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4年吴晗重写《朱元璋传》，毛主席看后嘱咐：要把朱元璋写好点

你肯定想不到，一本朱元璋传记，居然磨了吴晗二十多年。从一开始赚稿费救急动笔，到辗转西柏坡被毛主席提意见，再到1954年第三次彻底推倒重写，这里头藏着不少圈外少有人知的细节。本来靠借古讽今写朱元璋的吴晗，改来改去反倒改出了新中国史学史上一段特别经典的公案。

1943年吴晗在西南联大过得那叫一个难。物价飞涨工资贬得不值钱，老家亲人缺钱用，老婆生病还等着付医药费，正好重庆出版社找上门，开一万稿费请他写一本朱元璋的小册子，搁谁都没法拒绝。他两个月赶完《由僧钵到皇权》，拿到预付稿费就先寄回老家，再留够老婆的治病钱，账算清了，心里却一直硌得慌。

那时候国统区政治黑暗，吴晗本来就恨透了国民党的统治，写朱元璋的时候，特意把他诛戮功臣、搞恐怖政治那部分放大，用来影射蒋介石。加上战乱找不到《明太祖实录》这类核心史料，只能靠二手资料拼凑，书写出来读者反响不算差，吴晗自己却越看越愧疚。后来为了多赚点稿费还换过名字重印，这个心病就更解不开了。

1946年清华迁回北平，吴晗一安顿下来就琢磨着必须重写这本书。攒了这么多年的笔记卡片，北平图书馆又有全套完整的明史资料，折腾到1948年，《朱元璋传》初稿终于成型。这时候吴晗去到西柏坡，顺手就把写完的手稿送给了酷爱读史的毛主席。

谁能想到，毛主席百忙之中居然把厚厚一本手稿全看完了，还拉着吴晗促膝长谈了一整夜。没说什么客套的场面话，直接点出了书里最核心的问题，矛头对准了书里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红巾军领袖彭莹玉。吴晗那会儿受资料限制，认定彭莹玉是起义成事后功成身退，还夸他是拎得清的职业革命家。

毛主席不认同这个判断，他说这么坚定有毅力的革命者，不可能在大事未定的时候自己退走，要么是本人犯了错，要么就是史料有缺漏。后来他还给吴晗写信，肯定了吴晗写书搜求材料的用心，也点出吴晗还没完全接受历史唯物主义作为研究历史的方法。这话点得够透，吴晗一下子就明白自己的问题出在了哪里。

那时候书稿已经排好版准备出版，根本没时间全面大改，1950年第一版《朱元璋传》问世，还是保留了原稿的大部分内容，这些没改的毛病，就成了吴晗压在心里必须完成的作业。后来吴晗有空查《明实录》核对，果然发现彭莹玉不是功成身退，是战死在了抗元的战场上，之前错写完全是自己主观推断太重留下的漏洞。

错了一个彭莹玉，反倒让吴晗更慌了，自己当初写朱元璋本来就是带着影射蒋介石的目的，把人家晚年写得那么糟，是不是本身评价就偏了？1954年，吴晗已经当上了北京市副市长，天天公务缠身忙得脚不沾地，还是挤出来整块时间启动了第三次修改。改完之后他没敢直接出版，印了一百多份油印本，到处送给同行征求意见，也给毛主席送了一份。

这次毛主席给的反馈很直接，说朱元璋是农民起义领袖，本来就该肯定，要把他写好点，别把晚年写得那么坏。这话可给吴晗出了个大难题，朱元璋本来就是个功过掺半的人物，早年结束元末乱世救了百姓，晚年确实严刑峻法杀了不少功臣，说要写好点，到底该怎么把握尺度？

吴晗当初提笔写这本书，本来就是冲着朱元璋后期的高压统治去的，就是为了借古骂蒋介石，现在要换方向，等于把之前的写作思路全部推倒重来。这份纠结压得他透不过气，第三稿改完之后，愣是压了九年没敢出版，一直磨到1964年他生病在家，暂时不用出去忙公务，才下定决心做最后一次大修。

这次吴晗终于想明白了，不搞非黑即白那一套，就在肯定和批判中间找一条合适的中线。早期版本里把朱元璋写得差不多就是个天生嗜杀的暴君，这次修改，该放的原始史料一点没删，胡惟庸案、蓝玉案杀了多少人，牵连多广，全都原原本本保留在书里。但他在史料后面加了大段背景分析，没把屠杀全归给朱元璋性格残暴。

他说朱元璋对功臣痛下杀手，不是没事找事，是明初各种社会矛盾、权力冲突攒出来的必然结果，君权和相权争，淮西功臣集团和其他势力争，新王朝要巩固统治，才走出了这么极端的一步。他也没为了肯定就帮朱元璋洗地，滥杀无辜、株连百姓的黑料，书里写得明明白白一点没遮。

同时他也把朱元璋结束元末战乱、轻徭薄赋、打击贪污的功劳摆得清清楚楚，给读者呈现出一个真正矛盾复杂的朱元璋，不是彻底的完人，也不是彻头彻尾的坏蛋。1965年定稿本《朱元璋传》上市，很快就卖火了，不少人都是通过这本书第一次系统完整了解了朱元璋的一生。

吴晗第一时间把新出的书送了一本到中南海，毛主席对这个版本也给出了肯定的评价。回头看这段往事其实挺有意思，吴晗一开始为生活所迫、带着情绪写了一本借古讽今的书，后来又在新的学术和政治环境里，一点点把这本书拉回了忠于史实、尊重逻辑的正轨。

毛主席说要把朱元璋写好点，不是让吴晗昧着良心吹捧，是提醒学者要辩证地看待农民起义领袖这个群体，不能带着有色眼镜一棒子打死。吴晗也守住了历史学者的底线，没因为要肯定就把朱元璋的黑点全部抹掉。两者碰在一起，反倒让这本书成了新中国史学发展过程中，特别有代表性的一个案例。

从西南联大的破书桌到清华园的灯下，二十多年磨一本书，变的不只是书里的文字内容，还有吴晗自己做学问的心态，从借题发挥到回归史实，从情绪化批判到冷静客观分析，给后来的读者留下了一份够扎实也够有温度的作品。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吴晗重写<朱元璋传>的历史往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