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90年代初出生的,刚来到这个世界才半个月,就被亲生妈妈送到了现在的养父母家。原因很简单,那时候重男轻女的思想特别重,我上面已经有了一个姐姐,他们盼着生个儿子,结果又是个女儿,就把我送了人。说来也巧,那时候我的养母正怀着我弟弟,只比我小十五天。她在不知道肚子里孩子是男是女的情况下,还是毅然决然地收养了我。从那以后,她就把我和弟弟当成双胞胎一样养,走到哪儿都带着我们俩,别人问起,她就笑着说:“这是我家俩宝贝,一个早来半个月,一个晚来半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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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慢慢长大,大概五六岁的时候,记忆里就有了特别扎心的片段。那时候不管走到村里哪个角落,总有人指着我说:“你是捡来的,你是捡妹崽。” 这些话像小刀子一样,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让我变得特别自卑,总觉得自己和别的孩子不一样,低人一等。每次我哭着跑回家,跟婆婆(养母的妈妈)说这些事,婆婆总会把我搂在怀里,摸着我的头说:“傻孩子,那是你爸妈跑得快,才把你这么好的宝贝捡到了,他们想捡还捡不到呢。” 从那以后,再有人说我是捡来的,我就学着婆婆的话怼回去:“我是我爸妈跑得快捡到的,你们还捡不到呢。” 虽然嘴上硬气,可心里的那道坎,一直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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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岁那年,我跟着养父母去了广东,一起生活。弟弟是十一岁才去的,爸妈说,女孩子心思细,早点接出来,能多照顾点。那时候在广东读私立学校,学费就要一千多,还是中午回来吃饭的那种,家里负担不小,但他们从来没委屈过我。弟弟有的,我一定有;我有的,弟弟未必有。他们给我买新衣服,给我报兴趣班,把我当成掌上明珠。可就算这样,我心里还是会忍不住想象,我的亲生妈妈到底长什么样?她会不会也像养母一样温柔?这种念头越来越强烈,我的叛逆期也跟着来了。有一天,我突然跟养母说:“我要去看我的亲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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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至今都记得,养母当时愣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但她很快就平静下来,从抽屉里翻出一个小本子,上面记着一个电话号码。她把本子递给我,说:“你要去就去吧,妈妈不拦你。” 我当时一门心思就想满足自己的执念,完全没顾上养母的感受,现在想想,那时候的她,心里肯定像被针扎一样疼吧。可她从来没跟我抱怨过一句,只是默默支持我的决定。
我真的去了。见面的场景,远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亲热和美好。没有拥抱,没有眼泪,只有尴尬的沉默和客套的寒暄。我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她的眉眼和我有几分相似,可我却感觉不到一丝亲情。那一瞬间,我心里的执念好像突然就碎了。
后来,我留了她的电话。再后来微信普及了,我们也加了好友,但几乎不怎么聊天。逢年过节发个祝福,也只是走个过场。我知道,我们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几十年的时光,还有那些被抛弃的岁月,和养父母用爱填满的日子。现在我快四十岁了,我的生母也六十了。听说她把我送走之后,没多久就离婚了,后来又生了一个儿子。我偶尔会从别人嘴里听到她的消息,但心里已经掀不起什么波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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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问我,会不会原谅她,会不会认回她?其实我早就不恨了,只是也谈不上原谅。我知道,那个年代有那个年代的无奈,可这并不能成为抛弃我的理由。对我来说,“父母”这两个字,从来都只属于我的养父母。以后不管发生什么事,我肯定以这边的家为主。是他们给了我第二次生命,是他们把我从一个自卑的小女孩,养成了现在能坦然面对生活的人。生恩再大,也大不过养恩。那些陪我长大、为我遮风挡雨的人,才是我这辈子最亲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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