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自做完心脏搭桥手术 立马取消女儿每月一万元生活费 她打来电话

我躺在病床上的时候，窗外头那只野猫又在叫了。

手术做完第三天，胸口那道口子还疼着，翻身都得慢动作。病房里就我一个人，隔壁床空着，护工老李头进来给我倒了杯水，问我今天感觉咋样。

我说还行。

他瞅了我一眼，没吭声。我知道他想啥——六十岁的人了，做个这么大的手术，身边连个人影都没有。手术同意书还是自己签的字，护士拿着单子问了好几遍，家属呢？我说我就是家属。

闺女在北京，我说她在忙。

其实她忙不忙我也不知道。上个月给她打电话，响了八声才接，接起来就说爸我开会呢回头打给你。这个头一回到现在也没回过来。

老李头走了以后我躺着发呆，琢磨着这日子过的。前妻走得早，闺女是我一手拉扯大的。小时候发烧，我抱着她在医院走廊里转悠一宿，天亮了烧退了，我腿都软了。后来她念书，我供；她出国，我供；她回来在北京买房，我掏空了棺材本儿。

她工资不高，我说没事，爸每个月给你贴补点。这一贴就是三年，每个月一号，雷打不动的一万块。

今天是几号来着？我扭头找手机，屏幕上显示17号。

17号，都过去半个月了。往常这个点儿，钱早该转过去了。但这月我没转。

我盯着天花板，那块天花板有一块水渍，像朵云。年轻时候闺女爱看云，躺在草地上让我指给她看，那朵像兔子，那朵像马。现在她也不看云了，我也不指了。

手机响了。

我侧过身去够，胸口扯得生疼。拿起来一看，闺女。

接起来，那头声音挺急的：“爸，这月钱咋还没到？我房租该交了。”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爸？信号不好吗？”

“听见了。”我说。

“那咋回事啊？是不是银行系统出问题了？”

我咳嗽了一声，胸口跟着疼。“没出问题。”

“那……”

“这个月开始，不给了。”

那头安静了几秒钟。就几秒钟，我觉得挺长的。

“爸你说啥？”

“我说不给了。你自个儿想办法吧。”

电话那头炸了：“为啥呀？我这边压力多大你知道吗？房租八千多，还有车贷，还有……”

“你压力大。”我打断她，“我心脏做了个手术，搭桥的，刚出来三天。”

没声了。

“我一个人签的字，一个人进的手术室，一个人躺这儿三天了。”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挺平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爸你咋不早说？”

“你也没问啊。”

电话那头又没声了。我听见她在喘气，喘得挺粗。

“我这就买票回去。”

“不用。”

“爸！”

“不用。”我又说了一遍，“你回来干啥？我都出来了。再说你回来这趟机票钱谁出？我出还是你出？”

她没接话。

我叹了口气，胸口跟着起伏，疼了一下。“闺女，爸不是怪你。爸就是想明白了。”

“想明白啥了？”

“想明白这辈子，我对得起你，但对不住我自个儿。”

说这话的时候我盯着那朵云一样的水渍，眼睛有点酸，但没湿。

“你妈走得早，我把你当眼珠子似的护着。你要啥我给啥，你缺啥我补啥。我怕你受委屈，怕你吃苦，怕你比别人差。结果呢？结果把你养成这样了——我躺医院三天，你连个电话都没有。”

“爸，我忙……”

“我知道你忙。”我说，“北京嘛，大地方，谁不忙？你忙你的，我闲我的。但闺女，爸这回在手术台上躺着的工夫，想明白一件事。”

“啥事？”

“我要是没从这手术台上下来，你咋办？”

她没说话。

“我不是咒自个儿，我是说万一。万一我没了，你这一个月一万块的窟窿，谁给你补？你到时候咋办？卖房子？还是找个男的替你还？”

“爸……”

“所以我想了，趁我还活着，你得学会自个儿游。我不能给你当一辈子救生圈。”

电话那头传来吸鼻子的声音。哭了。

搁以前，她一哭我就心软。这回没有。我就那么听着，胸口还是疼，但心里挺平静的。

“爸，我错了。”

“错哪儿了？”

她又没话了。

“你没错。”我说，“是我错了。我把你惯坏了。现在改，还来得及。”

老李头推门进来，看我打电话，又退出去了。

“你好好上班吧。”我说，“我这边没事，过两天就出院了。钱的事你自个儿想办法。实在不行换个便宜点的房子，你那房子我去过，就你一个人住那么大干啥？”

“可是……”

“没可是。”我说，“挂了。”

我把电话撂了。

手机又响，我没接。响了七八声，停了。过一会儿又响，我又没接。这回响的时间长，响了能有二十几声。我就那么看着屏幕亮，看着它暗，再亮，再暗。

后来不响了。

我翻身下床，慢慢走到窗户边。外头那只野猫还在，蹲在花坛边上晒太阳。我看了它一会儿，它也扭过头来看我。

我说，你瞅啥？

它没理我，舔舔爪子走了。

我站那儿，阳光晒在脸上，温的。胸口的伤口还在疼，但疼得没那么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