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学人｜砸百亿、签20国协议，美国举国下场采矿，到底在怕什么？

#经济学人

去年4月，中国对7种最稀缺的稀土实施出口管制。随着供应短缺迫在眉睫，F-35战斗机、导弹、无人机、雷达和电动机的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欧洲、亚洲的汽车制造商及大量其他企业均遭受重创。这些冲击来得迅猛且剧烈，以至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迅速缩减了其一直力推的对华关税，以达成贸易战休战协议。

翻译 | AI&有删改

美国如何应对中国的稀土矿产制裁？

美国对关键矿产主导权的危险追求

1973年，石油输出国组织以原油禁运为手段，重创西方经济，成为现代资源博弈的标志性事件。如今，类似的战略风险再度浮现：中国凭借在关键矿产领域的压倒性控制力，已具备影响全球产业链与地缘格局的能力。

2025年中国稀土出口管制，更让西方真切感受到资源“卡脖子”的压力。在此背景下，美国启动了数十年来规模最大的大宗商品市场干预，试图重塑关键矿产供应格局。

关键矿产是国防军工、电力基建、半导体与新能源产业的核心原料，构成现代经济安全、科技竞争力与绿色转型的物质基石。中国在这一领域占据主导地位：全球约80%的钨矿开采、99%的镓提炼均由中国完成。

这一现实迫使美国将60种关键矿产的供应多元化列为国家战略，通过巨额资金扶持海内外矿业项目、设立价格保护机制、组建资源贸易联盟、建设战略储备库等一揽子手段，全力降低对华依赖。

但风险在于，美国的行动正走向过度干预。在追求控制权的过程中，其政策可能破坏全球市场的价格信号与韧性机制，扭曲资源配置，反而危及全球供应链稳定。

国家主导采矿的新时代：西方战略软肋暴露

中国对关键矿产的掌控，戳中了西方数十年产业空心化的战略短板。2025年，中国先后对多类关键稀土实施出口限制，导致美国国防部近三分之一采购项目面临供应风险，汽车制造、可再生能源等支柱产业承压。

供应中断的现实威胁，直接推动美方在贸易谈判中妥协让步。而军民两用稀土的出口禁令，更持续削弱西方的军备重建进程。

应对这一挑战的理想路径，本应是依托全球市场机制。上世纪70年代石油危机催生了成熟的大宗商品交易体系，每日数千万份合约形成公允价格，在战争、罢工与灾害冲击下，市场调节效率长期优于政府计划。

但面对中国形成的资源垄断，完全依赖“看不见的手”已不现实。

多年来，中国通过国内产能扩张与海外资产收购，持续巩固矿产控制权，大型企业形成国家可统筹的产业力量，具备以规模与成本优势压制全球竞争者的能力。

在此格局下，美国的战略目标理应是安全与市场的平衡：一方面防范出口断供风险，提高中国限制措施的成本；另一方面维护市场机制，避免补贴与储备造成财政浪费、寻租腐败与价格信号失灵。

战略失衡：美国当前路径存在明显偏差

遗憾的是，美国现行政策并未实现有效平衡。决策层将安全目标置于绝对优先，资金分散投放、重点不突出，未能聚焦中国垄断程度最高的冶炼与精炼环节。

大量投机性项目借机套取政策红利，部分对外合作更掺杂地缘政治交易，整体效率低下、成效有限。

若要修正方向，美国应恪守三项原则：

第一，聚焦核心、放弃全覆盖。60种关键矿产并非同等重要，铝、铅、锌等储量充足且可替代，铜等大宗金属市场难以垄断。

政策资源应集中于稀土等少数不可替代品种，优先保障国防、医疗等核心领域，让市场主体自主应对一般产业需求。少量替代供应即可打破垄断格局，形成战略威慑。

第二，整合工具、补齐短板。以战略储备应对紧急需求，以长期采购合同撬动私人投资，同时重点补强提炼、加工等中游环节——当前大量矿山仅产出主金属，副产品被废弃，针对性政策支持可显著提升综合供给能力。

第三，尊重市场、激活价格信号。保持稀缺状态下的价格激励，才能推动节约与技术创新；人为锁定低价，只会加剧依赖、抑制转型。

新格局：合作优于排他

特朗普政府的“美国优先”理念，将关键矿产竞争导向零和博弈，引发盟友担忧。即便对联盟持怀疑态度，美国也应认识到：资源领域的多边合作不可替代。

欧洲拥有先进工程技术，日本在应对资源限制上经验丰富，美欧日协同可有效扩大市场容量、分散风险。

面对中国在资源禀赋、产业配套与治理能力上的综合优势，美国真正的胜算，不在于排他性抢夺，而在于联合协作、规则共建、市场驱动。唯有如此，才能在保障安全的同时，维护全球关键矿产供应链的稳定与高效。

美国开启国家资助采矿的新时代

为打破中国关键矿产主导权，特朗普政府正全球重金布局

【2026年2月26日 发自贝洛奥里藏特、开普敦、利雅得、华盛顿特区】

刚果国有大型矿业公司Gécamines前董事长盖伊-罗伯特·卢卡马表示，过去30年的绝大多数时间里，西方企业都在从刚果民主共和国撤离，而非加大投资。他估算，中资企业持有刚果（金）90%矿业项目的股权。但如今，美国人正在“全力推进”布局。

去年12月，美资企业率先拿下了非洲矿产资源最丰富国家——刚果（金）——大量矿山与勘探区块的优先开采权。

美国政府还投资5.53亿美元修建洛比托走廊铁路，这条线路连接刚果（金）铜矿带与安哥拉大西洋沿岸，核心目的是加快矿产向美国的运输效率。

今年2月，包含美国政府出资主体在内的Orion CMC财团，已同意收购刚果（金）唯一一座由西方控股的铜钴矿40%的股权。

当下，美国正在全球范围内紧急搜寻其认定的“关键矿产”资源，试图打破中国对其中多数矿产全球供应的制裁格局。

特朗普政府已与阿根廷、乌兹别克斯坦等20多个国家签署了矿产合作协议；近期美国在乌克兰、委内瑞拉、格陵兰岛等地做出的每一次重大地缘政治转向，背后都有部分原因是这些国家蕴藏的丰富矿产资源。

一位矿业企业负责人坦言，他“几乎每个月、在全球各地”都会遇到总统幕僚团队的人员。

为了保护西方矿山免受中国低价倾销冲击，美国政府已为数十个采矿项目提供扶持，承诺建设超大规模战略库存，还试图为矿产设定价格底线。

获得政府支持的矿业企业TechMet负责人布莱恩·梅内尔表示，这是一种全新的“积极、富有想象力且聚焦交易落地”的操作模式，标志着自冷战初期以来，美国对金属市场的干预达到了前所未有的水平。

“这就像我们这一代人的太空竞赛。”专注矿业投资的私募股权机构Appian Capital负责人迈克尔·舍布这样评价。

这场全球矿产资源竞赛的主导格局已然清晰：中国既是全球最大的矿产开采国，也是绝大多数“关键矿产”的最大精炼国。

这类矿产涵盖30至60种金属，是计算机、电气化、航空航天和国防等现代发达经济体支柱产业的核心原料，既包括2025年预计产量达2900万吨的铜这类常见工业金属，也包括“重稀土”等小众品类——部分稀土年产量仅数十吨，却广泛应用于智能手机、数据中心、外科激光设备和军事技术等领域。

垄断优势显现，出口管制冲击西方供应链

中国对多种关键金属的掌控，使其在经济与军事领域对竞争对手形成了巨大影响力，而中国也确实动用了这一影响力。

去年4月，中国对7种最稀缺的稀土实施出口管制。随着供应短缺迫在眉睫，F-35战斗机、导弹、无人机、雷达和电动机的供应链面临断裂风险，欧洲、亚洲的汽车制造商及大量其他企业均遭受重创。

这些冲击来得迅猛且剧烈，以至于美国总统唐纳德·特朗普迅速缩减了其一直力推的对华关税，以达成贸易战休战协议。

中国官员还借助新的出口许可证制度，从西方制造商手中获取了详细的专有技术信息。此外，中国至今仍对从锑到钨等十几种矿产实施出口限制，直接推高了这些矿产的市场成本。

这一教训给特朗普政府带来了深刻影响，其最终决定效仿其眼中中国称霸市场的核心手段：对大宗商品市场实施强力政府干预。

要理解美国及诸多西方国家政府为何不再信任自由市场能解决这一问题，首先要厘清其对问题根源的判断。

1987年，邓曾提出“中东有石油，中国有稀土”，将金属资源的主导地位视为国家战略资产。在此后的四十年间，中国通过向重点矿山和精炼厂投入大量公共资金与低息贷款，在生产环节优先保障产能以及兼顾工人安全与环境保护，最终在多种金属领域建立了近乎垄断的市场地位。

中国凭借物美价廉的的特定金属发挥强大市场影响力，冲击竞争对手：透过物美价廉特定金属压低市场价格，使得美国不少矿山倒闭、新项目搁浅。

物美价廉的的中国稀土，也是曾为全球最大稀土矿的加州芒廷帕斯矿在2002年关闭的影响原因之一，在美国，由于对有毒物质泄漏清理与更严格的环保法规，进一步加剧了其竞争劣势。

该矿山后来在美国新东家的运营下重新投产，但在更多案例中，陷入经营困境的矿产资产最终都落入了中资手中。

本世纪初，随着锂价飙升、新项目集中上马，中国生产商大幅提升产能，直至锂价暴跌，西方矿山普遍陷入经营困境，而中资企业则趁机从马里到墨西哥，完成了对多家矿山的收购。

多机构协同发力，三大工具强力干预市场

特朗普政府的强力市场干预，由多个联邦机构协同推进。其中最活跃的机构之一是完成职能转型的美国进出口银行（EXIM），该行曾在拜登总统执政期间重点为绿色项目提供融资支持；

此外，美国能源部、国防部、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也在大规模投入资金。曾在美国国家安全委员会任职、有金矿商从业背景的戴维·科普利，正在统筹协调这一全国性的矿产布局行动。

这项行动的覆盖范围极广，几乎涵盖了美国地质调查局认定的全部60种关键矿产，其中也包括铝、铅、锌等储量丰富、回收体系成熟的金属。

值得注意的是，该行动的核心重点并非中国占据绝对主导地位的金属精炼环节，而是矿产的开采环节。“他们正在把元素周期表上的元素逐个纳入开采布局。”一位矿业高管这样形容。

美国官员更倾向于支持即将投产、具备扩建条件的项目。“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边。”一位政府官员坦言。这项行动的目标，不仅是保护国防工业免受中国断供威胁，同时也覆盖民用工业领域。

特朗普政府主要通过三大政策工具，提升相关矿产项目的市场竞争力。

第一大工具，是直接借鉴中国的产业扶持模式：通过贷款和直接投资，补贴新矿山的前期建设成本，同时以此撬动私人贷款机构的配套资金。

自去年10月以来，美国五角大楼已向8个采矿和精炼项目投入了28亿美元的股权与债权资金，重点聚焦中国曾实施出口断供的镓、锗等金属品类。

过去一年，美国进出口银行（EXIM）已为关键矿产项目发出总额达150亿美元的意向书，明确了贷款投放意向，其中包括向美国本土一家稀土企业投资4.55亿美元，向澳大利亚一家钴镍企业投资3.5亿美元。

美国能源部已批准向国内石墨、锂和钾肥企业发放70亿美元贷款。美国国际开发金融公司（DFC）首席执行官本·布莱克表示，DFC已在“全球最具战略意义的地区”完成了股权与债权融资布局：

其为乌克兰的关键矿产项目提供了种子资金，为Orion CMC财团向刚果（金）注资的18亿美元提供了三分之一的资金，同时还在考虑向哈萨克斯坦的钨矿项目投资7亿美元。

为了保障投资与交易渠道畅通，美国政府通过签署双边协议，赋予美资企业在海外矿业投资中的优先权。目前，美国已与21个国家的政府签署了双边协议，另有17项协议已完成谈判。在部分案例中，融资还附带了硬性约束条件：矿产产品不得或极少向中国出口。

《经济学人》获悉，美国政府近期向一家海外矿业公司提供的巨额贷款，最初曾被推迟审批，核心原因是特朗普政府要求该企业停止向中国出口相关产品。在非洲地区，美国对相关国家的援助，也与各国政府同意相关矿业交易直接挂钩。

第二大工具，是锁定矿产长期采购，建立国家战略储备。美国推出了名为“金库计划”（Project Vault）的国家级矿产储备项目，专门用于保障民用工业的供应安全（五角大楼此前已为军用需求建立了小规模储备）。

该计划的设计灵感，来自美国已有50年历史、储量达4.15亿桶的战略石油储备。项目将为一批精选的大宗商品交易商提供资金，用于采购全部60种关键矿产，资金来源包括美国进出口银行提供的100亿美元贷款，以及20亿美元私人资本。

“金库计划”的储备目标，是满足各类金属数周乃至数月的国内需求，部分关键金属（如广泛应用于喷气发动机等核心设备的钇）的储备量甚至可满足国内一整年的需求。

参与企业需预先支付费用，承诺以固定价格采购金属，同时获得危机发生时的储备使用权。目前，通用汽车、波音、谷歌、GE Vernova等十余家行业龙头企业，已明确表示愿意加入该计划。

第三大工具，是设定价格底线，保障矿山企业盈利稳定性。即便中国向市场低价倾销相关矿产，参与项目的矿商也不会因价格暴跌而破产。

特朗普政府于去年7月启动了首个、也是迄今为止唯一一个此类价格保障方案，作为与在得克萨斯州运营稀土精炼厂的MP Materials公司公私合作项目的一部分。

该方案为钕镨氧化物（NdPr）设定了为期十年的价格底线：如果MP Materials的产品售价低于每公斤110美元，五角大楼将直接补足差价。此外，五角大楼还承诺，在MP Materials规划新建的工厂投产后的前十年，将采购该厂生产的全部稀土磁体。

在此之后，美国开始向盟友推广价格底线机制。今年2月，美国国务院在华盛顿举办了“矿产部长级会议”，54个国家受邀出席，中国未在邀请之列。会上美国提议成立“矿产俱乐部”，并称该俱乐部将“重塑全球关键矿产市场格局”。

按照美方设计，针对特定大宗商品，俱乐部内部的生产商向成员国企业销售产品时，将享受价格底线保障；如果交易价格低于约定下限，将由成员国出资设立的基金向生产商补足差价。

对于来自俱乐部外部（即中国）的进口产品，将征收相应关税，确保终端消费者的采购价格不低于约定的价格底线。美国政府已要求约30个国家在3月前提交承诺函，同时还在与欧盟、日本、墨西哥就包含价格底线条款的矿产合作项目展开谈判。

盟友与市场态度分化，干预效果存疑

西方盟友与美国有着相似的战略目标，但在推进相关举措的力度上远不及美国。

欧盟已设定了明确目标，计划降低对华矿产进口依赖，加快新矿山的审批流程，同时与智利、纳米比亚等国签署了矿产合作协议。

但欧盟实际投入的资金规模极小，仅为34种矿产相关项目投入了30亿欧元（约合35亿美元）。与欧盟有过接触的相关国家表示，欧盟只要求获得稳定的矿产供应，却几乎没有提供任何配套支持。

澳大利亚和加拿大的投入规模略高于欧洲，但资金主要集中在本国境内的项目。日本是盟友中行动最积极的国家，其此前曾直接遭遇中国对金属市场的调控——2010年，中日就争议岛屿发生争端期间，中国曾非正式地禁止向日本出口稀土。

当时日本的应对策略，是收购海外矿山的少数股权，以此换取长期供应保障，同时大幅扩充了关键金属的战略储备。日本资源安全机构JOGMEC的高管表示，该机构目前正在“积极”加大投资力度，愿意承担“更高的投资风险”，但日方并不认可设定价格底线的模式，认为从长期来看，“自由市场”才是供应链稳定的“必要条件”。

部分矿业企业也对价格底线及其他政府干预措施表达了不满。“我们不喜欢这种干预市场的行为。”一位矿业企业高管直言。必和必拓（BHP）前首席经济学家、现任澳大利亚国立大学教授休·麦凯指出，那些无需政府扶持就发展壮大的老牌矿业巨头，对大量新玩家借助政策扶持涌入市场感到不满。

近年来，全球绝大多数头部矿业企业都在收缩业务范围，而非在偏远国家进行高风险投资。曾是刚果（金）最大私人投资者的自由港麦克莫兰公司（Freeport-McMoRan），已于2020年将其在刚果（金）的最后一个项目出售给了中资企业。

而政策干预最直接的受益者，无疑是那些原本难以筹集资金的中小型矿业公司。计划开采钨矿的Guardian Metal Resources公司，于去年7月获得了五角大楼的拨款——美国自2015年起就没有实现钨的商业化本土生产。

该公司负责人奥利弗·弗里森表示，这笔政府拨款帮助企业吸引了私人资本，加快了工程研究进度，目前其在内华达州的矿区已有四台钻机正在作业。

战略短板显现，多重干预措施暗藏深层风险

美国能否通过这一系列举措，保障其所需的矿产稳定供应？诸多业内专家对此表示担忧。

首先，美国政府采取的是全面铺开的策略，而非集中资源攻克最重要的矿产品类，战略重点模糊。另一个现实问题是，尽管投入的资金总额庞大，但分摊到单个项目上的资金却杯水车薪——

美国进出口银行的大多数拨款仅为数百万或数千万美元，而一座矿山的开发成本往往高达数十亿美元，这些资金仅能覆盖极小一部分开支。

更大的风险在于，巨额投入很可能收效甚微。全球并不缺少关键矿产项目，但真正能实现稳定盈利的项目寥寥无几。整个过程中腐败滋生的空间极大：一个以裙带关系著称的政府，正在一个充斥着投机者的行业大规模投放资金。

一位美国国务院官员指出，在信息披露要求极低的特拉华州注册的非美国企业数量出现增长，这些企业正在向政府兜售各类采矿项目。刚果（金）当地不少人士质疑，由前军方和情报部门人员主导的Virtus Minerals公司，是否具备运营矿山的能力——该公司于今年2月刚同意收购刚果（金）一座陷入经营困境的矿山。

今年1月，美国政府宣布计划为得克萨斯州的稀土项目Round Top提供16亿美元资金支持，消息公布后，其投资方USA Rare Earth的股价大幅飙升，而该矿区至少从上世纪80年代起就被反复提上开发日程，却始终未能成功投产。

美国唯一落地的价格底线试点项目，也存在显而易见的风险。由于美国政府必须将MP Materials的产品售价补足至每公斤110美元，该公司几乎没有动力为其钕镨氧化物产品争取更高的市场售价。

季度业绩数据显示，在截至去年9月的三个月内（价格底线政策生效前），该公司产品的平均售价仅为每公斤59美元，而同期从中国出口的钕镨氧化物，售价为每公斤78美元。

美国计划推广的“矿产俱乐部”价格底线机制，也将面临同样的问题。美国贸易代表杰米森·格里尔向《经济学人》坚称，该机制依然具备推行价值：“我宁愿从一些与我战略立场一致的市场经济体，获得效率相对较低的产能，也不愿从一个与我战略立场不一致的国家，获得高效的产能。”

但中国的存在，带来了该方案未能覆盖的另一个核心问题：俱乐部内部生产的绝大多数原材料，依然需要运往中国进行精炼，根本无法彻底摆脱中国的产业链影响力。更重要的是，中国可以将精炼后的金属转售给其他国家，直接让“矿产俱乐部”的设计初衷落空。

建立民用战略储备的方案，同样充满不确定性。石油储备之所以具备可行性，核心原因是其仅涉及单一商品，且可在国内完成精炼加工；而囤积金属的复杂程度要高得多：

储存矿石需要占用大量空间，若没有国内精炼厂完成加工，储备的矿石几乎没有实际意义；精炼金属的储存体积更小，但品类细分度极高、可替代性极差——比如铜储备，应该以粉末、线材还是棒材的形式储存？不同形态的应用场景完全不同。

美国提出的诸多矿业干预措施，大概率会出现效果打折、推进停滞甚至彻底失败的情况。市场对此也持怀疑态度：美国的一系列相关声明，几乎没有对金属价格产生任何影响。“没人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价格报告机构Argus Media的埃莉·萨克拉特瓦拉表示。中国的矿业企业似乎并未受到影响，仍在持续推进海外资产收购。

即便特朗普政府的诸多举措最终取得成功，其操作模式对于削弱中国在精炼环节最牢固的掌控力，作用也极为有限。政府对大宗商品市场的强力干预，不仅可能让纳税人承担巨额损失，还会扭曲市场价格信号，甚至阻碍创新型企业进入市场。

众多生产商除了担忧中国的反制措施外，还在担心美国政治风向的变化——这种变化可能发生在今年的国会选举中，也可能发生在2028年的总统大选。美国这场国家主导的采矿布局，最大的风险恰恰在于：它高度依赖于最高决策者的个人意志。

参考资料

【1】《经济学人》官网

图片来源豆包AI，若侵权请在后台留言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