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
“他们的创业史就是一部花样百出、精彩纷呈的失败史。比他们最后的成功更让我不可思议的是，那么多年，一次又一次，他们居然从未被那些失败压垮。”这是非虚构作品《海边的小院》作者、作家阿禾为长辈的“折腾史”做的总结。
一对半路夫妻，成婚时无片瓦遮头，更无立锥之地，他们趁海潮退歇的间隙，徒手从海滩中刨海泥，立围挡，建成一个小院——一个后来存在了近半世纪、哺育了三代“硬骨头”的小院。外公外婆在烂泥和盐场里谋生，捡破烂、赶海，想尽办法养活儿女，让一个家族在此开枝散叶。
几十年里，小院变成一个家族与不幸对战、与命运周旋的根据地。除了外公外婆，小院还住过许多人：不识字的母亲与父亲从挖弹涂鱼、收购弹涂鱼、菜市场摆摊到开鞋店、开厂；在家具店、皮鞋厂、葡萄园中反复跌倒又爬起的姨妈……他们在潮汐之间谋生，于风浪之中“抢生活”，这里永远是给他们托底的，让他们在困顿时得以喘息、重振旗鼓的地方。
再后来，更年轻的一代从小院走出，这一代“出走者”，在新的时代里追寻梦想，也遭遇破相、负债、离散之痛，但血脉中那份来自小院的强韧，始终是他们面对世界的底气。故事结尾，小院被拆除，但是它仍然不断被回望、被铭记。
在这部绵延近半世纪的真实谋生故事里，还有更多鲜活的身影：有天才般的艺术直觉却又因做倒爷而瘫痪的舅舅，后半生在轮椅上编织新的活法；被称作“小刘德华”却在18岁破相的堂哥，用不死心的劲头在矿井、皮鞋作坊与广州档口攒出家底；堂姐每年养的鱼都被台风席卷一空，在父母的索取与海潮的掠夺中屡败屡战；还有信奉“什么都是生意”却莫名破产，被迫远走他乡后终于还清债务的伯母，以及人生因抓海蜈蚣而大起大落的婶婶……
其实，与长辈们一样，阿禾的人生也充满了不确定、停顿和重启，她分别在高中和大学两次退学，只为找到“人生的意义是什么”的答案，哪怕第二次退学时，她离开的是众人向往的名牌大学。“小院家族”是倔强的、硬骨头的、不安分的，他们蓬勃而顽强的生命力就像草籽，抓地生根；但他们又是本分的，本分地相信自己的劳动，本分地相信明天一定会有收获。这大概也是我们大多数普通人的最“笨”、最朴素的生存哲学吧。
在故事的结尾，阿禾以一句“我们都得活啊”，将这个作品从“人”拉到了“仁”的角度。因进山找毛竹而借住在山里人家的母亲，在起夜时发现了厨房里的蟑螂，那一刻，她看到了除自身以外，也跟她一样拼命谋生的其他生物。人人都在谋生，谋划、奔忙、迁徙、吃苦。不仅如此，在生活终于安定富足的晚年，他们还看见了“人”以外的生物，他们那原本已被困顿和得失打磨得坚硬的心，蓦然生出了让人动容的悲悯。
我们每个人生命中，也许都有这样的一座海边的小院，它是故乡，是起点，也是我们共同奔赴的理想生活。它告诉我们，活着不容易，所以更要热气腾腾地活着，相信劳动、收获与公平。
原标题：《读书｜《海边的小院》：本分地活着，欢腾地向前》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郭影 钱卫
本文作者：黄文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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