戏强行落幕的,压根不是啥良心发现,而是皇权顶端重新盘了一遍规矩。
姓赵的太祖披上黄马褂以后,一眼就瞧破了前朝乱局的死穴——就如同安重荣当年嚷嚷的那句大白话,皇上难道是天生的?
谁家刀快马肥谁就坐庄呗。
这么一来,五十三载的兵荒马乱算是彻底画上了句号,大宋朝也顺理成章地捞到了几百年的繁华书卷气。
但这付出的本钱同样不是一般的大:咱们老祖宗传下来的那股子敢打敢拼的汉唐烈风,就此彻底断了根。
这段断层的黑历史,实打实地损了华夏大地的底气。
这会儿咱们再回过头去瞅那部叫《太平年》的戏,盯着那口咕嘟咕嘟冒泡的铁锅,谁都会觉得后脖梗子直冒凉气。
这绝不是说几百年前的先人骨子里就比咱狠毒,而是老祖宗留下的档案冷飕飕地抖露了一个大实话:
教化这层窗户纸,其实压根禁不住捅。
一旦规矩散了架,束缚人心的锁链全断了,大活人脱下人皮长出獠牙,也就是一夕之间的事儿。
那些在乱局里头放开肚皮嚼同类的恶鬼,折腾到最后基本也都变成了旁人砧板上的生肉,一个都没跑掉。
没有哪一天的好日子,是老天爷大发慈悲赏下来的。
那全是靠着数不清的黑夜煎熬,流干了成河的血水,加上后头的主事人咬紧牙关改规矩补窟窿,这才一步一挨地蹚出了一条活路。
那口大锅里的残羹剩饭早已结成了冰坨子。
可岁月敲响的警钟,到今天摸上去还烫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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