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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邮票能有多重?不过方寸,寥寥可数。但当全球数十个国家和地区不约而同地为农历丙午马年设计、发行那小小一枚纸片时,其承载的意义就超越了简单的邮资凭证。2026年,从联合国总部到法国邮政,从泰国皇室到非洲多个国家,奔腾的骏马在邮票上展现了千姿百态。这看似寻常,实则是一张精妙而复杂的网络,交织着全球化时代文化符号的流通。马年邮票,由此提供了一个观察当代世界文化互动的绝佳视角。
文化外交的“柔性信使”
邮票常被誉为“国家的名片”,而当这名片主动印上他国文化符号时,其行为本身便是一种明确的姿态。2026年的马年邮票,在此维度上表现得尤为清晰。
最高层级的互动发生在联合国。联合国邮政管理局于1月16日发行的马年邮票,是其中文第二轮生肖系列邮票中的第五套。设计师坦言,其主体灵感源自中国东汉青铜器“铜奔马”(又称“马踏飞燕”),但姿态被调整为更显“悠闲、自在和自然”;背景则解构了敦煌藻井图案,将其平面化、现代化。这种设计语言,意在剥离厚重的历史感,提炼出一种兼具东方美学与当代设计通则的视觉符号,使其更容易被不同文化背景的联合国职员、外交官及集邮者所理解和接纳。这枚邮票,成为中华文化以自信、从容之态,嵌入全球最具代表性国际组织日常视觉系统的一个精致注脚。
国家层面的文化对话则以法国为代表。自2005年起,法国邮政每年发行中国生肖邮票,已持续22年,形成了自身的“独特传统”。2026年2月6日,法国邮政集团在巴黎正式举办中国农历马年生肖纪念邮票发行仪式,以东方年俗文化为核心载体,迎接即将到来的农历新年。邮票的精妙之处在于构建了双向的文明交流:一匹腾跃的马,灵感来自法国画家雅克-路易·大卫笔下拿破仑的坐骑;另一匹静立的马,则呼应了中国唐代画家韩幹描绘的鞍马。法国邮政欧洲和国际关系总监让-保罗·富瑟维勒直言,生肖邮票既是收藏品,也是信使,既向人们传递着中国新年的美好祝愿,也反映出中法两国之间更加紧密的联系和友谊。生肖不再是单纯的“中国元素”,而是触发艺术对话的契机。邮票成为一座微型的文化桥梁,让两种深厚的艺术传统在方寸间彼此致意,共同服务于强化双边关系的强烈表达。
其他一些区域的设计也暗含此理。英属泽西岛的马年邮票,创意取自中国吉祥语“马上封侯”(猴子骑马,伴有蜜蜂,谐音“封侯”),这种对中文谐音文化的深度挪用和趣味演绎,体现了当地民众对中华文化的深度理解。
身份认同的“文化徽章”
生肖邮票的全球热潮,另一股核心驱动力源于身份构建,特别是生活在海外的华人社群对文化根源的追寻与确认。邮票在此扮演了“文化徽章”的角色,既是向内凝聚认同的图腾,也是向外宣示存在的标识。
在海外,这种认同表达更为直接和具象。澳大利亚的2026年马年邮票,特意选择在圣诞岛发行。圣诞岛是以澳大利亚华人为主的印度洋岛屿,农历新年是官方假期,粤语、闽南话和普通话是常闻的乡音。邮票上红色的“火焰马”紧扣“火马年”主题,其发行地的选择并非偶然,而是对特定华人社群文化的致敬。
同样,新西兰的马年邮票虽采用中国年画风格,但四枚邮票的主题却别具匠心:除了象征长寿的寿桃和春节食品春卷,还包含了纪念早期华人矿工贡献的百合花,以及代表新西兰本土农业的红薯。这套设计叙述了一个“落地生根”的故事:华人文化传统(生肖)与华人移民历史贡献(矿工)以及新的家园物产(红薯)被并置融合。于是这枚邮票成为新西兰多元文化主义政策下一个关于文化融合与身份建构的视觉宣言。
对于泰国而言,生肖邮票则与王室权威紧密相连。其《马年生肖》邮票仍由广受爱戴的诗琳通公主执笔设计,并以此套邮票为其主导的本轮生肖系列画上圆满句号。在泰国语境下,由精通中国文化、长期致力泰中友好的公主殿下亲自绘制生肖邮票,这一行为极大地提升了生肖文化在泰国的权威性与接受度,也使得这枚邮票成为泰国王室推动泰中友好、以及泰国社会内部认可华人文化价值的象征物。
越南去年12月30日发行的“丙午春节”邮票,则提供了一个文化同源体如何演绎共同传统的绝佳范例。这套邮票深入挖掘本土神话与哲学渊源,首次引入了传说中的“九鬃神马”形象,并让白色与红色的双马驮鼓,构成阴阳和合的意象。小型张上八骏奔腾、中心风翼千里马回首顾盼的画面,更讲述了关于团结与引领的集体叙事。邮票设计师称,这是以当代视觉语言续写传统文化价值。与泰国诗琳通公主的亲绘所代表的权威加持不同,越南邮票的设计更侧重于从民族神话宝库和民间艺术中汲取养分,完成一次面向现代的文化重构。在这儿,生肖与农历新年不仅是共享的文化遗产,更是可以被独立继承、阐释并焕发新生的精神载体。
异域风情的“投资商品”
当生肖邮票超出文化同源社群,被更多并无农历新年传统的国家和地区发行时,其动力则更多转向文化消费与商业逻辑。这是一个文化符号被剥离部分原始语境,作为“异域风情”或“投资商品”进入国际流通领域的过程。
一个显著案例是非洲。中非共和国、吉布提、几内亚、多哥等多个非洲国家,在集邮代理商的策划下,集中发行了马年生肖邮票。这些邮票大多采用水墨画或国画风格的马形象。对于这些国家而言,生肖文化与其本地传统文化的关联度较低。其发行行为,很大程度上是国际邮票商业体系运作的结果。代理商敏锐捕捉到全球集邮市场对生肖主题的需求——尤其是来自亚洲集邮者和专题集邮者的需求,从而策划、设计并推动在这些国家和地区发行。在这里,“马”首先是一个具有市场吸引力的视觉商品和收藏主题,其次才是一个文化符号。
这种商业逻辑也影响了邮票的设计趋向。为了迎合国际市场的“东方想象”,这些邮票往往倾向于采用最经典、最易辨识的“中国风”元素,如水墨、国画,其风格反而比一些华裔设计师的创新作品更为“传统”和“纯粹”。这与联合国马年邮票设计师所警惕的“堆砌复古元素”形成了有趣对比,反映出面向不同受众时,对同一文化符号截然不同的诠释策略。
此外,韩国的生肖邮票发行,虽有其自身的文化亲近性和历史传统,但同样被置于全球集邮市场的竞争格局中。韩国的生肖邮票更多瞄准了收藏市场对于稀缺性的追逐,进一步强化了邮票的金融投资属性。
纵观2026年全球各地奔涌而出的马年邮票,一幅多维度的动态图景清晰浮现。在联合国,它是精心计算的文化软实力展示;在法国,它是高等艺术间的文明对话与文化修辞;在澳大利亚和新西兰,它是华人社群身份认同的凝聚与新生国家故事的讲述;在泰国,它与王室权威和外交传统交织;而在广袤的非洲及其他地区,它则是全球文化商业资本灵敏嗅觉的体现。
每一枚马年邮票,都是一次微小的“翻译”实践,将中国农历新年的古老纪年符号,翻译成外交语言、身份认同语言或全球商业语言。
马,这个承载着速度、力量与进取精神的形象,在方寸间被不断地转译、重塑和赋予新意。最终,这些邮票共同构成了一部微缩的全球文化互动史。它们证明,任何一种富有生命力的文化传统,都必然要经历这种“走出去”并在异质语境中被重新定义的过程。生肖文化通过邮票这一载体所实现的全球旅行,正是中国文化与世界进行深度对话并主动参与塑造全球文化多样性面貌的一个生动而深刻的例证。
当这些骏马穿越山海,抵达世界各个角落的信封一角时,它们奔行的蹄印,已然勾勒出当下时代文化信息流动与文明互鉴的复杂经纬。
原标题:《马年邮票传递中国新年美好祝愿》
栏目主编:刘畅
文字编辑:刘畅
本文作者:文汇报 余润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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