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全球生态治理贡献中国智慧（新书问答）

张鹏禹 叶 子

荇菜 《诗经名物图解》

葭 《诗经名物图解》

桃 《诗经名物图解》

(明)沈周 《京江送别图》

中华文明绵延数千年，蕴藏着丰富而深邃的生态智慧。《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中华生态智慧讲读》，正是一部探寻中华传统生态智慧的著作。该书由中共中央党校(国家行政学院)社会和生态文明教研部副主任乔清举撰写，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作者深入浩繁卷帙，探究“诗意栖居于大地”的理想生命状态，解读“天人合一”“万物并育”等重要生态理念。围绕该书撰写，我们对作者进行了专访。

问：《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中华生态智慧讲读》以通俗易懂的方式系统阐释中华生态智慧，撰写这本书有什么契机？

答：我写这本书的原因，是想让全社会，尤其是青少年更全面地了解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讨论传统文化的诸多视角中，古人如何看待自然界，如何看待人自身，如何对待动物、植物和山川土地，这方面的研究仍有拓展空间。比如，“厚德载物”这条古训大家都很熟悉，人们常侧重其道德内涵，却未必注意到 “载物”包含善待自然界万物的含义。从生态智慧视野进行思考，能体悟出更多意思。

当前，人类正从工业文明时代迈向生态文明时代，善待自然逐渐成为全球共识。中华文明绵延数千载，经史子集文献浩瀚，通过系统梳理，从中可以挖掘出一系列重要命题：在中华文明中，如何认识自然、与自然交往？形成了什么样的生态智慧？这些智慧对于长久的文明延续、当今的全球议题、个人的道德修养有什么意义？这些问题让我有一种按捺不住的学术冲动，遂在多年中国生态哲学史研究的基础上，用7年时间写成此书。

问：如何理解书名中的“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两个核心理念？

答：这两个说法都是中国哲学中固有的。直接讲出“天人合一”的是北宋哲学家张载，但汉代董仲舒就讲过“天人之际，合而为一”。更早些，《易传》讲“与天地合其德”，《庄子》讲“天地与我并生，而万物与我为一”，都是天人合一的意思。“万物并育”出自《中庸》“万物并育而不相害”，是说自然界动物、植物等各种生物都能够得到生长发育，而非相互祸害，同样表达了一种自然万物和谐共生的生态观念。

中国哲学命题意义丰富，可以从三个层面来理解：一是“理念”，表达一种思想；二是“命题”，陈述一种状态；三是“价值观”，即表达对人该做出什么行为的要求。“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作为理念，表示人与自然和谐、万物和谐生长；作为命题，陈述人与自然是一个统一体、万物之间和谐生长的状态；作为价值观，要求人做到与自然和谐统一、让万物和谐地生长。

问：你在书中重点探讨了“自然”概念，并指出其在中国古代生态哲学中的首要含义是事物“自我生长、自己而然”，如何理解“自然”的丰富内涵？这种自然观对生态文明建设有哪些参考？

答：在中国文化中，“自然”首先出现在老子《道德经》中，“道法自然”是一个典型说法。道法自然，即道让万物按照它们自己的节奏运行、自己的样子呈现。《庄子》则强调“天”(自然)与“人”(人为)的不同。道家认为，人应探寻自然之道，即万物自己的运行节奏、规律，并依此行事。用今天的语言来说，就是尊重自然、顺应自然，在自然允许的范围内、或自然能够承载的范围内，开展生产生活。当然，人并非镶嵌在自然中的被动零件——认识并遵照规律，便是人与自然关系中的主动性一面。自然界并不总是如人们所希望的风调雨顺，这时，人得通过研究和依照规律，克服不利因素。比如，都江堰按照水流的机理因势利导，又如历史上的鲧禹治水，都是这个道理。

对于当下生态文明建设，“自我生长、自己而然”的这个理念仍具指导意义。人类社会就是在顺应自然和发挥能动性的辩证统一过程中运行的。人要维持自然的健康生命，和自然构成生命共同体；在共同体中进步发展，抒写生态文明的新篇章。

问：如何从海量典籍的论述中搭建起中华生态智慧的认知框架？这些典籍中蕴含的生态智慧大致可以分为哪些方面？

答：2004年前后，我开始着手研究中华传统生态文化。搜集材料中，我意识到：一要拓宽视野，不能只盯着哲学家的文集，应扩展到五经、四书、二十四史、文人文集等“富矿”中；二是要转变视角，探寻前人对动物、植物、土地、山川的认识与关爱，以及对自然构成要素、自然运行规律的认识与描述，这些都属于生态智慧范畴。思路打开后，对于前人生态智慧的认识就深入和系统了。

基于这些材料，可以构建一个包括天人关系论、生态共同体论、生态本体论、生态德性论、生态工夫论、生态境界论、生态范畴论等在内的中国生态哲学元理论体系。按照这个元理论体系，整理前人资料，我带领研究团队撰写了多部著述。

问：这本书的附录部分还有一篇《中华传统生态智慧千字文》，为何编写这篇千字文？您希望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能从书中获得什么启迪？

答：古人的儿童启蒙读物有《三字经》《千字文》《幼学琼林》等，各成体系。写作此书令我深感中华传统生态智慧既丰富系统，又新颖生动。用简洁的形式，编写一篇千字文，把先哲对天、人、动物、植物、山脉、河流等自然现象的认识进行概括，或许有助于青少年了解传统文化。

我期待读者，尤其是年轻读者能从书中以及我编写的千字文中获得三方面启迪：一是认识自然的智慧，如“道法自然”“生生不息”“仁者生意”；二是顺应自然的智慧，如“四合其德”“三尽之性”“天人合一”“参赞化育”；三是善待自然的态度，如“德及鸟兽”“恩及草木”。我希望这些宝贵的精神遗产为人们所了解、体会并践行。

问：面对气候变化、生物多样性危机等全球性问题，你认为中华生态智慧中的“仁及草木”等思想，能为全球生态治理与合作提供怎样的启发？

答：对于当今全球生态文明建设，中国哲学尤其是儒家哲学，能带来公允、可行的启示。儒家哲学主张天地的生机生意是“仁”，赋予自然以崇高的价值；主张天地之间“人”是最宝贵的，赋予人以价值；指出人的宝贵就在于体会到人心的生机和自然生机是一致的，通过扩展内心的仁达到万物并育、与天地万物为一体的状态。这种生态智慧可以成为世界性的文化价值。与此同时，儒家哲学主张“万物并育而不相害，道并行而不相悖”，这为全球生态治理奠定了文明交流互鉴的理论基础。由此可见，包括儒家哲学在内的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为世界奉献了独一无二的生态智慧，值得广为传播和深入阐释。

(本文配图选自《天人合一，万物并育：中华生态智慧讲读》插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