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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次相亲我头都没抬自曝离过婚带娃月薪3000,女方轻笑喊我江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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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非真实图像,仅用于叙事呈现,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第31次被老妈逼着去相亲,见女方坐下我头都没抬:“我离过,还独自带着个娃,月薪3000!”女方轻笑:“江助,你说的带娃,该不会是说我吧?”

咖啡杯底磕在玻璃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江砚头都没抬,盯着手机屏幕上跳动的股市曲线,嘴里的话像是背了千百遍的台词,机械,冰冷,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疲惫。

“张阿姨介绍的吧?基本情况我先说。离过,带个娃,男孩,五岁。我一人拉扯。月薪三千,扣完五险一金到手两千八。没房,跟爹妈挤老破小。有辆二手的电动车,下雨还漏电。抽烟,喝酒,脾气不太好。”

他一口气说完,终于舍得把目光从绿油油的K线图上撕下来,准备迎接对面女人——大概率是某位被家里催急了的“圣女”——或惊愕,或鄙夷,或立刻起身走人的表情。

这流程他太熟了。

前面三十次,次次如此。

可这次,预想中的画面没出现。

对面坐着的女人,穿着一身剪裁极简却质地精良的米白色西装套裙,指尖轻轻点着同样质感的咖啡杯柄。她没化妆,皮肤白得近乎透明,眉眼清冷得像远山覆雪,偏偏唇角弯起一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她看着他,目光平静,甚至带着点……玩味?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颗小石子,精准地投进了江砚心潭那滩死水里。

她说:“江助,你说的这个‘带娃’,该不会是……”

她顿了顿,尾音微微上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

“……说我吧?”

江砚捏着手机的手指,骤然收紧。

指关节泛出青白色。



第一章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钢琴曲,阳光透过落地窗,在江砚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上投下一小片光斑。

光斑边缘,有一小块不起眼的、已经干涸的奶渍。

那是早上儿子毛豆非要抱着他脖子告别时蹭上的。

江砚的脑子有瞬间的空白,耳朵里嗡嗡作响,只剩下女人那句轻飘飘却又石破天惊的话在回荡。

江助?

这个称呼,已经有整整五年没人在他面前提起了。

最后一次听人这么叫,是在那间足以俯瞰半个城市江景的顶级总裁办公室里。他把所有股权转让协议签完,摘下胸口那枚代表着集团首席助理身份的铂金徽章,轻轻放在光可鉴人的红木办公桌上。

他的顶头上司,那位在商界以铁腕和挑剔著称的女总裁,当时就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那双总是冷静锐利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丝极复杂的情绪。

快得让他以为是错觉。

后来,他就成了月薪三千、离异带娃、住在父母六十平老破小里的江砚。

“……你认错人了。”

江砚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他迅速垂下眼,重新盯住手机屏幕,试图用惯常的冷漠和颓废筑起一道墙。

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

不可能。

她怎么会在这里?

又怎么会是……相亲对象?

“是么?”女人——沈清辞,江砚在心底艰难地吐出这个封存已久的名字——端起咖啡,浅浅抿了一口,动作优雅得像在品鉴什么稀世珍酿。“可能吧。毕竟,我认识的那位江助,可是能三天不睡啃下跨国并购案,一个电话让华尔街那头的老狐狸连夜改合同的狠人。怎么会是月薪三千、电动车漏电的……离异带娃男青年呢?”

每一个字,都像细针,精准地扎在江砚试图掩藏的旧伤疤上。

他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终于撕开了一丝裂缝,露出底下蛰伏已久的锐利和狼狈:“沈清辞,你什么意思?”

直呼其名。

沈清辞放下杯子,瓷器和玻璃轻碰,叮一声脆响。

“没什么意思。”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距离,身上那股清冷的、混合着淡淡雪松香的气息扑面而来。“就是好奇。当年挥挥手就能调动九位数资金、名字挂在集团核心管理层名录第一页的江砚,怎么沦落到需要靠‘自毁式介绍’来吓跑相亲对象的地步?”

她的目光扫过他袖口的奶渍,扫过他眼底淡淡的青黑,扫过他握着的那部屏幕碎了一角、型号老旧的手机。

没有鄙夷。

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审视。

江砚感到一股火气混合着难以言喻的羞耻,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跟你无关。”他硬邦邦地甩出四个字,站起身,椅子腿划过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这相亲黄了。麻烦你回去跟介绍人说,我没看上你。”

说完,他转身就走,背影僵硬,步伐却快得像是逃离。

沈清辞没有起身,也没有挽留。

她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那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显得仓皇落拓的背影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一个没有存储名字、却烂熟于心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人见到了。情况比想象中……有趣。”

点击发送。

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望向窗外车水马龙的街道,眼底那点玩味渐渐沉淀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幽暗和决断。

第二章

江砚几乎是逃回家的。

老旧的单元楼,墙壁斑驳,楼道里堆着邻居舍不得扔的破纸箱和杂物。空气中弥漫着油烟和潮湿混合的气味。

他用钥匙拧开门,屋里传来母亲王翠兰的大嗓门。

“回来了?见着没?那姑娘咋样?我可是托了你张阿姨好几层关系!听说人家是海归,在大公司当高管,长得也好,就是眼光高一直没找……”

声音在看到他脸色时戛然而止。

王翠兰围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锅铲:“咋了?又没成?”

江砚没说话,弯腰换鞋,动作有些粗暴。

父亲江建国坐在旧沙发上看电视,闻声也转过头,叹了口气:“阿砚,你也别太挑。咱家这条件……人家姑娘能来见一面就不错了。毛豆马上要上小学了,开销更大,你一个人……”

“爸,妈。”江砚直起身,打断父亲的话,声音带着压抑的疲惫,“我的事,你们别管了。我能养活毛豆。”

“你能养活?拿什么养活?”王翠兰的嗓门又提了起来,锅铲敲得锅边当当响,“你那点工资,交完毛豆幼儿园费用还剩几个?要不是我跟你爸那点退休金贴补着,你们爷俩喝西北风去?让你去考个编制你不去,非要在那破私企受气!现在连个媳妇都娶不上,让人笑话!”

字字句句,像钝刀子割肉。

江砚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麻木。“毛豆呢?”

“屋里玩呢。”王翠兰没好气。

江砚不再理会母亲的唠叨,推开自己那间用阳台隔出来的小卧室门。

五岁的毛豆正坐在地垫上,专注地用积木搭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城堡。听到动静,他抬起头,黑葡萄似的大眼睛立刻弯成了月牙:“爸爸!”

奶声奶气的呼唤,瞬间熨平了江砚心头所有的烦躁和戾气。

他走过去,蹲下身,揉了揉儿子细软的头发:“在搭什么?”

“城堡!给爸爸住的!大大的城堡!”毛豆献宝似的指着自己的作品。

江砚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胀痛。他抱起儿子,闻着他身上好闻的奶香味,低声道:“好,爸爸等着住毛豆搭的大城堡。”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起来。

江砚掏出来一看,是部门经理赵明宇。

他眉心一跳,按下接听。

“江砚!你死哪儿去了?”赵明宇的声音又尖又利,穿透力极强,“下午那个客户资料整理好没有?发我邮箱!还有,明天早上九点,公司大客户要来视察,你负责的那块区域,给我收拾干净点!要是出了半点纰漏,你这个月绩效别想要了!”

“赵经理,客户资料我已经……”

“已经什么已经?我要的是最终版!立刻!马上!发过来!”赵明宇不耐烦地打断,“真不知道人事部当初怎么招的你,一点眼力见都没有!要不是看你便宜,早让你滚蛋了!”

电话被粗暴挂断。

忙音嘟嘟作响。

江砚握着手机,指节再次泛白。

毛豆敏感地察觉到他情绪不对,伸出小手摸了摸他的脸:“爸爸,不生气。”

江砚挤出一个笑容:“爸爸没生气。”

他把毛豆放下,走到那张兼作书桌的旧折叠桌前,打开那台风扇嗡嗡作响的老旧笔记本电脑。

屏幕亮起,背景是毛豆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照片。

他点开邮箱,将早就整理好、反复核对过的客户资料拖进附件。在点击发送前,他的光标停留在一个加密的、标注着“归档绝密”的文件夹图标上,久久未动。

那里面,有一些东西。

一些他离开“那里”时,凭借本能和多年职业习惯,悄悄备份下来的东西。

一些足以让很多人睡不着觉的东西。

五年了,他像埋藏火山一样埋藏着它们,从未动用。

他甚至以为自己已经忘了。

直到今天,沈清辞的出现,像一把钥匙,猛地捅开了记忆的锈锁。

门外,母亲还在喋喋不休地数落,夹杂着父亲无奈的劝解。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

江砚最终移开了光标,面无表情地点击了“发送”。

邮件提示发送成功。

他关掉电脑,抱起毛豆:“走,爸爸带你下楼买酸奶。”

有些山雨,似乎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悄然凝聚。

而风暴的中心,或许正是他这个看似已在泥泞中陷落最深的人。

第三章

翌日,早晨八点五十。

“鸿途科技”销售二部办公区。

江砚已经把自己负责的工位和周边公共区域擦拭得一尘不染,资料摆放得整整齐齐。他穿着那件唯一还算拿得出手的衬衫,袖口挽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格子间里,检查着待会儿可能需要用到的报表。

周围的同事陆陆续续到来,打着哈欠,交流着昨晚的八卦,空气里漂浮着咖啡和廉价香水的味道。

没人多看江砚一眼。



在这个以业绩论英雄、以背景划圈子的部门里,离异、带娃、沉默寡言、业绩垫底的江砚,是隐形人,是边缘角色,偶尔还是经理赵明宇用来儆猴的那只“鸡”。

“哎,听说今天来视察的是总部那边的大人物?”邻座的女同事李姐压低声音,跟对面格子间的小年轻八卦。

“可不是嘛!说是新上任的副总,特别厉害,国外挖回来的,一来就重组了好几个部门,雷厉风行!”

“男的女的?”

“女的!特别年轻,还特别漂亮!就是听说……要求高得不近人情,好几个老油条都被她训得下不来台。”

“啧啧,那今天可得小心点,别撞枪口上。”

正说着,一阵夸张的香水味先飘了过来。

赵明宇挺着微微发福的肚子,梳着油光水滑的背头,腋下夹着个真皮手包,迈着四方步走了进来。他目光在办公区扫了一圈,看到江砚时,眉头习惯性地皱起。

“江砚!你过来!”

声音不大,但足够让附近几个工位的人都听见。

江砚起身,走过去:“赵经理。”

赵明宇上下打量他一眼,尤其在他洗得有些发白的衬衫袖口停留了一瞬,嘴角撇了撇。“待会儿领导来,你机灵点,该倒水倒水,该递资料递资料,别跟个木头桩子似的杵着。还有,你那份区域介绍,准备好了吧?别关键时候给我结巴掉链子!”

“准备好了。”江砚语气平淡。

“哼,最好是这样。”赵明宇从鼻子里哼出一声,转身又对着其他几个他看好的手下叮嘱,“你们几个,精神点!尤其是你,小王,你手上那个单子,待会儿找机会提一嘴,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被点到名的几个人立刻挺直腰板,满脸堆笑地应和。

九点整。

电梯门“叮”一声打开。

分公司总经理亲自陪同,一行人簇拥着一位穿着浅灰色高级西装套裙的女人走了进来。

办公区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运转的低鸣。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位众星捧月的女人身上。

她个子高挑,身材被剪裁得体的西装勾勒得恰到好处,既显干练,又不失女性韵味。长发在脑后挽成一个一丝不苟的低髻,露出白皙优美的脖颈和清晰的下颌线。脸上化了淡妆,眉眼依旧清冷,唇色是低调的豆沙红,整个人透着一种疏离而强大的气场。

正是沈清辞。

江砚站在人群后排,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她被分公司高管们簇拥着,听着他们略带谄媚的介绍,看着她目光平静地扫过办公区,偶尔点头,偶尔简短地发问,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清晰有力,直指要害。

分公司的总经理额角已经隐隐见汗。

赵明宇更是紧张得不停搓手,脸上挤出的笑容近乎谄媚。

沈清辞的脚步,最终在销售二部的区域前停了下来。

她似乎随意地看了看,目光掠过那些精心准备过的展示板,然后,落在了江砚身上。

很平淡的一眼。

就像看任何一个普通员工。

但江砚后背的肌肉,却瞬间绷紧了。

“这位是?”沈清辞开口,问的是陪同的总经理。

总经理愣了一下,显然不认识江砚。

赵明宇立刻抢上前一步,满脸堆笑:“沈总,这是我们二部的员工,江砚。负责一些基础客户资料的整理和维护工作。”他特意强调了“基础”两个字,划清了界限。

沈清辞“哦”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

她朝江砚走近两步。

高跟鞋敲击地面,发出清脆而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周围人的心跳上。

她在江砚面前站定,两人之间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

“江……砚。”她缓缓念出他的名字,像是在品味这两个字,“你整理的客户资料,我看过一部分。”

赵明宇脸色一变,看向江砚的眼神带上了惊疑和不满——这小子什么时候越过他把资料递给总部了?

江砚抬起眼,迎上沈清辞的目光。

那双眼睛,依旧深得像寒潭,此刻清晰地映出他的影子,平静无波,却似乎暗流汹涌。

“沈总请指教。”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

沈清辞微微颔首:“分类很清晰,关键信息抓取得很准。尤其是对‘长风集团’潜在风险点的标注,有见地。”

轻飘飘的一句话,却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

赵明宇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几个知道内情的高管也交换了一下眼色。“长风集团”是公司目前正在全力攻坚的一个大客户,但合作推进缓慢,内部评估分歧很大。江砚那份“基础”资料里,竟然有让这位眼高于顶的沈总认可的“见地”?

江砚垂下眼睑:“分内工作,应该的。”

“分内工作能做到这个程度,不错。”沈清辞的语气听不出太多褒奖,但比起之前对待其他人的公事公办,已然不同。

她没再多说,转身走向下一个区域。

但留下的余波,却在二部办公区里无声地扩散开来。

赵明宇看江砚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单纯的轻视和厌烦,而是混合了惊愕、猜忌,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安。

这个他一直踩在脚下的闷葫芦,什么时候入了总部大佬的眼?

江砚重新坐回自己的工位,手指在键盘上无意识地敲击着。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短暂的接触,沈清辞靠近时,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快地说了一句话。

“晚上八点,‘云顶’咖啡,上次那家。”

“别让我等。”

第四章

一整天,江砚都能感受到来自四面八方窥探的目光。

赵明宇再没找过他麻烦,甚至下午还破天荒地问了他一句“要不要喝咖啡”。其他同事私下议论的声音也小了很多,偶尔飘来几句“深藏不露”、“说不定有关系”的猜测。

江砚一概不理。

他像往常一样,处理那些琐碎枯燥的资料,接听无关紧要的咨询电话,准时下班,去幼儿园接毛豆。

只是心里那根弦,越绷越紧。

晚上七点半,他把毛豆哄睡,交给母亲照看。

王翠兰狐疑地看着他换上了一件稍微新一点的夹克:“这么晚还出去?”

“嗯,见个朋友。”江砚含糊道。

“朋友?你还能有什么朋友?”王翠兰嘟囔着,到底没拦他。

走出压抑的楼道,晚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江砚抬头看了眼城市被霓虹切割的夜空,深吸一口气,骑上他那辆“下雨漏电”的二手电动车,汇入车流。

“云顶”咖啡馆,还是昨天那家。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略显清静。

江砚推门进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角落靠窗位置的沈清辞。

她已经换下了白天那身极具压迫感的西装套裙,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羊绒衫,长发散落下来,柔和了脸部过于清晰的线条。面前摆着一杯清水,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杂志,侧脸在暖黄灯光下,竟显出几分罕见的柔和。

但江砚知道,这只是表象。

他走过去,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沈清辞放下杂志,抬眼看他,目光清凌凌的,没有任何寒暄,直入主题。

“为什么离开‘鼎盛’?”她问。

鼎盛国际,就是他们曾经共同效力过的那个商业帝国,江砚作为首席助理辅佐的铁腕女总裁,正是沈清辞。

江砚沉默了片刻:“累了。”

“累了?”沈清辞轻轻重复这两个字,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讽刺,“鼎盛给你的年薪加分红,是你现在月薪的百倍不止。你亲手参与搭建的跨境投资部,现在已经是集团最赚钱的引擎之一。你跟我说,累了?”

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他这五年用颓唐和麻木精心伪装的外壳。

江砚迎着她的目光,声音低沉:“沈总,过去的事,没必要再提了。我现在很好。”

“很好?”沈清辞身体微微前倾,那股迫人的气势再次涌现,“住在父母六十平的老破小,骑着漏电的电动车,被一个小小分公司的部门经理呼来喝去,月薪三千不够儿子上一个好点的幼儿园,三十岁了被家里逼着一天相亲三十一次——江砚,你管这叫很好?”

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戳在江砚最不堪的现实上。

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下颌线绷紧,眼底有压抑的火星在窜动。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他几乎是咬着牙问。

“当然有关系。”沈清辞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掌控一切的冷静,“鼎盛当年那场内部震荡,你走得突然,留下一堆烂摊子。有人趁机上位,有人浑水摸鱼。这些年,集团表面风光,内里却埋了不少雷。我回来,就是来排雷的。”

江砚心头一震。

他隐约猜到了什么,但不敢确定。

沈清辞看着他变幻的脸色,继续道:“我需要一个知根知底、能力足够、而且……绝对信得过的人帮我。把当年那些被掩盖的、被扭曲的、被遗忘的账,一笔一笔,算清楚。”



她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声音不重,却带着千钧之力。

“江砚,你躲了五年,装死了五年。”她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还没装够吗?”

“你儿子叫毛豆,对吧?五岁了,很聪明,很像你。”她话锋一转,语气依旧平静,却让江砚瞬间如坠冰窟,“你想让他以后也像你一样,因为父亲是个‘窝囊废’,被人看不起,上最差的学校,走最难的路吗?”

“沈清辞!”江砚猛地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前倾,眼底第一次燃起了熊熊的怒火和冰冷的寒意,“你想干什么?”

咖啡馆里零星几个客人和服务员都看了过来。

沈清辞却丝毫不为所动,甚至端起水杯,慢条斯理地喝了一口。

“我不想干什么。”她放下杯子,抬眼看他,目光平静无波,“我只是在陈述事实,江砚。”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继续当你的月薪三千离异带娃男,被赵明宇那种人踩在脚下,让你父母继续唉声叹气,让你儿子在‘你爸爸没出息’的议论里长大。然后,看着当年那些害你、踩你、夺走你一切的人,继续风光无限。”

“第二,”她顿了顿,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回来帮我。做我的特别顾问。薪水和权限,按鼎盛当年首席助理的标准上浮百分之三十。当年你怎么失去的,我帮你,连本带利拿回来。”

“包括,还你一个清白。”

江砚撑在桌上的手,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颤抖。

他死死盯着沈清辞,胸膛剧烈起伏。

五年了。

他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泥泞,习惯了卑微,习惯了把所有的锋芒和骄傲都埋进最深的土里。

可沈清辞只用了几句话,就轻而易举地撕开了他所有的伪装,露出了里面依旧鲜血淋漓、从未真正愈合的伤口。

那些被诬陷的憋屈,被背叛的愤怒,被迫放弃一切的无奈,还有这五年积攒的所有不甘和屈辱……如同沉寂多年的火山,在这一刻感受到了地壳最深处传来的剧烈震动。

“为什么是我?”他声音嘶哑地问。

沈清辞看着他,那双清冷的眼睛里,终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抓不住。

“因为,”她缓缓道,“当年那场针对你的构陷,我也曾是……被蒙蔽的帮凶之一。”

“我欠你一个交代。”

“鼎盛,也欠你一个交代。”

第五章

窗外,城市的霓虹流淌成河。

咖啡馆里流淌着舒缓的爵士乐,却丝毫无法缓和这一角近乎凝固的空气。

江砚撑在桌沿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呈现出一种缺乏血色的青白。沈清辞那句“我欠你一个交代”,像一根生锈的铁钉,狠狠楔进他记忆最深处某个封死的角落。

五年前,鼎盛集团权力交接的关键期。

老总裁病重隐退,唯一的女儿沈清辞即将接班,但集团内部派系林立,暗流汹涌。作为沈清辞最倚重的首席助理,江砚是她手中最锋利也最显眼的一把刀。

然后,“那把刀”就出问题了。

一份来历不明的匿名举报信,几份精心伪造的财务往来记录,指向江砚利用职务之便,侵吞公司资产,并向竞争对手泄露核心商业机密。证据链看似完整,时间点卡在几个关键项目上,造成的“损失”数额巨大。

举报信直接送到了当时还是准继承人的沈清辞,以及几位虎视眈眈的元老董事桌上。

风暴瞬间掀起。

江砚记得很清楚,沈清辞把他叫进办公室,把那些材料摔在他面前时的眼神。

震惊,愤怒,以及……浓重的失望。

他试图解释,但所有的辩解在那些“铁证”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要求彻查,但背后推动的力量急于把他这个“障碍”清除出局,调查草草收场,结论几乎就是默认。

沈清辞当时说了什么?

她说:“江砚,你太让我失望了。”

然后,就是冷处理。停职,调查,无尽的质询和白眼。往日巴结奉承的人瞬间变脸,落井下石者不计其数。

最终,为了不把战火引到当时位置尚未坐稳的沈清辞身上,也为了保留最后一点尊严,他主动提出了“引咎辞职”,并签下了那份近乎屈辱的、放弃一切追索权和辩白权的离职协议。

他交出了所有的权限、徽章,净身出户。

离开的那天,下着瓢泼大雨。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高耸入云的鼎盛大厦,玻璃幕墙在雨水中模糊扭曲,像一张巨大的、嘲讽的脸。

从此,世上再无鼎盛集团首席助理江砚。

只有挣扎在生活底层的单亲爸爸江砚。

这五年,他不是没想过翻盘,不是没试过从头再来。但对方做得太绝,不仅在他职业生涯上留下了洗不掉的污点,更动用关系在他可能发展的领域处处设限。加上家庭变故,毛豆出生,母亲生病……生活的重担一层层压下来,他最终被压弯了腰,选择了最憋屈也最无奈的活法——苟着。

他以为沈清辞早就相信了那些证据,早就把他这个“叛徒”忘在了脑后。

没想到……

“帮凶?”江砚缓缓松开撑着桌沿的手,坐回椅子上,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沈总言重了。你只是……做出了当时你认为正确的判断。”

“正确的判断?”沈清辞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而透着一股冰冷的自嘲,“我那时太年轻,也太自负。以为掌控了一切,却被别人当枪使,亲手折断了最得力的臂膀。江砚,这五年,我并没比你轻松多少。”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迷离的夜色。

“我花了三年时间,坐稳位置,清理门户。又花了两年时间,一点点挖,才摸到了当年那件事的一点边角。牵扯的人比我想的深,埋的线比我想的长。但我确定了两件事。”

她转回头,目光重新变得锐利如刀。

“第一,你是被冤枉的。”

“第二,”她身体微微前倾,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主导这一切的,是赵承禹。他现在是鼎盛的副总裁,分管海外业务和投资,风头正劲。”

赵承禹。

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开江砚记忆的迷雾。

当年鼎盛老臣赵家的长子,沈清辞接班路上最有力的竞争者之一。表面温和儒雅,背地里手段狠辣。江砚曾不止一次因为坚持沈清辞的决策,与他发生过激烈冲突。

原来是他。

所有的疑点,瞬间串联起来。动机,能力,时机……都对得上。

一股混杂着恨意、明悟和极度冰寒的情绪,顺着脊椎骨爬上来,让江砚的后背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

“所以,”江砚听到自己的声音,异常冷静,冷静得可怕,“你现在需要一把更了解他、更恨他、也更锋利的刀,去把他挖出来?”

“不。”沈清辞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我不需要刀。我需要一个能执刀的人。一个能替我,也替你自己,清算总账的……合伙人。”

她把一份薄薄的、没有任何logo的文件夹,轻轻推到江砚面前。

“这是我能提供的初步支持。一个新的、干净的入职身份,‘鸿途科技’总部战略发展部特别顾问,直接对我负责。权限可以调动部分内部监察和审计资源。年薪,三百万起步,另有项目奖金和分红。办公地点暂时还在鸿途,方便你……观察。”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江砚洗得发白的袖口。

“鸿途科技,是鼎盛三年前战略投资控股的公司。赵明宇,是赵承禹的一个远房表亲,也是当年那件事在外围的一个小执行者。把他放在这里,一是监视,二也是当个饵。”

江砚没有立刻去碰那份文件夹。

他看着沈清辞:“为什么选鸿途?为什么用这种方式……让我回来?”

“因为安全,也因为有效。”沈清辞回答得毫不迟疑,“赵承禹现在很警惕,直接动他很难。从外围入手,从他不在意的小卒子开始,一层层剥,最稳妥。而你,江砚,你现在这副样子,是他最放心、最看不起的样子。没有比这更好的伪装。”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江砚,你甘心吗?”

“躲在暗处,看着仇人风光,自己却活得像个影子,连儿子想要一个好点的滑板车都要犹豫半天。”

“你儿子看着你被赵明宇那种人呼来喝去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母亲数落你没出息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你坐在相亲桌前,用最糟践自己的方式吓跑那些女人时,你又在想什么?”

每一个问句,都像一把重锤,砸在江砚心上最软弱的地方。

他放在膝盖上的手,缓缓攥紧,手背青筋凸起。

甘心?

怎么可能甘心!

这五年,每一个失眠的夜晚,每一次被轻视的瞬间,每一次看到毛豆羡慕别人家爸爸开好车住大房子时懂事的眼神……那不甘的火焰从未熄灭,只是被现实压成了灰烬,深埋心底。

此刻,沈清辞拿着一桶最烈性的油,浇了上来。

并且,递来了火把。

江砚抬起头,眼底那层蒙了五年的灰败和麻木,如同潮水般褪去,露出底下始终未曾磨灭的锐利与寒光。

那是一个曾经在商界顶尖战场厮杀过的男人,该有的眼神。

他没有去拿那份文件夹。

而是看着沈清辞,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问:

“沈总,我需要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或者说,我们的‘清算’,要做到什么程度?”

沈清辞迎着他的目光,没有丝毫闪避。

她的回答,简洁,冰冷,充满力量。

“法律允许的范围内,”

“赶尽杀绝。”

江砚的手指,终于落在了那份薄薄的文件夹上。

指尖冰凉,触感却滚烫。

他没有翻开,只是轻轻按住,然后抬起眼,看向沈清辞。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和彷徨,如同被狂风吹散的薄雾,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五年、淬炼了五年、即将破鞘而出的冰冷锋芒。

“沈总,”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如同暴风雨来临前的海面,“合作愉快。”

沈清辞眼底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定。她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唇角那抹极淡的弧度真实了几分。

“不会让你‘愉快’的,江顾问。”她纠正了他的称呼,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静,“接下来,你会很忙,也会很……刺激。”

她拿起自己的手包,站起身。

“明天,会用正式邮件通知鸿途科技高层,关于总部特别顾问的任命。你的直接汇报人是我,权限代码和初始任务,文件夹里有。第一个考核,”她顿了顿,目光掠过江砚,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意有所指,“就从你那位‘亲切’的赵经理开始吧。他手里,应该有点我们感兴趣的东西。”

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开。

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咖啡馆门口。

江砚独自坐在原地,良久未动。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映在他深邃的瞳孔里,明明灭灭。

他缓缓拿起那份文件夹,打开。

里面只有一张简单的聘书,一个加密的电子密钥U盘,一部未拆封的最新款高端商务手机,以及……一把车钥匙。钥匙上,是一个翅膀环绕字母“B”的标识。

宾利。

聘书上,职位:鼎盛集团(鸿途科技)战略发展部特别顾问。薪资栏,那一长串数字,即便早有预料,还是让他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更重要的是最下面那行小字:本聘书持有人,在授权范围内,可调动集团内部监察部丙级以下资源,并享有部分临时特别调查权。

丙级资源,足以让一个分公司的部门经理,死上几个来回。

江砚合上文件夹,拿起那把车钥匙,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尖蔓延。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上,赵明宇腋下夹着那个真皮手包、趾高气扬的样子。

想起他当着全部门的面,用尖利的声音训斥自己。

想起过去五年,无数个类似甚至更屈辱的瞬间。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心底最深处翻涌上来,不是单纯的快意,更像是一种沉寂太久的凶兽,终于嗅到了血腥味,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他拿出自己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找到赵明宇的号码,编辑了一条短信。

内容很简单:

“赵经理,明天上午九点半,请将过去三年二部所有经手项目的完整备份资料(包括已结案和未结案),以及相关财务流水明细,带到小会议室。总部特派顾问需要查阅。”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短信发送成功的瞬间,那部崭新的商务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一条加密信息弹出,来自沈清辞。

“车在地库B区017。手机已预装必要程序,密钥可登录内部系统。明天,别迟到。”

江砚拿起新手机,指纹解锁,流畅的界面和强大的性能,与他那部老旧的机器天壤之别。他点开内部系统,输入密钥。

屏幕上瞬间刷新出海量信息,其中一部分,赫然标注着“赵明宇 关联项目及风险预警”。

他粗略扫了几眼,眼神越来越冷。

果然,老鼠尾巴,不止一条。

他收起所有东西,将那把宾利车钥匙紧紧攥在手心,金属棱角硌着掌心的软肉,带来清晰的痛感和真实感。

然后,他起身,离开咖啡馆。

没有走向他那辆停在路边的二手电动车。

而是转身,走向了商场通往地下车库的电梯。

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叮——”

电梯门打开,明亮冷清的地下车库出现在眼前。

江砚按照指示,走向B区。

远远地,他就看到了那辆车。

一辆线条流畅、通体漆黑、在冷白色灯光下泛着哑光质感的宾利飞驰,安静地停放在017号车位上,如同一位蛰伏的黑色绅士。

他走到车边,用钥匙解锁。

车门发出低沉悦耳的“咔嗒”声,缓缓打开。

车内,崭新皮革的味道混合着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精致的内饰,巨大的中控屏幕,每一个细节都在彰显着奢华与力量。

江砚坐进驾驶座,座椅自动调整到最适合他的位置。手握上质感温润的方向盘,一种久违的、掌控一切的感觉,顺着指尖回流。

他发动引擎。

低沉浑厚的声浪在地库中轻轻回荡,不显嚣张,却蕴含着澎湃的动力。

他看着后视镜。

镜子里,男人眼神锐利,下颌线紧绷,脸上再无半分往日刻意伪装的颓唐与疲惫。

五年了。

江砚缓缓踩下油门。

黑色的宾利如同暗夜中苏醒的猎豹,平稳而迅捷地滑出车位,驶向地库出口。

挡风玻璃外,城市的灯火飞速掠过。

他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拿起那部新手机,拨通了一个存了很久、却从未拨打过的号码。

电话响了五声,被接起。

对面传来一个略显惊讶、带着试探的中年男声:“喂?请问哪位?”

江砚目视前方,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唐律师,是我,江砚。”

“关于五年前鼎盛集团那桩所谓的‘内部舞弊案’,我想重新启动调查。”

“有些账,是时候清算了。”

第六章

黑色宾利无声地滑入“鸿途科技”楼下停车场,停在标注着“ Reserved Visiting Executive”(预留访客高管)的车位上。

江砚推门下车。

他依旧穿着昨天那件稍新的夹克,里面是干净的衬衫,下身是熨烫过的西裤。打扮与之前并无太大不同,但整个人的气质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背脊挺直,步履沉稳,目光平静却带着一种内敛的锋芒。手里拿着那部崭新的商务手机和那个装着聘书等物的文件夹。

早上九点一刻,正是上班高峰。

几个同部门的同事说说笑笑走进停车场,一眼就看到了从宾利上下来的江砚,以及那辆与周围普通家用车格格不入的豪车。

说笑声戛然而止。

李姐的眼睛瞪得溜圆,手里的豆浆差点掉在地上。旁边的小王张大了嘴,看看车,又看看江砚,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江砚像是没看见他们,锁好车,径直朝着电梯间走去。

“那……那是江砚?”李姐好不容易找回自己的声音,尖细颤抖。

“宾……宾利?他开的?”小王结结巴巴。

“不可能吧?是不是看错了?或者……他给人当司机?”另一个同事提出质疑,但语气里也充满了不确定。司机能开老板的车停到预留高管车位?

几人面面相觑,惊疑不定地快步跟了上去。

电梯里,气氛诡异。

江砚站在靠里的位置,目光平静地看着跳动的楼层数字。其他几个同事挤在门口,眼神不停地往他身上瞟,又飞快地移开,没人敢说话。

电梯到达销售二部所在楼层。

门一开,江砚率先走出,步伐不疾不徐,走向自己的工位。

办公区里已经有不少人,赵明宇正端着咖啡,站在一个业绩好的员工旁边指点江山,唾沫横飞。

当江砚走进来,当那辆宾利的传闻以光速在几个小群里传播开来时,整个办公区出现了刹那的寂静。

赵明宇也看到了江砚,眉头习惯性地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换上一副混杂着惊讶和探究的表情。他放下咖啡杯,朝江砚走来。

“江砚啊,来了?”赵明宇的语气比平时“和蔼”了不止一点,目光却像探照灯一样在江砚身上扫视,“刚才听他们说,你开了辆好车来?可以啊,什么时候买的?也不跟同事们说一声,让大家沾沾喜气嘛!”

他试图用这种亲昵的调侃,来试探和拉近关系,同时掩饰自己内心的惊涛骇浪。

江砚在工位前站定,转身看向赵明宇,脸上没什么表情。

“赵经理,早。”他打了招呼,却没有回答关于车的问题,而是直接切入正题,“昨晚我发给您的短信,收到了吧?资料准备好了吗?”

赵明宇脸上的笑容僵了僵。

那条短信他当然收到了,当时就气得砸了一个杯子。一个他平时根本看不上的下属,用近乎命令的口吻让他准备资料?还“总部特派顾问需要查阅”?他第一反应是江砚在虚张声势,或者发错了。

但结合今早的宾利传闻……

他心里开始打鼓。

“哦,那个短信啊,”赵明宇干笑两声,眼神闪烁,“收到了收到了。不过江砚啊,你可能不太清楚,有些项目资料涉及商业机密,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调的。你说的这个‘总部特派顾问’,我怎么没接到正式通知啊?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一边说,一边仔细观察着江砚的反应,试图找出破绽。

江砚神色不变,从文件夹里抽出那张聘书,递到赵明宇面前。

“正式通知应该已经在邮件系统里了,赵经理可以查收一下。”江砚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得让附近竖着耳朵听的同事都能听见,“这是我的聘书。从今天起,我任职总部战略发展部特别顾问,负责协助沈总进行一些跨部门的专项梳理和风险评估工作。第一站,就是咱们销售二部过去三年的项目情况。”

白纸黑字,加盖着鲜红的鼎盛集团公章和沈清辞的电子签章。

职位,薪资(虽然具体数字没写,但那个头衔已经足够吓人),权限……清清楚楚。

赵明宇接过聘书,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唰”地一下白了。

握着纸张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他猛地抬头看向江砚,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惊骇,以及一种大祸临头的恐惧。

“特……特别顾问?沈总直接负责?”赵明宇的声音都变了调,干涩嘶哑,“江砚,你……你什么时候……”

“昨天。”江砚言简意赅,收回聘书,“所以,赵经理,资料?”

赵明宇额头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脑子里嗡嗡作响,昨晚的短信,今早的宾利,这张突如其来的聘书……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让他胆寒的事实——江砚翻身了!而且是以一种他完全无法想象、更无法抗衡的方式,直接空降到了他头顶!

更要命的是,江砚要查过去三年的项目资料!

那里面……那里面有多少经不起查的东西,他自己心里最清楚!

“资料……资料我需要点时间整理……”赵明宇的声音发虚,眼神躲闪,“有些存档可能不太全,我得找找……”

“九点半,小会议室。”江砚没有给他拖延的机会,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我希望看到完整、准确的资料。这是沈总亲自交代的专项工作,时间很紧。”

听到“沈总亲自交代”几个字,赵明宇腿一软,差点没站稳,慌忙扶住了旁边的隔板。

整个办公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看着刚才还颐指气使的赵经理,此刻脸色惨白,汗如雨下,在江砚平静的目光下,狼狈得像个被当场抓住的小偷。

那种身份地位瞬间颠倒带来的冲击力,让每一个旁观者都感到头皮发麻。

“好……好……我马上去准备……马上去……”赵明宇再也不敢有丝毫怠慢,几乎是踉跄着转身,冲向了存放资料的档案室方向,背影仓皇。

江砚不再看他,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开始整理东西。

他要搬去楼上临时给他安排的独立办公室了。

周围的同事,没有一个人敢上前说话,甚至不敢直视他。刚才还飘荡着的窃窃私语和窥探目光,此刻全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气里只剩下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李姐偷偷看了一眼江砚冷峻的侧脸,又飞快地低下头,心脏砰砰直跳。她想起自己以前跟着别人一起在背后议论江砚“没出息”、“窝囊废”的情景,后背顿时沁出了一层冷汗。

小王更是脸色发白,坐在工位上如坐针毡,恨不得把自己缩进电脑屏幕后面去。

江砚只拿了几件必要的私人物品,一个用了多年的旧茶杯,一张毛豆的照片。

他抱着这些东西,在一片死寂中,走向电梯间,去往更高的楼层。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过往五年的屈辱和尘埃上。

他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赵明宇,不过是第一个撞上枪口的。

而此刻,在档案室里手忙脚乱、冷汗浸湿了后背衬衫的赵明宇,一边胡乱翻找着资料,一边用颤抖的手掏出手机,找到一个没有存储名字的号码,飞快地编辑了一条求救信息:

“出事了!江砚回来了!成了总部特别顾问,沈清辞直管!正在逼我要过去三年的全部项目资料!怎么办?!”

信息发送出去。

如同石沉大海。

没有任何回复。

只有档案室里陈旧纸张和灰尘的味道,混合着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汗味,令人作呕。

赵明宇瘫坐在一堆散乱的文件中间,面无人色。

他知道,自己可能……真的要完了。

第七章

九点三十分整。

小会议室的门被推开。

江砚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位戴着眼镜、表情严肃、夹着平板电脑的年轻男人。这是沈清辞从总部监察部临时调拨给他的助手,姓周。

会议室内,赵明宇已经坐在长桌一侧。

他面前的桌子上,堆放了高高低低十几摞文件盒和文件夹,看起来颇为壮观。但他本人却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头发被汗水浸得贴在额角,衬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脸色灰败,眼神涣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

看到江砚进来,他像是受惊的兔子一样,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挤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江……江顾问,您来了。资料……资料差不多都在这儿了,有些年代久的,可能……可能有点乱。”他语无伦次地介绍着,声音发颤。

江砚在主位坐下,周助理自然地坐在他侧后方,打开平板开始记录。

“赵经理,坐。”江砚示意了一下,语气听不出喜怒。

赵明宇战战兢兢地坐下,屁股只挨了半边椅子。

江砚没有急着去翻那些资料,而是目光平静地看着赵明宇,缓缓开口:“在查阅具体资料前,赵经理,有几个问题需要你先澄清一下。”

赵明宇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喉咙发干:“您……您请问。”

“根据总部初步梳理,过去三年,销售二部牵头或深度参与的重点项目共计十七个。”江砚的声音平稳清晰,每一个字都敲在赵明宇紧绷的神经上,“其中,有五个项目在结案后,客户反馈与合同约定存在显著差异,后续投诉和补偿支出,在部门报表中未有明确体现。”

赵明宇的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开始哆嗦。

“另有三个项目,初期预算与最终结算成本偏差率超过百分之三十,超支部分的审批流程和用途说明,存在多处模糊地带。”

江砚继续说着,语速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力。

“还有,去年第四季度,二部有一笔总额八十万的‘特别市场拓展经费’,报销凭证显示用于高端客户关系维护,但对应的客户拜访记录、礼品签收单等辅助材料,缺失严重。”

他每说一项,赵明宇的脸色就白一分,冷汗就多一层。

这些……这些他自以为做得隐秘,或者已经通过关系抹平了的账目和问题,怎么会……怎么会被总部知道得这么清楚?而且是从江砚嘴里说出来?

“江顾问!这……这里面一定有误会!”赵明宇急声辩解,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有些项目执行中确实有困难,客户那边反复无常……超支也是没办法,都是为了拿下单子!那些经费……经费都是合规使用的,可能……可能是下面人提交材料不及时,我回头一定让他们补上!”

“下面人?”江砚微微挑眉,拿起最上面一个文件夹,随手翻开一页,正是那笔八十万经费的申请单,申请人签字栏,赫然是“赵明宇”三个字,审批人也是他。

“赵经理亲自申请,亲自审批,最后材料缺失,是下面哪个人的责任?”江砚将申请单转向赵明宇,指尖在那签名上轻轻点了点。

赵明宇看着自己熟悉的笔迹,如同见了鬼,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张着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这些还只是流程和账目上的疑点。”江砚合上文件夹,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如同实质的冰锥,刺向赵明宇,“我更感兴趣的,是一些项目合作方的选择问题。”

他拿起另一个薄薄的文件夹,抽出一张公司股权结构图。

“比如,‘鑫茂建材’这个长期合作伙伴。表面看是一家独立运营的公司,但实际上,”江砚的手指落在控股股东一栏,“它的实际控制人,是赵承禹赵副总的一位表亲。而过去三年,二部超过百分之四十的建材采购份额,都给了鑫茂,价格普遍高于市场均价百分之十五到二十。”

“啪嗒。”

赵明宇手里的笔掉在了桌上,滚落到地上。

他整个人如同被抽掉了骨头,瘫软在椅子上,眼神绝望。

这件事,是他和赵承禹那条线上最隐秘、也最要害的关联之一!江砚怎么会知道?而且连股权穿透图都拿到了?!

“还有,‘迅达物流’。”江砚又抽出另一张纸,“二部指定的物流合作方,同样与赵副总方面关系匪浅。其运输费用比市面同类服务高出近三成,且多次出现延误、货损,客户投诉率居高不下,但合作从未中断。”

“赵经理,”江砚将两张纸轻轻放在赵明宇面前,声音冷了下去,“你能解释一下,为什么二部的核心供应商和合作伙伴,都与集团某位高层领导的亲友圈高度重合?并且,是以明显不合理的商业条件在合作?”

“我……我……”赵明宇浑身抖得像筛糠,冷汗已经浸透了他的衬衫,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狼狈不堪。他眼神慌乱地四处乱瞟,就是不敢看江砚的眼睛,更不敢看那两张如同催命符一样的纸。

解释?

他怎么解释?

这根本就是利益输送,是赤裸裸的关联交易,是掏空公司利益肥私人腰包!

以前有赵承禹罩着,这些都被压了下去,或者用各种名目包装了过去。可现在,江砚拿着尚方宝剑来了,直接把这些脓疮挑破了!

“看来赵经理需要点时间组织语言。”江砚看了眼手表,对身后的周助理道,“周助理,通知总部监察部和审计部,请他们派一个联合小组下来,全面接管销售二部过去三年的所有项目合同、财务流水、审批记录、供应商档案。尤其是与‘鑫茂建材’、‘迅达物流’等几家公司的往来,要重点彻查。”

“是,江顾问。”周助理立刻在平板上操作。

“不!不要!”赵明宇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椅子上蹦起来,因为动作太大,带倒了椅子,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扑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因为极度的恐惧,五官都有些扭曲变形。

“江顾问!江砚!你……你不能这样!这些都是有原因的!是……是赵总……赵副总他……”他语无伦次,差点就要把赵承禹的名字彻底喊出来,但残存的理智又让他死死咬住了嘴唇,脸色憋得发紫。

“赵副总怎么了?”江砚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眼神冰冷,“赵经理,你要举报赵副总吗?如果是,请提供具体证据。总部监察部会依法依规进行调查。”

赵明宇像是被掐住了脖子,剩下的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

举报赵承禹?他敢吗?他手里那点东西,根本扳不倒赵承禹,反而会让自己死得更快更惨!

可是不举报……看江砚这架势,是要把他往死里查啊!那些事情一旦被监察部和审计部坐实,他就不只是丢工作那么简单了,很可能要吃官司,要坐牢的!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吞噬了他。

他腿一软,再也支撑不住,“噗通”一声,竟然直接跪倒在了会议室冰冷的地板上!

“江顾问!江砚!我错了!我以前有眼不识泰山!我狗眼看人低!我不是东西!”赵明宇涕泪横流,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了,跪在地上砰砰磕头,“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放我一马!那些事……那些事我也是身不由己啊!都是上面……上面的意思!我就是个办事的!我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我把钱都退回来!求你别让监察部下来!给我留条活路吧!”

声嘶力竭,凄惨无比。

哪里还有半点昨天颐指气使、高高在上的部门经理样子?

周助理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地记录着这一幕。

江砚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的赵明宇,脸上没有丝毫动容。

五年前,他被诬陷,被排挤,被迫离开时,可曾有人给过他一条“活路”?

毛豆生病,他掏不出医药费,深夜求遍亲友被拒之门外时,可有人“高抬贵手”?

这五年,每一次被轻视、被践踏尊严的时刻,可有人想过“放他一马”?

没有。

所以,现在,他也不需要。

“赵经理,你这是做什么?”江砚的声音依旧平静,甚至带着一丝淡淡的嘲讽,“我只是在履行我的工作职责,进行正常的业务审查。如果你没有问题,自然会还你清白。如果你有问题……”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

“那就依法依规处理。”

“法律和公司制度面前,没有‘高抬贵手’这一说。”

“周助理,请保安进来,把赵经理带到休息室,在监察审计小组抵达前,请他配合,不要离开公司,也不要与任何人联系。”

“是!”

赵明宇闻言,如遭雷击,彻底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眼神空洞,嘴里只剩下无意识的喃喃:“完了……全完了……”

两名穿着制服的保安很快进来,一左一右,将烂泥一样的赵明宇从地上架了起来,拖出了会议室。

走廊上,不少员工探头探脑,看到昔日嚣张的赵经理如此狼狈不堪地被拖走,无不骇然失色,看向会议室那道紧闭的门时,眼神里充满了敬畏和恐惧。

江砚站起身,走到窗边,俯瞰着楼下的车水马龙。

周助理整理好记录,安静地站在他身后。

“江顾问,赵明宇这边,基本算是突破口打开了。他为了自保,肯定会吐露一些关于赵承禹的事情,虽然可能不是核心证据,但足够我们顺藤摸瓜。”周助理低声道。

江砚“嗯”了一声。

他看着玻璃窗上自己清晰的倒影,眼神幽深。

赵明宇,只是开胃小菜。

拔掉这颗钉子,一是敲山震虎,二是剪除赵承禹在基层的羽翼,三是……为自己这五年受的窝囊气,先讨回一点微不足道的利息。

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赵承禹在鼎盛经营多年,树大根深,关系盘根错节。想把他连根拔起,仅凭赵明宇这种小角色的口供和这些边缘的关联交易,还远远不够。

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需要能一击致命的把柄。

而根据沈清辞给他的信息和自己的判断,赵承禹最大的命门,很可能不在国内,而是在其分管的、水更深、更难以监管的海外业务和投资领域。

那里,才是真正的战场。

“通知监察审计小组,加快进度。我要在三天内,看到关于销售二部问题的初步报告。”江砚转身,吩咐道。

“明白。”周助理点头,犹豫了一下,又问,“江顾问,关于您的新办公室和团队……”

“办公室简单布置即可。团队……”江砚略一沉吟,“我会亲自筛选。沈总那边,有什么新的指示吗?”

周助理看了看平板:“沈总邮件,让您处理完这边初步事务后,去总部见她。另外,关于您儿子入学的问题,沈总已经联系了本市最好的私立国际学校‘明德国际’,校长是沈总的朋友,表示随时可以安排毛豆参加入学评估测试,学费和其他费用,可以从您的特别经费中支出。”

江砚眼神微动。

沈清辞……连这个都考虑到了。

明德国际,那是真正的贵族学校,教育资源顶尖,安保和氛围都好。毛豆如果能去那里,无论是教育还是安全,都能得到极大保障。

这不仅仅是福利,更是一种无声的支持和保障,让他可以没有后顾之忧地去搏杀。

“替我谢谢沈总。”江砚道,“我会尽快去总部汇报。”

“好的。”

江砚拿起自己的东西,走出小会议室。

走廊上,所有遇到他的员工,无论职位高低,都下意识地停下脚步,微微躬身,恭敬地让开道路,眼神里再不敢有半分轻视,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江砚目不斜视,走向电梯。

他知道,从今天起,在鸿途,甚至在整个鼎盛系,“江砚”这两个字,将不再代表“窝囊废”和“失败者”。

而是一把出鞘的利剑。

剑锋所指,将是那些曾经算计他、践踏他、夺走他一切的人。

而这,仅仅是复仇之路的第一步。

电梯上行,数字跳动。

江砚握紧了手中的手机。

屏幕亮起,是一条新信息,来自沈清辞。

内容只有两个字和一个地址。

“速来。”

“鼎盛大厦,顶楼。”

第八章

鼎盛大厦,顶层。

电梯门打开,眼前豁然开朗。

与楼下繁忙标准的办公区不同,顶层更像一个巨大的空中花园与私人领域结合体。开阔的视野,整面的落地玻璃幕墙将城市天际线尽收眼底。简约而充满设计感的装修,昂贵的艺术品点缀其间,空气里流动着舒缓的钢琴曲,却难掩此地无形的威压。

这里是沈清辞的专属办公区,也是她接掌鼎盛后,重新打造的权力中枢。

秘书早已等候在电梯口,恭敬地将江砚引向最里面的办公室。

厚重的实木双开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办公室极大,依旧延续了极简冷峻的风格。沈清辞没有坐在那张巨大的办公桌后,而是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门口,望着窗外。

她换了一身铁灰色的西装,背影挺拔,肩线清晰,夕阳的金辉为她镀上了一层冷硬的轮廓。

“沈总。”江砚在距离办公桌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沈清辞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地传来:“处理完了?”

“赵明宇已经被控制,监察审计小组已经介入。初步判断,他涉及利用职务之便进行利益输送、虚报费用、以及与赵承禹方面存在异常关联交易等问题。他心理防线已崩溃,为求自保,正在陆续交代。”江砚言简意赅地汇报。

“效率不错。”沈清辞转过身,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示意江砚也坐。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深处有一丝极淡的满意。

“赵明宇只是小卒子,他的口供和那些边缘交易,伤不了赵承禹的根本,最多让他肉痛一下,撇清关系。”沈清辞双手交叠放在桌上,目光锐利地看着江砚,“你的判断?”

江砚在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是。赵承禹的核心利益和问题,大概率隐藏在他分管的海外业务和投资基金里。那里监管相对宽松,资金流向复杂,更容易做手脚。赵明宇这条线,价值在于撕开一道口子,让我们有理由、有切入点,对海外板块进行更深入的‘例行审查’或‘风险排查’。”

沈清辞点头:“和我想的一样。赵承禹最近很不安分,他掌控的几个海外基金,近半年有几笔异常的大额资金划转,投向了一些背景模糊的离岸公司。我怀疑,他不仅在掏空公司,还在为自己准备后路,转移资产。”

她将一份更厚的加密文件推给江砚。

“这是我能收集到的,关于赵承禹海外业务的所有明面资料,以及一部分通过特殊渠道获取的、未经证实的信息碎片。里面有几个人名和公司名,用红笔圈出来了,值得重点注意。”

江砚接过文件,快速翻阅。里面信息庞杂,涉及多个国家的法律、税务、金融操作,专业度极高,陷阱也极多。

“我需要一个团队。”江砚抬头,“精通国际金融、法律、审计,最好有海外调查经验,而且要绝对可靠。”

“人我已经给你备好了。”沈清辞按了一下内部通话,“让他们进来。”

办公室门再次打开,走进来三个人。

两男一女。

为首的是个四十岁左右、气质儒雅、戴着金丝眼镜的男人,眼神沉稳锐利。

“这位是秦朗,前国际刑警组织经济犯罪调查顾问,精通多国法律和金融追踪,现在是集团监察部特别调查组负责人,暂时调拨给你。”沈清辞介绍。

秦朗对江砚微微点头:“江顾问,久仰。”语气平静,听不出情绪,但眼神带着专业的审视。

第二位是个三十出头的干练女性,短发,穿着利落的套装,手里拿着一个平板。

“安雅,顶尖的财务建模和数据分析师,曾供职于四大会计师事务所,擅长从海量混乱数据中找出模式和漏洞。”

安雅推了推眼镜,对江砚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江顾问,请多指教。”

第三位是个看起来只有二十七八岁的年轻男人,穿着休闲西装,眼神灵动,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这位是陆飞,电脑天才,黑客……嗯,现在是集团信息安全部的特聘专家。他能帮你打通一些‘非常规’的信息渠道。”沈清辞的语气里,对陆飞似乎有些无奈,但又不得不倚重。

陆飞笑嘻嘻地对江砚挥挥手:“头儿,以后跟你混了!保证指哪儿打哪儿,网络世界没我去不了的角落!”

江砚目光扫过三人。

秦朗的沉稳老辣,安雅的专业精准,陆飞的跳脱却不可或缺。沈清辞给他配的,是一个功能齐全、能力顶尖的尖刀小组。

“欢迎加入。”江砚对三人颔首,没有多余的客套,“任务紧迫,情况复杂,对手狡猾。希望我们合作顺利。”

秦朗:“职责所在。”

安雅:“竭尽全力。”

陆飞:“放心,搞事我最在行!”

沈清辞看着他们初步的交流,开口道:“你们的第一个目标,是这里。”她指向文件上用红笔圈出的一个公司名——“星辰资本(Star Capital)”,注册于开曼群岛。

“这家公司,是赵承禹控制的数个海外基金中,资金往来最频繁、结构最复杂的一个。近三个月,有三笔总额超过八千万美元的资金,通过层层嵌套,流入了这家公司控股的一家位于卢森堡的科技公司,而这家科技公司的主要资产,是南美某国一个前景不明、却耗资巨大的矿产勘探项目。”

沈清辞的眼神冷了下来。

“我需要你们在最短时间内,弄清楚三件事:第一,这笔投资的真实性和合理性。第二,资金最终流向何处,是否涉及资产转移或洗钱。第三,星辰资本及其关联方,与赵承禹个人及其亲友圈,是否存在未披露的重大利益关联。”

“难度很大,那边不是我们的主场,对方一定会设置重重障碍。”沈清辞看向江砚,“你需要什么支持?”

江砚合上文件,沉思片刻。

“第一,我需要集团正式授权,以‘海外业务风险合规审查’的名义,要求赵承禹分管部门及其所有合作方,提供星辰资本及相关项目的完整资料。打草惊蛇,看他如何应对。”

“第二,我需要一笔充足的特别经费,用于海外调查可能产生的各种费用,包括但不限于聘请当地律所、侦探、信息掮客。”

“第三,”江砚顿了顿,目光锐利,“我需要您协调集团最高层面的关系,在必要时,能通过外交或商业渠道,向相关国家施加一定程度的影响,确保调查人员的安全和调查的合法性。”

要求直白,且毫不客气。

秦朗三人暗自交换了一下眼神。这位空降的江顾问,不仅思路清晰,要起资源来也毫不手软,而且直指要害。

沈清辞没有任何犹豫。

“授权文件一个小时后给你。经费没有上限,实报实销,走我的特别账户。第三条,”她微微蹙眉,“我会亲自协调,但需要时间,而且不能保证效果。你们前期行动,务必隐秘,安全第一。”

“明白。”江砚站起身,“事不宜迟,我们开始吧。秦朗,你牵头制定详细的海外调查方案和法律风险评估。安雅,你深度分析星辰资本及所有关联公司的公开及非公开财务数据,建立资金流向模型。陆飞,你负责渗透对方可能使用的通讯、网络及数据库,寻找漏洞,但切记,不要留下任何把柄,以信息搜集为主,避免攻击行为。”

指令清晰,分工明确。

“是!”三人齐声应道,迅速进入了工作状态。

沈清辞看着江砚雷厉风行地部署,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波澜。

当年的江砚,又回来了。

不,是比当年更锋利,更沉稳,也更……难以捉摸。

“江砚。”在江砚准备带着三人离开时,沈清辞叫住了他。

江砚回头。

沈清辞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天鹅绒小盒子,放在桌上,推过去。

“这个,物归原主。”

江砚走过去,打开盒子。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铂金徽章。造型简约流畅,中心是鼎盛集团的标志,边缘有细微的荆棘花纹。这正是他五年前摘下的那枚首席助理徽章。只是看上去被精心保养过,光泽如新。

他拿起徽章,冰凉的触感熟悉又陌生。

“它不是首席助理的徽章了。”沈清辞看着他,缓缓道,“我重新设计过,现在它是‘特别顾问’的标识,权限等级与集团副总裁等同。见它,如我亲临。”

江砚的手指摩挲着徽章边缘的荆棘。

五年荆棘路。

如今,这荆棘似乎要被他握在手中,化为反刺向敌人的利刃。

他将徽章别在了自己夹克的内衬口袋上,靠近心脏的位置。

“谢谢。”他低声道。

“不必。”沈清辞移开目光,重新看向窗外的城市灯火,“我只是把原本就属于你的东西,还给你。另外,毛豆的入学测试安排在明天下午两点,明德国际小学部。我已经让司机去接你和毛豆了。”

江砚深深看了她一眼。

“好。”

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秦朗、安雅、陆飞三人,离开了顶层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沈清辞独自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良久,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轻得几乎听不见。

她拿起手机,点开相册里一张很久远的照片。

照片上,是更年轻一些的她和江砚,在鼎盛一次海外庆功宴上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正装,并肩而立,对着镜头,笑容灿烂,眼里有光,身后是璀璨的维港夜景。

那时,他们是并肩作战、互相信任的伙伴。

后来,变成了她“失望”、他“背叛”的上下级。

如今,又变成了目标一致、却关系复杂的……同盟?

她关掉手机屏幕,将那张照片重新锁进记忆深处。

现在,不是感慨的时候。

战争,已经开始了。

第九章

明德国际学校,小学部。

环境优雅得不像一所学校,更像一个精心设计的园林。绿草如茵,建筑现代而富有艺术感,穿着得体制服的孩子们在老师的带领下进行着各种活动,气氛活泼却不失秩序。

江砚牵着毛豆的手,走在通往校长室的走廊上。

毛豆今天穿了一套崭新的小西装,头发也梳得整整齐齐,黑葡萄似的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小手紧紧抓着爸爸的手指,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兴奋。

“爸爸,这里好漂亮啊。”毛豆小声说。

“嗯。”江砚握紧儿子的手,“毛豆喜欢这里吗?”

“喜欢!”毛豆用力点头,“像城堡!比我以前的幼儿园大好多!”

江砚的心微微发酸。毛豆以前的幼儿园,是老旧小区里一个普通的民办园,条件很一般。

“那毛豆待会儿要好好表现,让老师看看我们毛豆有多棒,好不好?”

“好!”毛豆挺起小胸脯。

校长是一位气质温婉、戴着眼镜的中年女性,姓苏。她早已接到沈清辞的电话,对江砚父子非常客气。

“江先生,毛豆,欢迎你们。”苏校长笑容亲切,亲自将他们引到一间布置得充满童趣的评估室,“不用紧张,我们主要是通过一些游戏和简单的交流,了解一下孩子的基本情况和发展潜力。毛豆,这边有很多好玩的玩具,你想先玩哪个?”

评估进行了大约一个小时。

毛豆起初有些拘谨,但在老师温和的引导下,很快放松下来。他展现出了超出年龄的语言表达能力、逻辑思维能力和好奇心。尤其在拼图和积木构建环节,专注力和空间想象力让在场的几位老师都暗自点头。

江砚站在单向玻璃后,看着儿子在里面认真又开心的样子,心口那块最柔软的地方,被填得满满的,又胀胀的。

这五年,他亏欠毛豆的,太多了。

如今,他终于有能力,给儿子更好的起点了。

评估结束,苏校长带着满意的笑容走出来。

“江先生,毛豆非常出色。活泼开朗,思维敏捷,专注力强,社交意愿也很好。完全符合我们学校的入学标准。”苏校长顿了顿,语气更加真诚,“说实话,以毛豆的资质,在我们这里能得到非常好的发展。我们很期待他的加入。”

“谢谢苏校长。”江砚松了口气,真心道谢。

“不用客气。沈总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苏校长微笑道,“入学手续我会让人尽快办好。另外,考虑到毛豆是插班入学,我们会有专门的老师帮助他适应新环境。学校有校车接送,如果您工作忙,也可以选择住校,我们小学部也有条件很好的寄宿部,每周可以回家。”

“暂时不用住校,我会安排人接送。”江砚道。他不想让毛豆太早离开自己身边。

“好的,没问题。”

离开明德国际,坐进沈清辞安排的那辆宾利后座,毛豆还沉浸在兴奋中。

“爸爸,那个拼图我最快拼完!老师夸我了!”

“爸爸,学校里有好大的滑梯!还有游泳池!”

“爸爸,我以后真的可以在这里上学吗?”

江砚把儿子抱到腿上,亲了亲他的额头:“当然,以后毛豆就在这里上学了。开不开心?”

“开心!”毛豆搂住爸爸的脖子,眼睛亮晶晶的,“爸爸最厉害了!”

江砚笑了笑,没说话。

心里却想,爸爸还不够厉害。爸爸要变得更厉害,才能永远保护你,让你再也不受任何委屈。

手机震动,是秦朗发来的加密简报。

“江顾问,初步方案已拟定。发现‘星辰资本’通过卢森堡那家科技公司,与一家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幽灵公司’有隐秘资金往来,后者疑似与赵承禹一位已移民加拿大的堂弟有关。安雅正在追溯资金源头。陆飞尝试渗透对方使用的某加密通讯服务器,有进展,但需要时间。另,赵承禹方面似乎已察觉异动,其秘书今天下午频繁联系海外,通讯内容加密等级很高,陆飞正在尝试破解。”

“继续跟进,注意安全。我马上回。”江砚回复。

他收起手机,对司机道:“送我们回家。”

先把毛豆安全送回家,他才能心无旁骛地投入接下来的战斗。

车子驶入老破小小区时,难免又引起一阵侧目。但江砚已然不在意这些目光。

回到家,王翠兰和江建国都在,看到毛豆身上崭新的小西装和江砚坐着豪车回来,两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王翠兰指着外面还没开走的宾利,话都说不利索了。

“爸妈,毛豆通过明德国际的入学测试了,下学期就去那里上学。”江砚平静地宣布。

“明……明德国际?”江建国显然听说过这所天价学校,眼睛瞪得老大,“那得多少钱啊?阿砚,你哪来……”

“我换工作了,薪水不错,负担得起。”江砚打断父亲的疑问,语气不容置疑,“以后家里的开销你们不用担心。毛豆上学的事情已经定了。”

王翠兰还想说什么,但看着儿子截然不同的气度和眼神,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她隐隐感觉到,儿子身上发生了某种翻天覆地的变化,不再是那个她可以随意数落的“窝囊废”了。

“你……你换的什么工作?靠谱吗?”江建国还是不放心。

“很靠谱。”江砚没有多解释,“爸妈,我晚上还要加班,毛豆麻烦你们照顾。最近我可能会比较忙,家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他说完,摸了摸毛豆的头,转身又离开了家。

王翠兰和江建国面面相觑,再看看兴奋地跟爷爷奶奶描述新学校有多漂亮的毛豆,心里又是欢喜,又是忐忑,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陌生感。

他们的儿子,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江砚没有回鸿途,而是让司机直接开往秦朗他们临时设立的工作据点——位于市中心一栋高级写字楼里的安全屋。

这里设备齐全,保密性极高。

他到达时,秦朗三人正在紧张工作。

巨大的电子屏幕上,显示着复杂的资金流向图、公司股权结构图以及世界地图上标红的几个点。

“江顾问!”陆飞第一个跳起来,指着屏幕,“有重大发现!我刚刚破译了赵承禹秘书今天下午发出的一条加密指令的片段,虽然不全,但关键词提到了‘加快转移’、‘清理痕迹’和‘备用身份’!他们可能要跑!”

秦朗脸色凝重:“结合安雅查到的资金异常流动,可能性很大。赵承禹很可能已经意识到我们在查他,准备断尾求生,甚至金蝉脱壳。”

安雅调出一份数据:“看这里,过去七十二小时,星辰资本及其关联账户,向瑞士、新加坡的几个匿名账户分散转移了超过两千万美元。这很不寻常,像在化整为零,准备消失。”

江砚走到屏幕前,目光锐利地扫过那些信息。

“不能让他跑。”他声音冷硬,“一旦他脱身去了国外,再想抓他就难如登天。而且,他带走的,都是鼎盛和无数投资者的血汗钱。”

“问题是,我们现在没有能直接将他定罪的铁证。这些资金异常和加密通讯,只能算是高度嫌疑,不足以申请跨境抓捕或冻结其全部资产。”秦朗冷静地分析着法律层面的困难。

“那就逼他留下,或者,在他跑之前,抓住他的尾巴。”江砚快速思考着,“沈总那边的集团授权下来了吗?”

“下来了。”秦朗调出文件,“授权我们以集团名义,正式函询赵承禹,要求其在二十四小时内,就星辰资本近期异常资金流动及与维尔京群岛那家‘幽灵公司’的关系,做出书面说明,并提交所有相关文件备查。”

“好。”江砚果断下令,“立刻发函!同时,通过我们在海外的人脉,尽量拖延或监控那几笔异常资金的流动。陆飞,你能不能想办法,给赵承禹制造点‘小麻烦’,比如,让他某些关键的出境文件暂时‘失效’,或者,让他意识到他的通讯和行踪并不完全安全?”

陆飞眼睛一亮:“制造系统‘故障’留人?或者发点匿名警告吓唬他?这个我在行!交给我!保证既让他疑神疑鬼,又抓不到咱们的把柄!”

“注意分寸,别打草惊蛇过头。”江砚叮嘱,“安雅,继续深挖所有关联公司和个人的财务往来,寻找更多实质性关联证据。秦朗,你准备一份法律风险分析和对策,我们需要评估如果赵承禹狗急跳墙,可能采取的反扑手段,以及我们如何应对。”

“是!”

“是!”

“明白!”

三人立刻分头行动。

江砚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璀璨的城市夜景,眼神幽暗。

赵承禹,你想跑?

没那么容易。

五年前你给我的,如今,该连本带利还回来了。

这场猫鼠游戏,刚刚进入最刺激的阶段。

而这一次,他不再是那只无处可逃的老鼠。

第十章

鼎盛集团副总裁办公室。

赵承禹猛地将手中的陶瓷茶杯掼在地上!

“啪嚓!”

精致的瓷器瞬间粉身碎骨,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也溅湿了他昂贵的手工西装裤脚。

但他浑然不觉,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死死盯着电脑屏幕上刚刚收到的集团正式函询邮件,以及私人邮箱里那封没有署名、只有一行字的匿名警告——

“你的一切,都在注视之下。跑得了吗?”

“混蛋!混蛋!”赵承禹低声嘶吼,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

秘书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不敢进来。

“赵……赵总,刚刚接到通知,您明天上午飞往加拿大的航班……因为‘技术原因’被取消了。航空公司说可以改签后天,但……但后天那班的经济舱和商务舱也显示‘已满’……”秘书的声音越来越小。

赵承禹猛地转头,眼神凶狠得像是要杀人:“是谁干的?!查!给我查清楚!”

“在……在查了,但航空公司那边口风很紧,只说系统问题……”秘书吓得腿软。

“系统问题?哪有这么巧的系统问题!”赵承禹一拳砸在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只掉进蛛网的飞蛾,明明看到了光亮(逃往国外的后路),却被无形又坚韧的丝线层层缠住,越挣扎,缠得越紧。

集团正式的质询函,要求他二十四小时内做出解释。这意味着沈清辞那边已经掌握了相当多的东西,并且不再顾忌,准备正面发难了。

匿名警告信,更是赤裸裸的示威和恐吓,说明对方连他的私人通讯都可能监控了!

航班接连被“技术性”取消,这分明是有人不想让他离开!

是江砚!

一定是那个阴魂不散的江砚!还有沈清辞那个贱人!

他们联手了!他们要置他于死地!

巨大的恐惧和愤怒交织,几乎要让赵承禹失去理智。但他毕竟是在商海沉浮多年、老奸巨猾的人物,强行压下翻腾的心绪,强迫自己冷静思考。

跑,暂时是跑不掉了。硬闯海关?那等于自投罗网。

留下来?等着被沈清辞和江砚一点点剥皮抽筋,送进监狱?

不!他赵承禹绝不能坐以待毙!

他还有牌!他在鼎盛经营这么多年,也不是白给的!沈清辞想动他,也得掂量掂量会不会引起集团震荡!

还有江砚……那个五年前被他轻易捏死的蚂蚁,如今居然成了心腹大患!

赵承禹的眼神变得阴鸷而疯狂。

他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对面传来一个略显苍老、带着不悦的声音:“承禹?这么晚什么事?”

“三叔,”赵承禹的声音瞬间变得恭敬而焦急,“出大事了!沈清辞要对我下手了!她找了个由头,让监察部查我,现在连集团正式质询函都发到我头上了!她这是要清除异己,拿我开刀啊!三叔,您可得替我说句话!当初我帮着稳定海外业务,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被称作“三叔”的,是鼎盛集团一位颇有分量的元老董事,赵家的长辈,也是赵承禹在董事会里最大的倚仗。

“清辞那孩子,做事是越来越没分寸了。”三叔的声音听不出太多情绪,“不过承禹,你自己屁股底下干不干净?要是真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我也很难办。”

赵承禹心里一沉,连忙道:“三叔!我赵承禹对集团忠心耿耿,能有什么把柄?都是些正常的业务操作,可能有些地方激进了一点,但绝对都是为了集团利益!现在是沈清辞要立威,要清洗我们这些老人!今天我倒了,明天说不定就轮到您和其他叔伯了!”

他熟练地偷换概念,将个人问题上升为派系斗争。

三叔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

“我会在明天的董事会临时会议上提一下,质疑她这种未经充分沟通就擅自启动对核心高管的调查,是否符合程序,是否会影响集团稳定。”三叔缓缓道,“但前提是,你自己要稳住。该解释的解释,该补救的补救。别再给人留下新的口实。”

“是是是!谢谢三叔!我一定处理好!”赵承禹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声道谢。

挂断电话,他脸上的恭敬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阴冷。

光靠三叔施压还不够。

沈清辞既然敢动手,肯定有所准备。

他必须主动出击,打乱对方的节奏,甚至……反将一军!

江砚……对,就从江砚下手!

五年前他能把他踩进泥里,五年后一样可以!只要找到江砚的“新把柄”,或者制造一个“把柄”,就能把水搅浑,甚至把火烧回沈清辞身上!

一个“因私怨挟嫌报复、利用职权诬陷高管”的罪名,足够让江砚再次万劫不复,也能让沈清辞的审查失去公信力!

赵承禹眼中寒光一闪,立刻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是我。帮我查一个人,江砚,现在在鸿途科技挂了个特别顾问的衔。我要他所有的黑料,尤其是最近几天的行踪,越详细越好!重点查他的经济来源,还有他那个儿子!钱不是问题,要快!”

放下电话,赵承禹走到酒柜前,倒了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酒精灼烧着喉咙,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晰了一些。

江砚,你以为抱上沈清辞的大腿就能翻身?

做梦!

这次,我要让你彻底消失!

而与此同时。

安全屋内。

陆飞兴奋地吹了声口哨:“头儿!鱼儿急眼了!赵承禹刚才连续打了几个电话,一个是打给董事会赵家那个老狐狸求救,另一个是打给一个专门干脏活的地下情报贩子,要查你的底细,特别是毛豆!”

秦朗皱眉:“他开始反扑了,而且手段会很脏。江顾问,你和毛豆的安保必须立刻升级。”

安雅也担忧地看过来。

江砚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惊慌。

他早就料到赵承禹不会坐以待毙,狗急跳墙,反咬一口,是这种人惯用的伎俩。

“让他查。”江砚的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一丝冰冷的嘲讽,“我现在的身份、资金、车辆,都是沈总通过正规渠道安排的,经得起查。至于毛豆……”

他眼神骤然转冷,如同北极寒冰。

“他敢碰毛豆一根头发,我保证,他会后悔生在这个世界上。”

那森然的语气,让见多识广的秦朗都感到脊背微微一凉。

“安保我已经安排了。”江砚继续道,“沈总调了一组专业保镖,暗中保护我父母和毛豆。我这边不用担心。现在,我们要趁他自乱阵脚、病急乱投医的时候,加快进度。陆飞,他联系的那个情报贩子,能监控吗?”

“小菜一碟!”陆飞拍胸脯,“那家伙用的通讯线路我早就标记了,他们聊什么,我这儿实时转播!”

“很好。注意收集那个情报贩子违法交易的证据,必要时,可以作为送给警方的一份‘礼物’。”江砚冷声道,“秦朗,准备一下,明天董事会临时会议,沈总需要我们的初步报告作为弹药。重点突出赵承禹海外资金异常流动的严重性、与关联方利益输送的嫌疑,以及其近期试图转移资产、逃避调查的行为。用事实和数据说话。”

“明白,报告框架已经有了,数据正在填充,两小时内可以完成初稿。”秦朗效率极高。

“安雅,资金流向的最新情况?”

“又发现一笔五百万美元的异常流出,指向一个在中东的珠宝拍卖行账户,疑似购买高价值动产,便于携带和变现。”安雅迅速调出数据。

“记下来,这都是他企图外逃和转移资产的证据。”江砚点头。

他走到巨大的电子屏幕前,看着上面错综复杂的线索和那个被红色光圈死死套住的“赵承禹”名字。

猎手与猎物的角色,早已悄然互换。

如今,他布好了网,收紧了绳。

而赵承禹在网中的每一次挣扎,都会留下更多的痕迹,将自己捆得更牢。

明天,董事会。

将是这场战役的第一个关键节点。

沈清辞需要在元老面前,展示她清理门户的决心和能力。

而他江砚,需要亮出第一把足以见血的刀。

手机震动。

沈清辞发来信息:“准备得如何?”

江砚回复:“刀已磨利,只待出鞘。”

片刻,沈清辞回复:“明天,你我并肩。”

江砚看着那四个字,眼神微动。

并肩?

五年前,他们曾并肩。

后来,刀刃相向。

如今,因为共同的敌人和未清的旧账,再次站到了一条线上。

这感觉,复杂难言。

但他清楚,现在的他,不再是任何人的附庸或刀剑。

他是执棋者。

与沈清辞,是合作,是同盟,也是……各取所需。

他收起手机,目光重新变得冷硬坚定。

“继续工作。”他对秦朗三人道,“天亮之前,我要看到一份能让董事会那些老狐狸闭嘴的报告。”

夜色渐深,城市灯火不息。

安全屋内,键盘敲击声、低声讨论声、数据流刷新的轻微嗡鸣,交织成一曲无形的进攻序曲。

风暴,即将在鼎盛集团的最顶层,轰然炸响。

而这场风暴过后,注定有人高楼塌,有人……再起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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