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龙江
说来好笑，我和老婆结婚七年，她向来心大，从来没碰过我的手机。
可昨晚，她破天荒拿着我的手机进了卧室，说要找一张旧照片发给自己。我在客厅悠闲看着电视，压根没往心里去，可半小时过去，房门依旧紧闭，一丝不对劲猛地涌上心头——找张照片，怎么可能要这么久？
我轻手轻脚推开门，心瞬间揪成了一团。她安安静静坐在床边，手机静静搁在腿上，眼泪却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砸在床单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我慌得手足无措，连忙凑过去：“怎么了？看见什么了？”
她一言不发，把手机递到我面前。屏幕上亮着的，是我们置顶的微信对话框，备注栏里赫然写着三个扎眼的字——母老虎。
我松了口气，差点笑出声：“就因为这个？我闹着玩的啊！”
她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你往下翻。”
我疑惑地往下滑动屏幕，看了半天，依旧没明白她的意思。
“再往下，翻到最底下。”
指尖一路下滑，停在了2017年3月12日，那是我们刚加上微信的第一天，她发来一个软乎乎的笑脸，我秒回：你好呀，小仙女。
她指着那行青涩的文字，眼泪流得更凶了：“你还记得吗？那时候你天天叫我小仙女，满眼都是我。”
我瞬间沉默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是啊，曾经的备注，是小仙女，是宝贝，是满心欢喜的昵称；后来结了婚，慢慢变成了老婆，有了孩子，又顺理成章成了孩他妈，到如今，竟被我随手改成了调侃的“母老虎”。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泪，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今天一条条往前翻，看着你当初叫我小仙女的样子，突然怎么也想不起来，上次你这么温柔叫我，是什么时候了。”
我拼命回想，脑子里一片空白，是真的记不清了。
刚结婚那几年，我每天老婆长老婆短，她发一条朋友圈，我必定第一时间点赞评论，字里行间全是宠溺。可现在呢？我们一天说的话不超过二十句，其中十五句，都是围绕孩子的琐碎：“孩子作业写了没？”“孩子该洗澡了”“孩子明天要带的东西准备好了吗”。
她吸了吸鼻子，轻声说：“我今天翻你手机，真的不是查岗，我就是想看看，你还记不记得，我到底是谁。”
我再也说不出话，默默坐过去，轻轻把她搂进怀里。她靠在我的肩膀上，沉默了很久，才憋出一句让我心疼到窒息的话：“母老虎也行吧，至少，我还是只老虎，不是被你忽略的空气。”
那一晚，她哭累了沉沉睡去，我却睁着眼到天亮，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拿起手机，盯着那个“母老虎”备注，手指颤抖着删掉，改成了“小仙女”。可转念一想，她35岁了，是两个孩子的妈妈，这个称呼好像少了几分踏实。
又删掉，改成“老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反复删改几次，我指尖顿住，认认真真敲下了她的全名——王雅琴。
那两个字出现在屏幕上的瞬间，我突然一阵恍惚。上一次郑重地打出她的名字，是什么时候？好像还是生孩子办住院手续，填写资料的时候，才一笔一画写下她的全名。
七年光阴，我每天张口闭口“孩他妈”“哎”“喂”，却彻彻底底忘了，她首先是王雅琴，是那个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姑娘，其次才是我的妻子，是孩子的妈妈。
第二天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在厨房忙碌着做早餐，我靠在厨房门口，轻轻喊了一声：“王雅琴。”
她握着锅铲的手猛地一抖，锅里的鸡蛋差点滑落在地，她惊讶地回头：“你叫我什么？”
“你的名字。”我看着她，认真地说。
她愣了两秒，连忙转过身继续炒蛋，背对着我嗔怪了一句：“滚。”
可我清清楚楚看见，她的耳朵，悄悄红透了。
刚才，她发微信问我中午回不回家吃饭，我看向对话框，她的名字安安静静躺在那里，温柔又熟悉。
我回了一个字：回。
她很快发来一个翻白眼的可爱表情。
我盯着那个表情看了很久，恍惚间回到2017年，她第一次给我发这个表情时，我在公司工位上，对着手机傻笑了整整五分钟。
原来，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成了习惯，习惯到忘了，她曾经是你捧着手机，日夜等待回复的心上人；习惯到忘了，褪去妻子和妈妈的身份，她依旧是那个需要被疼爱、被记住名字的小姑娘。
婚姻最残忍的，从来不是柴米油盐的琐碎，而是我们把爱人，活成了身边可有可无的“功能人”。
别让曾经的小仙女，最后只变成了你眼里的“母老虎”；别让最爱的人，在日复一日的陪伴里，丢了自己的名字。
朋友们你们给另一半的备注是什么？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备注从满心欢喜的昵称，变成了冷冰冰的“功能称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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