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智时代如何守护劳动者权益③｜打破“算法黑箱”，让劳动者权益看得见、算得清

本报记者 刘小燕 陈晓燕

“这个案例，我印象非常深刻。”聆听最高法工作报告时，河北金融学院院长杨伟坤代表对报告中提及的“依法规制不合理考核辞退员工行为”案例格外关注。案例中，员工余某因连续工作超8小时、闭眼小憩3分钟被公司辞退，最终被法院认定为违法解除劳动合同。

“闭眼3分钟被辞退”等案件，引发代表委员对数字化劳动管理下新型权益风险的深度讨论。代表委员们指出，这类案件折射出部分企业滥用管理权、漠视劳动者合法权益的现实困境，而算法的不透明性，在某种程度上导致了招聘歧视、薪酬不公、过度压榨劳动时间等问题。

这种困境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群体中尤为突出——外卖骑手因算法被不合理罚款，网约车司机被算法变相强制接单。其中，收入分配规则不透明，成为劳动者对算法运行的主要关切之一。

作为从业20多年的出租车司机，重庆市出租汽车有限责任公司第二分公司渝北班组长殷其龙代表对此有着真切体会。他算过一笔账：一个平台转包的订单，抽成比例可能达到35%甚至40%。“平台抽成比例应该公开透明。”他呼吁，平台应主动将订单计价、抽成规则、奖惩标准等核心算法信息，清晰地展示给驾驶员，让每一笔收入的构成都“算得明白、看得清楚”。

代表委员分析认为，劳动者面临的诸多困境，很大程度上源于算法规则不透明。

2025年12月，全国政协总工会界别委员调研组赴广东开展“人工智能发展与职工劳动权益保障”调研，调研结果显示，人工智能正深刻重塑生产模式与劳动关系。人工智能技术在驱动产业升级与岗位革新、提升劳动管理效率的同时，也对传统权益保障模式提出新挑战。其中，如何确保算法透明公平、实现效率提升与劳动者权益保障的平衡，已成为人工智能时代构建和谐劳动关系亟待破解的课题。

全国总工会社会联络部原部长杨军日委员指出，在多重压力下，不少骑手为赶时间而增加交通风险，每天工作十几小时成为常态，健康被迫让位于“效率优先”。他建议，应强化平台企业的主体责任，强制要求平台企业公示算法规则、科学设置用工时限，并提供必要的免费培训和高质量防护用品，落实职业健康体检，守护劳动者身心健康。

“算法规则透明度不足，导致劳动者被隐性压榨。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多为个体化、分散化就业，难以形成集体维权力量。”杨伟坤代表表示，应着力构建算法多方共治机制，核心在于将算法规则“晒出来”。她建议，可以要求平台企业将涉及劳动者权益的算法规则，如接单分配、绩效考核、奖惩机制、报酬计算等，向人社部门或行业主管部门备案，并在平台显著位置向劳动者公示。同时，应建立算法调整告知机制，平台在算法规则变更前需告知劳动者并说明理由。

全国总工会权益保障部原部长粟斌委员认为，集体协商制度是维护劳动者权益、促进劳动关系双方共赢的直接有效路径。面对算法带来的新挑战，推动算法协商至关重要。他建议，针对AI算法薪酬体系元素复杂、规则不透明等劳动者最关心的问题，政府部门应加强对企业薪酬制度的备案监管及合法性审查。在评估薪酬制度对劳动者劳动强度、安全健康影响的基础上，通过集体协商，特别是经过职工（代表）大会审议通过集体合同草案的民主程序，努力构建合理、公平的劳动报酬算法规则。

值得欣慰的是，过去一年，全国总工会在推进算法协商、维护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合法权益方面已迈出坚实步伐。指导推进15家平台企业全面开展算法和劳动规则集体协商，惠及2000多万人。协商围绕订单价格、抽成比例等核心规则展开，推动多家平台明确劳动报酬不低于当地小时最低工资、设立恶劣天气补贴等，让劳动者权益从被算法“模糊”走向“算得明白”。一些地方工会也探索出有益经验，如杭州市总工会构建多方协同格局，围绕派单计价、收入保障等核心问题，与头部平台企业开展算法协商恳谈，推动优化规则。

全国总工会原副主席、书记处书记阎京华委员则从构建治理体系方面提出建议：应加快构建人工智能协同治理体系，成立由人社、网信、工信、市场监管、工会等多部门组成的人工智能治理与劳动者权益保障协调机制，定期会商研判、提前防范风险。围绕算法治理、数据确权等焦点问题，及时发布工作指引。同时，强化人工智能算法监管，建立算法合规审查与备案机制，严禁利用算法实施不合理派单等损害劳动者权益的行为。

（本报北京3月10日电）

来源：工人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