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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国新能源汽车发展史上,乐视超级汽车(LeSEE)是一个无法绕过却又常被遗忘的名字。
它诞生于互联网造车浪潮初起的蛮荒年代,以“生态化反”的宏大产业叙事闯入传统汽车腹地,却又在资本寒冬中骤然沉寂。
尽管最终未能实现量产交付,但LeSEE的探索路径、技术理念与商业构想,深刻影响了后来者的战略选择。
甚至可以说,乐视超级汽车就像达芬奇一样,和特斯拉一起成为中国新势力造车启蒙运动的两座灯塔。
LeSEE缘起
2013年,特斯拉Model S(参数丨图片)的全球热捧,让远在中国的贾跃亭看到了汽车产业变革的曙光。
这位充满颠覆精神”的超级企业家,在乐视内部遭遇绝大多数高层反对后,仍坚定推动造车构想。
2014年2月,乐视超级汽车项目组秘密组建,贾跃亭亲自担任总负责人。
同年12月,他通过微博正式公布“SEE计划”(Super Electric Ecosystem),提出以“移动互联网重构汽车产业”的核心理念。
这一计划并非单一产品规划,而是涵盖硬件、软件、内容、平台、自动驾驶、共享出行的全生态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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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贾跃亭的构想中,LeSEE不仅是交通工具,更是“乐视第七大生态”的核心节点,通过“平台+内容+终端+应用”的生态化反协同,最终把汽车打造成移动的机器人,梦幻的第三空间。
2015年1月,乐视发布智能汽车UI系统LeUI Auto版,并在同年加速生态落地:战略投资充电桩企业,控股易到用车布局共享出行。
这些动作凸显了与传统车企截然不同的逻辑——LeSEE试图构建“车-桩-出行”的完整闭环,而非单纯追求整车制造。
与此同时,法拉第未来在美国吸纳全球汽车人才,专注三电系统、自动驾驶等核心技术研发,与LeSEE形成战略协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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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4月,LeSEE迎来高光时刻。
在北京车展上,首款概念车以流线型车身、隐藏式方向盘、自动驾驶功能惊艳亮相,官方公布零百加速4.1秒、续航超400km的参数,直言要“重新定义汽车”。
同年8月,乐视宣布投资200亿元建设浙江德清工厂,规划年产能40万辆,并启动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申请。
此时的LeSEE,量产只差临门一脚。
对标特斯拉
LeSEE诞生之初,特斯拉是其最直接的对标对象。
但贾跃亭选择了截然不同的竞争路径:特斯拉以电池技术、自动驾驶为核心竞争力,而LeSEE更强调生态协同的价值重构。
在2016年的发布会中,LeSEE概念车演示了自动泊车、影音互联、远程控制等功能,试图通过乐视既有的生态资源打造差异化体验。
这种“软硬件结合”、“生态造车”的思路即便是在今天都极具前瞻性。
乐视拥有庞大的正版视频库、智能电视终端用户群以及易到用车的出行规模,理论上和现实中确实能构建差异化的出行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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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LeSEE高估了资本的确定性,低估了现实的复杂性。
马斯克是站在马丁·艾伯哈德的肩膀上造车,而贾跃亭是从0到1造车,LeSEE要走的路,连可以摸的石头都没有,这也是为什么贾跃亭提出“蒙眼狂奔”口号的原因之一。
这注定是一条艰难、磨难,难以有坐标参照的新路,要踩着野草荆棘,才能见到玫瑰和平原。
另一方面,LeSEE与FF的协同策略也面临挑战。
双方虽有合作可能,但分属不同主体,研发体系、运营主体相互独立,并未来得及形成实质的技术共享与供应链协同。
FF 91在2017年CES展上展示的前沿技术,也未能落地反哺LeSEE项目,反而让整体资金投入更加承压。
当特斯拉通过Model 3推进大众化市场布局时,LeSEE仍困于概念车与工厂建设的双重投入中。
更深层的矛盾在于商业模式。
特斯拉以概念影响股价,股价反哺造车,从高端想大众车型辐射的宏图故事已经被华尔街认同和接受,而LeSEE试图同时推进整车产品与生态基建,对当时的产业环境需要高频和高强度的教育和游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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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9月,乐视汽车生态完成10.8亿美元首轮融资,但对比特斯拉百亿美元级的研发投入,资源差距依然悬殊。
生态叙事需要让子弹飞一会,产业顶层对于LeSEE模式的认知还在观望阶段,LeSEE与特斯拉的差距逐渐拉大。
——而最宝贵的时间,也并没有站在贾跃亭这边。
新势力启蒙
尽管LeSEE最终折戟,但其理念与实践为蔚来、小鹏、理想等后来者提供了宝贵镜鉴。
在战略层面,蔚来重视用户运营与服务体系建设,一定程度上延续了LeSEE对用户价值的重视;
小鹏坚定强化自动驾驶自研,呼应了LeSEE早年对智能化方向的判断;
理想汽车聚焦单品与现金流安全,则是对过度扩张、战线过长的反思——先确保单品存活,再稳步拓展布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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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EE的生态协同构想,也在后续产业演进中得到深度印证。
如今华为智选车模式、小米汽车与米家生态的联动,都在不同程度上体现了“终端+生态”的思路,与当年LeSEE的布局逻辑几乎如出一辙。
更具启示意义的是LeSEE对重资产建厂的探索。
其规划的德清工厂最终未能落地,却为后续新势力提供了重要参考:
——蔚来与江淮、小鹏与海马采用深度合作制造模式,在前期有效降低了重资产风险,体现了对LeSEE教训的消化与迭代。
产业教训
LeSEE的溃败,表面是资金链断裂,实则是互联网思维与汽车产业规律碰撞的结果。
首先,汽车研发周期长、供应链复杂、量产门槛极高,LeSEE试图用互联网“快迭代”模式攻坚制造环节,严重低估了工程化与量产难度。
2017年乐视体系危机全面爆发时,LeSEE尚未完成核心工程验证,几乎没有抗风险能力。
其次,“生态化反”需要长期、巨额的资本支撑。
乐视系同时布局手机、电视、体育、汽车等多个生态,资金紧张,资源分散。反观特斯拉在实现盈利前虽累计亏损巨大,也聚焦航天、太阳能等产业,但美股拯救了马斯克,美国的包容失败的创业氛围拯救了马斯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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蔚来、小鹏在发展早期也均以核心车型为重心。LeSEE宏大的产业叙事过早的踏空产业造车风口,最终被资本压力反噬。
第三,乐视危机核心源于自身资金链与债务问题,受限于产业当时现状,LeSEE自始至终未能获得新能源汽车生产资质,也未与主流车企达成实质代工合作。
当然,最具警示意义的是创始人对节奏、边界和现实的把控。
贾跃亭作为乐视系灵魂人物,同时主导多条高投入业务线,并深陷入银行抽贷疑云,最终在债务危机下无力回天。
而李斌、何小鹏、李想等后续创业者,更注重聚焦主业、补齐制造短板、优化现金流与分工体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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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eSEE的兴衰印证了:颠覆式创新要承担巨大的失败风险,跟随式创新则要容易得多。
乐视的造车故事是一部关于野心、创新与边界的启示录。
它试图用互联网逻辑重构汽车产业,却倒在硬件制造与工程落地的深水区;它描绘的生态愿景有多绚烂,现实落差就有多残酷。
但历史不会忘记,正是LeSEE这样的先行者,以一场未竟的革命,为中国新能源汽车产业照亮了前路的荆棘与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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