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活人感、社会情绪、公众表达,是这几年综艺创作里越来越绕不开的关键词。
单纯的模式创新和环节迭代,已不足以满足观众,大家更希望在内容里看到真实的生活、情绪与表达。
也正是这一点,让「冷眼」开始重新思考:我们如何真正拆解一档综艺。
去年,我们做了“曝光计划”,帮那些宣发预算不高、但内容值得被看见的节目,走到更多观众面前。
今年,冷眼想再推出一个全新系列——“冷眼圆桌”。
我们希望有更多机会把内容创作者和对应领域的学者请到一起,进行一场真诚的深度对谈。我们想找到,好创作与这个时代真正相连的地方,让更多内容,被看见、被读懂、被认真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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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请到了《主咖和Ta的朋友们》(文后简称《主咖》)的主创)
腾讯视频制片人 孙佳璐
笑果文化制片人 潘璐斐
同时对话两位学者
荷兰格罗宁根大学媒体研究助理教授 黄倩
曼彻斯特大学社会学助理教授 葛亮
本栏目由总策划Yutong进行主持。
我们将围绕三条线从制作和研究层面讨论:
• 一档新语言类节目,是怎么想出来、又怎么做成的;
• 走进节目中的社会议题,聊聊综艺如何捕捉、回应时代情绪;
• 探讨喜剧行业的核心价值与未来走向。
现在,让我们开启对话:
聊缘起
冷眼: 为什么选在这个时间点推出《主咖》?在形式和内容上与《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有哪些区分?
孙佳璐:腾讯视频从2025年初开始筹备《主咖》,七盎司工作室做脱口秀赛道很多年,从《脱口秀大会》到《脱口秀和Ta的朋友们》一直和笑果合作。《主咖》和《脱友》是两个制作类别,《脱友》是为专业脱口秀演员提供职业竞演舞台,核心是演员的自我表达;而《主咖》更偏向名人脱口秀这种表演形式,主角是各界公众人物。
选择现在推出,一方面是市场有需求,这个品类最近几年相对空白;另一方面,我们观察到,当下喜剧语言更像一种幽默的喜剧表达工具,年轻用户更容易接受这种不鸡汤、不那么正经的方式,可以用喜剧方式消解矛盾,呈现不同维度的视角认识。
潘璐斐:喜剧语言一直是很好的表达媒介,有创作者个人经历与观点的表达,也有对社会情绪和生活细节的洞察,能关照自己,也能了解世界。
《脱友》更强调年轻创作者的个人能力展现,现在我们做《主咖》有两个思考:第一,现在互联网交流比较单向,事情常被快速标签化。我们提出slogan“名人不说暗话”,就是想以喜剧语言为媒介,把同一件事、同场域、同个圈层或者某种情绪和观察,放到台面上面对面讨论。促进更理性、公开、平等的交流场域,这也跟喜剧精神高度吻合。第二,我们也想承接《脱友》走出来的新人,比如去年很受大家欢迎的小奇,通过《主咖》这样的节目帮他们进一步破圈。
冷眼: 刚刚我们说到“名人不说暗话”,把不同群体、领域放在一个舞台上,每一期的主题和嘉宾的选择就变得尤为重要。目前几期节目涉及的行业和社会议题各有不同,制作组如何做出主题和嘉宾选择?
潘璐斐:我们是双线筛选标准。首先,每次主题内容组会先观察当下的社会情绪,大家一起提出感兴趣的圈层和话题;另一方面,我们会在这个主题下找大家感兴趣的人——是话题和人双轨并行的机制。
每期侧重点也会不一样,比如第一期说唱和脱口秀,更大的看点在于两个圈层的对话,如何看待彼此;第三期的“乐子人”,更偏向把2025年互联网上被津津乐道的“乐子人”聚到一起,说一句“乐子人辛苦了”,这些主题作为引发讨论的“钩子”更偏话题性。另一方面则着重人选,需要具备代表性,第二期刘晓庆就更偏人物向,大家对庆姐个人经历的兴趣大于主题,我们希望通过个人经历带出这一期要表达的价值观——“人生不怕从头再来”。每一期的选角都在这两个平衡点上共同考量,重点有所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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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 作为主咖的艺人与其他嘉宾,有可能存在身份或话语权的不同,我们进行文本创作时如何平衡关系?
潘璐斐:落到技术层面,我们内部有个说法叫“主咖稿”,在主咖的篇幅里,对别人的吐槽偏少,对自己事件的回应和自嘲偏多——Ta有很多事情需要放在公共平台上讨论、澄清、调侃或者自嘲,喜剧效果主要围绕个人经历展开。所以主咖稿适用于故事多、槽点多的嘉宾。
有些嘉宾更偏“吐槽位”,比如每期的脱口秀演员,他们的稿子攻击性更强、更偏向吐槽,自己的事说得不多,更多是作为网友嘴替,用自己的社会观察以及与嘉宾的关系来表达幽默。在内容编织上,这两类稿子的侧重点有明显区别。
我们跟每个嘉宾建立合作后,第一件事就是长达四小时左右的前采,导演和编剧会尽可能挖掘嘉宾真正想表达的点,把真实的观点和对其他嘉宾的看法,捏合成喜剧语言形成最终稿件,确保稿件代表的态度绝对真实,又在抛梗出梗的地方实现幽默效果。
孙佳璐:我补充两点。今年做全新的《主咖》节目,我们也在想:例如第二期刘晓庆老师是明确的当期主咖,那偏话题场次的主咖是谁?怎么定义?从已播出的三期和后续录制来看,我们摸索出了一条暗线——每一期提炼的明确主题,才是真正串起全场的那根线,是真正的主咖。比如晓庆姐那期,主题是“人生不怕从头再来”,最强代表人物是晓庆姐,但大家聊的段子、个人表达,包括最后的落点,都围绕着这个主题。如果把“主咖”看作当期讨论的话题或议题,那节目名“主咖和Ta的朋友们”就说得通了——这个话题和它相关的朋友们、有代表性的人物。这是今年制作升级后对“主咖”定义的新探索。
第二点补充关于主、副咖嘉宾的设计。今年我们有收获,发现同场嘉宾不一定需要具备原生关系。有原生关系——比如多年好友、同一事件的当事人,彼此有了解和认知,场上关系自然成立。但同时,在同一个话题下的嘉宾关系也很可能成立。比如晓庆姐那期,她和周扬青、赵樱子是第一次见面,但两位对晓庆姐的故事、对于她大女主的表达有很多共鸣和交流意向。几位看似没有人生交集、生活在不同时代、经历不同起伏的人,在“人生不怕从头再来”这个主题下,依然可以不依靠原生关系,用喜剧语言的方式交织在一起。这是今年升级后,关于嘉宾平衡、创造新化学反应的一个很好的收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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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 和主创们聊完了创作缘起,我们想向学者了解一个近两年的热词“活人感”,到底什么是“活人感”?为什么近年这个概念在综艺中需求度那么高,甚至影响到选角和制作?
黄倩:“活人感”是一个网络词汇,在学术研究层面,它对应的是“本真性”这个概念。本真性其实是有一定表演性质,表现出来的特质让人觉得真实。大家之所以这么需要真实感,是因为在生活和社会其他方面有所缺失。
现在学界在讨论一个概念叫“社交媒体已死”,就是说它的社交属性越来越少,更多是媒体属性、表演性。以前社媒平台还能畅所欲言,现在更像公关工具、营销工具,是明星和粉丝之间表演性质的沟通。上面的活人感不常见了。之前大家没有感觉到全方位真实感的缺失,因为日常中接触到的真实感很多。但现在这种缺失感是被社交媒体倒逼出来的——当所有人都能看见你的表达时,自我展示就需要精致、需要有边界感,需要考虑很多后果。这种情况下,人们就想从其他地方找回这种真实感。
另一方面,脱口秀演员作为“网络嘴替”之所以受欢迎,在于观众从他们身上获得的不只是幽默,更是一种话语权:自己的想法被看到、被表达出来了。这种“被代表”的感觉,恰恰是真实感缺失背景下的一种补偿机制。
葛亮:“活人感”作为来自大众网民的词汇,它的兴起代表大多数用户对现有审美规范的不满、抵抗或反叛。我觉得“活人感”是一种反指标:它反对的是明星名人被高度规范化、始终运营维稳人设的状态。观众反感高度稳定、高度管理化、可复制的人设。所以“活人感”是一种抵抗性审美——对高度规范化、平台化的主体性抵抗。
另一方面,这也跟观众的情感审美倾向有关。明星、网红跟粉丝的连接,很大程度上是在做情感劳动——表演人设来绑定和维护情感关系。但这种关系一旦过度稳定,粉丝会觉得被过滤、被美化太多,产生疲惫感。所以他们期待看到越轨的、超出规范化表演的东西。像第三期的嘉宾颜安,作为“主播”在短视频平台成功营造出超脱可预期、可管理的人设,这种活人感反而带来更多流量和关注。所以这整体上是大众对商业化、平台化高度倾向的反叛,是一种反向的抵抗性审美。
孙佳璐:我可以稍微安利一下,有一期内容我们的开场词是说“内娱活人不多,但老人很多”,邀请了不少这几年活跃在屏上、重返大家视野的“老活人”。大家喜欢的不完美、有情绪、有真实思考和表达的人,这几年在“老艺术家”身上能看到越来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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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定程度上也反映了舆论评判的变化:如果公众人物有更大可能被包容表达的空间,那活人感的表达就会更多;但当舆论审判更加严苛,大家就会越来越趋于谨慎。这种谨慎不可避免地会带来假面感——追求生动和真实,不如先追求不犯错。现在大家看到更多老艺术家:一方面他们人生阅历丰富,起起伏伏;另一方面,他们有作品、有成绩,不在粉丝经济或注意力的漩涡中心。所以这些“老活人”的表达反而更受喜欢。
聊议题
冷眼: 我们能看到本季节目中,从刘晓庆老师所在的第二期,到后续围绕“中女”主题的内容,都呈现出一种更专注女性自主性和成长性的叙事角度。节目在策划的时候如何考虑并选择这样的叙事路径?
潘璐斐:议题的处理重点从个人经历、个人观点出发,我们不会在某个议题上做单一的定论,而是想释放更多的空间和角度,让大家能够有话题的延展,而不是形成某一种具体的标签或刻板印象。
比如说晓庆姐,一开始有人吐槽到年龄问题,但晓庆姐自己在稿件中非常明确地表达出:太关注年龄是一个很落后的行为,希望大家抛掉所谓的“奶、姐、姨”,叫她晓庆就可以了,如果觉得不够尊重,可以叫她“则天”。这就是从嘉宾个人如何看待这件事情来抛出她的观点。包括周扬青承认整容、讲自己的创业,都是在年龄、外貌、职业、个人成长这些维度上,提及自己的个人经验,从而给大家呈现出一个非常具体的、具象的女性形象来探讨议题,使得话题能够更加多元。
孙佳璐:对于我和潘,本身也是女性创作者,我觉得我们有一定程度的自觉,不希望把任何话题和表达都标签化——比如“我在做一个女性表达的事情”、“我在做一个女性的议题”。这个帽子在归纳总结时可以用,但从内容创作的角度,它不应该成为一个出发点,否则就会变得更加被标签化。我们邀请到的是不同的个体,她不用去讲首先她是女性、其次她是什么身份,这些不如首先她是她自己重要。
包括“那些花儿”主题,我们邀请到鸟鸟、步惊云等脱口秀演员。她一上来不需要讲“我是女性”、“我是中女”,她逻辑都在于“我是鸟鸟”、“我是容祖儿”、“我是黄圣依”。我觉得这种更加个体的形式,是更自由、更多元的叙事表达。大家不用为了去代表或者去表达一个群体。这个可能是我们在喜剧创作中,关于起点的更加自由的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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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倩:观众喜欢这样的表达方式,可能在一定程度上也是因为主流的媒体叙事里——电影或电视剧,对于所谓大女主或女性形象的表现过于单一、过于刻板化,没有我们刚刚讲的这种“活人感”,没有让大家感觉到共鸣或耳目一新。所以在喜剧语言这种表达方式上,包括嘉宾的多元性,各种各样的女性来谈这个问题,就显得更加可贵。
冷眼: 节目制作过程中,我们要如何避免“只是消费社会议题”,而尽量通过制作和传播产生真正的社会积极影响?
潘璐斐:我们评判的标准首先是议题有没有被充分讨论过。我们不太希望探讨的主题能够很快形成一个立场、一个定论。我们喜剧文本创作的方式是希望能够升番,在幽默上再叠加一个幽默,或者通过不同的视角产生新的幽默、新的话题。
黄倩:我觉得这个问题对媒体的作用期望过高了。从社会运动的视角来看,一个社会议题的推进通常会经历多个阶段:首先是问题意识的形成,也就是“看见问题”;然后是“讨论问题”;最后才是“解决问题”。媒体包括喜剧语言类节目能做到的,可能是第一步和第二步——让问题被看见、被讨论。
“看见”和“讨论”本身就是有意义的。话语层面的推进和实操层面的改变往往是联动发生的,实操改变不可能有意识地早于话语。所以即便只是做到“让问题被看见”,媒体也已经完成了它的一个重要职能。至于解决问题,可能需要交给社会其他的机构和成员去完成。
我想借这个议题追问一下节目组两位老师,节目组是否会在播出之后追踪观众在社交媒体上的后续讨论,观众的讨论怎样影响到节目的创作?
孙佳璐:每期节目播出后,从平台和导演组角度,我们都会做复盘,调研观众在社媒和站内的弹幕、评论反馈。当下感受到的趋势是大家对于“与我相关”话题的追求越来越高。我们之前做偏名人的节目内容,观众会有浅层的、零门槛的好奇和关注在公众人物本身的隐私八卦。这在很多综艺里都会呈现,也是一部分娱乐消费的内容。
但今年再做公众人物喜剧作品的表达时,我们发现传播程度、讨论欲望、口碑好评程度更高的东西,往往不太来源于针对某一个体的隐私八卦——那些事情满足一下吃瓜的热闹就结束了。但在社交媒体上引起不断讨论、发表看法的,很多来自于和每一个观众相关、每一个个体所关心、想讨论想表达的议题。这个趋势改变是非常剧烈的,会给我们后续期数甚至其他节目创作带来更多启发:去更多地围绕公众人物作为一个情绪、话题、热点的代表——Ta一定不是因为恋爱八卦、家庭情况等私事获得更大传播,而是嘉宾的表达中产生的情绪,是观众更认可、更有讨论欲的。这个趋势在后续期数的制作中会更明显,我们会更侧重抓一些情绪向的、大家有表达欲的话题。
冷眼: 刚刚我们反复提到共情与情绪,正好链接下一个问题:过去综艺节目制作,某些时候可能是“带动”社会情绪的,但现在我们的节目可能更侧重会有意识收集、呈现社会情绪。大家认同这种现象吗?认为原因是什么?
潘璐斐:以前的社交媒体没有那么丰富多元,观众的注意力在大众媒体上比较集中。但现在不管是自媒体哪个方向,大家的表达都非常个人化,渠道非常打开,所以整体的环境和感受更加各抒己见,没有那么中心化了。在寻找社会话题和情绪上,观众现在对被代表这件事变得很谨慎,我们创作者更多想要作主动去跟观众连接,尝试让彼此的声音能够互相照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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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亮:所有媒体节目制作都会被所处的社会文化空间和公众情绪所影响,然后去回应、共振或进一步激发公共情绪所期待的趋势。所以综艺制作一直是在收集和呈现社会情绪。变化在于,之前可能是不自觉地被社会情绪影响,现在则是更自觉、更主动地去收集公众对议题的期待和关切来制作节目。
另一点跟“个人化”有关,个人化回应在文娱消费市场,代表制作和消费越来越市场细分。脱口秀这个品类下也在不断衍生细分品类。综艺制作也有回应细分市场下的特定观众群的趋势,想要瞄准广泛全受众的综艺节目,市场其实会越来越小,因为它无法满足所有人需求。个人化对应的是更加精准和细分的综艺制作。
黄倩: 从媒体生态的变化来看,过去综艺节目制作更多是“由上而下”的模式——节目组自己确定主题、自己制作内容。以前无论是综艺还是大众媒体文本,在公众舆论里还是占有一定主导性地位的,虽然不能说是带动,但有一定的掌控力。但现在明显能看到一个趋势:节目组开始从观众中找主题、找话题。
这种变化反映了整个媒体生态的演变。互联网早期更多是信息的“末端”,大家通过互联网获取信息、讨论内容。但现在发展到综艺、信息生态都由社交媒体引领——很多话题先在社交媒体上发酵,然后节目组再去捕捉、去呈现。整个媒体生态也存在变化,比如新闻业:以前是社交媒体讨论新闻,现在很多情况是新闻媒体在抓取社交媒体上的热点和时事。社交媒体越来越重要,确实在改变媒体生态。
这个过程中,带动社会情绪反应的节奏变了。大众媒体对于娱乐环境的掌控力确实不如以前强了。这涉及到学术上的“编码与解码”理论。所有人制作媒体产品的时候,都有自己想要传达的意思、意识形态和价值取向,这是制作者的“编码”。而观众怎样“解码”,则有很多主观能动性。以前这个解码过程相对好掌控,公众的自主创造性没有那么强,媒体比较清楚自己传递出去的东西会被怎样理解。但现在观众的主动性更强了,他们“解码”出来的东西可能跟主创编进去的很不一样。
所以回到最初的问题:综艺节目到底有没有从“带动”转向“收集呈现”?我觉得可能一直以来没有“带动”这回事,但确实还是有变化的。以前的反馈路径可能比较长,社会上的情绪和话题需要一个较长的反馈路径才能被收集到。现在有了社交媒体,反馈路径变得非常短、非常及时,综艺制作过程跟大众舆论贴得更紧了。媒体其实一直在捕捉社会情绪,只是现在捕捉得更快、更主动了。
孙佳璐:老师们对整个行业的洞察非常精准,传播和媒体一定是跟着市场和用户的情绪,包括传播方式的变化在变化的。我们可能以月为单位、甚至更短的时间单位在学习,时刻感受这种迭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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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我想补充一点,《主咖》节目的特性在于把很多事情点破了——房间的大象没有被绕过去,而是用喜剧的方式直接戳破。比如晓庆姐直接讲“听说我有八个男朋友,我也想见见他”,这种说破无毒的方式,比任由谣言片面理解传播要好得多。喜剧语言这个载体在这个点位上非常有优势,也是一个很平等的表达方式。我们在做新语言节目时越来越觉得这是可贵的一点。
冷眼:这些年,脱口秀类,喜剧类从平台初试水的小品类,变成越来越受欢迎的大众娱乐。未来三到五年,大家认为脱口秀综艺、喜剧会更主流化,还是会走向内容的垂直细分?
孙佳璐:我觉得从表达情绪和价值观的层面,它会走向更加的大众化——走进千人千面、各行各业,涵盖不同的年龄阶段和人生阶段。越来越大众化的受众会去观看脱口秀,能从不同的内容里找到共鸣。但说到喜剧技巧和脱口秀的专业能力,不是往小众走,而是往更高的要求上走。从《吐槽大会》第一季开始进入中国市场,从小众圈层走向大众化的过程中,中国观众对脱口秀的消费已经有七八年甚至近十年,大家对幽默表达和喜剧技巧的阈值越来越高,对制作者和表达者的要求也会越来越高。表达的大众共鸣越来越强,喜剧制作的门槛也越来越高。
潘璐斐:我觉得喜剧内容会走向更多的类型化和垂直化,很难说是更主流还是更小众。不仅是线上节目品类越来越多——脱口秀、talk show、sketch都在展开表达;线下演出也越来越丰富,从专场到互动式小剧场,形式非常多元。所以未来喜剧的内容会应用到更多的场景,走到更多的城市当中,线上线下的消费模式都会越来越丰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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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眼: 现在多样的媒体平台在发展,包括短视频、社交媒体,对节目传播和解读的影响力也不断在扩大。这种多样的传播方式和扩大的影响力,是否对我们节目前端的制作产生了一些影响?
孙佳璐:观众对于内容本身的需求是始终存在的,只是现在内容抵达观众的形式会更加多样化。很多人现在消费综艺、甚至影视剧的方式会以短视频cut为主;或者cut是一个切入口,当引起足够兴趣时,观众也会回到长视频完整观看。传播和解读方式发生变化的同时,观众对内容的需求始终在。
我们需要在长视频里考虑两点。第一,把内容更加精华和浓缩化。传播媒体的变化对观众直接影响的是注意力和观看时长的耐心,所以内容本身的信息量和精彩程度必须越来越高,对内容制作者的要求也更高——每一分钟的内容呈现对观众而言都要更有效,减少制作者过于自我的表达。第二,传播社交媒体的变化也让长视频制作者更加谨慎,希望哪怕一个十分钟的环节被短视频截取讨论时,至少我们是把这件事情相对还原、相对真实地表达。
黄倩:生态短期不会反转回到以长视频为主的模式。但观众也会有一些抵抗——当大众意识到生活被短视频主导,注意力、摄取信息的能力受到影响后,会有很多观众有意识地抵抗这个趋势,回归一些更长形式的媒体文本。比如播客现在非常流行,它完全是短视频的反面:没有太多视觉刺激,相对平淡,长篇。播客的流行反映了部分用户想要对抗所有产出都短平快化的模式。
“冷眼圆桌”总策划Yutong
纪录片制片人、影评人
毕业于剑桥大学电影与荧幕研究专业,多次策划中国电影海外学术放映,致力促进中西文化交流与学术研究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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