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1979年3月4日一次惊险的侦察遭遇战

作者：原42军125师375团特务连侦察排时任5班班长 詹明德

47年前的这一天，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那场惊心动魄的侦察遭遇战，再次清晰地浮现在我的脑海。尽管岁月流转，但这段战斗记忆，早已深深烙印在心底。

1979年2月17日至3月16日，对越自卫还击作战期间，我一线参战部队使用的军事地形图，并非作战所需的1:5万标准地形图，而是早年法国殖民越南时期绘制的1:10万旧版地图（附图1）。

因地图比例尺与实际地形偏差较大，难以准确辨别地形地物，在越南地形复杂的喀斯特岩溶地貌中，地形比对更是难上加难。在整个作战战场上，这批老旧地图很大程度上影响了部队的战斗行动，也造成了不必要的人员与物资损失。

3月4日凌晨4时，本人所在的375团特务连侦察排，受命配属60迫击炮班、40火箭筒班及通信电台，从团部所在地“巴托”出发，执行对越“复和县郭扩村”的敌情、地形侦察战斗任务。出发前，担任尖兵班长的我（附图2），

深知在陌生复杂的地形中，白天按图行进都难以精准定位，更何况是夜间难度更大，势必影响任务完成。我赶紧找来纸片，对照地图匆匆绘制了简易行进路线图（附图3、4）。

小分队乘坐军用“东风140”卡车，沿3号公路抵达预定地域后下车徒步潜入。不出所料，黑夜之中，部队在险峻的石山密林中艰难穿行，即便在平时按图行进训练考核成绩优异的我，也在复杂地形中迷失了方向，未能按时抵达预定侦察目标。

天色蒙蒙发亮时，队伍前面的我与几名战友行至一山垭口时突然发现五六十米外山脚下一名越军模样的中年人，立即先敌开火，该敌掉头向山上逃窜。我与还满脸稚气的新战士蔡明（附图5）

如猛虎扑食冲往前去，循着地面血迹交替掩护展开搜索。蔡明率先爬上前面岩石，忽然发出一声带着稚气的惊叫：“敌人在这里！”紧接着传来一阵乒乒乓乓装备碰撞石头的杂乱声响（事后方知，一发现敌人的他即急速闪入了旁边的石缝隐蔽）。那声稚气惊叫和器械与石头撞击声，时隔四十七年，依旧清晰回荡在我的耳边。叫声未落，瞬间整座山的枪声、爆炸声骤然爆发，岩石后方、石缝之中暗藏的越军火力点同时开火，密集的火力将我们死死压制，形势万分危急。 蔡明小战士生死未卜，我心急如焚，立即向上支援，忽见上方二三十米外的大岩石后，一名越军居高临下，手一扬，一团黑乎乎的东西直朝我飞来——手雷（附图6）！

危急时刻，我迅速回滚紧贴崖石躲避，腰部被岩石猛烈撞击，却全然感受不到疼痛。那手雷不偏不倚，就落在我隐蔽的崖石上沿，距我头顶不足三十公分轰然炸响，爆炸掀起的碎石劈头盖脸砸在我的军帽上，那一刻双耳失聪，头脑“嗡”地一片空白，心想“完了，脑壳被炸飞了”，但随即意识到还能这么想就说明没事，伸手一摸，万幸脑袋还在。

事后回想，若那手雷力道再大些，越过岩石在我面前爆炸，恐怕就真的“凉凉”了。

惊魂未定，当我急转身向右侧石壁上方突击时，又见头顶石缝中忽地冒出支五六式半自动步枪的枪管，“砰、砰、砰”连续向下方射击。得益于乱石阻挡了我的行进，加之枪口前那一片高高的茅草被射击气浪压低触碰头部，我及时往后缩身，好险！刚躲过手雷，差点又撞上枪口。

受地形所困枪械难以施展，我准备投掷手榴弹反击，但见石缝狭窄，万一反弹，不是误伤上方可能隐蔽着的蔡明，就是炸了自己，只得放弃攻击，与敌人形成对峙。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然而，仅仅只片刻，满山的枪声爆炸声竟戛然而止，山林瞬间陷入一片死寂，静得令人心惊，那种诡异的战斗场景转换，连电影都难以拍摄。我们判断，隐藏在此山的越军（或公安民军）误以为遭遇我军主力搜山部队，在进行一顿火力压制后，便借助喀斯特地貌山多洞密、洞洞相通的地形循洞逃窜了。

待枪声停止，我们展开搜索时，敌人已不见踪影………，战士们怒火中烧，向洞口、石缝投掷手榴弹进行肃清。我也向一处较大的洞口甩进两枚手榴弹，“轰、轰“”爆炸声后，却听到山底传来战友的嚷叫：“上面别丢啦！会炸到自己人了！”原来手榴弹顺着溶洞滚落至山底，所幸无意外。

这毕竟是一场遭遇战，敌情不明，且搜山并非侦察分队任务，加之无人员伤亡，天色已亮，依托夜色抵近侦察的战机已失，指挥员当即下令撤退。

我们顺带抓了两个在山脚石洞里为越军提供烧火做饭等后勤保障的越南老妇。洞内发现部分军用物资，时间紧迫，敌人尚在，为不影响回撤行动，我们未予收缴和销毁。

可别小瞧越南老妇，她们年轻时可都历经抗法抗美长期战乱（附图7），颇具周旋经验，知晓我军纪律严明、文明守纪，途中故意脱裤蹲下，装作小解，企图逼我战士回避借机逃脱，被我们识破，战士们只是侧身，但寸步不离，未给其可乘之机。

队伍沿两山之间唯一的小路快速回撤。这条路是两侧相对开阔的长下坡，少有拐弯，凭借战场直觉，这种地形极易遭受居高临下的火力追击。我立即招呼机枪手胡光勇（附图8，前排中间手扶轻机枪者）主动断后，掩护分队安全回撤。

全程高度紧张戒备，每跑几步，我倆便迅速转身占领有利地形，枪口对向后方山头，不敢有丝毫懈怠。还好，山上的敌人并未再现身，否则，在那如此不利的地形下，分队极有可能遭受损失。待我与胡光勇撤至安全地带时，已与分队拉开较远的距离，我俩就紧速跑步追赶。

分队脱离危险区域后，指挥员考虑到所配备60迫击炮火力不足，即令电台呼叫后方炮火（附图9），对那座山头进行了覆盖轰炸，消除了威胁。

这场始于意外、惊天动地；止于寂静、紧张心跳的遭遇战，就此画上了句号。

47年过去，1979年3月4日那场遭遇战的每一个细节，依旧历历在目，那段惊骇战斗的经历，是我一生难以磨灭的记忆，也时刻提醒着我们，和平来之不易。向在保家卫国一同并肩战斗的战友致敬，向对越自卫还击作战中牺牲的英烈致敬！

2026年3月4日回忆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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