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内容源自传统典籍与民间文化的文学再创作,旨在人文表达,不传播迷信,请保持理性阅读。
00
乾隆三十三年腊月的乾清宫,比往年都要冷。
纪晓岚跪在御案前头,膝盖抵着金砖,凉意顺着骨头往上爬。他眼角余光瞥见皇帝手里捏着的那张纸——是他前日写给亲家卢见曾的信稿。纸已经揉皱,边角有汗渍,可见皇上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
“纪昀。”乾隆声音不高,却像冰碴子刮过脊梁骨,“朕待你如何?”
殿里烧着地龙,暖意却到不了纪晓岚身上。他额头渗出细汗,顺着眉骨往下淌,痒得难受,但不能抬手去擦。窗外有太监在扫雪,扫帚划过青砖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刮他的皮。
《道德经》里有一句: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此刻跪在这金砖上,纪晓岚才真正嚼出这句话的滋味。
“回皇上,”他听见自己的声音,稳得不像自己,“圣恩浩荡,臣肝脑涂地,难报万一。”
乾隆把信纸往案上一拍。响声不大,却震得纪晓岚心里一颤。
“那你告诉朕,”皇帝身子往前倾了倾,“‘茶膳费多,银钱难支’——这八个字,是什么意思?”
纪晓岚脑子里轰的一声。那是他提醒亲家盐政亏空事发、让卢见曾赶紧转移家产的信。信送出去才三天,抄家的旨意还没出宫门,怎么就到了皇上手里?
殿外扫雪声停了。有个小太监探头往里看,被大太监一把拽走。
乾隆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
纪晓岚知道,今日这话要是答不对,明年腊月,就没人给他扫墓了。
![]()
01
说起来,这事怪纪晓岚自己。
三天前,他在军机处当值,看见兵部送来的密报——两淮盐政亏空案发了,涉案的官员名单里,头一个就是他亲家卢见曾。纪晓岚当时手里端着茶碗,茶水晃了晃,洒出半滴在袖口上。
坐在对面的刘统勋抬眼看了他一下,没说话,继续翻手里的折子。
纪晓岚把茶碗放下,掏出帕子擦了擦袖口。动作很慢,慢到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卢见曾是他大儿子的岳父,两家孩子刚成亲不到半年。这事要是按律办,卢家抄家,儿媳妇怎么办?儿子怎么办?
他想起儿媳妇进门那天,卢见曾拍着他的肩膀说“纪兄,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酒喝得多了,卢见曾还说漏了嘴,说盐政上那些事,前任就是这么干的,自己不过是接着走老路。
当时纪晓岚就觉着不妥,但碍着亲家面子,没往深里问。
现在好了,问都不用问,直接摊在皇上案头了。
那天傍晚,纪晓岚从军机处出来,在宫门口站了半炷香的功夫。天快黑了,有乌鸦从角楼上飞过,叫了两声。他望着乌鸦飞远,脑子里转着无数个念头——通风报信是死罪,不报信,儿媳妇怎么办?
最后他想了个法子。
回到家里,他让下人拿来一撮盐、一撮茶叶,用白纸包成两个小包,封进信封,派亲信家人连夜送往卢府。信封上什么都没写,只在封口处用浆糊粘了一根鸡毛。
他想着,盐茶——盐茶——查,盐茶亏空,这是让他们赶紧查查盐茶账目的意思。卢见曾看了,应该明白。
纪晓岚千算万算,没算到那根鸡毛。
那天夜里下起了雪。亲信家人揣着信出了城门,路上遇着一队巡夜的兵丁。兵丁头目见他行迹匆忙,拦住盘问。家人说是替老爷送信,头目问送什么信,家人说就是家信。
头目不信,搜了他的包袱。
那根鸡毛从信封上掉出来的时候,头目眼睛亮了。军机处官员的家人,深更半夜,带着粘鸡毛的信出城——这是军情急报?
信当天夜里就送到了九门提督府。九门提督不敢拆看,第二天一早呈到了御前。
乾隆拆开信封,看见两包盐茶,愣了半晌。然后他笑了,笑得九门提督脊背发凉。
“好个纪晓岚,”皇帝把盐茶倒在御案上,一粒一粒捻着,“跟朕玩哑谜。”
他派人盯着纪晓岚,看他还玩什么花样。盯了两天,什么都没盯出来——纪晓岚照常上朝,照常当值,照常去茶馆听说书,脸上看不出半点异样。
直到今天,乾清宫召见,皇帝把这封信摊在他面前。
![]()
02
“纪昀,”乾隆把信纸往他面前推了推,“你给朕说说,这‘盐茶’二字,是个什么讲究?”
纪晓岚低着头,目光落在信纸上。纸是他平日里写折子用的宣纸,字是他亲笔写的,盐茶是他亲手包的。赖不掉,也推不脱。
殿里静得能听见炭火爆裂的细响。
他想起小时候在河间府,祖父教他念书,念到“事君能致其身”这一句,祖父说,读书人入了仕,这条命就不是自己的了,该舍的时候就得舍。
那时候他不明白什么叫“该舍”。现在明白了。
“回皇上,”纪晓岚抬起头,脸上带着一点茫然,“这是臣给亲家送的礼。”
乾隆眉毛动了动:“礼?”
“是。”纪晓岚往前跪了跪,膝盖压得生疼,“卢家新得了一处园子,前日来信说园子里缺两样东西,托臣在京城帮着踅摸。臣寻了两日,寻着上好的盐和茶,给亲家送去尝尝。”
乾隆盯着他,不说话。
纪晓岚继续说,语气跟平日里闲聊一样:“臣那亲家是个老饕,吃什么都讲究。他说京城的盐太粗,南边的盐细;京城的茶太燥,南边的茶润。臣想着,他在扬州待惯了,回京城住不惯也正常,就给他送点家乡口味过去。”
乾隆把信纸拿起来,对着光看了看:“那你为何不写信,只送两包盐茶?”
“臣写了。”纪晓岚指了指信封,“信封上那根鸡毛就是信。”
“鸡毛?”乾隆把信封翻过来看了看,鸡毛早就被九门提督取走了。
“是。”纪晓岚脸上带着一点不好意思的笑,“臣小时候在乡下,见人送急信就在信封上粘鸡毛。臣想着亲家等着用,就粘了一根,让家人走得快些。没想到九门提督误会了,以为是军情,闹出这么大动静。”
他说得合情合理,神色坦然,眼角眉梢还带着一点乡下人进城后的谨慎和憨厚。
乾隆看着他,嘴角慢慢弯起来。
“纪昀,”皇帝把信纸放回案上,“你当朕是三岁孩子?”
纪晓岚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他跪在那里,等着皇帝下一句话。
殿外又有扫雪声,这回是两个人,扫帚刷刷响着,一个在前,一个在后。
“盐茶,”乾隆慢慢说,“盐茶亏空。卢见曾的案子,朕还没来得及下旨,你这边信就送出去了。你说这是送礼,朕信。可你送礼的时间,未免太巧了些。”
纪晓岚心里翻了个个儿。皇上不追究盐茶的意思,追究的是时机——这比追究盐茶更难解释。
他垂下眼,看见自己袖口上那片茶渍。三天前洒的那半滴茶,已经干了,留下一个淡黄色的印子。
03
“臣不敢欺瞒皇上,”纪晓岚说,“臣确实知道盐政上的事。”
乾隆没说话,等他往下说。
“前些日子卢家来信,说亲家在扬州日子不好过,盐政上亏空太大,填不上窟窿,让臣在京城帮着想办法。”纪晓岚说得慢,像是在一边想一边说,“臣一个文官,能想什么办法?就回信说,实在不行就辞官回来,园子已经买了,日子总能过下去。”
他顿了顿:“后来臣在军机处看见兵部的折子,才知道这事闹大了。臣想再给亲家去封信,又怕惹祸上身。想来想去,就送了点盐茶过去——既是提醒他别再想盐政上的事,也是让他尝尝家乡味,宽宽心。”
乾隆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
“皇上圣明,”纪晓岚抬起头,“臣若有通风报信的心,就不会只送两包盐茶。臣若有欺瞒皇上的心,今日也不会实话实说。”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要是真通风报信,不会只送盐茶这么明显的东西。要是真有心欺瞒,今日就该咬死了不认。
可乾隆是什么人?在位三十三年,什么样的把戏没见过?
“纪昀,”皇帝往后靠了靠,“你知不知道,卢见曾昨儿夜里已经自尽了?”
纪晓岚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发黑。他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抄家的旨意还没出宫门,他就上吊了。”乾隆语气平平,听不出是怒是悲,“家产早转移了,只剩个空壳子。你说你那两包盐茶不是通风报信,那他跑什么?”
纪晓岚跪在那里,膝盖的疼已经感觉不到了。他想起卢见曾拍着他肩膀说“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的样子,想起儿媳妇进门那天敬茶时羞涩的笑。
“臣……”他张了张嘴,只说出这一个字。
“你不必说。”乾隆摆摆手,“朕叫你来,不是问罪的。”
纪晓岚愣住。
“若是问罪,这会儿你该在大牢里。”乾隆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他,“朕就想听听,你能编出什么瞎话来。”
窗外雪还在下,一片一片落在琉璃瓦上。乾隆站在那里,背影看久了像一尊塑像。
“你编得不错,”皇帝回过头,“有鼻子有眼,像是真的。可朕告诉你,卢见曾的家书里,夹着你那封信的底稿。”
纪晓岚心里那块石头彻底砸下来,砸得他喘不过气。
“那信上写的什么?”乾隆慢慢走回御案前,“‘盐茶亏空,速作准备’——八个字。跟朕猜的一模一样。”
殿里静得只剩下炭火爆裂的声音。
“你说,朕该怎么处置你?”
![]()
04
纪晓岚跪在那里,脑子里飞快转着。卢见曾既然自尽了,死无对证,自己那封信就成了孤证。可皇上说家书里夹着底稿——这底稿是真是假?若是真的,卢见曾为何要把底稿留着?若是假的,皇上为何要编这个谎?
他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刘统勋在军机处看了他一眼。那一眼现在想来,不是随意一瞥,是提醒,是警告。刘统勋管着刑部,卢见曾的案子就是他经手的。底稿的事,八成也是他查出来的。
可刘统勋没揭发他。要是揭发了,今天就不会是乾清宫召见,而是刑部大牢了。
“臣有罪。”纪晓岚低下头,不再辩解。
乾隆盯着他看了半晌,突然笑了一声。
“有罪?”皇帝坐回椅子上,“你倒是干脆。”
纪晓岚不说话。辩解已经没有意义,卢见曾死了,底稿落在刑部,再编下去就是欺君之罪。
“刘统勋替你求了情,”乾隆说,“说你是个直人,做事不过脑子,没想着害谁,就是想救亲家一把。朕想了想,也是,你要是真想害谁,也不会送两包盐茶这么蠢的东西。”
纪晓岚听着,心里五味杂陈。刘统勋替他求情——这事他想都没想过。两人在军机处共事多年,交情不深不浅,从没到求情这份上。
“可朕不能就这么放了你。”乾隆拿起茶碗喝了一口,“卢见曾死了,盐政上的窟窿还没填上。朕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
纪晓岚等着他往下说。
“你不是会编瞎话吗?”皇帝放下茶碗,“给朕编一首诗。编得好,朕免你死罪。编不好,自己去刑部领板子。”
纪晓岚一愣。
“就咏那个——”乾隆指了指窗外,“雪。”
窗外雪还在下,越下越大,琉璃瓦上的雪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院子里有几棵老槐树,枝丫被雪压弯了,时不时掉下一团雪来,砸在地上,闷闷的一声响。
纪晓岚望着窗外,脑子里一片空白。他写过无数首诗,应制的、唱和的、送别的,什么场合都能张口就来。可这会儿跪在御前,膝盖疼得发麻,脑子里却像这雪地一样,白茫茫一片。
“怎么?”乾隆笑了,“平日不是挺能说吗?这会儿哑巴了?”
纪晓岚深吸一口气,刚要开口,突然听见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脚步声很急,踩着雪,咯吱咯吱响。
门帘掀开,一个大太监探进头来,脸色发白:“皇上,六百里加急,准噶尔那边出事了。”
05
乾隆接过折子,看了一眼,脸色沉下来。
纪晓岚跪在地上,看不见折子上写的什么,只看见皇帝的手指捏着折子边角,捏得发白。
殿里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纸上的沙沙声。
“你先回去。”乾隆头也不抬,“那首诗,明日早朝前送到御书房来。”
纪晓岚叩头谢恩,撑着地站起来。膝盖已经跪麻了,走路一瘸一拐。他低着头往后退,退到门边时,听见皇帝说了一句:
“刘统勋在宫门口等你。”
他心里一紧,掀开门帘走出去。
外面雪下得正紧,风卷着雪沫子往脸上扑。纪晓岚眯着眼,一步一步踩着雪往外走。穿过乾清门,走过金水桥,远远看见宫门口站着一个人,撑着伞,穿着石青色的官袍。
是刘统勋。
他走到跟前,刘统勋没说话,只是侧过身,把伞往他头上挪了挪。两人并肩往外走,脚步声咯吱咯吱响着。
“卢家的底稿,”纪晓岚低声问,“真是你查出来的?”
刘统勋点点头。
“那你为何替我求情?”
刘统勋没回答,走了一段,才说:“卢见曾死的那天夜里,让人给我送了个口信。”
纪晓岚侧头看他。
“他说,纪昀是个糊涂人,做事不瞻前不顾后,但心眼不坏。他说,要是这事牵连到纪昀,让我帮着说句话。”刘统勋停下脚步,看着纪晓岚,“他替你扛了。”
纪晓岚愣在那里,雪落在头上、肩上,落满了也忘了拍。
“盐政亏空那笔账,卢见曾早就知道瞒不住。他调回京城,买园子,给儿子娶媳妇,都是做给人看的——让人觉着他心里没鬼。”刘统勋声音平平的,“你那封信送到的时候,他已经把家产都转移了。盐茶那两样东西,不过是让他走得更安心些。”
纪晓岚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他自尽前写了一封折子,把盐政上的事全揽在自己身上,说底下的人都是听命行事,让皇上别再追究。”刘统勋说,“折子里提了你的名字,说你不知情,说那封信是寻常问候。”
雪越下越大,天已经黑透了。宫门口的灯笼被风吹得晃来晃去,光影在地上摇着。
“他拿命换了你的命。”刘统勋说完,撑起伞,走进雪里。
纪晓岚站在宫门口,望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风雪里。脚底下冻得发麻,可他一步都迈不动。
不知站了多久,有个小太监跑过来,说纪大人,该关宫门了。他才回过神,一步一步往家走。
![]()
06
回到家里,天已经黑透。
纪晓岚没进屋,站在院子里,任雪落在身上。下人拿伞来撑,被他摆摆手赶开了。
他想起第一次见卢见曾,是在翰林院的宴席上。那时候卢见曾是两淮盐运使,回京述职,在座的都是翰林。卢见曾敬酒敬到他跟前,说纪兄的文章我读过,写得真好。他随口客套两句,没往心里去。
后来卢见曾托人来说亲,想把女儿嫁给他的长子。他犹豫过——盐运使这个位子太肥,肥得让人眼红,不是什么好亲家。可卢见曾亲自登门,说纪兄放心,我做事有分寸。
有分寸。
纪晓岚站在雪里,苦笑了一声。这叫有分寸?
儿媳妇从里屋出来,站在廊下,怯生生叫了一声“爹”。他回过头,看见儿媳妇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你爹的事,”他说,“我知道了。”
儿媳妇咬着嘴唇,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纪晓岚望着她的背影,想起卢见曾拍着他肩膀说“往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现在真是一家人了,他死了,女儿得管自己叫爹。
雪还在下,落在脸上化成水,顺着腮帮子流下来,分不清是雪水还是别的什么。
第二天一早,他写了那首诗。
诗是咏雪的,一共四句,写的是雪落在大地上的样子,雪化了以后什么都没留下。他写完,自己看了两遍,折好,送进宫里。
晌午时分,宫里来人传话:皇上说了,诗写得不错,纪昀回去接着当他的差,盐政上的事不许再提。
纪晓岚跪着接旨,磕头谢恩。
传旨的太监走了,他还跪在那里,望着地上那道被太阳晒化的雪痕发呆。
07
开春以后,盐政上的事慢慢没人提了。
卢见曾的案子结了,家产抄没,人已经死了,也就不再追究。卢家人回了原籍,儿媳妇也跟着去了。走的那天,纪晓岚送到城门口,儿媳妇掀开车帘,叫了一声“爹”,眼泪就下来了。
他说,去吧,好好过日子。
马车走远了,他还站在那儿,望着官道上的尘土慢慢落下去。
后来他听人说,卢见曾那封折子,是刘统勋亲手呈给皇上的。皇上看了,沉默很久,说了一句“也是个忠臣”。这话传到纪晓岚耳朵里,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忠臣?卢见曾是贪官,贪官也能叫忠臣?
可他又想起卢见曾临死前托刘统勋带的那句话——“纪昀是个糊涂人,做事不瞻前不顾后,但心眼不坏”。卢见曾若是只想着自己,大可以把他说出来,说是他通风报信,拉个垫背的。可卢见曾没这么做。
什么叫忠?什么叫奸?纪晓岚想了很久,想不明白。
有一回在军机处,刘统勋翻着旧折子,突然说了一句:“卢见曾那笔盐税,其实没进自己口袋,都填了兵部的窟窿。”
纪晓岚一愣。
“准噶尔那边打仗,兵部催饷催得急,户部拿不出钱,就从盐税上挪。”刘统勋把折子合上,“卢见曾是替人背锅。”
纪晓岚想问他背的是谁的锅,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问了又怎样?人已经死了,问清楚了也不能让他活过来。
那天傍晚,他从军机处出来,路过乾清宫,看见御案上放着那首诗。他写的咏雪诗,四句二十八个字,压在镇纸下面,纸边已经卷了。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
08
很多年以后,纪晓岚已经老了,牙齿掉得差不多了,说话漏风。
有一回儿孙们缠着他讲故事,他就讲了这段。讲卢见曾,讲盐茶,讲那首咏雪诗。儿孙们听得入神,问后来呢?
他说,后来?后来就没后来了。
孙子问,爷爷你那首诗写的什么?
纪晓岚想了想,念出来: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九片十片无数片,飞入梅花总不见。”
孙子说,这诗听着像小孩儿写的。
纪晓岚笑了,笑起来漏风,呼哧呼哧的。
“就是小孩儿写的,”他说,“你卢爷爷当年教我的。”
窗外有雪落下来,一片两片,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槐树还是当年那棵,枝丫被雪压弯了,时不时掉下一团雪来,闷闷的一声响。
纪晓岚望着窗外,想起那年腊月跪在乾清宫,膝盖底下凉得发疼。想起宫门口刘统勋撑着伞等他。想起城门口儿媳妇掀开车帘叫爹。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片。
飞入梅花总不见。
作者声明:作品含AI生成内容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