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苏
春季，这菜是个宝，多摘几筐存起来这样吃，很多人不知道有啥用！
春风吹过河岸，柳枝便抽出嫩芽来了。那嫩芽初时不过是米粒般大小，青里透黄，黄中带青，在枝条上排得整整齐齐。待到春风再吹几日，嫩芽便舒展了，显出几分柳叶的模样，却比夏日的柳叶娇嫩得多。
村中老辈人常说，柳芽是个宝。这话传到城里，城里人便笑，以为乡下人见识短，连柳芽也当作宝贝。殊不知这柳芽确有妙用，只是世人多不知晓罢了。
我幼时住在乡下，每到春天，便见祖母提着竹篮往河边去。她走得慢，脚步却稳，一双小脚在泥路上留下浅浅的印子。我跟在后面，看她如何采摘柳芽。她专拣那刚冒出头来的嫩芽，用指甲轻轻一掐，芽儿便落在掌心。采柳芽要趁早，太阳一晒，芽儿便老了，失了那股子清香。
"柳芽能治百病哩。"祖母总这般说。她将采回的柳芽铺在竹匾上，放在阴凉处阴干。干透的柳芽收在瓦罐里，能存上一年半载。村中谁家有个头疼脑热，祖母便取出些来，泡水给人喝。那水微苦，却带着一股子清香，喝下去，病似乎真能轻几分。
后来我进了城，见城里人春日里也爱摘柳枝，却是为了插在瓶中观赏。柳芽在他们眼中，不过是春天的点缀罢了。有一年春天，我咽喉肿痛，吃了许多药不见效。忽然想起祖母的柳芽茶，便托乡下的亲戚寄了些来。泡水喝了两日，肿痛竟消了大半。我这才知道，祖母的话不假。
柳芽的吃法也多。乡下人常将鲜柳芽焯水后凉拌，加点盐和香油，便是一道时令小菜。也有和豆腐同炒的，柳芽的清香能解豆腐的寡淡。最妙的是柳芽炒鸡蛋，黄绿相间，不仅好看，吃起来更是鲜嫩可口。这些吃法在城里是少见的，城里人讲究排场，看不上这等乡野小菜。
前些日子回乡下，见河边柳树依旧，却少有人采摘柳芽了。年轻人多外出打工，留下的老人也懒得费这番功夫。倒是有城里来的游客，见了柳芽稀奇，摘些回去，却不知如何处置，白白糟蹋了。
柳芽的药用价值，医书上确有记载。它能清热去火，治咽喉肿痛，还能解酒毒。只是今人多信西药，嫌柳芽见效慢，便渐渐忘了这味良药。我曾见药铺里有卖柳芽的，价钱不菲，问津者却寥寥。想来人们宁愿花大钱买那些包装精美的药片，也不愿相信这随手可得的柳芽真能治病。
春天又来了，河边的柳树抽出了新芽。我站在树下，想起祖母采柳芽的身影。她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掐下嫩芽的动作，至今仍在我眼前。如今科学发达了，许多传统的东西都被视为落后。但有些智慧，是经过千百年的实践积累下来的，未必就比实验室里得来的知识浅薄。
柳芽依旧在春风中摇曳，只是懂得它价值的人越来越少了。这或许就是所谓的进步吧，我们在得到的同时，也在失去。那些曾经被视为宝贝的东西，正一点点消失在记忆里。而柳芽，年复一年，依然在枝头萌发，不管有没有人采摘，它都静静地完成自己的使命。
我摘了几片柳芽含在口中，微苦，后味却清甜。这味道，是春天的味道，也是童年的味道，更是祖母留给我的记忆。城里的人啊，你们可知道，在这春光明媚的日子里，你们错过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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