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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窘论
世有奇观焉:市井之民,或广厦安居,驷马高驰,然终日蹙额,计锱铢若临大敌。时人谓之“新窘”。此辈非黔娄之贫,无筚门圭窦之忧,然其心劳形役,有甚于窭人者。此诚治平之世所未多见,而富庶之乡所频生也。吾尝深究其理,乃知物象滔天之下,别有洪炉铸炼众生,不可不辨。
一、名实之辨:新窘者何谓?
昔管子云:“仓廪实而知礼节。”今之新窘者,仓廪若实而用度常虚,礼节虽存而欢颜难展。其症结有三:
一曰资债相诡。购华宅如负山岳,三十载薪俸早质于豪贾;置轻车似添羽翼,数岁间资财尽付于轮舆。表面朱门绣户,内里如牛负重。《周礼》所谓“以九式均节财用”,今则财用尽为债主所节,身不由己。
二曰用度如弈。月俸既至,强半输于钱庄,余者市粟帛、供薪刍,指掌间已罄。晋人鲁褒作《钱神论》,叹其“危可使安,死可使活”;今之新窘者,睹阿堵物倏来忽往,竟不能留片时以自娱。杜工部“囊空恐羞涩”之叹,竟成其家常。
三曰动静皆囚。不敢易业,恐薪俸不继而债主叩门;不敢远游,虑分外之费损锱铢之蓄。庄子叹泽雉“不蕲畜乎樊中”,今人自入金樊,翅虽全而不敢振。
二、病灶深源:名器之困与心狱之铸
此症何由而生?盖非天灾,实为人文。
(一)物役于名,身为形劳
《礼记》有“器物之等,爵禄之序”,然今之世,器物竟成爵禄之标。一椽一舆,非为庇行,实为“体面”之符箓。众人竞购,非求其用,实畏“人不如人”之讥。昔子贡问玉,孔子曰:“沽之哉!沽之哉!我待贾者也。”今之楼车,人人待贾,然购得之时,已为所购之物之奴矣。此即荀子所警“蔽于物而不知人”之现代谶。
(二)信貸为鸩,未来已鬻
周赧王债台高筑,犹为一国之困;今之庶民,以未来三十年之岁月,质于钱庄一纸契约。老子曰“不见可欲,使民心不乱”,今则欲念纷呈于目,贷金唾手可得。寅食卯粮,昔之讥也;今则寅岁已食卯岁之粮至耄耋。太史公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今则天下扰扰,多为息往。
(三)衡尺单一,心狱自成
古之君子,比德于玉,度行于义。今之衡人,唯量其宅邸之广狭,车马之高低。杨朱泣歧路,哀人生之多向;今人独趋一径,虽通塞不同,皆以金玉重枷自饰。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今之世风好“贵相”,闾里多“窘人”。此非外刑,实乃心狱自成。
三、真富之道:从“有”至“裕”的义理重光
是故,欲破新窘之困,当明真富之义。真富者,非藏镪之丰,而在用度之从容;非资债之厚,而在心神之逍遥。
(一)由“占有”入“主宰”
昔齐桓公问管仲富国之道,对曰“仓廪实”。今之新窘,仓廪实而手足困,何也?所实者非己之仓廪,乃债主之仓廪耳。故《大学》言“德者本也,财者末也”,今当补曰“主者本也,有者末也”。能主宰财物之用,方为真富;若为财物所主宰,虽金山银海,亦为穷途。
(二)自“固着”向“流通”
周易贵“变易通达”,水穷则云起。今之人将活潑泼之生计,尽锢于砖石钢铁。岂不见范少伯三致千金而三散之,陶朱公之名不因其宅邸传世,反因其用财如流水、与时而逐。真正的富力,在于应对无常的辗转腾挪之能,而非僵死不动之“资产”。
(三)破“一律”求“多元”
夫子论士,或“行己有耻”,或“宗族称孝”,或“言必信,行必果”,道途多端。今当复此古风,令修身、明德、技艺、创造皆可为世所重,不使“有产”一尺独量天下英雄。如此,则人心解脱,各骋其途,窘迫自消。
结语
新窘之生,如镜鉴形,映照出一个物欲横流、评价单一的时代剪影。管子云:“治国之道,必先富民。”然富民之道,非仅使其“有”,更要使其“裕”——裕于心,裕于时,裕于选择之自由。愿世人能破“名器”之执,察“流动性”之贵,复“多元价值”之古义。庶几,则“新窘”可化为“新裕”,方寸之间有天地,斗室之内得逍遥。此非独理财之要,实为文明转向之机,不可不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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