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敲门外 寻访“诗奴”贾岛故里

◎刘春荣

石楼镇位于房山区中部腹地，距北京市中心50公里，是一个有着悠久历史文化的小镇。石楼镇相传因早期村民自山西石楼县迁此而得名。唐代著名诗人贾岛归葬于此，村南有贾公祠，现存清代碑记可佐证，素有“贾岛故里”之称。镇域内还两株古树——二站村的古国槐和圆柏，均为“绿色活文物”，见证当地悠久历史。此外，该村曾出土先秦刀币，村东侧还考古发掘出大量珍贵文物，其中4座金代砖室墓，出土了陶楼、陶灯等近百件文物，考证证实为金代奉议大夫杨瀛家族墓地，印证了区域历史的连续性。

“苦吟”诗人贾岛诞生地，仿佛巨大的磁场，吸引我迫不及待地前往，踏上了石楼镇的探访之旅。正午的阳光明媚，照得我身上暖洋洋的。跨过贾公祠高高的门槛，纸墨气息扑面而来，仿佛有贾公足迹轻轻走过。

779年，贾岛出生在此处（房山区石楼镇贾岛村），一代“诗奴”名扬天下。贾岛以“苦吟”闻名，诗风清新脱俗，注重字斟句酌，有诗句“两句三年得，一吟双泪流”的极致追求。他以剑客自喻，“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意境深邃，留下很多脍炙人口的佳作。贾岛诗作自成一派，开创了晚唐“清奇僻苦”诗派，影响深远。

院内大门墙上的“阆仙故里”四个字，提醒人们，这里是贾岛出生的地方，是“碣石山人”成长后又远离的地方。穿过前门廊厅，整齐的小四合院是标准的北京建筑，这里是贾岛研究诗文的地方，对每个拜谒者来说，恭恭敬敬地学习，也许是对贾公最好的怀念吧？

穿过小院，来到贾公生平事迹展厅。我跟随大诗人的足迹，一点一点体会他的成长，他的悲苦。贾岛从这里走出去，家庭的穷苦，让他的求学路充满艰辛，他没有因此消沉，而是选择游遍祖国山川，结交文人，创作出很多著名诗篇。开成二年（837年）九月，经唐代名臣令狐楚推荐，贾岛到四川长江县（今四川大英县）任主簿，这是一个类似秘书的工作，对贾岛施展雄心抱负没有实质性的帮助。后去普州（四川安岳县）任司仓参军，管理仓库，实则被贬。贾岛郁郁寡欢，终病逝此任上。“旧事说如梦，谁当信老夫。战场几处在，部曲一人无。落日收病马，晴天晒阵图。犹希圣朝用自镊白髭须。”最能表达他彼时的心情吧？

出展厅右转，衣冠冢就在眼前。阳光为伴，我走上前去，对着贾公墓碑深深鞠躬，致敬这个伟大的诗人留下的文化瑰宝。我发现墓后竹丛中立着块小石碑，上面刻着贾岛临终前的诗句：“此心长自有，不假外求。”字迹已有些模糊，但每个笔画都透着倔强。我伸手抚摸石碑，指尖传来粗粝的触感，仿佛能触摸到诗人那颗永不屈服的心。墓前有条小径通向墙边，那里立着块“诗魂碑”。碑文记载着贾岛的一生：从石楼镇的贫寒少年，到长安的苦吟诗人，再到长江主簿的官场沉浮。碑文最后写道：“岛死时，仅存诗三百余首，布衣一袭，铜钱三十文。”我数了数碑上的字，正好三百六十个，恰似他留下的诗篇数量。

祠堂东侧长长的诗廊上刻有贾岛的著名诗句。“闲居少邻并，草径入荒园。”这句诗刻在廊口，字迹已有些风化。我闭上眼睛，仿佛看见那个瘦削的身影，背着布囊，踩着荒草，走向那座破败的茅屋。屋前有棵老槐树，枝丫上挂着个破旧的布囊，里面装着几卷诗稿。“松下问童子，言师采药去。”我仿佛听见他们的对话声，及远处山间传来的采药歌谣。“十年磨一剑，霜刃未曾试。”这句诗刻旁边放着把仿制的青铜剑，剑身刻着“诗剑”二字。我轻轻握住剑柄，感觉沉甸甸的，仿佛握住了诗人一生的抱负与遗憾。

柴门静立，促成“推敲”经典。也因“推敲”二字，成就文学佳话，千古流传。想起进院前，我轻轻三下叩门，与此情景不谋而合，于是，我悄悄笑了：不枉拜谒贾公一趟，“推敲”一词，深入人心。

贾公像前，有袅袅升起的香火，为这个清冷的祠院带来温度。祠堂深深锁不住诗魂，因为真正的诗魂是自由的。它随着春风秋雨洒落历史波涛的江河，随着夏花冬雪覆盖石楼的田野，诗魂永在，诗心长存，古老的石楼村正焕发出璀璨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