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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年1月,英国首相斯塔默冒雨逛豫园,自费买了绿波廊的蝴蝶酥。吃完后一句“尝一口就能感到幸福”,把这块小点心送上了热搜。蝴蝶酥更是和王家沙八宝饭一起,坐上了“上海年货顶流”的宝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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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让我想起一个故事:一位上海女士在法国餐厅看到故乡特产“蝴蝶酥”,激动得给店员一个带着热泪的拥抱。店员很困惑:这明明是法国的传统甜点啊。那位女士后来说,那一刻她有点怅然若失——在她的认知里,蝴蝶酥就是上海土产,是国际饭店的金牌点心,是酥松紧密的乡愁,是层层叠叠的回忆。
这样的“误会”并不罕见。外地游客来上海,常将蝴蝶酥列为必买伴手礼,就像去北京买烤鸭、去天津买麻花一样自然。但翻开历史会发现,这块小点心的身世,比人们想象的要国际化得多。
蝴蝶酥通常被认为源自20世纪初的法国,法语名叫Palmier,意思是“棕榈叶”。有文章考证,它的雏形可能更早——中世纪奥斯曼帝国的“果仁蜜饼”把千层酥皮卷起来,方便游牧民族携带,后来传到欧洲演变成了饼干形态。
有意思的是,这块点心在各国都有不同的名字,构成了一张“世界想象力地图”。法国人看它像“棕榈叶”,西班牙人也叫它“棕榈”,墨西哥人觉得它像“耳朵”,德国人更直接——“猪耳朵”,意大利人看到的是“小扇子”,日本人叫它优雅的“源氏派”,印度人则说这是“大象的耳朵”。
中国人看着它的形状,想到了蝴蝶。这个名字本身就诗意得很中国。
法国点心进入中国视野并不晚。从上海图书馆收藏的1928年《陕西省地方农工出品展览会报告书》中,就已能看到相关记载。更妙的是,蝴蝶酥在中国各地都有“方言版本”:翻开《中国米面食品大典》,蝴蝶酥被记载为“广东风味食品”。翻开《中国大百科全书》,它又和水晶桃花饼、葫芦包等并列为“北京风味菜创新名点”。老北京的蝴蝶酥常带桂花香,年节气息很足。成都、天津、南京、杭州、合肥……也都有自己的一套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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陕西省地方农工出品展览会(1928),上海图书馆馆藏
那为什么它最终成了“上海特色伴手礼”?也许是因为上海擅长“海派改造”。
民国时期,位于豫园、后临九曲桥池畔、风景颇佳的万家邨食品馆就在卖蝴蝶酥,广告特别标注“甜咸名点、美味可口”。
如何“海派改造”?欧美传统蝴蝶酥往往甜度较高,而上海版本在甜度上明显更为节制。除了原味,还发展出了咸香等多种口味。除此之外,海派蝴蝶酥还不断提升颜值,“翅膀”中间往往微微鼓起,层次更加饱满立体。更重要的是,海派创新还在继续:注重健康成分,研发新口味,让这块百年老点心始终保持着年轻的生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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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家邨蝴蝶酥,《光报》1947年5月31日
《爱情神话》里专门提到天钥桥路小店的蝴蝶酥,这种“被电影点名”的待遇,说明它早就不只是游客伴手礼,而是嵌进上海人日常的小确幸。上海国际电影节期间,来自英国的设计顾问西蒙·科林斯最爱的事是看完电影后去黄河路排队买国际饭店的蝴蝶酥。一个英国人在上海,为一块源自法国但经上海改良的点心排队——这本身就构成了一个有趣的事情。
英国首相在豫园的感叹,更像是一个跨越世纪的闭环:百年前,欧洲的Palmier来到上海变成蝴蝶酥;百年后,英国客人被这块经过改良的“海派蝴蝶”惊艳。
食物的意义不只在于“它从哪里来”,更在于“它在哪里被重新理解、被赋予新的生命”。蝴蝶酥不专属于某一个地方,但又属于每一个爱它、改造它、为它排队的地方。就像那位在巴黎餐厅拥抱店员的上海女士——她的“误会”其实一点也不误会。因为那块蝴蝶酥,确实已经是上海的了,也是她的了。
一口下去,是世界,也是家。
原标题:《徐凡:蝴蝶酥,是世界的也是上海的》
栏目编辑:郭影 文字编辑:史佳林
来源:作者:徐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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