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开任何一本正儿八经的历史教科书,你大概率会产生一种错觉:人类的历史,就是一部帝王将相的家谱,或者是一张冷冰冰的战争路线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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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在北京的一场深度对谈里,罗新、王笛、许纪霖和赵世瑜这四位顶尖的历史学家,却给这种宏大叙事泼了一盆冷水。他们聚在一起,其实就为了捅破一层窗户纸:那些被主流历史忽略的99%的人,也就是现在的你和我,到底算不算“历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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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纪霖教授讲了个很私人、但极具代表性的经历。他去北京出差,住在繁华的灯市口,闲来无事溜达进了一条胡同——史家胡同。这里现在有名得很,甚至还有个专门的博物馆。
乍一看,这是个文青打卡的圣地,有咖啡馆,有精品酒店,还有林徽因的特展。但懂行的人,看到的是残酷的“折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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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之前,这儿住的是民国名流,谈笑有鸿儒;后来,这里成了北京人艺的宿舍,老舍、曹禺这些大艺术家在这儿生活;再后来,文人也退场了,资本进场,变成了如今的高端商业区。
一条胡同,三次大换血。
这哪里是砖瓦的故事?这是人的洗牌。每一次权力和资本的更迭,都在无声地把上一批人“扫地出门”。如今我们在那里喝着38块一杯的拿铁,又有几个人知道,这里曾经也是某些人回不去的家?城市史,从来不是建筑史,而是关于“谁有资格留在这里”的博弈史。
他在北京和河北交界处做田野调查,发现了一个极为荒诞的现象:从北京出去,检查站的杆子抬得飞快,以此显示“京津冀一体化”的流畅;可一旦你要从河北进北京?对不起,全部下车,刷身份证,查后备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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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根起落的栏杆,比任何经济学论文都能说明问题。
罗新教授补了一刀:北京就像一个巨大的资源黑洞。你看地图,河北中间塌陷出两个大坑,一个叫北京,一个叫天津。周边的资源被吸干了,只为了供养这两个超级都市。
这种宏大叙事下的“牺牲”,在史书里往往只是一句“周边地区全力保障”。但对于那些每次进京都要在寒风中排队安检的通勤族来说,这是每一天实实在在的痛感。
这才是历史的真相——它不仅仅是版图的扩张,更是无数普通人被挤压的生活空间。
更有意思的是,即便我们试图去寻找关于普通人的记载,往往也会掉进“精英视角”的陷阱。
研究成都茶馆的专家王笛教授,就揭露了一个文学圈的“骗局”。
为了研究百年前成都人的生活,他去翻看了著名作家李劼人的小说。书里写到茶馆里的“吃讲茶”——也就是民间调解纠纷。在作家的笔下,这事儿充满着江湖匪气,谁拳头大谁有理,甚至把茶馆砸了老板还偷着乐,正好换新家具。
这描写看着真过瘾,真生动。但王笛去翻了当年的警察局档案,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真实的“吃讲茶”,是一套极其严密的民间自治规则。调解人得德高望重,断案得有理有据,一旦打架,茶馆老板是最倒霉的,根本拿不到赔偿。
为什么大作家要“撒谎”?
说白了,还是阶层傲慢。在那个年代的新知识分子眼里,底层老百姓的自治就是“野蛮”的、无序的、需要被改造的。他们带着有色眼镜记录历史,结果把我们骗了近百年。
这事儿细思极恐:如果一千年后,我们的档案都没了,后人只能通过现在的某些神剧来研究我们,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个时代的人是不是个个都住大平层、谈恋爱不用上班、动不动就“承包整个鱼塘”?
谁来记录真实的我们?
罗新教授一针见血:历史书里全是权力的味道,制度、战争、经济,归根结底都是权力的游戏。而人的味道,太淡了。
好在,现在终于有人开始觉醒了。
有个叫胡安焉的快递员,写了本《我在北京送快递》。他不写什么行业宏观分析,就写今天送了几个件,遇到了哪个刁钻的客户,腿怎么疼,心怎么累。这就是历史。二三十年后,当人们想知道2020年代的东方大国人在干什么,这本书的价值,可能比某些枯燥的行业报告大得多。
还有那本《素锦的香港往事》,几百封在地摊上淘来的家书,拼凑出了一个上海女人在香港打拼的血泪史。如果没有人整理,这些信就是废纸浆;整理出来了,那就是活生生的、带着体温的历史。
我们总觉得历史是属于大人物的,是属于博物馆的。
其实不是。
你爷爷奶奶在饥荒年代是怎么把一口粮省给孩子的?你父母在下岗潮里是怎么摆地摊撑起这个家的?你自己又是如何在996的夹缝里寻找一点点自由的?
. 史家胡同那段看哭了,我们以为的繁华,都是上一代人被挤走的家。
这些看似鸡毛蒜皮的小事,才是构建这个国家最真实的血肉。
历史不应该只是帝王将相的独角戏,更应该是无数个“你我他”的群像剧。如果连我们自己都不去记录,不去讲述,那么在未来的历史长河里,我们这代人,就真的只是一串冷冰冰的社保数字,连个响声都听不见。
别等着别人来写你,你自己手里的笔,比什么都重要。谢谢这四位教授,愿意看见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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