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湃｜“宝玉”“宝钗”隔空论战引热议，解读复杂人物不是“打标签”就能说清

说不完的《红楼梦》再一次在互联网被印证了，87版《红楼梦》播出都快四十年了又掀起讨论。2月底，87版《红楼梦》贾宝玉的扮演者欧阳奋强发视频聊了聊他对宝钗这个角色的看法，他的观点随即被宝钗的扮演者张莉反驳。二位演员的讨论引起了更多网友加入这场钗黛之论中。

在视频中，欧阳奋强认为如今那么多人喜欢黛玉是因为她“不装”，而不喜欢宝钗是因为她“装”，宝钗“装”到最后没有真心没有真情，她与宝玉的婚姻注定是悲剧。欧阳奋强解读认为，宝钗看上的是宝玉的家世，她的野心可能超过了王熙凤。同时，欧阳奋强还提到了前段时间引发热议的网红周媛的“名媛培训班”，他批评“名媛培训班”本质上不尊重女性，是有目的性的包装自我，认为薛宝钗就类似于此，一言一行是利益驱动的功利表演。最后欧阳奋强总结认为宝钗“善是真的暖，恶是藏得无奈”。

对于欧阳奋强的观点，张莉不赞同，她认为若如他所言宝钗只是想嫁入贾家，那为什么在贾家败落时，宝玉已经流落街头时，宝钗还要回去找宝玉呢？“如果像你说的宝钗都是装的话，那不是最好的机会离开宝玉吗？我们可以不喜欢一个人，但我们没有权利刻意贬低一个人。”

网友们也展开了激烈的讨论，有的人认为87版《红楼梦》刻画的宝钗形象比之原著更为负面，欧阳奋强的个人解读也称不上刻意贬低。也有人为宝钗鸣不平，认为欧阳奋强的解读太不靠谱，不能以简单的“装”来定义宝钗，还有人认为“钗黛二人性格不同，并无高下之分”。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南京大学文学院教授苗怀明则认为黛玉和宝钗代表着女性的两种性格，只有选择的不同，没有高下好坏的差别，且此次讨论中涉及的部分情节为电视剧改编而非120回本《红楼梦》原著，以原著中不存在的情节讨论宝钗并不合适，“如何评价薛宝钗，从不同角度会有不同的看法，这很正常，也是好事。最好不要流于站队表态，更不要谩骂。借这个机会看看原书，多思考一下，体会文学之美、才情之美、语言之美。”

钗黛之争不管是在学界还是在红学爱好者中，从来就是一个没有答案的问题，争论两百多年了谁也不能真正的说服对方，宝钗派和黛玉派各执一词，真正演绎了什么叫“一千个读者心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从好的一方面来说，能有源源不断的读者持续讨论宝黛钗，本身证明了《红楼梦》的文学影响力、生命力及曹公在塑造人物时的绝妙，人物的复杂性、多义性和可读性使《红楼梦》永远有聊不完的话题，“正邪两赋”的创作笔法是《红楼梦》这部小说的伟大之处。

然而，在近些年来围绕《红楼梦》的角色讨论中，以醒目的、具有反差感的“标签”来简单概括、解读人物的图文、视频并不鲜见，薛宝钗被贴上“心机反派”“盛世白莲花”的标签，林黛玉被贴上“作精”“脆皮玻璃心”的标签，而贾宝玉则变成了“妈宝男”“中央空调”“花心大萝卜”，王熙凤在一些解读中成了“PUA大师”“中层管理天花板”“醋精”。以现代视角套用职场、恋爱、宫斗等逻辑对古典小说人物的解构剥离了时代背景，也忽视了古典小说人物本身复杂的性格特点及人物逻辑，以单一化的标签解读古典小说人物确实利于在互联网上快速传播，甚至更容易形成话题，但对增进人物理解和思考本身并无助益，标签化将经典变成“套路”，丢掉了原著最为宝贵的精神，那就是对人性与时代的深度观照。文学审美有差异，围绕《红楼梦》在网上争个你死我活也不会有结果，回到原著重新品读，对于普通读者或许才是更好的选择。

扬子晚报|紫牛新闻记者 沈昭

校对 潘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