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其子与女婿在二战时期相继阵亡的悲痛人生

1950年冬天，朝鲜半岛北部山谷里已经结冰了。前线指挥部的地图桌上，蜿蜒的战线拉得很长，美第十军军长阿尔蒙德中将对着电台发火的场景，在不少参战军官的回忆录里都出现过。很多人只记住了他在长津湖一带的强硬态度、和下属剑拔弩张的争吵，却很少有人注意，这位在朝鲜战场上被评价为“脾气暴躁”的三颗星将军，在走上半岛之前，已经在二战的阴影里失去了自己的儿子和女婿。

阿尔蒙德家族的故事，跨过了两次世界大战，从美国南方的小城，一直延伸到欧洲战场的森林、法国小村的墓地，再回到德克萨斯州安静的郊区。家族里好几代人，都绕不开军装、军校、军功章，也同样绕不开牺牲、失踪和坟墓。看着这一串名字，很难不去想一句话：战场上的命令，往往出自一个背后同样被战争改变过的家庭。

一、从阿拉巴马小城走出的将军与妻子

1892年12月12日，爱德华·马洛里·阿尔蒙德出生在美国弗吉尼亚州卢雷镇。后来在军界声名渐起时，很多人提到他，只记得“第十军军长”“元山登陆”“长津湖方向的东北军指挥官”等标签，却忽略了他与南方小城的联系。1915年前后，他从西点军校毕业，下连队不过一年，就在1917年迎来了人生中一个重要选择——婚姻。

那一年，美国刚刚参战加入第一次世界大战，在阿拉巴马州卡尔霍恩县安尼斯顿市，1897年8月4日出生的玛格丽特·克鲁克已经长成一位性格坚韧的南方姑娘。她是家中四姐弟中的大姐，二妹莎拉不满一岁便夭折，家庭氛围多少带着一点忧伤。1917年，玛格丽特与刚刚穿上军官制服不久的阿尔蒙德结婚，从此步入军人家属的生活节奏：搬迁、分别、等待，几乎成了常态。

玛格丽特并不是那种只把精力耗在琐碎家务上的军人妻子。她喜欢写诗，空下来时会把心情写在纸上。不得不说，在一个军人家庭里，这样的兴趣多少带着一点柔软的力量。阿尔蒙德在外升迁、调动，她在后方把家守住。两人婚后育有一子一女，生活节奏看似平稳，但世界很快会告诉他们，真正的波折在远处等着。

阿尔蒙德一路从基层军官做起，经历一次大战与两次大战之间那段军备缩减的时期，到二战爆发时已经在军界站稳脚跟。与他的军旅履历相比，玛格丽特的生命轨迹非常低调，却也很长：1979年阿尔蒙德去世后，她独自又活了11年，直到1990年6月29日离世，地点在德克萨斯州贝克萨尔县，享年93岁。她的弟弟林顿活到72岁，妹妹尤拉活到84岁，算得上长寿家族。只是在这位将军夫人的长寿背后，压着几段令人难以轻松提起的家庭记忆。

二、长女的婚姻与“飞行员女婿”的陨落

1920年9月1日，阿拉巴马州安尼斯顿市又多了一个新生儿。这个孩子就是阿尔蒙德夫妇的长女——玛格丽特·马洛里·阿尔蒙德。她延续了母亲的名字，也在某种程度上延续了家族与军营难以割裂的联系。

1942年，美国已经全面卷入第二次世界大战。就在这一年，玛格丽特在一场军校毕业典礼上做出了自己的婚姻选择。她的男友托马斯·泰勒·加洛韦，1919年9月5日出生于马里兰州巴尔的摩县陶森市，是家中四兄弟里的老四。这位年轻军官在1942年以炮兵少尉军衔从西点军校毕业，军事战术科目成绩名列同期第一。讲到这儿，有意思的是，他本该顺理成章走上炮兵专业路线，却偏偏选择成为飞行员。

1943年2月，加洛韦被分配到驻扎在加利福尼亚州的第331战斗机中队。当时美国陆军航空兵正大量扩编，飞行员是许多军校毕业生的梦想岗位。命运却在很早的时候给了他一次警告。到队仅一个月，他在一次飞行训练中发生撞击事故，座机坠入距海岸约20英里的海面。所幸有一艘路过的货轮将他救起，人暂时捡回一命。

就这样，这位成绩优异又有些“冒险性格”的少尉活了下来，继续飞行、继续训练。1944年4月，他已经是美第八航空队第436战斗机中队的上尉代理中队长，单位奉命开赴英国参加欧洲战场作战。两个月后，因为表现突出，他被晋升为少校，年仅二十四岁。可以想见，当时军中不少人会把他视为前途无量的“空中王牌”候选人。

然而，战争从来不会因为谁的天赋而放慢手。1944年7月24日，法国西北部上空战斗任务进行中，加洛韦驾驶的P-38战斗机突然失控，从约一万五千英尺高空螺旋下坠，在伊莱市图尔努夫尔村附近的森林中撞毁，机毁人亡，年仅25岁。此时，他与玛格丽特的儿子托马斯刚满一岁。这一点很残酷：孩子长大后对父亲的记忆，只能从照片、同袍的讲述以及墓志铭里去拼凑。

1949年1月10日，加洛韦的遗体被转移至阿灵顿国家公墓安葬。之后，法国伊莱市市政厅前的一条街道以他的名字命名，以示纪念。从美国马里兰到法国村庄，从军校尖子生到战斗机少校，短短二十五年，就这样被刻在一块墓碑上。而对阿尔蒙德中将来说，这名战死在异国森林里的飞行员，不仅是有名有姓的部属，更是第一次叫他“岳父”的人。

战后不久，长女玛格丽特的人生重新展开。二战结束后，她随父亲来到日本东京暂住。当时盟军占领日本，美军各级指挥机构云集东京，许多军官家属也被允许前来团聚。就在这里，她结识了另一位军校出身的军官——小查尔斯·马歇尔·弗格森。1947年4月28日，两人在东京成婚，一段在占领区背景下的军人婚姻由此开始。

弗格森1920年4月28日生于德克萨斯州达拉斯县达拉斯市，是加洛韦在西点的同届同学。他曾在美第一骑兵师服役，参加了美军在二战中的反攻菲律宾战役及战后驻日行动。战后，他走了一条比较典型的“军官深造路线”：1950年获得普林斯顿大学公共事务硕士学位，随后回到军中，又在西点军校担任了三年助理教授。

1955年，小查尔斯离开教员岗位，重新回到野战部队序列。此后，他先后在土耳其、韩国、德国服役，最终在1970年以美军第三军司令部陆军上校军衔退役。退役后，他又取得德克萨斯大学奥斯汀分校博士学位，晚年多以垂钓和户外徒步为乐，生活节奏与年轻时的紧张军旅完全不同。2006年9月15日，他在德克萨斯州贝克萨尔县去世，享年86岁。

这段婚姻为玛格丽特带来了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加上与加洛韦的独子，她一共抚养了三名子女。2010年3月25日，在丈夫去世四年后，这位经历两段军人婚姻的将门长女在德克萨斯州贝克萨尔县去世，终年90岁。不同于飞行员前夫的短暂热烈，这一生的后半程更像是一条绵长而平静的河流，只是河底始终压着前线噩耗的沉石。

三、小儿子的阵亡与“预留墓地”的空缺

如果说女婿的牺牲还隔着一层，那么儿子的死，就直指阿尔蒙德个人的内心深处。1921年12月7日，他的小儿子出生于阿拉巴马州佩里县马里恩市。为了体现对这个男孩的期待，也带着浓厚的家族传统，父亲直接把自己的名字延续给他——爱德华·马洛里·阿尔蒙德。为了便于区分，熟悉他们的人通常称儿子为“小爱德华”。

在重男轻女观念依然相当普遍的年代，这样的命名毫不意外。对许多将军来说，儿子不仅是家庭继承人，更有可能是军旅道路上的“接班人”。小爱德华顺理成章走上军路。二战期间，他在美第45步兵师第57团L连担任上尉连长，带的是一条典型的步兵连，面对的则是欧洲战场上最坚固的一道道防线。

1945年3月19日，欧洲战争接近尾声，但战斗仍然相当激烈。那天，在突破德军齐格菲防线的战斗中，小爱德华在法国阿尔萨斯地区阵亡，年仅24岁。与许多在前线失踪的士兵不同，他的遗体被找到并最终运回美国，安葬地点选在弗吉尼亚州阿灵顿国家公墓第二区。

这里还有一处细节，颇能让人感受到家族内部的安排。据资料记载，这块墓地原本是阿尔蒙德为自己预留的。后来，他把这一方土地让给了战死的儿子。试想一下，在阿尔灵顿那片密集的白色墓碑中，一位还活着的将军站在本该属于自己的位置前，看着刻着儿子名字的墓碑，对他而言，这不仅仅是一个父亲与儿子的告别，而是对自己军旅生涯意义的再次审视。

朝鲜战争期间，阿尔蒙德已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中将。1950年他担任美第十军军长，负责指挥仁川登陆之后在东线的进攻，还在元山地区组织两栖登陆作战。在那一系列作战行动中，他与海军陆战第一师师长史密斯少将、第八集团军司令沃克中将多次发生激烈争执，战场决策上也留下不少争议。有人评价他过于强硬，也有人认为他决策时明知有风险却依然压上。

对这些争议，很难用简单的好坏来概括。不过，有一点常被提及：在朝鲜战场上，他的脾气暴躁、对下级不耐烦、对命令执行要求极为严苛，这些特征或许与他在二战中失去独子与女婿的经历不无关系。虽然史料中看不到他直接谈及这两桩家庭悲剧的内心感受，但一个失去亲人的父亲，再去面对战场上成千上万名年轻士兵时，心中的愤懑和焦虑，很难完全抹去。

1979年，他在美国去世，享年87岁。战后几十年，他曾在部分场合谈及战争经验，却很少公开谈论家族牺牲。表面看来，这是“职业军人”的克制；从家庭侧面来看，这种沉默本身，就是一种深埋心底的伤痕。

四、长外孙的军旅延续与家族后代的分流

阿尔蒙德家族并没有因为一代人的阵亡而远离军界。有意思的是，到了外孙辈，军校、军旅履历依然频繁出现，只是具体路径开始变得多样。

托马斯·加洛韦·弗格森，是阿尔蒙德的长外孙，也是加洛韦少校与玛格丽特长女的独子。他于1943年8月28日出生在亚利桑那州华川堡，一个典型的美国军营环境。孩提时代，他既是战死飞行员的儿子，也是后来上校弗格森的继子，一生几乎都被“军人子弟”这个标签所环绕。

1965年，他从西点军校毕业，延续了外祖父和两位父辈的路线。不过，他走的并不是前线指挥员的道路，而是更偏重情报与分析的方向。越南战争期间，他以空军情报军官的身份先后驻扎于南越顺化和老挝万象，工作内容偏向情报收集与研判，战场形态已经与二战时的那种大规模地面突击有明显不同。

服役期满后，托马斯没有停步。回国后，他在北卡罗来纳州达勒姆的杜克大学攻读历史学，最终获得博士学位，转而在学术与指挥培训领域发挥作用。他曾在陆军指挥与总参谋学院历史系担任助理教授，也在第3机械化步兵师担任情报参谋，最后以陆军上校军衔退役。可以说，他既生活在军队系统之内，又以学者的方式回头研究战争。

2019年6月6日，诺曼底登陆75周年纪念活动在法国举行。托马斯上校来到法国参加活动的同时，特地前往伊莱市图尔努夫尔村，拜访当年发现其父亲遗体的茹伊家族后人。伊莱市时任市长让-吕克·博菲尔专门为他的到来举行了欢迎活动。想象一下，当年那个一岁就失去父亲的孩子，在七十多岁时站在父亲坠机的那片森林附近，与当地居民握手、合影，这种跨越时间的联系，很难说没有某种情感补偿意味。

托马斯娶了琼女士为妻，家庭生活相对平稳。他的同母异父弟弟，也就是阿尔蒙德的二外孙，名叫爱德华·M·A·弗格森，娶妻伊甸；同母异父妹妹莎拉·M·弗格森则嫁给罗亚尔。相比经常以阿尔蒙德家族代表身份出席各类纪念活动的托马斯，这两位在公开场合显得低调许多，关于他们的公开资料也不多，只知道爱德华育有三子：埃里克、梅根和凯特；莎拉育有二子：丹尼尔和迈克尔。

这一代人身上，军旅色彩已经在减弱。部分家族成员仍保持军队背景，但更多开始转向普通职业，生活重心从前线阵地转移到办公室、社区和学校。不过，他们的名字、血缘，以及一些必要的公共活动，让这条家族记忆链并未中断。

五、曾外孙女的舞台与“军人子弟”的记忆

在阿尔蒙德的曾外孙辈中，有一位颇具代表性的人物——罗宾·加洛韦·弗格森。她是托马斯上校的独生女，出生于1974年9月3日。与前几代男性亲属相比，她并未走进军营，而是把舞台作为人生主要空间。

罗宾获得过布朗大学美术硕士学位，后来定居纽约，成为一名戏剧演员。她出演过《玻璃动物园》《无事生非》《玫瑰纹身》等多部戏剧，在美国地方剧院圈内有一定知名度。值得一提的是，她还创作过一部名为《军人子弟》的戏剧作品，灵感来自自己成长于军营大院的生活经历。

在这部作品中，军人家庭的迁徙、等待、分别，成为舞台上的情节线索。与前几代人直接奔赴战场不同，她将家族与军队的关系转化为艺术表达，让观众从军属视角去看待战争与军营文化。这种转化方式，并不惊险，却很真实。

目前，她担任卡罗来纳海角剧院的军事联络人，负责协调剧院与美军布拉格堡军事基地之间的联系，推动军民文化交流。这个角色本身，就处在“军队”与“社会”的交界处。通过戏剧演出、文化项目，一方面让军人和家属走进剧场，另一方面也把军队故事传递给普通观众。

从阿尔蒙德中将算起，这已经是第四代。曾外孙女不再穿军装，却用剧本和角色，把“军人子弟”的心态、喜怒哀乐呈现在观众面前。对这个家族来说，这是另一种形式的“记忆延续”。

回头梳理，从1892年阿尔蒙德在弗吉尼亚的出生，到1979年他的去世；从1917年他的婚姻，到1944年女婿在法国上空坠机；从1945年小儿子在阿尔萨斯战死，到1990年将军夫人高龄离世；再到2019年长外孙在伊莱小村参加纪念活动，这个家族跨越了美西战争之后、两次世界大战、朝鲜战争、越南战争乃至冷战尾声，时间线绵延一个多世纪。

在这条线索中，可以看见典型美国军人家族的结构：西点军校、海外驻军、战场牺牲、阿灵顿墓地、战后深造、军民文化交流……阿尔蒙德中将在朝鲜战场上留下极具争议的指挥决策，他的军旅形象仍旧会被军事史研究者反复讨论。但从家庭维度看，他并非只是一个在地图前大声下令的中将，而是一个白发人送黑发人的父亲，一个把原本预留给自己的墓地让给儿子的老人，一个家族里多名军人命运交织的中心节点。

战争改变了战线，也改变了家。家族里的每一个名字，背后都连着一个时代的现实选择。这些选择，有的直接把人推到火线，有的让人转身走向课堂、剧院或者实验室，却都绕不开那个起点：在二十世纪的战火年代里，只要穿上了军装，个人命运就不再只是个人的事，而会在家族记忆中留下一条深深的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