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税同盟曾在德意志统一进程中发挥过重要作用。1818年普鲁士率先取消国内关税,1826年又牵头成立“北德意志关税同盟”,此后几年陆续兼并了南德关税同盟、中德商业同盟等德意志境内的其他大小关税同盟。奥地利也想过组织一个自己的关税同盟,与普鲁士一争高下,终因经济落后没能如愿。1834年1月1日,由普鲁士主导的德意志关税和商业同盟正式生效,它将除奥地利之外的德意志地区和人民整合为一个密不可分的经济体,为1871年德意志帝国的诞生奠定了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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差不多一个世纪过去了,眼看德奥合并一时难以取得进展,德国政治家又想起了先辈以经济合作推动政治统一的往事。加上深受关税壁垒之苦又没有海外殖民地的德国和奥地利都急需保护国内市场,一个新的德奥关税同盟无论从政治还是经济上都显得很有必要。不同的是,当年普鲁士的关税同盟是要把奥地利排斥出去,现在德国的关税同盟却是要把奥地利吸纳进来。
1927年11月,德国外交部长斯特莱泽曼出访奥地利。在维也纳,斯特莱泽曼把有关德奥关税同盟的构想向第二次出任奥地利总理的塞佩尔和盘托出。他说,奥地利应当进一步密切同德国的经济关系,而关税同盟就是将两国命运联结在一起的纽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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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特莱泽曼说话时心情十分焦急。不久前,他已风闻法国准备将讨论了多年的“多瑙河邦联”付诸实施。斯特莱泽曼担忧,一旦奥地利、匈牙利等国被法国强行拼拢到一起,那德奥合并必将化为泡影,他要全力避免这种情况发生。
然而斯特莱泽曼选错了谈话对象。塞佩尔虽然被奥地利时好时坏的经济状况搞得头痛,也确实需要德国的援助,但对这种在德奥合并问题上打擦边球的做法仍相当谨慎。5年前,正是塞佩尔力主签订了《日内瓦议定书》,如今又怎么会甘冒触怒国联和英法等国的风险呢?斯特莱泽曼的提议被塞佩尔婉言拒绝了。
回国后的斯特莱泽曼没有气馁。他深知,奥地利动荡的政局迟早会为德国创造新的机会。果然,1929年9月,亲德的朔贝尔再度当选总理。德国政府马上向他暗示:奥地利无须理会法国的“多瑙河邦联”倡议,提振本国经济的唯一出路就是德奥关税联盟。朔贝尔这时正发愁怎么向法国、意大利和小协约国再要一些贷款,为奥地利经济纾困,德国抛出的橄榄枝对他来说犹如雪中送炭。
1930年2月,朔贝尔出访德国时主动提出了建立德奥关税同盟的请求。由于这是奥地利首次在此事上明确表态,德国方面兴奋不已,表示一定要让朔贝尔不虚此行。斯特莱泽曼已于1929年10月去世,继任外交部长的是曾协助斯特莱泽曼筹划德奥关税同盟的副手库提乌斯。此人信心满满地说,他有把握让朔贝尔的态度更积极。
库提乌斯和朔贝尔一起反复研究了德奥关税同盟的前景和可能产生的各种政治后果,约定在时机成熟前要严守秘密。朔贝尔回国后,负责相关事宜的德奥两国工作人员花了两个月工夫,拟出一份粗略的关税同盟草案。
1930年6月底,最后一支驻莱茵兰的法军撤离,德国的行动更加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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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年秋天,朔贝尔被反对他的陆军部长卡尔·沃戈因以人事安排不当为由撵下了台。沃戈因亲自出任总理,实权则操纵在改任外交部长的塞佩尔手里。不出所料,新一届奥地利政府搁置了德奥关税同盟。但由于沃戈因内阁在议会中得不到多数支持,11月奥地利又一次举行大选。12月4日,胜选的奥托·恩德尔接替了沃戈因,并任命朔贝尔为副总理兼外交部长,奥地利政局再次反转。重新回到台前的朔贝尔立即下令恢复与德国就关税同盟问题的接触。
朔贝尔等人认为,奥地利遵守《圣日耳曼条约》和《日内瓦议定书》与追求合理的经济制度和正常的贸易关系并不冲突。国联的援助治标不治本,1924—1929年奥地利经济连续六年低迷,对外贸易长期处于逆差状态,失业率居高不下。而德国经济的增长速度令奥地利普通民众羡慕有加,迫切渴望从“德意志兄弟”那里分一杯羹。建立德奥关税同盟既是奥地利天然的权利,也是保障国家独立的必要手段。一句话,奥地利比德国更需要德奥关税同盟。
再来看德国这边。一向以斯特莱泽曼接班人自居的库提乌斯行事不像斯特莱泽曼那样稳重。1931年3月3—5日,库提乌斯赴维也纳与朔贝尔秘密会晤,两人签订了一份名为《统一德国和奥地利关税、政策和贸易条件》的初步协议,规定两国关税的税率和法规统一,但保留各自的海关部门。3月16日,德国内阁开会讨论德奥关税同盟的详细方案,库提乌斯在会上极力主张加快德奥关税同盟的谈判进度。
他说奥地利过去虽然在关税同盟一事上犹豫不决,但现在已决定不再理睬“多瑙河邦联”,要坚定地为实现关税同盟与德国一同努力,德国绝不能辜负奥地利的一片诚意。德国一些内阁成员对库提乌斯仍有异议,怕操之过急会引起国联和英法的介入,到头来德国难免吃亏,得不偿失。奈何这位头脑发热的外交部长听不进去。
库提乌斯着急不是没有道理的。过去一段时间,德国国内形势风云突变。1930年9月14日,纳粹党在国会选举中异军突起,得票率从1928年的2.6%猛增到18.3%,获得107个席位,一跃成为国会第二大党,并且有望不久后角逐第一大党的宝座。德国布吕宁政府为此遭受了国内外的双重压力。
法国把纳粹党得势看成是对《洛迦诺公约》提倡的和解精神的严重挑衅,勒令德国必须重申遵守《凡尔赛和约》,放弃任何改变现状的想法,而这正是强烈反对《凡尔赛和约》的纳粹党绝对不能容忍的。
纳粹党多次攻击布吕宁政府懦弱无能,外交上向法国卑躬屈膝,出卖国家主权,受此类言论迷惑的德国民众与日俱增。库提乌斯左思右想,觉得德国如果能在德奥关税同盟上取得一些成果,就可以有力地回击纳粹党。另外,魏玛共和国成立后,历届德国政府都渴望能够摆脱《凡尔赛和约》的桎梏,库提乌斯也想拿德奥关税同盟来投石问路。如果成功,就相当于德国在修改《凡尔赛和约》的道路上迈出了第一步。
库提乌斯乐观地表示,德奥关税同盟不是政治意义上的德奥合并,也不违反《凡尔赛和约》,但从经济角度看却对未来两国真正合并有决定性影响。即使英法等国搬出《凡尔赛和约》和《圣日耳曼条约》,以及1922年《日内瓦议定书》中“不谋求取得旨在直接或间接危害奥地利独立的任何特别的或独占的经济上或财政上利益”的有关条文来质问德奥两国,从政前当过律师的库提乌斯也不在意,说万一真的发生这种情况,就用法律手段交涉。德国内阁最终被库提乌斯说服了,3月18日他的提议获全体通过。
为了避免既成事实刺激到有关国家,德奥两国一直对关税同盟谈判秘而不宣。德国政府直到1931年3月12日才将德奥关税同盟方案告知各驻外使馆,3月初库提乌斯密访维也纳更是仅德国驻英国大使一人知晓。库提乌斯和朔贝尔想在5月初首先向外界公开方案的一些基本原则,至于细节问题留待将来敲定后再说。
计划看似缜密,却不料奥地利一边早早就出了纰漏。3月5日库提乌斯前脚刚离开奥地利,6日匈牙利首都布达佩斯的报纸就刊出了德奥两国正在筹建关税同盟的报道。显然,消息是被一些反对德奥关税同盟的奥地利政府官员捅出去的。
虽然这则报道在匈牙利没有引发什么关注,但几天后的3月13日,捷克斯洛伐克外交部长贝奈斯也从维也纳的秘密渠道掌握了这一情报,并急忙转告了当时实际主持法国内阁工作的外交部长阿里斯蒂德·白里安。后者立即在次日召见德国驻法大使冯·霍希,提出法国愿意用财政援助换取德国放弃德奥关税同盟。
更夸张的是,就在3月17日,维也纳通讯社又发布了一则政府即将公布德奥关税同盟方案的新闻,而这时方案都还没有在德奥两国内阁得到通过。
3月18日,捷克斯洛伐克驻奥地利大使也劝说奥地利不要批准德奥关税同盟方案,否则必将遭遇更大的国际压力。事到如今,库提乌斯和朔贝尔知道瞒是瞒不住了,只好把公布关税同盟方案的日期提前到了3月2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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