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EduKnow第869篇原创精选。
近日,南京理工大学致知书院的一则通知引发不少讨论:高数成绩排名后30%的学生将得到帮扶,必要时会向家长通报情况,甚至建议家长到校陪读。
无独有偶,在海外的留学生群体中,这样的“陪读”也以另一种形式存在。
跨越时区的视频电话里,父母帮着孩子赶Due、改论文、疏导情绪。
从前被视作独立起点的出国留学,反倒让父母的手伸得更远了。
我们和三位有着远程陪读经历的留学家长聊了聊,听她们讲述了这段跨时区陪伴的酸甜与纠结。在这条高投入的留学之路上,父母究竟该托底到什么程度?这成了当下不少留学父母心底的共同焦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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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儿留学后,我成了跨时区的学习搭子...
北京时间凌晨三点,林女士的手机突然亮起,是远在纽约的女儿打来的视频。
电话那头,女儿带着哭腔求助,下午六点就要交的作业还毫无头绪,除了找妈妈,她想不出别的办法。
这样的场景,在女儿留学的一年里,反复上演。
作者供图
林女士是实打实的高知家长,本科毕业于北京师范大学英语系,硕士又就读于伊利诺伊香槟分校商学院,女儿去纽约读本科,选的也是和她一样的商科。
从留学申请到手续办理,林女士全程操办,一切顺顺利利。但她从未想过,真正的难题会在女儿到校后才出现。
女儿总在作业截止前找她要思路,甚至希望她直接帮忙完成一部分。林女士半开玩笑说,自己现在哪里是家长,分明是女儿的跨时区学业帮手。
起初,她觉得作为母亲,尽力托举孩子是理所应当的。凭着自己的专业功底,她能轻松看懂女儿的功课,摸透留学的考点,能把自己的所学用在女儿身上,她心里甚至还有些欣慰。
第一次帮女儿完成的作业拿到了A,这让她的远程帮扶一发不可收拾。
她开始主动帮女儿梳理论文结构、修改英文表达,看着教授的好评和高分评语,一种莫名的成就感涌上心头。
可这份成就感的背后,是与日俱增的疲惫,也是女儿越来越深的依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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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女士不用上班,却每天为女儿的学业熬夜查资料、研究案例。女儿的课余时间,反倒大多用在了外出玩耍上。
当她想和女儿一起讨论学术问题时,女儿的第一反应不再是“我试试看”,而是脱口而出的“妈妈,你来帮我想想办法”。
就连统计学成绩不理想,女儿也轻描淡写地说不想努力了,大不了退课算了。
那一刻,林女士彻底醒悟:自己的大包大揽,让女儿养成了遇到困难就退缩的性子。
再这样下去,女儿永远学不会独立,而自己,也会彻底陷入替女儿学习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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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定决心改变。
论文不再逐句修改,只给大的方向;作业不再代写,只帮忙梳理逻辑;选课不再直接定答案,只和女儿分析利弊。
刚开始女儿特别不适应,还拿挂科吓唬她,可林女士狠下心,索性眼睛一闭、手机一关,彻底不管。
她心里清楚,这就像孩子断奶,总要花点时间、吃点苦头,才能真正调整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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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程规划的超能爸爸,失去自主的女儿
子熙总说,自己就像一个被调度的执行终端。远赴英国读商科、进投行实习,人生的每一步,都是父亲提前规划好的。
子熙的父亲是金融行业中层,985硕士毕业,在家长圈里被称作“超能爸爸”。除了工作,他几乎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子熙的教养中。
出国前,父亲就为子熙制定了详尽的四年大学规划:GPA不能低于3.9分,大一暑期必须进大厂实习,每学期的选课都要贴合未来就业需求,毕业后直奔投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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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让这份规划能落地,父亲更是身体力行。每天远程检查子熙的功课,甚至一有假期就飞到英国,当面帮她梳理学习和生活里的所有问题。
子熙常和同学调侃,别人遇事问AI,她遇事只问爸爸。
她感激父亲的付出,却也慢慢发现,自己越来越像一个不用思考的工具人,只需要机械执行。
上台演讲前,父亲会在线陪她一遍遍练习;听不懂教授讲课,她就把课程录下来发给父亲,让他帮忙分析重点。
心理学里有个过度参与型养育的概念,说的就是父母持续替孩子做关键决策时,孩子的自主性和抗挫能力会慢慢下降。
子熙就是这样,表面上一路顺风顺水,内在的能力却在悄悄退化。
她一个人的时候,连去餐厅吃饭选什么菜都要纠结半天,更别说做什么重要的决定。
去年的投行实习,让子熙第一次直面父亲能力覆盖不到的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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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习期间,她每天下班后都会把工作里的每一个细节都告诉父亲,等着父亲给出具体的解决方案。
直到父亲突发阑尾炎住院,没了依靠的子熙,工作瞬间乱了阵脚:会议记录漏洞百出,讲解项目方案时大脑卡顿、思路中断,面对领导的临场提问,她因无法快速抓住重点而手足无措,整个人陷入慌乱。
最终,因为实习表现未达标,子熙没能顺利完成这次实习。
得知结果后,父亲立刻要她把所有工作邮件转过去,想帮她分析问题,还忙着找自己的投行朋友打听情况。
看着父亲满头大汗的样子,子熙第一次拒绝了他的帮助。
她心里清楚,父亲不可能陪自己一辈子,自己的路终究要自己走。这次的失败,也该由自己来复盘和分析。
为帮儿子戒酒,夫妻轮班的远程陪
Lucy的儿子在麦吉尔大学读计算机,今年大四,已经拿到了工作offer。说起儿子的留学经历,她终于能笑着说一句“远程陪读快到头了”。
可两年多前,儿子酗酒的问题,曾让她愁得整夜睡不着觉。
在Lucy眼里,儿子一直是个让人放心的孩子,成绩好、自律,从不惹事。谁也没想到,儿子到加拿大读大学才一年,就因为酗酒闹事被警察盘问。
那一刻她才明白,留学的风险从来不止在课堂上。孩子独自在外的生活太容易失控,她的远程陪读,也从这一刻被迫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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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断了儿子的酒瘾,Lucy做过一件现在想来都觉得疯狂的事:把儿子从当地酒类商店买回来的一整箱啤酒和威士忌,自己一瓶瓶喝掉。
她不是逞强,只是不想让这些东西留在家里,想亲手把隐患清除掉。
从那以后,Lucy和丈夫开始了夫妻轮班的远程监督。
Lucy值早班,每天早上六点准时起床,第一件事就是和刚下课的儿子视频。她从不在视频里直接提“酒”字,怕刺激到儿子引发对抗,只能通过观察儿子的眼神、语速和逻辑,悄悄判断他有没有喝酒,确认他是不是正常去上了课。
儿子大一那年,酗酒的问题特别严重,曾把威士忌倒进保温杯里带去教室,喝多了在课堂上睡着,被教授当场请出教室。
夜里喝酒到很晚,白天起不来,出勤率不够导致挂科,这样的事发生了不止一次。
Lucy心里满是无奈,当家长的太难了,孩子犯了错,反倒要家长小心翼翼地迁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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丈夫值的是晚班,晚上七点下班到家,匆匆吃几口饭,就立刻拨通越洋电话,温柔地催儿子起床上课。
Lucy反复叮嘱丈夫,和儿子说话时语气一定要平和。为了让儿子愿意接电话,丈夫把自己的脾气压到最低,远程陪着儿子洗漱、换衣服、出门。
每次挂完电话,都累得瘫坐在沙发上,直说“伺候”儿子比上了一天班还累。
为了让儿子彻底远离酒友,Lucy还在蒙特利尔租下一套三居室公寓。以远低于市场价的租金,招收生活规律、目标清晰的中国留学生和儿子合租,所有室友都是她亲自面试挑选的。
三年里,儿子的室友换了几拨,但挑选的标准从来没变过。
从前儿子的室友,每个周末都开派对,还带着没到法定喝酒年龄的儿子去买酒,甚至教唆他对抗家长。如今的室友学习积极、作息规律,周末要么去滑雪要么去徒步。
看着儿子身边的人变了,生活状态也慢慢回归正轨,Lucy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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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程陪读,陪,还是不陪?
孩子出国留学是一次“去父母化”的过程,现在怎么就成一人留学,全家陪读呢?受访的所有家长,都觉得留学比预想中的要复杂太多。
放手,怕滑落。不放手,成巨婴。
这也是很多家长 在选择远程陪读之后要面对的无奈。
跨时区开视频、在线改论文、远程提醒作业、夫妻轮班监督生活,家长们就像是跨时区打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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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我们感叹孩子的不成熟,禁不住诱惑之时,我们也会不断问自己,如果重来一次,作为留学生家长,我们还会选择陪读吗?
三位受访家长,给出了不同答案。
林女士的回答很坚定:不陪。
女儿去纽约读书后,她一度深度参与学业。现在,她是基本不管,哪怕是女儿说会挂科,她也忍住不去插手。林女士认为,她现在开始学习如何接受女儿留学中的错误和失败,这是在远程陪读之前,她完全不能接受的。
她说:“家长也需要成长,经过了远程陪读,我是吃了精神上和身体上的双重苦。我分析过,我之所以义无反顾投入到陪读中,还是因为我接受不了女儿犯错。哪怕是有点磕磕盼盼,我都会无比紧张。现在,相比女儿留学路上一路顺利,我更怕她变得一事无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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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子熙爸爸的答案不一样,虽然他也在逐步放手,但是他认为不可能完全放手。
他说:“如果父母有能力托举,非要放着不用,这难免有些太蠢了。我天生注定就不是佛系的家长,是因为我一直在竞争激烈的环境中生存。我不希望女儿走冤枉路,更希望她能够在我的支持下快速获得成功。“
但他也承认,如果陪读变成替代决策,女儿失去了很多训练的机会。
如果重来一次,他仍然会陪,但会减少包办式参与,更多提供结构与建议,而不是直接给答案。
Lucy的答案更为现实,也很坚定。如果回到陪读前,她只会在危机阶段陪,不会像现在这样长期陪读,一直陪到了儿子大学毕业。
当儿子出现酗酒问题时,夫妻轮班监督、建立规则,这是必须介入。
她坦言,家长陪读也是容易上瘾。陪上了就出不来了,一天不陪就睡不着觉,担心这个又怕害怕那个的。
留学生们面临的问题,其实有着不少共性:异国他乡的孤独、专业课程的高难度、语言沟通的障碍…… 可每个孩子的性格不同,成长过程中,又会延伸出各种各样的个性化问题。
对于当下的留学家长而言,远程陪读的 “陪” 与 “不陪”,早已不是一道简单的选择题,而是一道充满纠结和无奈的难题。而这道难题,也成了新一代留学家庭,注定要面对和思考的教育困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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