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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巴蜀土皇帝县令究竟做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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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巴蜀夜宴惹风波

2002年10月18号,晚上七点半。

重庆下头的一个小县城,叫云山县。

“巴蜀人家”酒楼二楼最大的包厢里,烟雾缭绕。

孙大海端着酒杯,手有点抖。

他面前坐着个五十岁左右的光头男人,穿着件花衬衫,脖子上挂着根小拇指粗的金链子,正歪着头剔牙。

这人就是冯天宝。

云山县真正的土皇帝。

“冯总,您看这杯酒……”孙大海挤着笑脸,“工程款的事儿,能不能再商量商量?”

冯天宝眼皮都没抬。

旁边站着个脸上带刀疤的汉子,叫刀疤强,是冯天宝的头号打手。



刀疤强上去就给了孙大海一脚。

“C你妈的!让你敬酒就敬酒,哪来那么多废话?”

孙大海被踹得往后踉跄几步,酒杯里的酒洒了一半。

包厢里坐着七八个人,都是冯天宝的兄弟,一个个笑嘻嘻地看着。

“大海啊,”冯天宝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破锣,“不是哥哥我不给你面子。这文化中心的项目,当初招标的时候我就说了,我要入股五成。你当时咋答应的?”

“冯总,我当时说的是可以考虑……”

“考虑你妈!”

冯天宝突然把牙签往桌上一拍。

“在云山县,老子说的话就是圣旨!你一个外来的包工头,敢跟我耍心眼?”

孙大海额头上冒汗了。

他是山东人,三年前带着施工队来重庆闯荡,好不容易接了县文化中心这个政府项目,总投资八百多万。

本以为能赚一笔。

谁知道工程干到一半,冯天宝找上门了。

张口就要五成干股。

这跟明抢有什么区别?

“冯总,这项目利润本来就不高,”孙大海硬着头皮说,“您要五成,我连本钱都收不回来……”

“收不回来关我屁事?”

冯天宝站起身,走到孙大海面前。

他比孙大海矮半个头,但那股子狠劲儿,压得人喘不过气。

“老子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签合同,以后在云山县,我罩着你。”

“第二,带着你的人滚蛋,工程款一分没有。而且我保证,你走不出云山县。”

孙大海脸都白了。

他知道冯天宝不是开玩笑。

这人在云山县经营了二十年,从开小煤窑起家,现在手底下有三个矿场,两个砂石厂,还有两家娱乐城。

养的打手上百号。

县分公司经理见了他都得叫一声“冯老板”。

据说市里都有关系。

“冯总,您不能这样……”孙大海声音发颤,“我这工程队三十多号兄弟,都指着这个项目吃饭呢……”

“那就签啊!”

冯天宝一巴掌拍在孙大海肩膀上,力道很大。

“签了字,钱马上给你结。不签——”

他顿了顿,冷笑一声。

“不签也行。你跪下,给我磕三个响头,把地上这摊酒舔干净。工程款我给你结一半,算是买你这条狗命。”

包厢里哄堂大笑。

刀疤强笑得最响:“宝哥,要我说,这种人就不配在云山混!让他滚蛋得了!”

孙大海浑身发抖。

不是怕。

是气的。

他在山东也是条汉子,跟着聂磊混过几年,后来自己出来单干,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冯天宝!”孙大海突然吼了一声,“你别欺人太甚!”

“哟呵?”

冯天宝乐了。

“还敢跟老子大小声?”

他使了个眼色。

刀疤强带着两个人上来,按住孙大海就往地上压。

“跪下!”

“C你妈的!给脸不要脸!”

孙大海拼命挣扎,但对方人多。

他被硬生生按着跪在了地上。

冯天宝拿起桌上那瓶茅台,倒了一整杯,然后走到孙大海面前。

“把这杯酒喝了。”

“喝了,今天这事儿就算完。”

孙大海眼睛通红,死死瞪着冯天宝。

“瞪我?”冯天宝弯腰,把酒杯递到他嘴边,“我数三声。一……”

孙大海咬着牙。

“二……”

包厢里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

“三。”

冯天宝手一翻,整杯酒泼在孙大海脸上。

“给脸不要脸的东西!”

他转身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

“刀疤,带人去工地。把他那些设备都给我砸了。人敢拦,就往死里打。”

“得嘞宝哥!”

刀疤强兴奋地搓搓手,带着五六个人出去了。

孙大海被两个人按着,动弹不得。

他眼睁睁看着冯天宝点起一根雪茄,慢悠悠地抽着。

“大海啊,”冯天宝吐了口烟,“你知道为啥在云山县,没人敢跟我作对吗?”

孙大海不说话。

“因为我这个人,讲规矩。”

冯天宝笑了,露出满口黄牙。

“我的规矩就是,在云山,我说了算。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你一个外地来的,不懂规矩,哥哥我教教你。”

门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

孙大海心里一沉。

完了。

工地上那些设备,是他全部家当。

搅拌机、起重机、挖掘机……都是贷款买的。

要是被砸了,他就彻底完了。

“冯总……”孙大海声音嘶哑,“我签……我签合同……”

“现在想签了?”

冯天宝摇摇头。

“晚了。”

“刚才给你机会,你不珍惜。现在嘛——”

他拉长声音。

“合同照签。工程款,我只给你结三成。剩下的,算你交学费了。”

孙大海脑子“嗡”的一声。

三成?

连还贷款都不够!

“冯天宝!我C你祖宗!”孙大海疯了似的挣扎起来,“老子跟你拼了!”

按着他的两个人没防备,被他挣脱开。

孙大海抄起桌上的酒瓶子,就朝冯天宝冲过去。

但他刚跑两步,后脑勺就挨了一记重击。

是一个马仔用烟灰缸砸的。

孙大海眼前一黑,软软地倒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听见冯天宝的声音:

“扔出去。告诉医院,这人自己喝多了摔的。”

“还有,工地那边,给我砸彻底点。”

晚上十一点。

云山县人民医院,住院部三楼。

孙大海醒过来的时候,头上缠着纱布,手上打着点滴。

病房里只有一个年轻小伙子,是他外甥,叫小军。

“舅!你醒了!”小军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工地……”孙大海声音虚弱,“工地怎么样了?”

小军低下头,不说话。

“说话啊!”

“设备……全被砸了,”小军带着哭腔,“王师傅他们三个去拦,被打伤了,现在在隔壁病房……舅,咱们完了……”

孙大海闭上眼睛。

两行泪从眼角流下来。

他在社会上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钱没了可以再赚。

但这口气,他咽不下去。

“手机……”孙大海说,“把我手机拿来。”

小军从床头柜拿出手机递给他。

孙大海手抖着,翻通讯录。

翻到一个名字:聂磊。

他犹豫了几秒钟。

这些年,他在外面单干,很少联系以前的老大哥。

总觉得混不出名堂,没脸见人。

但现在……

孙大海咬了咬牙,按下了拨号键。

同一时间。

四九城,后海一家私人会所里。

聂磊正跟杜成、宾少喝茶。

包厢里放着古筝曲,茶香袅袅。

“磊哥,你这趟来北京,能待几天?”杜成问。

他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戴副金丝眼镜,看着斯文,但眼神里有股子精明劲儿。

杜成家里背景硬,在四九城圈子里很有名。

“三四天吧,”聂磊说,“青岛那边还有摊子事儿。”

“着急回去干啥,”宾少插话,“多玩几天。明儿我带你去个新场子,刚开的,姑娘特别水灵。”

宾少本名周斌,因为在家排行老三,外号“宾少”。

他比杜成小几岁,玩心重,但为人仗义。

聂磊笑了笑,刚要说话,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

本来想挂,但看到区号是重庆的,心里一动。

“喂?”

“磊哥……”电话那头传来孙大海带着哭腔的声音,“我是大海……孙大海……”

聂磊脸色一变。

“大海?你怎么了?”

“磊哥,我……我在重庆让人给欺负了……”

孙大海断断续续把事情说了一遍。

说到被逼下跪,被泼酒,工地被砸,兄弟被打伤时,声音都在抖。

聂磊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杜成和宾少察觉不对劲,都放下茶杯看过来。

“对方叫什么?”聂磊问。

“冯天宝……云山县的,是个土霸王……”

“行,我知道了。”

聂磊声音很平静。

“你现在在哪儿?”

“医院……”

“伤得重不重?”

“头上缝了八针……肋骨可能断了……”

聂磊深吸一口气。

“大海,你听我说。就在医院待着,哪儿也别去。我明天就过去。”

“磊哥,你别来……”孙大海急了,“这冯天宝在本地势力很大,你来了也……”

“我说了,明天就过去。”

聂磊打断他。

“你是我兄弟。兄弟被欺负了,我要是不管,我聂磊还混什么?”

挂了电话,聂磊把手机往桌上一扔。

“C他妈的!”

杜成皱眉:“怎么了磊哥?”

“我一个小兄弟,在重庆让人给欺负了。”

聂磊把孙大海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宾少一听就炸了:“我C!这么狂?一个县城土鳖,敢这么弄人?”

“关键是他逼人下跪,还砸了工地,打伤了人,”杜成推了推眼镜,“这已经不是欺负了,这是踩脸。”

聂磊点起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

“我得去一趟。”

“我跟你去。”杜成说。

“我也去!”宾少站起来,“妈的,我倒要看看,什么狗屁土皇帝这么牛逼!”

聂磊看看两人:“成子,宾少,这事儿跟你们没关系……”

“说啥呢磊哥,”杜成笑了,“你兄弟不就是我兄弟?”

“就是!”宾少一拍桌子,“正好我最近闲得蛋疼,找点事儿干!”

聂磊心里一暖。

他知道杜成和宾少都是真心拿他当朋友。

“行,”他点点头,“那咱们明天就飞重庆。”

“不过去之前,得准备准备。”

杜成说:“那个冯天宝在当地经营这么多年,肯定有靠山。咱们人生地不熟,得找个熟悉当地情况的人。”

“这个我想办法。”聂磊说。

他拿起手机,翻通讯录。

翻到“代哥”的名字。

犹豫了一下,没打。

他想先去看看情况。

如果自己能解决,就不麻烦加代。

毕竟代哥在深圳,离得远。

而且聂磊自己也不是吃素的。

在青岛,他也是有名有号的人物。

“这样,”聂磊说,“咱们明天先到重庆,跟大海碰头。了解一下具体情况,再决定怎么办。”

“行。”

“听磊哥的。”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宾少叫服务员开了瓶酒。

但聂磊心里有事,喝了两杯就放下了。

晚上十二点,各自回家。

聂磊坐在车里,看着窗外的四九城夜景。

脑子里想的全是孙大海说的那些话。

逼人下跪。

泼酒。

砸工地。

打伤兄弟。

“冯天宝……”

聂磊念着这个名字,眼神冷了下来。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牛逼。”

第二天上午十点。

首都机场T3航站楼。

聂磊、杜成、宾少三人汇合,登上了飞往重庆的航班。

飞机起飞时,聂磊望着窗外越来越小的城市,低声说了一句:

“这回,得让冯天宝知道,什么叫规矩。”

杜成坐在旁边,听见了,笑了笑。

“磊哥,你觉得这事儿,最后得怎么收场?”

“看情况。”

聂磊闭上眼。

“要是冯天宝识相,赔钱道歉,把该给的工程款给了,这事儿就算了。”

“要是不识相呢?”

聂磊睁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

“那就不光是钱的事儿了。”

飞机穿过云层,朝着西南方向飞去。

而此刻的云山县。

冯天宝正在自己的“天宝娱乐城”顶楼办公室,搂着个年轻姑娘,哼着小曲。

刀疤强站在对面汇报:

“宝哥,孙大海那工地,全砸了。设备废了七八成,够他喝一壶的。”

“人呢?”

“三个受伤的,都在医院躺着。医药费咱们没给。”

“给什么给?”冯天宝笑了,“他自己摔的,关咱们屁事。”

“是是是,”刀疤强点头哈腰,“那接下来……”

“等。”

冯天宝点了根雪茄。

“等孙大海来求我。到时候,我让他签什么,他就得签什么。”

“宝哥高明!”

“对了,”冯天宝突然想起什么,“孙大海不是山东人吗?他会不会找人来?”

“找人来?”刀疤强不屑地笑了,“在云山,谁来都不好使。县分公司的王经理是您表舅,市里刘副经理是您干爹。谁能动您?”

冯天宝想想也是。

他在云山县经营二十年,关系网根深蒂固。

黑白两道,谁敢不给他面子?

“行,你去忙吧。”

冯天宝摆摆手,继续搂着姑娘调笑。

他根本不知道。

一架从北京飞来的航班,正朝着重庆逼近。

飞机上坐着三个人。

这三个人的到来,将彻底改变云山县的格局。

也将把他这个土皇帝,从高高的宝座上,狠狠拽下来。

第二章:强龙难压地头蛇

2002年10月19号,下午两点。

重庆江北机场。

孙大海头上还缠着纱布,站在接机口,身边跟着外甥小军。

他脸色蜡黄,眼睛里有血丝,一看就是没睡好。

“舅,聂磊大哥真来了?”小军小声问。

“来了。”孙大海盯着出口,“还有两个朋友。”

“能行吗?冯天宝在云山……”

“别说了。”

孙大海打断他。

他心里也没底。

聂磊在青岛是大哥,可这是重庆,是云山县。

强龙不压地头蛇。

这个道理他懂。

但他现在没别的办法。

正想着,出口那边走出来三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聂磊,一米八的个子,穿件黑色夹克,走路带风。

后面跟着两个男的。

一个戴金丝眼镜,斯斯文文,但气场很强。

另一个年轻些,穿着时髦,走路晃着肩膀,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磊哥!”孙大海迎上去。

聂磊看到孙大海头上的纱布,眉头就皱起来了。

“伤得这么重?”

“没事,”孙大海苦笑,“磊哥,这位是……”

“杜成,宾少。”聂磊简单介绍,“都是自己兄弟。”

“成哥,宾少。”孙大海连忙打招呼。

杜成点点头,打量了一下孙大海:“先去医院复查一下?”

“不用不用,真没事。”

“那行,”聂磊说,“找个地方,说说具体情况。”

一行人上了孙大海租的一辆面包车。

车是七座的,破旧不堪,开起来哐当响。

宾少坐在后面,皱了皱眉:“大海,你就开这车?”

“宾少,我……”孙大海尴尬,“工地设备被砸了,钱都被冯天宝扣着,实在……”

“明白了。”

宾少没再说,转头看窗外。

车开到市区一家宾馆。

聂磊让孙大海开了两间房,众人上去。

房间里,孙大海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详细说了一遍。

说到冯天宝逼他下跪、泼酒那段,声音都在抖。

聂磊听着,脸色越来越沉。

杜成掏出个小本子,在上面记着什么。

宾少则气得直拍桌子:“C他妈的!这么欺负人?他冯天宝算个什么东西!”

“他在云山县,确实算个东西。”孙大海苦笑,“三个矿场,两个砂石厂,两家娱乐城,手底下养着上百号打手。县分公司的王经理是他表舅,市里还有关系……”

“什么关系?”杜成问。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市分公司的一个副经理,姓刘,是他干爹。”

杜成在本子上记下。

“还有吗?”

“他那个头号打手,叫刀疤强,下手特别黑。这次工地三个兄弟,就是被他带人打伤的。”

“伤得怎么样?”

“一个肋骨骨折,两个脑震荡,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医药费我都快垫不起了……”

聂磊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重庆的山城景色,层层叠叠的楼房。

“大海,”他转过身,“你想怎么解决?”

孙大海愣了下:“我……我就想要回工程款,能把兄弟们的医药费结了,把设备修好……”

“就这些?”

“还……还能有什么?”

聂磊摇摇头。

“大海,你太老实了。”

他走回来,坐下。

“冯天宝这么欺负你,不是钱的事儿。他是在踩你的脸,告诉你,在云山,你就是条狗。”

孙大海低下头。

“所以,”聂磊说,“光要回工程款不够。他得道歉,得赔偿,得让你找回这个面子。”

“磊哥,算了吧,”孙大海摇头,“冯天宝不是一般人,咱们……”

“怕什么?”宾少插话,“有我们呢!”

杜成推了推眼镜:“磊哥说得对。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不过咱们初来乍到,得先摸摸底。”

他看向孙大海:“你在云山这么久,有没有认识能说上话的人?中间人那种。”

孙大海想了想。

“有倒是有……县里有个老会计,姓赵,以前帮冯天宝管过账,后来闹翻了。这人知道冯天宝不少事儿,也在本地有些人脉。”

“能联系上吗?”

“能,我有他电话。”

“那就联系。”杜成说,“约他出来,吃个饭,聊聊。”

孙大海掏出手机,走到一边打电话。

几分钟后,他回来。

“约好了,晚上六点,渝州大饭店。”

“行。”

聂磊看看表,下午三点。

“咱们先休息会儿。晚上去见见这个老赵。”

晚上五点五十。

渝州大饭店,二楼包厢。

老赵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瘦瘦小小的,戴着老花镜,看着挺和善。

但眼神里透着精明。

“赵叔,这是我大哥,聂磊。”孙大海介绍,“这两位是杜成、宾少。”

“幸会幸会。”老赵跟三人握手。

落座后,点了菜,上了酒。

几杯下肚,话匣子打开了。

“赵叔,”聂磊直接问,“冯天宝这个人,到底怎么样?”

老赵放下酒杯,叹了口气。

“冯天宝啊……怎么说呢,在云山,他就是土皇帝。”

“早年开小煤窑起家,心黑手狠,死在他矿上的工人,至少这个数。”

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个?”宾少问。

“五个?”老赵笑了,“五十个都不止!但人家有关系,都给压下去了。”

杜成记下。

“他那个表舅,县分公司的王经理,跟他什么关系?”

“亲表舅。”老赵说,“王经理老婆,是冯天宝的亲姑姑。一家人。”

“市里那个刘副经理呢?”

“那是冯天宝拜的干爹。每年孝敬不少钱,具体多少我不知道,但肯定是个天文数字。”

聂磊点点头。

“赵叔,如果我们想跟冯天宝谈谈,你觉得有戏吗?”

“谈?”老赵摇头,“冯天宝这个人,狂得很。他觉得在云山,他就是天。你们外地来的,他更看不上。”

“那如果硬碰硬呢?”

老赵看了聂磊一眼。

“小伙子,我劝你一句,别硬来。”

“冯天宝手底下养的打手,都是亡命徒。刀疤强以前在云南边境混过,身上背着事儿。这些人,真敢下死手。”

“而且他在本地关系网太深了。你们要是动了他,县分公司那边第一时间就会抓人。”

“到时候,有理都变没理。”

聂磊沉默了一会儿。

“谢谢赵叔提醒。”

“不过,”老赵话锋一转,“冯天宝也不是没有弱点。”

“哦?”杜成来了兴趣,“什么弱点?”

“他太狂了,得罪的人太多。”老赵说,“县里不少老板都被他欺负过,只是敢怒不敢言。”

“而且他做事不留余地。前年,文化馆老馆长,因为不肯在拆迁协议上签字,被他手下逼得跳了楼。这事儿当时闹得挺大,但最后还是被他压下去了。”

“老馆长的家人呢?”

“搬走了,离开云山了。听说去了成都。”

聂磊和杜成对视一眼。

这倒是个突破口。

“赵叔,”聂磊说,“如果我们想约冯天宝出来谈谈,你能帮忙牵个线吗?”

老赵犹豫了。

“这个……”

“赵叔放心,”杜成开口,“我们就是谈谈,不动手。而且,不管成不成,我们都记您这个人情。”

说着,他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推到老赵面前。

厚度不小。

老赵看了眼信封,又看了看聂磊三人。

“行吧,”他点点头,“我试试。但冯天宝给不给面子,我就不知道了。”

“您尽力就行。”

第二天上午。

老赵打来电话。

“冯天宝答应了,今天晚上七点,还在渝州大饭店,三楼‘天子’包厢。”

“他说了,只准你们三个人去。”

“明白。”聂磊说,“谢谢赵叔。”

挂了电话,聂磊对杜成和宾少说:“晚上去会会这个土皇帝。”

宾少摩拳擦掌:“妈的,我倒要看看他长几个脑袋!”

杜成比较冷静:“磊哥,咱们得定个策略。谈什么,底线在哪。”

“底线就是,”聂磊说,“工程款全额结清,受伤兄弟的医药费、误工费,还有设备损失,全部赔偿。另外,冯天宝得当面给大海道歉。”

“如果他不答应呢?”

聂磊没说话。

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晚上六点五十。

渝州大饭店三楼,“天子”包厢。

这是饭店最豪华的包厢,能坐二十个人。

聂磊三人提前到了。

孙大海没来,聂磊让他在宾馆等着。

这种场合,他来了反而不好。

七点整。

包厢门被推开。

冯天宝走了进来。

他今天穿了件花衬衫,敞着怀,露出金链子。

身后跟着八个壮汉,清一色黑西装,个个眼神凶狠。

为首的正是刀疤强,脸上那道疤在灯光下格外显眼。

“哟,来得挺早啊。”

冯天宝大摇大摆走进来,直接坐到主位。

他扫了一眼聂磊三人。

“哪个是聂磊?”

“我是。”聂磊说。

“青岛来的?”

“对。”

“行,”冯天宝点了根雪茄,“老赵说你想跟我谈谈。谈吧,我时间宝贵。”

聂磊也不废话。

“冯总,孙大海是我兄弟。他在你这儿接的工程,该结的款,你得结。”

“还有,你打伤他的人,砸了他的设备,这笔账也得算。”

冯天宝笑了。

“算账?跟我算账?”

他吐了口烟。

“聂磊,你在青岛是个人物,我听说过。但这是云山,不是青岛。”

“在云山,我就是规矩。”

“孙大海那个工程,我想给钱就给,不想给,他就得认栽。”

“至于打人砸东西……”

他耸耸肩。

“那是他自己不长眼,跟我的人动手。我的人那是正当防卫。”

宾少“蹭”地站起来:“你放屁!”

刀疤强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

气氛瞬间紧张。

杜成拉了宾少一把,示意他坐下。

“冯总,”杜成开口,“咱们都是明白人,没必要绕圈子。”

“孙大海的工程款,一共两百三十万。设备损失大概五十万,医药费、误工费加起来二十万。”

“一共三百万。”

“你今天把钱结了,再给孙大海道个歉,这事儿就算了了。”

冯天宝像是听到什么笑话,哈哈大笑。

“三百万?道歉?”

他笑够了,看着杜成。

“你谁啊?”

“杜成。”

“杜成?”冯天宝想了想,“没听说过。”

“我是北京来的。”杜成说。

“北京来的?”冯天宝更不屑了,“京城来的少爷?在我这儿不好使。”

他站起身,走到杜成面前。

“小兄弟,我告诉你,在云山,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别说你从北京来,你就是从中央来,到了我的地盘,也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杜成脸色不变。

“冯总,你确定要这么说话?”

“我就这么说话了,怎么着?”

冯天宝转身,看向聂磊。

“聂磊,我今天来,是给老赵面子。但你提的条件,我一个都不答应。”

“工程款,我一分不给。”

“道歉?更不可能。”

“至于你们……”

他冷笑一声。

“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内,带着孙大海,来我娱乐城磕头认错。再准备五百万赔偿金,算你们赔我的精神损失。”

“不然的话——”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

“你们谁都别想走出云山县。”

说完,他转身就走。

刀疤强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聂磊一眼。

包厢里安静下来。

宾少气得脸都白了:“C他妈的!太狂了!磊哥,咱们……”

“别急。”聂磊摆摆手。

他点起一根烟,慢慢抽着。

“磊哥,现在怎么办?”杜成问。

“先回去。”

三人走出饭店。

刚到停车场,就发现不对劲。

孙大海租的那辆面包车,四个轮胎全被扎了。

车上还被泼了红油漆。

写着几个大字:滚出云山!

“我C!”宾少骂了一句。

聂磊脸色阴沉。

他拿出手机,给孙大海打电话。

“大海,叫个车来接我们。另外,你和老赵换个地方住,别在原来宾馆了。”

“磊哥,怎么了?”

“冯天宝动手了。”

晚上九点。

新换的一家宾馆里。

孙大海脸色惨白。

“磊哥,要不算了吧……冯天宝这人真敢下死手……”

“算了?”宾少吼道,“他都骑到咱们脖子上拉屎了,还能算了?”

杜成比较冷静。

“磊哥,冯天宝这是给咱们下马威。今晚扎车泼油漆,明天可能就动手了。”

“我知道。”聂磊说。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色。

云山县不大,晚上九点多,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

只有几处娱乐城还亮着灯。

其中最大最亮的那家,就是冯天宝的“天宝娱乐城”。

“成子,”聂磊转过身,“你在西南这边,有没有关系?”

“有。”杜成点头,“我大伯以前在成都军区,现在退下来了,但还有些老部下。另外,我在重庆分公司也有朋友。”

“能用上吗?”

“得看什么事。”杜成说,“如果只是打打招呼,问题不大。但要是动真格的,得看对方什么级别。”

聂磊想了想。

“这样,你联系一下你重庆的朋友,查查冯天宝的黑材料。特别是那个老馆长跳楼的事。”

“行。”

“宾少,”聂磊看向宾少,“你给家里打个电话,问问有没有认识媒体的人。经济观察报、南方周末那种。”

“磊哥,你要曝光他?”

“先准备着。”聂磊说,“不一定用,但有备无患。”

宾少点头:“明白。”

“大海,”聂磊最后看向孙大海,“你明天去医院,看看受伤的兄弟。医药费别担心,我先垫上。”

“磊哥,我……”

“别说废话。”聂磊拍拍他肩膀,“你是我兄弟,这事儿我管定了。”

安排好这些,聂磊让大家都去休息。

他自己坐在房间里,点了根烟。

脑子里把整件事过了一遍。

冯天宝确实狂。

但狂的人,往往死得快。

他在云山称王称霸二十年,以为自己是天。

却不知道,天外有天。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孙大海打来的。

声音惊慌失措:

“磊哥!不好了!医院那边来电话,说刀疤强带人去医院了!要抓我那几个受伤的兄弟!”

聂磊“蹭”地站起来。

“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医院保安拦不住,报警了,但县分公司的人还没到……”

“妈的!”

聂磊挂断电话,冲出去敲杜成和宾少的门。

“出事了!马上去医院!”

三人冲下楼,拦了辆出租车。

“师傅,县人民医院,快!”

出租车司机看他们脸色不对,也不敢多问,一脚油门冲了出去。

路上,聂磊给老赵打电话。

“赵叔,冯天宝带人去医院抓人了,你知道吗?”

“什么?”老赵也很吃惊,“我不知道啊……这个冯天宝,太无法无天了!”

“赵叔,你能不能想办法拦一下?”

“我……”老赵犹豫,“我试试打电话问问,但不保证……”

“行,您尽力。”

挂了电话,聂磊脸色铁青。

杜成沉声道:“磊哥,冯天宝这是要赶尽杀绝。”

“我知道。”聂磊咬着牙,“所以他死定了。”

宾少握着拳头:“今晚就干他!”

“别冲动。”聂磊说,“先去医院,把人保住。”

十分钟后,出租车停在县人民医院门口。

三人冲进去。

刚进住院部大楼,就听见三楼传来吵闹声。

“滚开!再拦连你一起抓!”

是刀疤强的声音。

聂磊三步并作两步冲上三楼。

走廊里,刀疤强带着七八个人,正跟几个医生护士对峙。

孙大海那三个受伤的兄弟,被围在病房里。

“刀疤强!”聂磊吼了一声。

刀疤强转过身,看到聂磊,笑了。

“哟,聂老板来了?”

“你想干什么?”聂磊走上前。

“不干什么,”刀疤强耸肩,“宝哥说了,这几个人涉嫌寻衅滋事,得带回去问问。”

“他们还在住院!”

“住院怎么了?”刀疤强冷笑,“就是死了,也得先问话!”

说着,他一挥手。

“带走!”

两个壮汉就要冲进病房。

“我看谁敢!”

聂磊挡在病房门口。

杜成和宾少也站到他身边。

走廊里,病人、家属、医生护士都围过来看。

刀疤强脸色沉下来。

“聂磊,你真要跟宝哥作对?”

“不是我要跟他作对,”聂磊一字一句地说,“是他欺人太甚。”

“行,”刀疤强点头,“你有种。”

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宝哥,聂磊在医院拦着,不让带人。”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

刀疤强“嗯”了几声,挂了电话。

“聂磊,宝哥说了,今天给你个面子。”

“但这三个人,明天必须去娱乐城报到。不然,后果自负。”

说完,他带着人走了。

临走前,还狠狠瞪了聂磊一眼。

走廊里安静下来。

孙大海那三个兄弟,吓得脸都白了。

聂磊走进病房。

“没事了,你们好好养伤。”

“磊哥……”一个兄弟带着哭腔,“冯天宝不会放过我们的……”

“放心,”聂磊说,“有我在,他动不了你们。”

安抚好三人,聂磊走出病房。

杜成和宾少跟出来。

“磊哥,这么下去不行。”杜成说,“冯天宝今天能来医院抓人,明天就敢来宾馆抓咱们。”

“我知道。”

聂磊拿出手机,翻到通讯录。

看着“代哥”的名字。

犹豫了几秒钟。

然后按下了拨号键。

电话响了七八声,接通了。

“喂?磊子?”

加代的声音从深圳传来。

“代哥,”聂磊深吸一口气,“我在重庆这边,遇到点麻烦……”

他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

加代听完,沉默了几秒钟。

然后说:

“把电话给杜成。”

聂磊把手机递给杜成。

杜成接过:“代哥。”

“成子,你在现场,你说说,冯天宝这个人,什么路子?”

杜成把了解到的情况说了一遍。

加代听完,笑了。

“坐井观天的癞蛤蟆。”

“这样,你们先稳住,别硬来。我安排一下。”

“代哥,你要亲自来?”聂磊问。

“不用,”加代说,“这种小角色,还用不着我亲自去。”

“你们在重庆等我消息。最多两天,我让冯天宝跪着求你们原谅。”

挂了电话,聂磊心里踏实了不少。

代哥说能解决,那就一定能解决。

三人走出医院。

夜色深沉。

远处,“天宝娱乐城”的霓虹灯还在闪烁。

聂磊看着那灯光,轻声说:

“冯天宝,你的好日子,到头了。”

第三章:代哥布局,三巨头集结

2002年10月20号,凌晨一点。

深圳,加代的别墅里还亮着灯。

书房。

加代穿着睡衣,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他刚挂断聂磊的电话。

“冯天宝……”

加代念着这个名字,在脑子里搜索。

没印象。

应该就是个地方上的土霸王。

这种人在全国各地都有,靠着地缘关系作威作福,以为自己是天王老子。

其实屁都不是。

加代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四五声,接通了。

“喂?代哥?”

是江林的声音,带着睡意。

“林子,吵醒你了。”加代说。

“没事,代哥你说。”

“聂磊在重庆那边遇到点麻烦,云山县一个叫冯天宝的,扣了他兄弟的工程款,还打伤了人。”

江林立刻清醒了:“云山县?重庆下头的?”

“对。你认识?”

“不认识,但我认识重庆一个老江湖,姓赵,叫赵老四,是袍哥的后人,在本地有些威望。我跟他打过几次交道,人挺仗义。”

“可靠吗?”

“可靠。去年他在深圳惹了点事,是我帮他摆平的,欠我个人情。”

“行,”加代说,“你联系他,让他先去云山照应一下聂磊他们,保证安全。”

“明白。还有呢?”

“另外,你准备一下,让丁健带十个兄弟,带点‘家伙’,明天飞重庆。”

“需要带那么多吗?”江林问,“冯天宝就是个土霸王,用得着丁健亲自去?”

“用得着。”加代说,“这种坐井观天的人,你跟他讲道理没用,必须用实力碾压。”

“明白了。我这就安排。”

“等等,”加代想起什么,“你再帮我查查,冯天宝在重庆那边有什么靠山。县分公司有个姓王的经理是他表舅,市里还有个姓刘的副经理是他干爹。把这两个人的底细摸清楚。”

“行,我托朋友问问。”

挂了电话,加代又拨了一个号码。

这次是打给北京的。

“勇哥,睡了吗?”

电话那头传来爽朗的笑声:“还没呢,跟几个朋友喝茶。怎么了加代?”

“有个小事,想麻烦您一下。”

“你说。”

“重庆云山县,有个叫冯天宝的,在当地搞非法采矿,暴力垄断,可能还涉及人命。我有个兄弟在那儿被他欺负了,我想动动他。”

勇哥沉默了几秒。

“你想怎么动?”

“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云山县……我记得那边归重庆管吧?”

“对。”

“行,我帮你打个招呼。不过加代,这种小角色,值得你这么大动干戈?”

加代笑了:“勇哥,不是角色大小的问题。是我兄弟被欺负了,我得管。”

“明白了。你等我消息。”

“谢谢勇哥。”

挂了勇哥的电话,加代又打了几个。

给广州的,给珠海的,给香港的。

把能动用的关系都动用了。

最后,他打给重庆本地的一个人。

姓陈,以前在重庆分公司当过领导,现在退下来了,但余威还在。

几年前,陈老的孙子在深圳惹了事,是加代帮忙摆平的。

欠着大人情。

电话接通。

“小代啊,这么晚打电话,有事?”

“陈老,打扰您休息了。”

“没事,你说。”

加代把情况说了一遍。

陈老听完,叹了口气:“这个冯天宝,我听说过。确实是个祸害。”

“我想请您打个招呼,让县分公司那边别插手。”

“这个没问题,”陈老说,“县分公司的老王,是我以前的下属,我说话他得听。”

“另外,市分公司那个姓刘的副经理……”

“小刘啊,”陈老笑了笑,“他更没问题。他父亲以前是我的秘书,他见了我得叫叔叔。”

加代松了口气。

“谢谢陈老。”

“不用谢。这种地方恶霸,早就该收拾了。你放手去做,重庆这边,我帮你兜着。”

“好。”

挂了电话,加代站起身,走到窗前。

深圳的夜色很美。

远处是灯火通明的城市。

近处是安静的别墅区。

加代点了根烟,慢慢抽着。

他想起很多年前,自己刚来深圳的时候。

也是被人欺负,也是走投无路。

后来靠着兄弟,靠着义气,一步步走到今天。

所以他最见不得兄弟被欺负。

“冯天宝……”

加代吐出烟圈。

“你惹错人了。”

同一时间。

重庆,云山县。

天宝娱乐城顶楼,冯天宝的办公室。

冯天宝正搂着个姑娘唱歌。

刀疤强推门进来。

“宝哥。”

“嗯?”冯天宝放下话筒,“怎么了?”

“聂磊他们没走,还在县里。”

“没走?”冯天宝笑了,“胆子不小啊。”

“另外,我刚收到消息,孙大海那三个受伤的兄弟,转到市里医院去了。”

“转院了?”冯天宝皱眉,“谁给办的?”

“不知道。但手续很顺利,县医院那边拦都没拦。”

冯天宝松开姑娘,走到窗前。

“有点意思……”

“宝哥,要不要我带人去宾馆……”

“不用。”冯天宝摆摆手,“先看看他们想干什么。”

他转身,看着刀疤强。

“强子,你说这个聂磊,在青岛混得怎么样?”

“听说还行,”刀疤强说,“在山东那边有点名气。”

“那他为什么不回青岛叫人,反而留在云山跟我耗?”

“这……”

“他在等。”冯天宝冷笑,“等援兵。”

刀疤强一愣:“援兵?他能叫来什么援兵?”

“不知道。”冯天宝说,“但肯定不是一般人。不然他不会这么有底气。”

“那咱们……”

“怕什么?”冯天宝拍了拍刀疤强的肩膀,“强子,在云山,咱们就是天。谁来都不好使。”

“是,宝哥。”

“不过,”冯天宝想了想,“你派人盯着他们。有什么动静,马上告诉我。”

“明白。”

刀疤强出去了。

冯天宝坐回沙发,点了根雪茄。

他其实心里有点不安。

聂磊太淡定了。

被扎了车,被泼了油漆,还能稳如泰山。

这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管他呢,”冯天宝自言自语,“在云山,老子说了算。”

10月20号,上午九点。

重庆江北机场。

丁健带着十个兄弟,从深圳飞过来了。

这十个人,都是加代手下的精锐。

个个身手了得,而且忠诚。

丁健更不用说,加代手下的头号猛将,跟着加代南征北战十几年,什么场面都见过。

出了机场,聂磊、杜成、宾少已经在等着了。

“健哥!”聂磊迎上去。

丁健点点头,跟聂磊拥抱了一下。

“磊子,代哥让我来帮你。”

“麻烦健哥了。”

“自己兄弟,客气啥。”

丁健看了看聂磊身后的杜成和宾少。

“这两位是?”

“杜成,宾少,都是北京来的兄弟。”

“成子,宾少,”丁健跟两人握手,“我是丁健。”

“健哥好。”

寒暄过后,众人上了两辆商务车。

车上,丁健问:“现在什么情况?”

聂磊把昨晚医院的事说了一遍。

丁健听完,冷笑:“这个冯天宝,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健哥,代哥那边怎么说?”

“代哥已经安排好了,”丁健说,“重庆这边有个袍哥的后人,叫赵老四,等会儿会来跟咱们碰头。另外,代哥还联系了北京和广州的关系,都在往这边使力。”

“赵老四?”聂磊想了想,“是不是昨天老赵说的那个?”

“应该是。”丁健说,“这人在重庆江湖上有些威望,有他帮忙,咱们做事方便。”

车开到市区一家茶楼。

众人进去,要了个包厢。

刚坐下没多久,包厢门被推开。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个子不高,但很精悍,留着短须,眼神锐利。

“哪位是聂磊兄弟?”

“我是。”聂磊起身。

“我是赵老四,”男人抱拳,“代哥让我来的。”

“四哥,”聂磊回礼,“麻烦您了。”

“不麻烦,”赵老四坐下,“代哥对我有恩,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他看了看在座的人。

“这位是丁健兄弟吧?”

“四哥好。”丁健点头。

“这位是杜成兄弟,宾少兄弟。”

“幸会。”

互相认识后,赵老四直接进入正题。

“冯天宝这个人,我听说过。云山一霸,做事狠,不讲规矩。”

“他在云山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很深。县分公司经理是他表舅,市分公司有个刘副经理是他干爹。”

“另外,”赵老四顿了顿,“我听说,他背后还有个‘舅老爷’,在省里。”

“舅老爷?”聂磊皱眉,“什么人?”

“具体不清楚,但听说是个退下来的老领导,能量不小。”

杜成推了推眼镜:“四哥,能查到吗?”

“我试试,”赵老四说,“但需要时间。”

“另外,”赵老四继续说,“冯天宝手底下养了上百号打手,领头的叫刀疤强,以前在云南边境混过,身上有命案。”

“这些人,都是亡命徒。”

丁健冷笑:“亡命徒?我见得多了。”

赵老四看了丁健一眼,笑了笑:“丁健兄弟是见过大场面的,我知道。但强龙不压地头蛇,在云山,咱们还是得小心。”

“四哥说得对。”聂磊说,“咱们不是来打架的,是来讲道理的。”

“讲道理?”赵老四摇头,“跟冯天宝讲道理,没用。”

“那就换个方式讲。”丁健说。

众人都笑了。

气氛轻松了些。

“四哥,”聂磊问,“你在云山,有多少兄弟?”

“二三十个吧,”赵老四说,“都是本地的袍哥后人,讲义气,能办事。”

“够用了。”聂磊说,“咱们不是要跟冯天宝火拼,是要让他服软。”

“怎么让他服软?”宾少问。

“多管齐下。”杜成开口,“我已经托朋友在查冯天宝的黑材料了。非法采矿、暴力垄断、偷税漏税,还有那个老馆长跳楼的事。”

“查到多少了?”

“有些眉目了,”杜成说,“冯天宝的矿场,死过不少人,都被他压下去了。砂石厂也是强买强卖,逼垮了好几个竞争对手。”

“另外,”杜成看向赵老四,“四哥,你能帮忙联系一下那些被冯天宝欺负过的老板吗?”

“这个没问题,”赵老四说,“云山县恨冯天宝的人,多得是。”

“好,”聂磊说,“那咱们分头行动。”

“四哥,你负责联系那些老板,收集冯天宝的罪证。”

“成子,你继续查黑材料,特别是那个老馆长的事。”

“宾少,你联系媒体,做好准备。”

“健哥,你带着兄弟们,保护咱们的安全,顺便摸摸冯天宝那些场子的底。”

“我,”聂磊顿了顿,“我去见一个人。”

“谁?”丁健问。

“县分公司的王经理,冯天宝的表舅。”

众人都愣了。

“磊哥,你去见他?”杜成皱眉,“那可是冯天宝的人。”

“正因为他是冯天宝的人,我才要去见。”聂磊说,“我想看看,这个王经理,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老四想了想:“我可以帮你约。老王这个人,我打过几次交道,不算太坏,就是有点怕老婆。他老婆是冯天宝的亲姑姑,所以他得帮冯天宝。”

“那就麻烦四哥了。”

“行,我试试。”

下午两点。

云山县分公司,经理办公室。

王经理是个五十多岁的胖子,秃顶,戴着眼镜,看着挺和善。

但眼神里透着谨慎。

“聂老板,请坐。”王经理给聂磊倒了杯茶。

“谢谢王经理。”

“赵老四说,你想见我?”王经理坐下,“是为了冯天宝的事?”

“对。”聂磊点头,“王经理,冯天宝是你外甥,你应该了解他。”

王经理叹了口气。

“天宝这孩子……唉,从小没爹没妈,是我妹妹带大的。宠坏了,做事没分寸。”

“没分寸?”聂磊笑了,“他逼人下跪,砸人工地,打伤人,这可不是没分寸,这是违法犯罪。”

王经理脸色变了变。

“聂老板,这话说得重了。”

“重吗?”聂磊看着王经理,“王经理,你是人民公仆,应该知道什么是法,什么是理。”

王经理沉默了。

他端起茶杯,手有点抖。

“聂老板,你不了解云山的情况。”他低声说,“天宝在云山经营二十年,关系网太深了。别说我,就是市里,也动不了他。”

“所以你就纵容他?”

“我……”王经理语塞。

“王经理,”聂磊身体前倾,“我知道你也有难处。但你想想,冯天宝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是伤天害理?那些死在他矿上的工人,那些被他逼得家破人亡的老板,他们的家人怎么办?”

王经理额头冒汗。

“聂老板,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聂磊一字一句,“冯天宝的末日到了。”

王经理猛地抬头。

“你……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已经有人在查冯天宝了。非法采矿,暴力垄断,偷税漏税,还有老馆长跳楼的事。”

王经理脸白了。

“这些事如果被查出来,冯天宝死定了。而你,”聂磊盯着王经理,“作为他的表舅,作为县分公司的经理,你觉得你能脱得了干系吗?”

“我……我不知道……”王经理慌了。

“王经理,现在摆在你面前有两条路。”

聂磊站起身。

“第一条,继续包庇冯天宝,等着跟他一起完蛋。”

“第二条,戴罪立功,把你知道的都交代出来。我保你没事。”

王经理愣愣地看着聂磊。

“你……你能保我?”

“我能。”聂磊说,“我北京的朋友,已经在收集证据了。重庆这边,也有领导在关注这件事。”

“哪个领导?”

“这个你就不用知道了。”聂磊说,“你只需要知道,冯天宝这次,神仙也救不了他。”

王经理瘫坐在椅子上。

他想了很久。

最后,他抬起头。

“我需要时间考虑。”

“可以,”聂磊说,“但我只给你一天时间。明天这个时候,如果你还没决定,那我就当你选了第一条路。”

说完,聂磊转身离开。

走到门口,他停下。

“王经理,你是聪明人,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门关上了。

办公室里,王经理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

他拿起电话,想打给冯天宝。

但犹豫了很久,又放下了。

晚上七点。

聂磊回到宾馆。

杜成和赵老四已经回来了。

“磊哥,有进展。”杜成说,“我朋友查到,冯天宝那个矿场,去年死了三个人,都被他压下去了。家属去闹,被他派人打了一顿,现在还在上访。”

“另外,”赵老四说,“我联系了三个被冯天宝欺负过的老板。他们都愿意站出来作证,但要求保密。”

“没问题。”聂磊说,“宾少那边呢?”

“联系上了,”宾少说,“南方周末有个记者,对这事儿很感兴趣,明天就到重庆。”

“好。”

聂磊点点头。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

就在这时,丁健推门进来。

“磊子,有情况。”

“怎么了?”

“刀疤强带着人,在宾馆楼下转悠。”

聂磊走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楼下停着两辆面包车,七八个人在车边抽烟。

“他们在监视咱们。”丁健说。

“让他们监视。”聂磊冷笑,“我倒要看看,冯天宝还能蹦跶多久。”

正说着,聂磊手机响了。

是加代打来的。

“磊子,事情安排得差不多了。”

“代哥,你说。”

“重庆那边,陈老已经打过招呼了。县分公司的王经理,市分公司的刘副经理,都不会再帮冯天宝。”

“另外,我让勇哥从北京打了招呼,重庆分公司那边会成立一个专案组,专门查冯天宝。”

“专案组?”聂磊一愣,“这么快?”

“冯天宝这种地方恶霸,早就该查了。”加代说,“只是以前没人敢动他。现在有人牵头,自然就动了。”

“明白了。”

“还有,”加代顿了顿,“我听说冯天宝背后有个‘舅老爷’,在省里?”

“对,赵老四说的。”

“查清楚了,”加代说,“姓薛,以前在省里当过一个部门的副主任,去年退下来了。没什么实权,就是名头唬人。”

“那就好。”

“不过,”加代提醒,“冯天宝在本地经营二十年,手底下养的都是亡命徒。你们还是要小心,别让他狗急跳墙。”

“知道了,代哥。”

“丁健到了吧?”

“到了。”

“行,有丁健在,我放心。记住,安全第一。事情办不成没关系,人不能出事。”

“明白。”

挂了电话,聂磊心里踏实了。

代哥出手,果然不一样。

他看向窗外。

楼下,刀疤强那些人还在。

“健哥,”聂磊说,“让兄弟们准备一下。我估计,冯天宝快坐不住了。”

丁健点头:“明白。”

晚上十点。

天宝娱乐城。

冯天宝坐在办公室里,脸色阴沉。

刀疤强站在对面,汇报情况。

“宝哥,聂磊他们今天见了赵老四,又见了王经理。看样子是在收集证据。”

“赵老四?”冯天宝皱眉,“那个老袍哥?他掺和什么?”

“不知道。但看架势,赵老四跟聂磊他们是一伙的。”

“妈的,”冯天宝骂了一句,“这个老东西,活腻了。”

“还有,”刀疤强说,“我听说,市里可能要成立专案组,查咱们的矿场。”

“专案组?”冯天宝冷笑,“查就查呗,又不是没查过。”

“这次不一样,”刀疤强压低声音,“我听说,是北京那边打的招呼。”

冯天宝脸色变了。

“对。聂磊带来那两个人,一个叫杜成,一个叫宾少,都是北京来的。背景不简单。”

冯天宝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步。

他没想到,聂磊居然能搬动北京的关系。

“宝哥,要不……咱们先下手为强?”刀疤强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冯天宝犹豫了。

他这些年,虽然嚣张,但还没到敢杀人的地步。

最多就是打伤人,砸场子。

“再等等,”冯天宝说,“我给舅老爷打个电话。”

他拿起手机,拨了个号码。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冯天宝心里一沉。

往常,舅老爷的电话都是秒接。

今天怎么回事?

正想着,手机响了。

是舅老爷打回来的。

“喂?舅老爷……”

“天宝啊,”电话那头是个苍老的声音,“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

冯天宝一愣:“没……没有啊……”

“没有?”舅老爷声音很冷,“那为什么北京那边有人给我递话,让我别管你的事?”

“北京?”冯天宝慌了,“舅老爷,这……”

“天宝,我告诉你,这次的事,我管不了。”舅老爷说,“对方来头太大,我惹不起。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舅老爷!您不能不管我啊!”冯天宝急了,“我可是您外甥……”

“外甥?”舅老爷冷笑,“这些年,我帮你擦了多少屁股?你自己心里没数吗?”

“这次,我帮不了你了。你好自为之。”

说完,电话挂了。

冯天宝愣愣地站在原地。

手机从手里滑落,掉在地上。

“宝哥?”刀疤强小心翼翼地问。

冯天宝缓缓转过头,眼睛通红。

“刀疤……”

“在。”

“把兄弟们都叫来。”

“宝哥,你要……”

“我要跟聂磊,鱼死网破。”

冯天宝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

“在云山,老子就是天。谁想动我,我就弄死谁!”

刀疤强看着冯天宝疯狂的眼神,心里一寒。

但他还是点头。

“明白,我这就去叫人。”

刀疤强出去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冯天宝一个人。

他看着窗外的夜色,突然笑了。

笑得很难听。

“聂磊……杜成……宾少……”

“你们以为有北京的关系,就能动我?”

“做梦!”

他抓起桌上的酒杯,狠狠摔在地上。

玻璃碎片四溅。

第四章:雷霆扫穴,土皇帝崩塌

2002年10月21号,清晨六点。

天还没完全亮,云山县还沉浸在睡梦中。

聂磊一行人住的宾馆楼下,那两辆面包车还停着。

刀疤强的人轮流守着,一夜没走。

三楼房间里。

聂磊站在窗边,看着楼下抽烟的那几个人,眼神很冷。

“磊哥,一晚上没动静。”丁健走过来,“冯天宝应该是在等什么。”

“等他的舅老爷回话。”聂磊说,“昨晚代哥说了,那个姓薛的已经表态不管了。冯天宝现在,应该很慌。”

“慌到极点,就会狗急跳墙。”杜成推了推眼镜,“咱们得做好准备。”

宾少从卫生间出来,打着哈欠:“怕啥?有健哥在,来一个干一个,来两个干一双!”

丁健笑了笑,没说话。

但他手底下那十个兄弟,都已经准备好了。

“真理”(枪支)藏在床底下,用布包着。

刀、棍子放在随手能拿到的地方。

都是跟了加代多年的老手,知道什么时候该动手,什么时候该忍。

“磊哥,”丁健说,“代哥那边安排好了,今天上午,县分公司就会去查冯天宝的矿场和砂石厂。”

“这么快?”

“代哥办事,一向快。”丁健说,“陈老在重庆的影响力,比咱们想的要大。”

正说着,聂磊手机响了。

是赵老四打来的。

“磊子,有情况。”

“四哥,你说。”

“我收到消息,冯天宝昨晚连夜把矿场和砂石厂的账本都转移了,还让几个管事的跑路了。”

“他想毁灭证据?”

“对。另外,他还从外地调了三十多个打手过来,今天上午到。”

聂磊皱眉:“他想干什么?”

“不清楚,”赵老四说,“但我估计,他是想跟你们硬拼。”

“硬拼?”聂磊冷笑,“他以为现在是二十年前,靠人多就能赢?”

“磊子,你别大意。”赵老四提醒,“冯天宝这个人,做事不计后果。他现在知道自己要完了,可能会鱼死网破。”

“知道了,谢谢四哥。”

挂了电话,聂磊看向丁健。

“健哥,冯天宝从外地调了三十多个人过来。”

丁健点点头:“我让兄弟们准备。”

“另外,”聂磊说,“赵老四说,冯天宝把账本转移了,还让管事的跑路了。”

“这个不用担心,”杜成开口,“我朋友已经拿到一部分复印件了。冯天宝转移的那些,都是假账。”

“真账呢?”

“真账在他娱乐城的地下室里,”杜成笑了,“我托人买通了他一个会计,昨晚已经拿到了。”

聂磊也笑了:“成子,还是你办事靠谱。”

“小意思。”杜成说,“冯天宝这种土霸王,做事漏洞百出。他以为收买几个人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道,钱能收买人,也能让人背叛他。”

“那个会计可靠吗?”

“可靠。他老婆得了重病,需要钱做手术。冯天宝一直拖着不给,我给了他二十万,他就把账本交出来了。”

“二十万?”宾少瞪大眼睛,“成子,你也太大方了吧!”

“值得。”杜成说,“那些账本里,记录了冯天宝这些年非法采矿、偷税漏税的所有证据。还有给县分公司王经理、市分公司刘副经理的行贿记录。”

聂磊眼睛一亮:“有行贿记录?”

“有。”杜成点头,“时间、地点、金额,清清楚楚。”

“太好了!”聂磊一拍桌子,“这下冯天宝死定了!”

“不过,”丁健提醒,“咱们得防着冯天宝狗急跳墙。他要是知道账本丢了,肯定会发疯。”

“所以,”聂磊说,“咱们今天必须把事情办完。”

“怎么办?”宾少问。

聂磊想了想,说:“分三步走。”

“第一步,让县分公司去查冯天宝的场子,给他压力。”

“第二步,把账本交给专案组,让法律收拾他。”

“第三步,”聂磊顿了顿,“如果冯天宝敢动手,咱们就正当防卫。”

丁健点头:“明白。”

上午八点。

云山县分公司门口,突然来了两辆中巴车。

车上下来二十多个穿着制服的人,胸前挂着工作证。

为首的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姓李,是市分公司派下来的专案组组长。

王经理带着县分公司的人迎出来。

“李组长,欢迎欢迎……”

“王经理,”李组长面无表情,“我们接到群众举报,冯天宝名下的矿场和砂石厂存在重大安全隐患和违法违规行为。现在要依法进行检查。”

“这个……”王经理额头冒汗,“冯天宝是我们县的优秀企业家,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是不是误会,查了就知道了。”李组长一挥手,“出发!”

二十多个人,分乘几辆车,直奔冯天宝的矿场。

王经理站在原地,脸色惨白。

他知道,冯天宝完了。

而且,他自己也完了。

同一时间。

天宝娱乐城。

冯天宝刚睡醒,就接到电话。

“宝哥!不好了!市分公司来人了!正在查矿场!”

“什么?”冯天宝一下子坐起来,“谁带队的?”

“不知道!但看样子来头不小,县分公司的人都得听他们的!”

冯天宝挂了电话,手有点抖。

他给王经理打电话。

响了很久,没人接。

又打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妈的!”冯天宝把手机摔在床上。

他知道,表舅这是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正想着,刀疤强冲了进来。

“宝哥!不好了!”

“又怎么了?”冯天宝吼道。

“账本……账本不见了!”

冯天宝脑子“嗡”的一声。

“你说什么?”

“昨晚放在地下室的账本,全不见了!”刀疤强脸色惨白,“我早上下去看,锁被撬了,里面空了!”

冯天宝眼前一黑,差点晕过去。

那些账本,记录了他这些年所有的非法勾当。

一旦泄露,他就死定了。

“谁干的?”冯天宝咬着牙问。

“不……不知道……”

“查!”冯天宝吼道,“给我查!查出来是谁,我要他死!”

“宝哥,”刀疤强小心翼翼地说,“会不会是……聂磊他们?”

聂磊。

冯天宝脑子里闪过这个名字。

对,一定是他们。

只有他们,才有动机,有能力做这种事。

“刀疤,”冯天宝眼睛通红,“你从外地调的人,到了吗?”

“到了,在楼下等着。”

“多少人?”

“三十五个,都是好手。”

“好,”冯天宝深吸一口气,“带上所有人,去宾馆。”

“宝哥,你要……”

“我要聂磊死。”冯天宝一字一句地说,“还有他带来的所有人,一个不留。”

刀疤强心里一寒。

他知道,冯天宝这是要拼命了。

“宝哥,那可是北京来的……”

“我管他哪儿来的!”冯天宝吼道,“在云山,老子说了算!快去!”

“是!”

刀疤强出去了。

冯天宝坐在床边,喘着粗气。

他拿出床头柜里的一个铁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把“真理”(手枪)。

他拿起枪,检查了一下子弹。

然后插在腰间。

“聂磊……”他喃喃自语,“这是你逼我的。”

上午九点半。

宾馆楼下。

刀疤强带着四十多个人,把宾馆围住了。

他留了十几个人在外面守着,自己带着三十多个人冲了进去。

前台的小姑娘吓得尖叫。

“滚开!”刀疤强一把推开她,“聂磊在哪个房间?”

“我……我不知道……”

“C你妈的!”刀疤强一巴掌扇过去,“说不说!”

小姑娘被打倒在地,捂着脸哭。

这时,电梯门开了。

丁健带着十个兄弟,走了出来。

“刀疤强,”丁健冷冷地说,“找谁呢?”

刀疤强转过身,看到丁健,愣了一下。

但他仗着人多,很快镇定下来。

“我找聂磊。”

“磊哥在楼上,”丁健说,“但不想见你。”

“不想见?”刀疤强冷笑,“那可由不得他!”

他一挥手。

身后三十多个人,从怀里掏出家伙。

钢管、砍刀、链子锁。

“兄弟们,”刀疤强说,“宝哥说了,今天把这宾馆里的人都收拾了,每人五万!”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那些人眼睛都红了,嗷嗷叫着就要往上冲。

丁健叹了口气。

“何必呢。”

他打了个响指。

身后十个兄弟,同时从怀里掏出“真理”。

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刀疤强的人。

那些人愣住了。

他们虽然都是亡命徒,但顶多拿刀拿棍,哪见过这场面?

“刀疤强,”丁健说,“带着你的人,滚出去。今天这事儿,我就当没发生过。”

刀疤强脸色发白。

但他咬了咬牙,吼道:“怕什么!他们就十把枪,咱们四十多人!一起上!”

说着,他带头冲了上去。

丁健摇摇头。

“砰!”

一声枪响。

刀疤强小腿中弹,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啊——!”

他抱着腿,在地上打滚。

其他人看到这一幕,都吓傻了。

他们虽然狠,但还没到不怕死的地步。

“还有谁想试试?”丁健问。

没人敢动。

“把家伙都扔了,抱头蹲下。”丁健说。

“哐当!”

“哐当!”

钢管、砍刀、链子锁,扔了一地。

四十多个人,老老实实抱头蹲下。

丁健让兄弟们把他们绑起来,塞进宾馆的仓库。

然后,他走到刀疤强面前。

刀疤强脸色惨白,疼得直冒冷汗。

“丁……丁健……你敢开枪……”

“我不光敢开枪,”丁健蹲下身,看着刀疤强,“我还敢崩了你。你信不信?”

刀疤强看着丁健的眼睛。

那眼神,冷得像冰。

他信。

“我……我错了……丁哥……饶命……”

“饶命可以,”丁健说,“告诉我,冯天宝在哪儿?”

“在……在娱乐城……”

“娱乐城多少人?”

“还有……还有二十多个兄弟……”

“行,”丁健站起身,“带我去。”

“丁哥……我的腿……”

“死不了。”丁健让一个兄弟给刀疤强简单包扎了一下,然后架着他往外走。

到了宾馆门口,外面那十几个人看到刀疤强被架出来,都愣住了。

“都别动!”丁健的一个兄弟喊道,“谁动谁死!”

那十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也都扔了家伙,抱头蹲下。

丁健让兄弟们把他们也绑了,塞进仓库。

然后,他给聂磊打电话。

“磊子,楼下解决了。刀疤强在我手里。”

“好,”聂磊说,“带他来娱乐城。”

“明白。”

上午十点。

天宝娱乐城。

冯天宝坐在办公室里,等消息。

他有点不安。

刀疤强去了快一个小时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打电话也不接。

“妈的,怎么回事……”他喃喃自语。

正想着,办公室门被推开。

不是刀疤强。

是聂磊、杜成、宾少,还有丁健。

刀疤强被两个兄弟架着,拖了进来。

“宝哥……救……救我……”刀疤强有气无力地说。

冯天宝“蹭”地站起来,手摸向腰间。

“别动。”丁健举起枪,对准他。

冯天宝动作僵住了。

“冯天宝,”聂磊走到办公桌前,坐下,“咱们又见面了。”

“聂磊……”冯天宝咬着牙,“你想干什么?”

“不干什么,”聂磊说,“就是想跟你聊聊。”

“聊什么?”

“聊聊你的矿场,聊聊你的砂石厂,聊聊你这些年做的那些缺德事。”

冯天宝脸色变了。

“你……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杜成走上前,把一沓文件扔在桌上,“你完了。”

冯天宝低头看去。

那是他丢失的账本复印件。

还有行贿记录。

还有矿场死人的调查报告。

还有……

“这些……”冯天宝手开始抖,“这些是哪儿来的?”

“你猜。”宾少笑了。

冯天宝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他知道,他完了。

这些东西一旦交上去,他至少得判二十年。

“聂磊……”冯天宝抬起头,眼睛通红,“你非要赶尽杀绝吗?”

“赶尽杀绝?”聂磊冷笑,“冯天宝,你有没有想过,那些死在你矿上的工人,他们的家人,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还有那些被你逼得家破人亡的老板,你给过他们活路吗?”

“孙大海,一个老老实实的包工头,你逼他下跪,泼他酒,砸他工地,打伤他兄弟,你给过他活路吗?”

冯天宝说不出话。

“冯天宝,”聂磊站起身,“人在做,天在看。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现在,时候到了。”

冯天宝呆呆地坐着。

突然,他笑了。

笑得很疯狂。

“哈哈哈……聂磊……你以为你赢了?”

他猛地从腰间掏出枪,对准聂磊。

“我死,你也得陪我一起死!”

丁健反应极快,抬手就是一枪。

“砰!”

冯天宝手腕中弹,枪掉在地上。

“啊——!”

他捂着手腕惨叫。

丁健走过去,一脚踢开枪,然后踩在冯天宝胸口。

“给你脸了是吧?”

“健哥,”聂磊说,“别打死了,留着他还有用。”

丁健松开脚。

冯天宝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聂磊……你……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想怎么样,”聂磊说,“就是想让你,把该还的还了。”

“该还的?”冯天宝惨笑,“我还有什么可还的?”

“孙大海的工程款,两百三十万。设备损失五十万,医药费误工费二十万,一共三百万。”

“另外,被你欺负过的那些老板,每家赔偿五十万。”

“还有,那些死在你矿上的工人,每人赔偿一百万,给家属。”

冯天宝瞪大眼睛:“你……你这是要我倾家荡产!”

“倾家荡产?”聂磊笑了,“冯天宝,你这些年赚的黑心钱,够你倾家荡产十次了。”

“我……我没那么多钱……”

“你有。”杜成说,“你在重庆市区有三套别墅,五套商品房。在云山有娱乐城、矿场、砂石厂。还有银行存款,至少两千万。”

冯天宝脸色惨白。

这些人,把他查得底朝天。

“给你两天时间,”聂磊说,“把这些钱都准备好。该赔的赔,该还的还。”

“如果我不呢?”

“那你就等着把牢底坐穿吧。”聂磊说,“这些证据交上去,你至少判无期。”

冯天宝沉默了。

良久,他低声说:“我赔……我赔……”

“还有,”聂磊说,“去给孙大海,还有那些被你欺负过的人,当面道歉。”

“道歉?”冯天宝抬头,“我都赔钱了,还要道歉?”

“钱是钱,道歉是道歉。”聂磊说,“这是两码事。”

冯天宝咬了咬牙。

“行……我道歉……”

聂磊点点头,对丁健说:“健哥,把他看起来。等他把钱赔了,道歉了,再交给专案组。”

“明白。”

丁健让两个兄弟把冯天宝架起来,拖了出去。

办公室里,只剩下聂磊、杜成、宾少三人。

“就这么放过他?”宾少有点不甘心,“太便宜他了吧?”

“不是放过他,”杜成说,“是把该办的办了,再让他接受法律制裁。”

“对,”聂磊说,“咱们是江湖人,但得讲规矩。该赔的钱赔了,该道的歉道了,剩下的,交给法律。”

宾少想了想,点点头。

“磊哥,你说得对。”

两天后。

2002年10月23号。

冯天宝名下的财产,全部被查封。

他赔了孙大海三百万,赔了其他被欺负的老板一共三百五十万,赔了矿难死者家属一共五百万。

加起来一千一百五十万。

几乎掏空了他所有家底。

然后,在县分公司的大院里,冯天宝当着所有人的面,给孙大海和那些老板下跪道歉。

孙大海没让他跪。

“冯天宝,”孙大海说,“我不需要你跪。我只要你记住,人在做,天在看。以后,好自为之。”

冯天宝低着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道歉结束后,专案组正式逮捕冯天宝。

涉嫌非法采矿、暴力垄断、故意伤害、行贿等多项罪名。

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严惩。

刀疤强和其他打手,也都被抓了。

县分公司的王经理,因为包庇冯天宝,被停职调查。

市分公司的刘副经理,也因为受贿,被双规。

云山县的天,晴了。

晚上,赵老四做东,在渝州大饭店请聂磊一行人吃饭。

包厢里,宾主尽欢。

“磊子,这次多亏了你,”赵老四举杯,“云山县的老百姓,终于能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四哥客气了,”聂磊也举杯,“要不是你帮忙,事情也不会这么顺利。”

“对了,”赵老四想起什么,“那个老馆长跳楼的事,专案组也在查了。冯天宝交代,是他手下逼死的,他当时在场,但没阻止。”

“那他也逃不了干系。”杜成说。

“对,”赵老四点头,“加上这条,他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众人碰杯。

吃完饭,聂磊三人回到宾馆。

明天,他们就要离开云山了。

“磊哥,”孙大海说,“谢谢。”

他就说了两个字。

但眼睛里全是泪。

“大海,”聂磊拍拍他肩膀,“以后做事,多长个心眼。遇到冯天宝这种人,别硬碰硬,先保护好自己。”

“我知道了。”

“工程款拿到了,把兄弟们的医药费结了,设备修好。以后好好干,别再让人欺负了。”

“嗯!”

孙大海重重点头。

晚上十点。

聂磊站在窗前,看着云山县的夜景。

手机响了。

是加代打来的。

“磊子,事情办完了?”

“办完了,代哥。”

“冯天宝呢?”

“进去了,这辈子别想出来了。”

“行,”加代说,“办得漂亮。”

“代哥,这次多亏你了。”

“自己兄弟,客气什么。”加代顿了顿,“不过磊子,我听说冯天宝最后掏枪了?”

“对,被丁健打伤了手腕。”

“这种人,死不足惜。”加代说,“你们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

“行,回来聚聚。”

“好。”

挂了电话,聂磊长出一口气。

杜成走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磊哥,想什么呢?”

“没什么,”聂磊接过烟,“就是觉得,冯天宝这种人,为什么能嚣张二十年?”

“因为没人敢动他。”杜成说,“地方上的土霸王,都是这样。关系网深,心狠手辣,普通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是啊,”聂磊吐了口烟,“所以咱们这些混江湖的,有时候得站出来。”

“对,”杜成点头,“但也不能乱来。得讲规矩,讲道理。”

“讲道理?”宾少凑过来,“跟冯天宝那种人讲道理,有用吗?”

“没用,”聂磊笑了,“所以得先把他打服了,再跟他讲道理。”

三人都笑了。

这时,丁健推门进来。

“磊子,有个事。”

“怎么了?”

“冯天宝那个舅老爷,姓薛的,托人递话,想见你一面。”

聂磊皱眉:“见我?干什么?”

“不知道,”丁健说,“但看意思,是想求情。”

“求情?”聂磊冷笑,“现在知道求情了?早干嘛去了?”

“见不见?”

“不见。”聂磊说,“告诉他,冯天宝的事,法律说了算。”

“明白。”

丁健出去了。

聂磊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的灯火。

他突然想起加代常说的一句话:

“江湖路远,规矩不能坏。”

是啊。

规矩不能坏。

如果人人都像冯天宝这样,不讲规矩,那这江湖,就乱了。

“磊哥,”宾少说,“明天咱们就回北京了,今晚要不要去喝一杯?”

“行啊,”聂磊转过身,“不醉不归。”

“得嘞!”

三人勾肩搭背,出了房间。

走廊里,传来他们的笑声。

云山县的夜,很安静。

天宝娱乐城的霓虹灯,已经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远处工地上,重新亮起的灯光。

孙大海的工程,又要开工了。

那些被冯天宝欺负过的人,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而冯天宝,将在牢里,度过他的余生。

这就是江湖。

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天道好轮回。

苍天饶过谁。

第五章:仁义了结,江湖规矩

2002年10月24号,上午九点。

云山县人民医院门口,停着两辆商务车。

孙大海头上还缠着纱布,但精神头好了很多。

他身后站着小军,还有那几个受伤的兄弟,虽然还拄着拐杖,但脸上都有了笑容。

聂磊、杜成、宾少、丁健,还有赵老四,都站在车边。

“大海,真不用我们送你去机场?”聂磊问。

“不用不用,”孙大海连连摆手,“磊哥,你们已经帮我太多了。工地那边今天复工,我得去盯着。”

“行,”聂磊拍拍他肩膀,“那我们就先走了。”

“磊哥……”孙大海眼眶又红了,“以后来重庆,一定给我打电话。”

“一定。”

聂磊跟孙大海拥抱了一下,又跟那几个受伤的兄弟一一握手。

“好好养伤,以后有事,随时找我。”

“谢谢磊哥!”

“磊哥一路平安!”

众人上车。

车子缓缓启动。

孙大海站在路边,一直挥手,直到车消失在街角。

“这孙大海,是个实在人。”杜成说。

“就是太老实了,”宾少接话,“老实人容易吃亏。”

“所以咱们得护着。”聂磊说。

赵老四坐在副驾驶,回过头:“磊子,你们这次来云山,给本地除了一害。老百姓都念你们的好。”

“四哥言重了,”聂磊说,“我们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赵老四感慨,“这年头,愿意做该做的事的人,不多了。”

车开往重庆江北机场。

路上,聂磊接到了专案组李组长的电话。

“聂老板,你们要走了?”

“对,李组长,今天回北京。”

“这次的事,多谢你们配合。”李组长说,“冯天宝的案子,我们会一查到底。他背后的保护伞,一个都跑不了。”

“那就好。”

“另外,”李组长顿了顿,“那个老馆长跳楼的事,冯天宝已经交代了。是他手下刀疤强带人逼的,他当时在场,没阻止。法医重新验尸,确认是他杀。加上这条,冯天宝至少无期。”

聂磊沉默了几秒。

“那些死者家属,赔偿金都到位了吗?”

“到位了,”李组长说,“冯天宝赔的钱,已经全部发放。家属们……总算能告慰亲人在天之灵了。”

“谢谢李组长。”

“应该我谢谢你们。”李组长说,“如果不是你们,冯天宝这个毒瘤,还不知道要祸害云山多久。”

“应该的。”

挂了电话,聂磊看向窗外。

重庆的山城景色,层层叠叠。

这个城市很美。

但再美的地方,也有阴影。

“磊哥,想啥呢?”宾少问。

“没什么,”聂磊说,“就是觉得,冯天宝这种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钱,权,欲望。”杜成推了推眼镜,“人一旦有了这些,就容易迷失。”

“迷失了,就忘了自己是谁。”赵老四接话,“忘了自己也是从底层爬上来的,忘了自己曾经也被欺负过。”

丁健坐在后排,一直没说话。

这时,他开口了:“代哥常说,混江湖,得有敬畏之心。敬畏规矩,敬畏道义,敬畏头顶的天。”

“敬畏……”聂磊念着这个词。

是啊。

冯天宝就是少了敬畏。

他以为自己有钱有关系,就能为所欲为。

却不知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上午十一点。

江北机场。

赵老四送到安检口。

“四哥,就送到这儿吧。”聂磊说。

“行,”赵老四抱拳,“磊子,成子,宾少,丁健,以后来重庆,一定找我。”

“一定。”

“四哥保重。”

众人挥手告别。

过了安检,在候机厅等着。

距离登机还有一个小时。

宾少去买了几杯咖啡。

四人坐在椅子上,闲聊。

“磊哥,这次回去,你有什么打算?”杜成问。

“先回青岛,把那边的事儿处理一下。”聂磊说,“然后可能去深圳待一段时间,代哥说有个项目,想让我看看。”

“深圳好啊,”宾少说,“暖和,姑娘也水灵。”

杜成笑了:“你就知道姑娘。”

“人生苦短,及时行乐嘛!”

众人都笑了。

这时,聂磊手机又响了。

是个陌生号码。

他接了。

“喂?”

“是聂磊先生吗?”是个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年纪不小了。

“我是,您哪位?”

“我姓薛,薛明远的女儿。”

薛明远?

聂磊想了想,才反应过来。

是冯天宝那个“舅老爷”。

“薛女士,有事吗?”

“聂先生,我知道我父亲托人找过您,想为冯天宝求情。您拒绝了。”薛女士声音很平静,“我今天打电话,不是求情,是想跟您说声谢谢。”

聂磊一愣。

“谢谢?”

“对,”薛女士说,“冯天宝这些年做的事,我父亲一直都知道,但碍于亲戚关系,一直纵容他。这次要不是您,冯天宝还不知道要祸害多少人。”

“您父亲……”

“我父亲很后悔,”薛女士说,“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没早点跟冯天宝划清界限。现在他退下来了,想明白了。有些事,不能因为亲戚关系,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聂磊沉默了一会儿。

“薛女士,您父亲能这么想,是好事。”

“是啊,”薛女士叹了口气,“就是有点晚了。不过还好,您及时阻止了冯天宝,没让他继续作恶。”

“应该的。”

“聂先生,我父亲想见您一面,当面道谢,您看……”

“不用了,”聂磊说,“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您转告薛老,好好养老,别想太多。”

“那……好吧。谢谢您,聂先生。”

“不客气。”

挂了电话,聂磊把这事儿跟杜成他们说了。

“这薛老,倒是个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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