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子花4100元定了6辆奔驰婚车，结婚当天司机却半路罢工了。

9月24日天还没亮透，小钱就醒了。窗帘缝里钻进来的微光落在崭新的西装袖口上，他指尖摩挲着丝质领结，心跳比窗外早起的鸟鸣还要急。今天是他大婚的日子，床头叠着的红绣球还带着昨晚母亲熏过的艾草香，可一想到接亲的车队，他心里那点雀跃就凉了半截。

凌晨五点半，小区门口的空地上停着六辆奔驰。头车引擎盖上光秃秃的，本该立着的三叉星徽连个底座都没留下，银灰色的车身蒙着层薄灰，像是从哪个停车场刚开出来的。小钱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屏幕上还存着上周跟颜先生的聊天记录：“头车必须带立标，婚庆公司都讲究这个，你放心。”

“小钱，吉时快到了。”伴郎拍他肩膀时，掌心的汗蹭到了他西装上。小钱深吸一口气，鼻腔里钻进汽车尾气混着路边早餐摊的油条味，他扯出个笑：“没事，可能路上颠掉了，先接新娘子要紧。”

车队浩浩荡荡往新娘家开，头车的空调时好时坏，冷风裹着一股霉味灌进来。小钱盯着窗外掠过的街景，脑子里反复想着给颜先生转尾款那天的事——对方在电话里笑得热络：“都是朋友介绍的，还能坑你？全款付了我好给司机排班，保准让你风风光光娶媳妇。”当时微信转账的提示音还挺清脆，现在想起来却像根刺扎在耳膜上。

新娘家楼道里挤着七八个人，伴娘团举着红线团拦门，起哄声震得楼道灯嗡嗡响。小钱背完三句土味情话时，喉咙干得发紧，伴郎递来的矿泉水瓶上凝着水珠，攥在手里冰凉。好不容易抱着穿婚纱的新娘下楼，白纱裙摆扫过他手背，软得像团云，他低头看了眼新娘的红绣鞋，心里的火气暂时压了下去。

婚车刚拐上绕城高速，突然“吱呀”一声急刹。小钱往前栽了下，额头差点撞上前排座椅。他还没来得及问怎么回事，后面五辆车的车门“砰砰”地开了，六个穿着夹克的司机围了过来，为首的中年男人手背上有道疤，说话时烟味直往车窗里钻：“兄弟，结个婚不容易，我们哥几个也不能白跑，3450块，结下账。”

小钱懵了，婚纱裙摆还搭在他腿上，新娘的手微微发抖。他推开车门，晨间的风带着露水打在脸上：“钱我早就给颜先生了，全款，一分不少。”

“颜老板让我们找你要。”另一个瘦高个司机踢了踢轮胎，“他说你结完婚就赖账，我们可等不起。”

伴郎们围过来时，伴娘团里有人掏出手机录像，镜头晃悠悠的。小钱感觉后颈的汗顺着衣领往下滑，新娘的母亲在后面低声念叨“不吉利”，他咬着牙摸出手机：“我现在给颜先生打电话。”

电话响了七声才被接起，颜先生的声音含混不清，像是还没睡醒：“小钱啊？怎么了这是……哦，那钱啊，我忘给司机了，你先垫上，回头我立马还你，别耽误了吉时。”

“你……”小钱想说的话卡在喉咙里，看着司机们不耐烦的脸，还有新娘眼里一闪而过的委屈，他点开支付宝输密码时，手指抖得差点按错。转账成功的提示音响起时，他听见自己牙齿咬得咯咯响。

婚礼仪式上，司仪喊“夫妻对拜”时，小钱弯腰的动作有点僵。香槟塔折射的光晃得他眼晕，敬茶时母亲塞给他的红包捏在手里，硬纸壳的边角硌得慌。直到送走最后一桌客人，他瘫坐在空荡的宴会厅里，地上散落着彩带和糖纸，空气里还飘着百合和烟酒混合的味道，他才掏出手机给颜先生发语音，语气里的火能烧起来：“三天之内，把3450还我，还有之前多收的定金，一共4200，一分不能少。”

颜先生在微信那头倒是痛快：“没问题兄弟，等我这两天结了工程款就给你。”

可这一等就是半个月。每次催款，对方的理由都不一样：“工程款被押了”“我妈住院了”“银行卡冻结了”。最后一次通话时，颜先生的声音透着不耐烦：“不就几千块吗？至于天天催？我又不是不还。”

小钱盯着手机里颜先生的朋友圈，对方昨天还发了在海鲜馆吃饭的视频，油焖大虾的红亮色泽刺得他眼睛疼。他咬咬牙，揣着转账记录和聊天记录去了法院，立案窗口的工作人员敲着键盘说：“颜某？他这是今年第五个被起诉的案子了，早就是失信人了。”

法庭调解那天，颜先生穿着件起球的夹克，坐在被告席上还在辩解：“我也是受害者啊！我把钱给了底下的人，那小子卷钱跑了，我找谁要去？”

“你委托谁了？有合同吗？”法官问。

颜先生张了张嘴，没说话。

小钱走出法院时，秋风卷着落叶扫过脚边。他摸出手机，给当初介绍婚车队的朋友发了条消息：“以后这种‘熟人’，别再介绍了。”发送成功的瞬间，他想起大婚那天，新娘坐在婚车里轻声说：“没事，钱能追回来的，重要的是我们在一起。”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他身上，不算暖，但足够亮。他攥了攥拳，决定跟这个失信的颜先生耗到底——不是为了几千块钱，是为了那天早上，婚车引擎盖上本该有的立标，和新娘眼里不该有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