俺是真没想到,活了大半辈子,能让县医院的院长亲自找上门来!
那天日头刚过晌午,暖烘烘的光洒在院子里的石板上,俺正蹲在灶台边择菜,准备给放学回来的念念和安安做晚饭。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汽车刹车的声音,不是村里常见的三轮车或者摩托车的动静,沉闷闷的,透着股不一样的气场。
俺直起腰,擦了擦手上的水,探头往院门口望。就看见村支书老周陪着两个穿得板正的人站在门口,其中一个头发花白,戴着眼镜,看着就像个有学问的人,另一个年轻点,手里还拿着个黑皮本子,正低头记着啥。
老周先看见俺,扬着嗓子喊:“秀莲!在家呢?有贵客找你!”
俺心里犯嘀咕,贵客?俺在村里这十五年,除了亲戚,就只剩来找俺接生的产妇和家属,哪来的贵客?俺拍了拍围裙上的菜叶子,快步走到院门口,拉开门栓:“周支书,这是……”
“秀莲啊,给你介绍下,这位是县人民医院的张院长!” 老周指着那个头发花白的人说,语气里带着点郑重,“张院长专门从县里过来找你的。”
张院长?俺心里 “咯噔” 一下,县医院的院长,找俺做啥?俺这辈子最远就去过镇上的卫生院,和县医院八竿子打不着边。俺下意识地拢了拢额前的碎发,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手脚都不知道往哪放。
张院长倒没摆啥架子,往前迈了一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你是李秀莲同志吧?”
俺点点头,声音有点发紧:“俺是。张院长,您找俺有事?”
“是这样,” 张院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俺脸上停留了片刻,“我听咱们镇卫生院的同志说,你在村里帮着接生十五年,接了上百个娃,个个都平平安安的,是咱们这一带有名的‘接生能手’。这次来,是想请你到县医院的妇产科工作。”
俺当时就傻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耳朵里嗡嗡作响,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县医院?让俺去县医院工作?俺一个离婚带俩娃的农村妇女,没上过正规的医学院,就跟着村里的李叔学过几年接生,咋能去县医院那样的大地方?
“张院长,您…… 您没弄错吧?” 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俺就是个普通的农村妇女,没文凭没资质,哪能去县医院上班啊?”
“没弄错,秀莲,” 张院长笑了笑,语气很肯定,“我们了解过你的情况,你虽然没有正规的学历,但有十五年的临床接生经验,而且经你手接生的产妇,从来没出过一次医疗事故,这在基层是很难得的。现在县医院妇产科缺有经验的助产士,我觉得你完全能胜任。”
站在张院长旁边的年轻小伙这时抬起头,补充道:“李大姐,我们已经核实过了,这十五年里,你一共协助接生了一百三十二个新生儿,其中有十七例是胎位不正、脐带绕颈这类有风险的情况,都是你和李医生一起顺利处理的。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成绩。”
俺还是不敢信,摇了摇头:“可…… 可俺没学过那些书本上的东西,县医院里都是有文化的大夫,俺去了只会添麻烦。”
“经验有时候比书本知识更重要,” 张院长说,“而且我们会给你安排系统的培训,让你尽快适应医院的工作。待遇方面你放心,肯定比你在村里强得多,还能解决编制问题。”
编制?俺的心又跳了一下。俺知道编制意味着啥,那是铁饭碗,是村里人眼里的体面工作。可俺转念一想,念念和安安还在村里上学,俺要是去了县里,俩孩子咋办?还有村里的那些产妇,要是俺走了,她们生孩子找谁去?李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如从前,根本忙不过来。
“张院长,谢谢您的好意,” 俺咬了咬嘴唇,艰难地开口,“可俺不能去。俺的娃还小,离不开俺,村里的产妇也需要俺。”
张院长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俺会拒绝。老周在旁边急了:“秀莲!你傻啊?这是多大的机会!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县医院,你咋说拒绝就拒绝?”
“周支书,俺知道这是好机会,” 俺低着头,声音有点小,但很坚定,“可俺不能为了自己,不管娃,不管村里的人。”
张院长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我理解你的顾虑。你是个有责任心的人。这样吧,你先考虑考虑,我把我的联系方式留给你,想通了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让旁边的年轻小伙把一张纸条递给俺,“村里的医疗条件毕竟有限,你的能力不该局限在这里。你再好好想想,不光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你的两个孩子,给他们更好的生活和教育环境,不是吗?”
俺接过纸条,捏在手里,纸条边缘的棱角硌得俺手心发疼。张院长说的没错,俺也想给念念和安安更好的生活,想让他们去县里的好学校读书。可真要放下这里的一切,俺又舍不得。
张院长没再多说,和老周又寒暄了几句,就带着那个年轻小伙上车走了。汽车的尾气消散在空气里,院门口围了不少看热闹的村民,都七嘴八舌地议论着。
“我的天,秀莲要去县医院上班了?”
“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以后就是公家人了!”
“秀莲可真能耐,没想到咱们村还能出个县医院的大夫!”
俺听着这些议论,心里乱糟糟的,转身回了院子,把院门关了起来,隔绝了外面的声音。
灶台边的菜还没择完,绿油油的菠菜散落在盆里,俺却没了心思。俺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手里还捏着那张写着张院长联系方式的纸条,指尖都有些发白。
十五年前的那些事儿,像电影一样,一幕幕在俺脑子里过。
那年俺二十八岁,带着三岁的念念和一岁的安安,从城里灰头土脸地回了老家。离婚的事,在村里传得沸沸扬扬,走到哪儿都能感觉到别人异样的眼光。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惋惜,但更多的是看热闹的八卦和指点。
俺爹俺娘早就不在了,家里就剩一间老瓦房,还是俺爷爷那辈传下来的。回到家的第一天,俺把两个孩子哄睡,坐在空荡荡的屋子里,看着墙上爹娘的黑白照片,忍不住哭了。俺觉得自己没用,没能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还要带着他们回来受委屈。
村里的李叔是个老村医,和俺爹是老相识。知道俺回来了,第二天一早就拎着一袋面粉和几个鸡蛋来看俺。李叔六十多岁,头发都白了,脸上布满了皱纹,说话慢慢悠悠的:“秀莲,回来就好,家里再不好,也是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别听村里人瞎叨叨,日子是自己过的。”
俺红着眼睛点点头,说了声 “谢谢李叔”。
“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不容易,” 李叔放下东西,坐在炕沿上,“我知道你在城里学过几天护理,是吧?”
俺愣了一下,点了点头。俺和前夫结婚后,在城里的一家小医院做过护理员,学过一些基础的护理知识,后来有了念念,就辞了工作在家带孩子。
“村里条件差,产妇生孩子都是找我,” 李叔叹了口气,“我年纪大了,眼神也不好使,有时候遇到难缠的情况,还真有点力不从心。你要是不嫌弃,就跟着我学学接生,帮衬着我点,我给你开点工钱,也能帮你贴补家用。”
俺当时没多想,就点了点头。一是确实需要钱养孩子,二是跟着李叔做事,能少听些村里人的闲言碎语。
第一次接生,是回村后的第三个月。那天半夜,俺正搂着念念和安安睡觉,突然听到外面有人使劲砸门,伴随着急促的叫喊声:“李叔!李叔!俺媳妇要生了!快醒醒!”
俺吓得一哆嗦,赶紧爬起来穿衣服。李叔住在隔壁,已经被吵醒了,拿着药箱就往门口走。俺跟在他后面,心里又紧张又害怕。
产妇是村里的王二家的媳妇,叫春花。俺到的时候,春花正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额头上全是汗,头发都湿透了。王二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嘴里不停念叨:“咋办啊李叔?春花疼得厉害,不会有事吧?”
“别慌!” 李叔沉声说,“生孩子都这样。秀莲,你去烧点热水,再拿块干净的布来。”
俺赶紧应了一声,跑到厨房烧热水。柴火在灶膛里噼里啪啦地响,俺的手却一直在抖。水烧开后,俺端着水盆跑回房间,李叔已经开始检查了。
“宫口开得差不多了,” 李叔对春花说,“你听我的,我让你使劲你就使劲,别乱使劲,保存体力。”
春花点点头,咬着牙,按照李叔说的节奏使劲。俺站在旁边,帮着擦春花额头上的汗,小声安慰她:“春花,忍忍,快好了,孩子很快就出来了。”
那是俺第一次近距离看接生,血腥的场面让俺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都差点吐出来。但看着春花痛苦的样子,看着王二焦急的眼神,俺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折腾了两个多小时,凌晨四点多的时候,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终于划破了夜空。
“生了!生了!是个小子!” 李叔抱着那个浑身是血的小婴儿,脸上露出了笑容。
王二一下子瘫坐在地上,激动得眼泪都出来了,嘴里不停说:“谢谢李叔!谢谢李叔!也谢谢秀莲妹子!”
俺看着那个小小的婴儿,闭着眼睛,小嘴巴还在不停蠕动,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莫名的暖流。那是一种很奇妙的感觉,好像自己也参与了一个新生命的降临,所有的紧张和害怕都烟消云散了。
从那以后,俺就正式跟着李叔接生了。村里的产妇大多都是在家生,条件有限,有时候遇到胎位不正、脐带绕颈的情况,都很危险。有一次,村里的刘三家的媳妇生二胎,孩子是横位,怎么都生不出来。春花疼得都快没力气了,脸色苍白,呼吸也越来越微弱。
刘三吓得腿都软了,拉着李叔的胳膊哭:“李叔,你一定要救救春花和孩子啊!求求你了!”
李叔的脸色也很凝重,额头上全是汗。他一边给春花做检查,一边对俺说:“秀莲,你按住她的腿,别让她动。我试试能不能把孩子转过来。”
俺赶紧按住春花的腿,手指都因为用力而发白。李叔小心翼翼地把手伸进产道,试图调整孩子的位置。春花疼得尖叫起来,声音都嘶哑了。俺看着心疼,一边按住她,一边说:“春花,忍忍,再忍忍,李叔在呢,你放心,你和孩子都会没事的。”
那是俺最紧张的一次接生,感觉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李叔的手一直在抖,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俺也紧张得浑身是汗,衣服都湿透了。
终于,李叔说了声 “好了!”,然后对春花说:“使劲!这次使劲!”
春花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使劲往下挣。又过了十几分钟,孩子终于生出来了,也是个小子。
李叔累得直接坐在了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刘三抱着两个孩子,哭得稀里哗啦的,给李叔和俺跪下磕了好几个头。
从那以后,俺接生的经验越来越丰富,村里的人也越来越信任俺。一开始,还有人因为俺是离婚带娃的,背后说闲话,说让俺接生不吉利。但后来,经俺手接生的产妇都平平安安的,孩子们也都健健康康的,那些闲话就慢慢少了。
有一次,邻村的一个产妇,胎位不正,找了好几个接生婆都不行,最后有人推荐了俺和李叔。俺们赶过去的时候,产妇已经疼得快昏迷了。俺和李叔配合着,用了三个多小时,终于把孩子顺利接了出来。从那以后,不光是本村,邻村的产妇也都来找俺们接生。
俺每天的生活都很忙碌,除了给产妇接生,还要照顾念念和安安。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做早饭,送两个孩子去上学,然后回来收拾家务,有时候还要去李叔的卫生室帮忙整理药品。要是有产妇要生了,不管是白天还是半夜,都得随叫随到。
念念是姐姐,从小就很懂事。俺去接生的时候,她就在家带着弟弟,给弟弟讲故事,哄弟弟睡觉。有一次俺半夜出去接生,直到天亮才回来,推开门就看见念念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抱着安安,两个孩子都睡着了。俺走过去,摸了摸念念的头,她醒了,揉了揉眼睛,小声说:“娘,你回来了。弟弟刚睡着,我一直看着他呢。”
俺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念念长大了,是娘的好闺女。”
安安比念念小两岁,小时候很调皮,经常跟着村里的小孩到处跑,把衣服弄得脏兮兮的。但他很黏俺,每次俺出门接生,他都要拉着俺的衣角,不让俺走。俺只能哄他:“安安乖,娘去给阿姨帮忙,很快就回来,给你买糖吃。”
他就会睁着大大的眼睛,点点头:“娘,你要早点回来。”
有一次,俺去邻村接生,遇到难产,折腾了整整一天才回来。一进家门,就看见安安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一块已经化了的糖,看见俺就哭了:“娘,你怎么才回来?我等你好久了。”
俺把他抱起来,发现他发烧了,小脸通红。念念在旁边说:“娘,弟弟下午就发烧了,一直喊着要找你。”
俺心里又疼又愧疚,抱着安安就往李叔的卫生室跑。李叔给安安量了体温,39 度多,说是感冒引起的。给安安打了针,拿了药,俺才抱着他回了家。
晚上,俺给安安喂了药,哄他睡着后,坐在床边看着两个孩子的脸,心里酸酸的。俺觉得亏欠他们太多了,没能像别的娘一样,天天陪着他们。
村里的人对俺的态度,也慢慢变了。从一开始的指指点点,到后来的尊重和感激。谁家有产妇,都会提前来跟俺打声招呼,生完孩子后,都会给俺送点鸡蛋、红糖之类的东西。有时候俺家没菜了,邻居张婶就会把自己种的菜给俺送点过来。
张婶是个热心肠的人,丈夫走得早,一个人带着儿子过。她经常来俺家串门,帮俺带带孩子,跟俺说说话。有一次,俺因为连续接了两个生,累得病倒了,发着高烧,躺在床上起不来。张婶知道了,赶紧过来给俺做饭,照顾念念和安安,还帮俺请了村里的兽医给俺打针(村里没有专门的医生,除了李叔,就只有兽医会打针)。
俺躺在床上,看着张婶忙前忙后的身影,心里暖暖的。俺拉着她的手,说:“张婶,谢谢你,总是麻烦你。”
张婶叹了口气:“秀莲,说啥麻烦不麻烦的。你一个女人带着两个娃不容易,还帮着村里的女人们接生,都是为了大家。俺帮你点忙,是应该的。”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着,平平淡淡,但也充实。俺以为,俺这辈子就这样了,守着两个孩子,跟着李叔接接生,在村里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直到张院长找上门来,打破了这平静的生活。
院门外的议论声已经停了,估计是村民们都散了。俺站起身,走到灶台边,继续择菜。菠菜的叶子很新鲜,是早上张婶刚从地里摘的,给俺送过来的。
俺一边择菜,一边琢磨张院长的话。去县医院工作,确实是个好机会。工资高,有编制,还能给念念和安安更好的教育。念念明年就要上初中了,村里的初中教学质量不好,要是能去县里上初中,肯定比在村里强。安安也快上小学了,县里的小学条件也更好。
可俺要是去了县里,念念和安安怎么办?俺上班肯定很忙,没时间照顾他们。把他们留在村里?不行,他们还太小,离不开俺。带着他们一起去?租房、上学都是问题。而且,村里的产妇怎么办?李叔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要是俺走了,他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村里的产妇们,要是遇到难产,找谁去?
俺越想越纠结,心里像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
“娘!俺们回来了!”
院门外传来了念念和安安的声音,带着孩子特有的清脆。俺赶紧擦了擦脸,走过去打开院门。
念念背着书包,手里牵着安安,两个孩子的脸上都带着笑容。安安看见俺,挣脱念念的手,朝着俺跑过来,扑进俺的怀里:“娘!今天老师表扬我了,说我字写得好!”
俺抱起安安,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俺安安真厉害!真棒!”
念念走到俺身边,把书包放在地上,仰起脸问:“娘,俺刚才在村口听村里人说,县医院的院长来找你了?是真的吗?”
俺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孩子们都知道了。俺点了点头:“是真的。”
“院长找你做啥呀?” 念念好奇地问。
“想让娘去县医院上班。” 俺轻声说。
“去县医院上班?” 念念的眼睛亮了起来,“娘,那是不是就能去县里了?俺听说县里的学校可好了,还有图书馆和操场。”
俺看着念念期待的眼神,心里更难受了。俺知道,念念一直很向往县里的生活,她不止一次跟俺说过,想看看县里的高楼大厦,想在县里的操场上跑步。
安安也在旁边喊:“娘,去县里!俺想去县里玩!”
俺摸了摸两个孩子的头,没说话。
晚饭的时候,俺做了念念和安安最爱吃的西红柿炒鸡蛋和菠菜汤。两个孩子吃得很香,念念一边吃,一边还在说县里的事:“娘,要是去了县里,俺就能和镇上的小红一起上学了。小红说,她明年就要去县里上初中了。”
俺看着她,轻声问:“念念,要是娘去县里上班,带着你和安安一起去,你们愿意吗?”
念念使劲点头:“愿意!当然愿意!俺想和娘在一起!”
安安也跟着点头:“俺也愿意!和娘在一起!”
俺心里更纠结了。孩子们愿意,可现实的问题太多了。俺放下筷子,对两个孩子说:“娘再想想,这不是小事。”
晚上,把两个孩子哄睡后,俺坐在床边,又拿起了那张写着张院长联系方式的纸条。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洒在纸条上,上面的电话号码清晰可见。
俺拿起手机,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把手机放下了。俺想再问问李叔的意见,李叔是看着俺长大的,也是俺的师傅,他的意见对俺很重要。
第二天一早,俺送念念和安安去上学后,就去了隔壁找李叔。李叔正在卫生室整理药品,看见俺进来,抬起头问:“秀莲,来了?是不是为了县医院院长找你的事?”
俺点点头,坐在李叔对面的椅子上:“李叔,您都知道了?”
“知道了,老周昨天跟我说了。” 李叔放下手里的药瓶,“秀莲,你心里是咋想的?”
“俺不知道,” 俺叹了口气,“张院长说让俺去县医院妇产科工作,给俺编制,待遇也很好。俺知道这是个好机会,能给念念和安安更好的生活。可俺又舍不得村里,舍不得您,还有村里的那些产妇。要是俺走了,您一个人肯定忙不过来。”
李叔笑了笑,拍了拍俺的肩膀:“秀莲,你能这么想,叔很高兴。但你不能只想着别人,也要想想你自己,想想你的两个孩子。你还年轻,不能一辈子困在这个小村里。你有接生的本事,就该去更大的地方施展。”
“可是您……”
“俺没事,” 李叔打断俺的话,“俺虽然年纪大了,但接普通的生还是没问题的。真遇到难缠的情况,就让他们去镇上的卫生院,或者直接去县里。现在交通也方便,比以前强多了。”
“可村里的人……”
“村里人会理解的,” 李叔说,“你帮了村里这么多年,大家都记着你的好。你能有更好的发展,大家都会为你高兴的。”
俺看着李叔,心里暖暖的。李叔一直像父亲一样照顾俺,在俺最困难的时候拉了俺一把,现在又鼓励俺去追求更好的生活。
“俺还担心念念和安安,” 俺说,“要是去了县里,俺上班忙,没时间照顾他们。租房、上学也都是问题。”
“这些都是小事,” 李叔说,“县医院肯定会帮你解决一部分问题的。至于照顾孩子,你可以找个保姆,或者让张婶帮你照看着。张婶不是一直很喜欢你家的两个孩子吗?她儿子现在也上班了,家里也没事。”
俺想了想,李叔说的有道理。张婶确实很喜欢念念和安安,要是能让她跟俺一起去县里,帮俺照顾孩子,俺就能安心上班了。
“俺再想想,” 俺说,“俺想跟张婶商量一下,也再问问念念和安安的意见。”
“好,” 李叔点点头,“你慢慢想,不用着急。不管你做什么决定,叔都支持你。”
从李叔家出来,俺直接去了张婶家。张婶正在院子里晒衣服,看见俺进来,笑着说:“秀莲,来了?是不是为了县医院的事?”
俺点点头,走到张婶身边:“张婶,您也知道了?”
“知道了,村里都传遍了,” 张婶一边晒衣服,一边说,“秀莲,这是好事啊!你可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去了县里,你就能过上好日子了,念念和安安也能接受更好的教育。”
“俺也想去,就是担心念念和安安,” 俺说,“俺上班忙,没时间照顾他们。张婶,俺想跟您商量个事,您能不能跟俺一起去县里,帮俺照顾孩子?俺给您开工资,不会让您白帮忙的。”
张婶愣了一下,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俺:“秀莲,你说的是真的?让俺跟你一起去县里?”
“是真的,” 俺点点头,“俺知道您一个人在村里也孤单,您儿子现在也在县里上班,您跟俺去县里,还能经常见到您儿子。”
张婶的眼睛亮了起来,她儿子在县里的工厂上班,平时很少回来。她一直想跟儿子住在一起,就是不好意思开口。
“俺愿意!俺当然愿意!” 张婶激动地说,“秀莲,你放心,俺肯定会好好照顾念念和安安的,就像照顾俺自己的孙子一样。工资就不用了,你带着两个孩子不容易,俺帮你照顾孩子是应该的。”
“那可不行,” 俺说,“您帮俺照顾孩子,辛苦您了,肯定要给您工资的。咱们先说好,不然俺心里不安。”
张婶拗不过俺,只好点了点头:“行,听你的。”
解决了照顾孩子的问题,俺心里轻松了不少。接下来,就是念念和安安的上学问题了。俺打算下午去镇上的学校问问,看看能不能把两个孩子转到县里的学校。
下午,俺去学校找到了念念的班主任王老师。王老师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很和蔼。听说俺想把念念转到县里的学校,她很支持:“秀莲,这是好事啊!念念这孩子很聪明,学习也努力,去县里的学校肯定能有更好的发展。转学的事,我可以帮你问问县里的学校,看看需要什么手续。”
“太谢谢王老师了!” 俺感激地说。
“不用谢,” 王老师笑了笑,“念念是个好孩子,我也希望她能有更好的前途。对了,安安是不是也快上小学了?要是一起转过去,也好有个照应。”
“是啊,安安明年就上小学了,” 俺说,“俺也想把他转到县里的小学。”
“那我一起帮你问问,” 王老师说,“你等我的消息。”
从学校出来,俺心里踏实多了。要是念念和安安的上学问题能解决,那去县里的事就基本没问题了。
晚上,俺把和李叔、张婶商量的事,还有去学校找王老师的事,都跟念念和安安说了。念念听了,高兴得跳了起来:“娘!太好了!俺能去县里上学了!还能和张婶一起住!”
安安也很高兴,拍着小手说:“娘,俺要去县里!俺要去县里上学!”
看着两个孩子开心的样子,俺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消失了。俺拿起手机,拨通了张院长的电话。
电话很快就通了,张院长温和的声音从电话里传来:“你好,请问是哪位?”
“张院长,俺是李秀莲,” 俺深吸了一口气,说,“俺想好了,俺愿意去县医院工作。”
“太好了!” 张院长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喜悦,“秀莲同志,欢迎你加入我们县医院的大家庭。你什么时候能来县里报到?我们可以尽快给你安排培训。”
“俺想先把孩子们的转学手续办好,再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大概一周后就能过去。” 俺说。
“没问题,” 张院长说,“你慢慢安排,不用着急。需要我们帮忙的地方,随时跟我说。”
挂了电话,俺看着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满了期待。俺知道,从这一刻起,俺的生活将迎来新的开始。
接下来的一周,俺忙着安排家里的事。把老瓦房托付给了李叔帮忙照看,把家里的一些常用的东西打包好,准备带到县里去。村里的乡亲们知道俺要去县里了,都纷纷来给俺送行,有的送了鸡蛋,有的送了土特产,还有的给念念和安安买了新衣服。
王二和春花也来了,春花抱着她的小儿子,笑着说:“秀莲妹子,谢谢你当年帮俺接生。你去了县里,可不能忘了俺们啊!以后俺们去县里,一定去看你。”
“放心吧,春花姐,俺不会忘的。” 俺笑着说。
张婶也把自己的东西收拾好了,她儿子听说她要去县里,专门从县里回来接她,还帮俺把打包好的东西搬到了车上。
出发那天,李叔亲自来送俺们。他拉着俺的手,叮嘱道:“秀莲,到了县里,好好工作,照顾好自己和孩子。有空了,就回村里看看。”
“俺知道了,李叔,” 俺的眼睛有点红,“您也要照顾好自己,注意身体。村里的事,就麻烦您多费心了。”
“放心吧,俺会的。” 李叔点点头。
汽车缓缓开动,俺从车窗里往外看,看着熟悉的村庄,看着站在路边挥手的李叔和乡亲们,心里充满了不舍。但想到身边的念念、安安和张婶,想到即将开始的新生活,俺又充满了信心。
汽车驶离了村庄,朝着县城的方向驶去。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烘烘的。念念和安安趴在车窗上,好奇地看着外面的风景,叽叽喳喳地说着话。张婶坐在旁边,温柔地看着两个孩子,脸上带着笑容。
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俺知道,前面的路可能还会有很多困难,但俺不怕。只要能让孩子们过上更好的生活,只要能实现自己的价值,再大的困难,俺都能克服。
俺的新生活,从这一刻,正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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