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代十国(907—979)是中国历史上最剧烈的动荡期之一。唐朝覆灭后,中原政权走马灯般更迭,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相继而立,南方诸国割据林立,“天子,兵强马壮者为之”道尽乱世逻辑。《太平年》所呈现的,正是这段黑暗历史的终章:后周世宗励精图治,赵匡胤代周建宋,钱弘俶不血刃而归宋,终结百年分裂。在这样一个皇权神圣性崩塌、合法性重建的时代,“官家”悄然成为帝王的主流称谓,它褪去了“天子”的神权光环,更贴近“治理天下者”的现实身份。
“官家”之称,并非宋人的独创,其源头可追溯至魏晋,成型于五代,定制于赵宋。最早以“官家”指代君主的明文记载,见于《晋书·石季龙载记上》:“官家难称,吾欲行冒顿之事,卿从我乎?”元代胡三省在《资治通鉴注》中明确考证:“称天子为官家,始见于此。西汉谓天子为县官,东汉谓天子为国家,故兼而称之。”一句话道破语源:“官家”是汉代“县官”“国家”两种帝王称谓的融合,是“公”与“私”、“天下”与“王室”的结合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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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官家”最核心的义理,来自三国曹魏蒋济《万机论》:“三皇官天下,五帝家天下,兼三五之德,故曰官家。”所谓“官天下”,即天下为公、选贤与能;“家天下”,即世袭传承、家国一体。“官家”二字,意在要求帝王兼具公心与治权,以天下为重,以一姓为轻。这一解释在宋代得到官方定论,《湘山野录》记宋真宗宴问群臣,李仲容以此对答,龙颜大悦;《国老谈苑》亦载徐铉以此说进言宋太宗,成为君臣共识。这不仅是一个称呼,更是宋代“君臣共治、以民为本”政治理念的象征。
五代时期,“官家”已在宫廷与民间普遍使用。后蜀花蕊夫人《宫词》云“明朝腊日官家出,随驾先须点内人”,以诗证史;《旧五代史》中,将士、宫人、臣僚皆以“官家”呼帝,成为乱世中最接地气的帝王称谓。五代帝王多出身行伍,无汉唐皇室的血统与神学加持,用“官家”自称,既能弱化天命色彩,又能凸显执政者的务实身份,恰与《太平年》中郭荣、赵匡胤等务实进取、以安定天下为己任的形象高度契合。
入宋之后,“官家”正式成为皇帝专属的制度化称谓,贯穿两宋三百余年。《宋史·太祖本纪》载,陈桥兵变后,后周符太后泣谓赵匡胤:“吾母子之命,皆托于官家。”这是宋代正史中第一处“官家”记载,标志着新朝对这一称谓的正式接纳。在《续资治通鉴长编》《建炎以来系年要录》等史料中,上至宰相奏对,下至市井闲谈,称帝王为“官家”已成常态。宋太祖“我为天下守财耳”的名言,正是“官家”精神的最好注脚——皇帝不是天下的主人,而是天下的守护者。
从《太平年》的荧屏烽烟,回到千年之前的历史现场,“官家”这两个字,见证了一个时代的转型。五代十国用战乱打碎了旧秩序,宋朝用文治与理性重建了新伦理。“官家”不只是一个称谓,更是从“兵强马壮者为帝”到“以德居位、以公治天下”的历史跨越。它告诉我们:帝王之尊,不在名号之神圣,而在是否以苍生为念、以太平为责。
《太平年》以“太平”为名,以“官家”为称,正是对这段历史最精准的还原。乱世求治,人心思安,一句“官家”,承载的是百年动荡后的秩序重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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